第二章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2.6万 字
赛克雷乌斯与西尔艾尔遭到了逮捕。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得到了解决。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三天之后本以为那场骚乱已经得到了平息,然而在犯人们在法庭上被判刑之前,事情就没有真正地结束。
可是,审问两名罪犯的法庭在三天之后依旧没有开庭。我听说,对于贵族的审问光是准备工作就需要花费多日。而且发生了一件不得不推迟审问的紧急事态。
那便是,赛克雷乌斯病倒了。
而且,就在我们的面前。
会谈当天,季达拿开大刀之后,近卫兵正想逮捕赛克雷乌斯,却发现他早已失去了意识。
杰诺斯城方面马上从城里派出了医师团队,诊断说赛克雷乌斯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了危急状态。遭受了精神上的打击,失去了抵抗病魔的力量——我们从医师那里听到的说法。
轻举妄动的话可能会危及生命。赛克雷乌斯若是死在了审判之前,恐怕就很难再公正公平地审问西尔艾尔了。因此,不得不让赛克雷乌斯待在自己家里在监视中接受治疗。
「但是,他身为托兰伯爵的一切权限均被撤销,为了不让他与外界取得联系,近卫兵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各位大可放心。」
会谈第二天,向我们传达了杰诺斯侯爵之旨意的人,不用说正是卡谬尔·佑旭。医师团队会一直照料赛克雷乌斯直到病情稳定,然后再将其转交给杰诺斯城方面。
还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
那便是如何芭尔夏与季达的问题。
芭尔夏作为盗贼团伙的幸存者,而季达没有通行证进入了杰诺斯城市,二人均被问罪,被移交给了杰诺斯城方面。
当然,考虑到芭尔夏是重要的证人,这对她也是一种保护措施。对芭尔夏的审问会放在制裁完赛克雷乌斯之后进行。而早已做好了准备的芭尔夏始终带着平静的表情听从了近卫士兵们的指示。
问题在于季达。
在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登场,宣布说此次骚乱交由他来收场之后,季达仍旧没有收起顶住赛克雷乌斯喉咙的刀。
「当场砍掉这罪人的脑袋就用不着审问了!」
这是季达在会谈上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大概是觉得——如果可以从会场上逃走的话,他还可以救下自己的母亲吧。我找不出任何言语来面对他那充满了悲壮的决意的背影。芭尔夏丢下一句「别说傻话」之后便一言不发,只是悲伤地看着他的背影。
马尔斯坦因带着一脸「头疼了呢」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而从部下手上拿回武器的梅尔菲力德灰色的双眼中射出冷淡的目光——正当再这样下去季达和赛克雷乌斯其中一人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东达·卢严肃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我被莉芙蕾雅绑架之后,会谈前的这十天时间里,她都没有去打猎,即使是爱·法也无地自容了吧。
「对自己不利的人,不管法律如何规定,都应当被斩除。为了弹劾没有尊严可言的人,你的母亲可是赌上性命做出了觉悟。」
但是,旅店里的工作总算是获得了许可。
用冷酷的目光看着马尔斯特的森边人一同炸开了锅。其中,双眼燃起怒火的格拉夫·札札走上前来。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有没有被人用鞭子打?」
「那是——!」
「苦役也就是,比通常的劳役更为残酷的、杰诺斯最为严厉的刑罚。几乎没有人能活过五年,所以只有犯下死有余辜的重罪之人才会被判处此种极刑。那么……被森边同胞砍下头颅,才是更为安乐的死法吧。」
我不清楚我们到底可以相信初次见面的马尔斯坦因到何种地步。但是,不相信他,森边人也会在杰诺斯领土上失去立足之地。
爱·法「嗯」地点了点头,谨慎地看着他。爱·法也恢复了狩猎的工作。
然后,他那看似充满智慧的褐色双眼再次将视线瞄准了瘫坐在房屋一角的老人。
「希望……希望是存在的……十年之后,我还能再次成为森边人的话……还有比这,更大的希望吗……?」
还有一个人也被带走了。
听完季达扔下了刀。
我也非常希望拓展业务范围。
「都这么晚了,他应该回去来。他没有去正房么?」
「于是,东达·卢回来没?今天杰诺斯侯爵的代理人来了。」
「虽然护民兵团的人数是够了,但是不知道他们受到了多少来自西尔艾尔的坏影响。这似乎是马尔斯坦因与卡谬尔·佑旭的共同看法。看起来,护民兵团的司令部里存在不少与托兰伯爵家有关联的人,所以其再整编也遇到了不少难题。
「别废话!和你们没关系,森边人!」
「季达!杰诺斯城把你放出来了吗!」
「呀,爱·法。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我们应该注意什么?
「嗯。他给明日太和东达·卢都带了话来。明日太肯定也想亲耳听一听吧?」
「原来如此,十年苦役么。」
这两人已经被逮捕,剥夺了一切权限职务。而且托兰伯爵家的护卫部队也全都被解散,正在接受有关有无参与过去一系列事件的调查,护民兵团则在新领导的指挥下重新进行了整编。赛克雷乌斯也再也无法将他们用作自己的棋子了吧。
「我相信托兰伯爵的实力,托付他负责森边与杰诺斯的调停人一职。既然事实已经证明我的判断有误,那么我只好以我的性命雪除这一耻辱。在新的调停人上任之前,我打算亲自负责与森边人往来的职务。」
「……是我的去留问题有了定论么?」
「杰诺斯领主……我,兹罗·孙是触犯了森边与杰诺斯法律的大罪人……我还能不能,把自己托付给杰诺斯……?」
话说,产生了这一猜测的人正是卡谬尔·佑旭。十年前,札特·孙病倒之后,赛克雷乌斯等人应该找来了新的走狗——卡谬尔·佑旭为森边族长和杰诺斯领主带来了这一充满危险的报告。
「奇霸兽开始减少了,这是迫不得已的办法。这种时期我经常用『献祭狩猎』的办法打猎。」
我本以为东达·卢会用武力强行夺下那把刀——但是,东达·卢却继续开口说:
恐怕我露出了相当丢人的表情。季达被带走的时候,看卡谬尔·佑旭悄悄在我耳边对我说:「潜入贵族的府邸,用刀顶住当家,一般来说是免不了死罪的。但是这次的情况特殊,杰诺斯侯爵没有他儿子那么顽固,还是可以期待他会宽宏大量的。」
以上就是卡谬尔·佑旭的忠告。
所以,我们也只好主动停止了经营活动。
白之月十九日,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沈,厨房小屋里飘荡着刚做好的晚餐的香味。
卡谬尔·佑旭和季达虽然在赛克雷乌斯的府邸也已经见过了面,但是看到他们像这样站在一起,还是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应该注意的是,赛克雷乌斯和西尔艾尔的「私人部队」。
东达·卢看着用刀顶住赛克雷乌斯喉咙的季达的小小身躯说。
「事到如今我已不再惧怕魂归森林……但是,如果杰诺斯也认定我是罪犯,我觉得我应该得到杰诺斯法律的审判……」
「但是,他们藏得似乎比札特·孙还好,我们始终没有揪出来狐狸尾巴。失去了主人的恶党集团不知道和赛克雷乌斯定下了什么样的盟约,总之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马尔斯坦因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头盯着兹罗·孙那缩成一团的背影。
结果,我每天需要卖给「玄翁亭」六十份料理和二十份生肉,卖给「南方大树亭」七十份料理和三十份生肉。店大的「南方大树亭」还好,由住宅改装而来的旅店「玄翁亭」居然都需要这么多料理和生肉了,而且还不会卖剩下。
于是——关于我们。
季达瞪着黄色的眼睛沉默地点了点头。看到他那似乎隐藏了一切感情的脸,我收回了放心的微笑。
兹罗·孙匍匐在马尔斯坦因脚边有气无力地说:「城下镇上的人,都知道森边人……孙家的人得到了城市贵族的保护……但是,札特·孙和泰伊·孙被处刑之后,我听说这一疑念得到了澄清……那最么我这个后的大罪人如果被杰诺斯法律判处刑罚的话,杰诺斯领主,森边人都能夺回各自的尊严吧……?」
但是,爱·法的头发却散发着一种扑鼻的香气。爱·法将吸引奇霸兽的果子抹在自己身上来引诱奇霸兽,她复现了危险的「献祭狩猎」的手法。
因此,我和卢家的女众一大早便开始制作料理,用货车将其运送到城下镇上,采购完蔬菜马上返回森边村落,一边料理延后了的其他工作一边抽时间学习料理,我们过上了这种繁忙而又和平的日子。
于是,这场骚乱终于得到了平息。
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向我们保证,他们一定会公正地审判赛克雷乌斯与西尔艾尔。
东达·卢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但是他那青色的瞳孔里却是威严的目光。
因此,法家和卢家的摊子都没有重新开张。卢家的休猎期也结束了,所以卢家无法腾出人手担当保镖。
总之,森边族长们被告知,在赛克雷乌斯的病情稳定可以接受审问之前,希望一切照旧。
在爱·法锐利的目光的注视下,卡谬尔·佑旭笑了笑,无视了她的视线。
可怕的是,爱·法在这四天时间里,以每天一头的速度狩猎奇霸兽,而且回来得也比谁都早。而且法家附近的奇霸兽已经开始减少,这已经算是喜人的成绩了。
「自己赌上性命告发贵族,你的刀就无需沾染鲜血。马萨拉的芭尔夏之所以会舍身,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你的未来。难道你想践踏你母亲的觉悟,让你的刀刃染上覆仇之血么?」
「潜入城市、向贵族拔刀、在城下镇拔刀的罪名都算到了他的头上,但是若不是赛克雷乌斯等人犯罪在先,他也不会犯下这些罪行,所以杰诺斯侯爵予以无罪释放。城下镇上的通缉令也都撤走了,他已经恢复了自由身。」
即便是接到了主人的命令,护民兵团和托兰伯爵家的家仆也不会染指这种事情。有人估计他偷偷藏着一批恶党集团去从事这些有违杰诺斯法律的灰色地带上的工作。
在卢家村落,猎人重新开始狩猎活动的话,白天会非常缺人手。但是蓼达·卢和米达,还有不到十三岁的少年和为数众多老年人等男人会留在村子里。至少也比两个人在法家要安全,因此爱·法只得硬着头皮同意了。
对于如何处置从海外舶来的我,他们一直没有一个定论。
不管谁是主犯,他们全都犯下了严重的罪行。要么被处以死刑,要么被判处终身监禁——总而言之,今后他们都不可能再有行动上的自由了吧。
马尔斯坦因提议从近卫兵团里派遣人手作为保镖,但是他们那边似乎本来就因为监视赛克雷乌斯和护卫芭尔夏等工作人手不足,没有拿出足以让东达·卢点头的人数。
兹罗·孙哆哆嗦嗦地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我们。
「……十年,仅仅十年,我就可以得到原谅吗……?」
松弛的面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做出表情了,可是他那小小的双眼里却好像渗出了些许泪水。
「我不懂,十年间让血族走上错误道路的罪孽,用十年的痛苦就可以赎清吗……如果十年之后,我回到了村落上……我还是想,将自己交由森边的同胞处理……」
赛克雷乌斯与西尔艾尔,季达和芭尔夏被近卫士兵带走之后,总算告一段落——但是就在此时,兹罗·孙突然倒在了马尔斯坦因脚边。
那便是兹罗·孙。
爽朗地笑到了最后的马尔斯坦因这么对我们说。
我在卢家本家的厨房小屋里见到了他。
「嗯……这也太……」
「有关系。马萨拉的芭尔夏这位女猎人之所以会做出这种觉悟,是为了与我们讨伐共同的敌人。」
「玄翁亭」的主人尼尔这么向我解释说:「因为大家白天吃不到摊位上出售的料理,所以晚餐时前来购买奇霸肉料理的顾客变多了。」
「只要明日太还不能在更多的旅店里出售奇霸肉料理,这场骚乱就不算结束。比起这种繁忙的景象,我更想看到的其实是让人莫名担忧的繁荣。我甚至想让其他旅店也快点出售奇霸肉料理呢……」
「但是——」
即使自己别无大碍,可我也没心情为这种事情感到高兴。然后我又无言以对,而此时卡谬尔·佑旭似乎是要来劝架一样地,用明快的声音开口说:
而且,东达·卢等人也恢复了工作。即便是担心我,东达·卢等人都相信蓼达·卢将家人的安全托付给了他,而自己却没有这种觉悟的话——爱·法跨过了这么些烦恼和纠结,决定恢复狩猎工作。
没有一人提出异议,然后兹罗·孙便被杰诺斯的近卫士兵带走了。
「你如果没有为了复仇离开你的母亲,马萨拉的芭尔夏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路。马萨拉的芭尔夏为了不把你牵连进来——还给在你的心中埋下了复仇之种的自己一个着落,做出了这个选择。」
捋了捋下巴上的蓬乱胡须,卡谬尔·佑旭突然扭头看向我身旁。
2
「此事尚在研讨中。而且杰诺斯侯爵认为,在审判赛克雷乌斯之前研讨明日太的问题不太妥当。「那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将这一转机带到卢家村落的便是作为马尔斯坦因的使者每日造访卢家村落的卡谬尔·佑旭。
虽然说是希望我们一切照旧,可是我们出于一些原因做不到一切照旧。而杰诺斯侯爵也告诉我们「希望你们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还有……如果我得到了公正的审判,剩下的人……我曾经的家人也会得到杰诺斯法律的原谅……不再是罪人……能不能这样和镇子上的人说……?」
雅米儿·雷、奥拉、梓妃、狄咖、杜多、米达——兹罗·孙曾经的子女和妻子,这六人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你是叫……季达吧,马萨拉的猎人啊,你想践踏你母亲的觉悟吗?」
「嗯。这可是比半奴隶更为残酷更为绝望的十年苦役。在我的记忆里,自从杰诺斯成立以来,还没有一人被判处过十年苦役。」
然后一直到近卫兵团的士兵们将其逮捕带出房间,季达都低着头,所以我直到最后都没有看见季达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当然,我和爱·法仍旧逗留在卢家村落。雅米儿·雷等人已经分别回到了雷家,卢提姆家,多姆家,但是我们却被告知法家的地理位置不好,回去非常危险。
猎人服下季达的背影产生了激烈的动摇。
「法务大臣扎伊拉斯,按照杰诺斯的法律,您认为这个兹罗·孙应当判处何种刑罚?这不是正是的审问,我只想听一听你的个人看法。」
她的这番话并没有打消我的顾虑。但是我只得一边回味起达鲁姆·卢曾经说过的话一边相信爱·法身为猎人的觉悟与实力。
总之,有了这些人的苦心与努力,我们也得以过上了和平的日子。然后,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三天过去了,到了第四天,事情终于迎来了重大的转机。
格拉夫·札札坚定地回答:「到那个时候,我将会亲自审判你的罪行。」
但是,赛克雷乌斯还掌握有从事不正当工作私人部队。例如说,假扮森边人袭击农园的强盗。
「你在说什么胡话?难道说——你是害怕被我们处刑么?」
「遵命……原本,不得破坏摩尔伽森林这一条法律是为森边人所制定,所以并没有正式的量刑标准……但是在这十余年间,命令多达数十名血亲放弃狩猎奇霸兽的工作,毁坏摩尔伽森林,此行为可被视作是对杰诺斯的背叛……所以,本人的愚见是,可以判处比死罪还重的十年苦役之刑。」
「旅店客房每天都会住满,晚饭的时候还来了更多来自其他旅店的顾客。但是,因为这个卡龙和奇谬鸟料理几乎都卖不出去了。」
但是,我却先被他身旁的赤胡少年给吓了一跳。
「森边人,现在是承担起杰诺斯繁荣大业半边天的无可替代的同胞。我会向你们保证我们会不遗余力地消除我们与同胞之间产生的误会与不快。」
但是,此时我不能和「奇谬鸟的尾巴亭」与「西风亭」商谈生意上的事情。在抓捕到身份不明的赛克雷乌斯私人部队,一切危险都过去之前,我们只能维持现状。
马尔斯坦因揪了揪他那长长的刘海「嗯」了一声。
早上准备好料理,在爱·法和路多·卢这两位早起的猎人的保护下将其运送到旅店,中午之前归宅,总算是以这种形式重新开始了旅店的工作。会谈结束两天后重新开始工作,第三天追加了料理与生肉的量。
「而且,把你的母亲逼到这般田地的正是你自己,马萨拉的猎人。」
「我想让族长一起来听。晚餐前,能不能腾出时间来?」
「嗯。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因此,我便和爱·法,卡谬尔·佑旭以及季达一同朝正房走去。
把刀具交给米雅·雷·卢·雷大妈保管之后,我们踏入屋内,因为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了,所以四位男众已经在开间里等着了。
「是卡谬尔·佑旭么。城市那边终于有动静了么?」
东达·卢脸色平静地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吉萨·卢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达鲁姆·卢则露出了凶狠的目光——而路多·卢一边看着季达一边担心地皱了皱眉。
「要说有动静,也算是有吧,但是一言难尽。赛克雷乌斯现在还卧在病床上,西尔艾尔什么都不肯交代,所以现状就是即便他们真的有私人部队,我们要搜寻也无从下手。」
「哼。那你找我们到底是什么事?」
「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找我向你们传话。此事可能不太符合你们森边人的作风,但还请你们听完。」
卡谬尔·佑旭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坐到了下席上。季达也端坐在他身旁,侧对着我和爱·法。
「实际上,我想说的是,有关赛克雷乌斯的女儿,莉芙蕾雅的处置问题。」
「莉芙蕾雅?事到如今那个赛克雷乌斯的女儿又怎么了……?他女儿是不是也被当做大罪人被抓起来了?」
「是的,她预计会服半年的有期徒刑。杰诺斯侯爵让我转告你们的是,你们愿意不愿意让她减刑?」
东达·卢的双眼射出强光。
「听不懂你在说啥。能不能解释得纪恩单一点。」
「好好。这个消息对于森边人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杰诺斯侯爵打算废除赛克雷乌斯的爵位。他打算在正式审判前剥夺他伯爵的身份。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剥夺伯爵的身份……也就是说,不管结果如何那个男人再也不能以托兰伯爵的名号自居了吧?」
「正是如此。身为伯爵被人审判,传到外面名声不好,而且判官和法务大臣还有可能手下留情。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情况,他才开始考虑事先废除其伯爵的身份一事。」
「这倒是个好消息。但是……我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所以,有必要这么为难么?你的话让我只觉得身份比法律更重要。」
听见爱·法突然的尖锐问题,卡谬尔·佑旭露出了微笑,好似在安慰她。
说着,东达·卢粗鲁地哼了一声。
「猎人不能轻易在他人面前落泪。你几岁了?」
卡谬尔·佑旭眯着眼睛笑了笑看向季达小小的背影。
(卡谬尔和波尔艾斯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这是和赛克雷乌斯犯下的罪行相比之下的结论……但是绑架平民这种罪行,贵族们一般都会花点钱来摆平。但是森边人是不吃这一套的,所以才会变成这种结果。」
「是么,是我把芭尔夏带出来的,我也有责任。」
距离中午还有些时间,所以杨还没有开店。但是,出售各色波糖的摊位一天比一天多。走在大街上,到处都能闻到乳脂甘甜的香气。
「于是……不管我们怎么回答,杰诺斯侯爵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么?」
「杰诺斯侯爵更害怕的是,森边人离开杰诺斯。他可能是相信二十年间与森边人保持往来的赛克雷乌斯有不让森边人离开的方法,但那只是杰诺斯侯爵的一次尝试而已。他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脑子里却拚命地在思考如何平息事态。」
「那为什么不在事态恶化之前就想办法呢?我们可是从你和梅尔菲力德口中得知了赛克雷乌斯身上的种种嫌疑。」
站在一旁的我总算是看到了额头顶着地板的季达的侧脸。
「虽然是猎人,但是你还是个孩子。这么年幼就离开父母身边,这本来就不对。后悔了的话就不要再犯第二次。」
东达·卢一言不发地看着季达。
了解城下镇镇民在马尔斯坦因的动员下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传达森边人的想法,最适合这种斡旋人的工作的便是法家的明日太,这真是一个值得庆幸的判断。
脸上终于恢复了傻乎乎的笑容的卡谬尔·佑旭回头对我说:
「杰诺斯侯爵没有权限撤销托兰伯爵家全部的爵位。杰诺斯、托兰、萨托拉斯、达雷姆啊四家分治领土,统管杰诺斯,这是塞尔瓦王国的敕命。这样一来……杰诺斯侯爵能做到的,也只有撤销犯下重罪的赛克雷乌斯的爵位,让其女儿继承爵位。」
「嗯,对于杰诺斯侯爵来说这也是唯一一个最好的选择了。」
「不管他身上有多大的嫌疑,我们都拿不出任何证据。如果赛克雷乌斯和森边人都主张自己才是正义的,那么我们只能等到其中一方以强大的实力获得胜利之后才能采取行动。即便你们提醒我们说放任不管的话赛克雷乌斯就会把刀顶在你的喉咙上,我们也只能笑着回答到那时我们便会奋起反抗。」
季达的目光如火一般熊熊燃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苦闷的表情,低声哭泣着。
东达·卢目光平静地说:
「你又提到那个女孩,也就是说……是要让那个女孩继承爵位吧。」
「而且,他还希望明日太能来制作奇霸肉料理。他希望自己可以与森边人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同食奇霸肉来向各位传达身为杰诺斯领主的真情实意。各位意下如何?「……杰诺斯领主竟然,要吃奇霸肉?」
「你还没说完么。我肚子都饿了。」
「正是如此。对于石之都的人来说,身份是比法律还重要的。反而像梅尔菲力德这样顽固的人是少数。」
「也就是说,原谅莉芙蕾雅那个小姑娘,同时可以让芭尔夏减刑么。」
「当然,莉芙蕾雅小姐还有绑架明日太这个前科,所以她身上会有更多的限制条件,其一举一动全都会被监视。不如说,今后掌管托兰伯爵家的重任将会落到其后代身上,在新的继承人出现之前莉芙蕾雅等只不过名义上的当家而已。」
总之,这一天我们一如既往地在城下镇完成了所有工作。
「正如东达·卢所说,我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因此,我的母亲被抓了起来。我如果这样害死了我的母亲,我就无颜再见我的父亲葛拉姆。」
「……」
「嗯……原来如此。」
「身为抢夺贵族财富的盗贼团伙『赤胡党』的幸存者是无法免除极刑的。但是,愿意为了保护杰诺斯的治安献身的芭尔夏,鉴于她这次的表现可以予以酌情考虑——有人是这么想的。」
「……绑架明日太,是轻罪吗?」
说罢,卡谬尔·佑旭露出了微笑。
这句话不是东达·卢而是吉萨·卢说的。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凝视着卡谬尔·佑旭。
「哼……说得这么夸张。」
「哼……说得可真夸张。」
吉萨·卢复述了一边,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发生丝毫改变。看起来他受到了相当之大的冲击。
「一般的贵族肯定会以恩人自居的态度提出这种条件。而杰诺斯侯爵却自知自己在行使强权,因此只是以建议的形式提出了这个要求。杰诺斯侯爵为了统管八方,只得让莉芙蕾雅继承爵位。而作为其代价,同时赦免芭尔夏,以此来宁事息人——杰诺斯侯爵是这样想的。」
那之后过去了五天时间,到了白之月二十四日。
「……我再重申一遍,莉芙蕾雅即使继承了爵位她也无法随心所欲。绑架了明日太的她可以被赦免,这虽然让人怒火中烧,但是反过来说正因为她犯下了这种罪行所以她毁掉了自己的一生。她不光是被囚禁半年,她这一生都要揹负罪名,这样说能不能让你们好受一点?」
出售了六十份「酸辣嫩煎奇霸肉」与二十份生肉给「玄翁亭」,出售了七十份「奇多炖肉」与三十份生肉给「南方大树亭」之后,我们赶往都拉大叔的菜店。
「晚宴……?」
他那好似野兽一般的黄色双瞳直勾勾地瞪着东达·卢。
赛克雷乌斯与西尔艾尔已经难逃审判。卡谬尔·佑旭曾说过,为了防止其他贵族插手,这个倾销波糖的计划是非常必要的。
「但是他却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怨言。搞得我都心疼起来了。」
「……」
「那就随他的便吧。值不值得效忠于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尚需时日来定夺。」
「能让那位大人出马,我的工作就完成了八成。我的工作只剩下为缺少人手的杰诺斯侯爵与梅尔菲力德跑腿,见证此次事件的结果。我祝愿,森边人与杰诺斯得以建立起良好的关系。那么……后天我会正式前来询问各位的意见,替我向其他族长问好。」
面对东达·卢的疑问,卡谬尔·佑旭摇了摇头。
东达·卢用坚定的目光看了看卡谬尔·佑旭和季达。
东达·卢缓缓地将视线移到以一脸奇妙的表情提出意见的卡谬尔·佑旭身上。
「为了违法而继续使用违法的手段,为了弥补这一过错费心劳力。我并不会对他产生同情之念。」
「说正事之前别这么多废话。要说快点说正事。」
「森边的族长东达·卢……请允许我说一句。」
「无论你说什么,最后做出选择的依然是自己。马萨拉的芭尔夏,这个女人只是有着难以撼动的觉悟与尊严。成为一个抢夺他人财富的强盗,这也是芭尔夏自己的决断。」
卡谬尔·佑旭又笑了笑,他继续说:
「原来如此……这就是贵族的做法么。」
「是的,杰诺斯侯爵说——对于现在的杰诺斯来说,领主自身愿意与森边人建立起友好往来关系的姿态是非常必要的。」
「对于杰诺斯侯爵来说,赦免加害过贵族的盗贼是一次艰难的决断。他还必须取得十几年前因『赤胡党』而蒙受损失的贵族们的谅解。」
「嗯,但是我们不能让坐牢的人继承爵位,而且也不能将审判赛克雷乌斯一事推迟半年之久,对于杰诺斯侯爵来说这也是一次艰难的抉择。」
「既然这是王国的法律,那就随你的便好了。但是,原谅那个女孩的罪行是什么意思?不管你是贵族还是伯爵,犯罪了就是犯罪了。」

季达露出更为激烈的目光来——然后把自己满是红色蓬发的脑袋磕到地板上。
爱·法面带苦色一言不发,东达·卢则用一句「于是……」催促卡谬尔·佑旭继续往下说。
实际上,我们只需把料理和生肉运送到旅店然后采购新鲜食材即可,所以我和淩奈·卢根本没有必要一同前往城下镇。但是因为我想亲眼看一看城下镇上的情况,另外卡斯兰·卢提姆也建议我尽可能与城下镇上的人保持往来。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莉芙蕾雅小姐虽然也是罪人,但她被判处的只是半年的有期徒刑这种较轻的刑罚。既然她是当家的直系后代,那么毋庸置疑她就享有爵位的继承权。」
看到他,东达·卢皱起眉头。
「十四么,在森边十五岁之后才能独当一面。」
东达·卢隐去了脸上的笑容,捋了捋下颚上的硬胡子。
「杰诺斯领主竟然,要吃奇霸肉……」
卡谬尔·佑旭正说着,此时季达突然擡起了头。
说罢,卡谬尔·佑旭得意地笑了。
「总之,她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罢了,在森边未满十五岁的人不是都没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吗?」
「那么,既然已经获得了你们的同意,那么让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吧。」
「……」
「嗯。那位大人的想法叫人猜不透。东达·卢要慢慢定夺的想法是非常正确的。」
「我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有多丢人。我母亲被这样救下来肯定也不会高兴。但是我……不想害死我母亲。」
卡谬尔·佑旭看着不耐烦的东达·卢继续说:「所以——杰诺斯侯爵还有一事相告,虽然此事也不太符合森边的各位的作风。」
「哼……」
而东达·卢却笑了起来。这也表明,他内心中的战斗本能已经被激发。
「是的。但是我认为,杰诺斯侯爵虽身为贵族,却是一位公正公平,富有人情味的人。」
卡谬尔·佑旭说着便隔着斗篷耸了耸肩。
带着一脸头疼的笑容看了他们一会儿,卡谬尔·佑旭发出明朗的话音:
「在西方王国,不管是幼子还是女性都可以继承爵位。但是后代是必不可少的存在,而且还有相当多的限制条件。正因如此……赛克雷乌斯才打算准备与自己亲缘关系较远的后代,为了不再玷污托兰伯爵家的名号奠定牢固的基础。」
东达·卢眯起眼睛,我则瞪着卡谬尔·佑旭身旁的季达。
这一天我们把大量料理装进货车前往城下镇。一行人包含我和淩奈·卢以及负责保镖的爱·法、路多·卢、信·卢和其他三名猎人。
「这是最后一件事情了。为了与森边族长们重建友好往来关系,杰诺斯侯爵计划举办一次晚宴。」
「嗯。对于重视法律法规的森边人来说,这种想法是非常自然的。杰诺斯侯爵的温情对于你们来说,也只是对芭尔夏的觉悟的践踏吧。」
「今天的贵族和以往不同,显得颇为温和,搞得我都有点反胃了。」
3
「不撤销赛克雷乌斯的爵位直接审判他的话,这一丑闻会传到王都那边。搞不好,王都方面会以此为借口介入到杰诺斯的统治中。杰诺斯是距离王都最遥远的边境地区,而且还有着塞尔瓦屈指可数的财富,因此王都有不少人都将这里视作一片危险地带。身为杰诺斯的领主,不得不为这些事务而煞费苦心。」
季达垂下炯炯有神的双眼,一言不发。
「……十四。」
东达·卢凶狠地皱了皱眉,而我则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求求您,接受贵族的提案,救救我母亲。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
季达又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地扑簌落泪。
「好好,我现在就说。那个……在减免莉芙蕾雅的刑期的同时,杰诺斯侯爵还希望减免马萨拉的芭尔夏的刑期。」
季达擡起被泪水打湿的脸。
「和贵族打交道时间长了了话都不会说了么。像赛克雷乌斯这样的贵族呢。杰诺斯侯爵和波尔艾斯殿下根本不会犯下这种罪行,还请您放心。」
「结果,支配领土的依旧是城市里的贵族。赛克雷乌斯的财富与权力膨胀到了足以匹敌杰诺斯侯爵的水平,所以才需要从外围瓦解之。」
会议第二天,卡谬尔·佑旭说了这么一句话。
「即便是顺利逮捕了赛克雷乌斯,如果说达雷姆伯爵家和萨托拉斯伯爵家被收买,那么赛克雷乌斯并不会得到公正公平的审判。法务大臣和判官全部都来自于这两家。搞不好会演变成杰诺斯侯爵与三大伯爵家对立的局面。」
但是,如果波糖可以成为杰诺斯的主食,软包的价格就会暴跌,在不远的将来托兰伯爵家便会被极大削弱。这样一来,达雷姆和萨托拉斯两家就不会再惧怕赛克雷乌斯以及其手下的包袱了。
然后,托兰伯爵家的经济状况也会走向萧条,原当家还被判为罪犯,而托兰伯爵家则会被托付给年仅十岁的莉芙蕾雅。而且这还是被监护人等实际掌权的,名义上的继承。
父债子偿——这一古老的说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托兰伯爵家和孙家一样,因为曾经的当家所犯下的罪孽,失去了荣华富贵。而我只能希望,这一串连锁就此断绝。
「呀,明日太!今天你还是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结束了旅店的工作之后,我们来到了菜店。多达大叔先容满面地迎接了我们。这几天,大叔都开心无比。
「那是当然。贵族中的老鼠屎被逮捕,这下森边人的未来也算是稳了吧?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事儿嘛!」
现在对赛克雷乌斯的审判尚未开始,也不知其控制的不法分子的去向。生活虽然稳定了下来,但是森边人仍没有获得真正的安宁。
而大叔却笑开了花。
「我也想尽早吃上奇霸兽汉堡肉。但是现在能看到精神饱满的明日太就满足了。」
大叔一边害羞地笑着一边抓了抓缠着白布的脑袋。
「但是啊,你重新开张的时候能不能早点告诉我?最近,波糖一长出来就叫人买走了,不好控制库存量啊。我们一直在遵照达雷姆领主大人的指示扩大波糖田。但是那些田还要些时日才能长好。」
「是吗,虽然忙但是也叫人高兴吧。」
总之,大叔的笑容给予了我力量。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女儿却一反常态一脸阴沈的表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咦?」
「怎么了,塔拉?是不是肚子疼?塔拉摇了摇褐色头发的脑袋。与其说是阴沈的表情,不如说是在闹情绪。
「啊,是我吵了她一句所以她在闹别扭吧。明日太你不用操心的。」
「嗯,真少见呢。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嗯……昨天,她好像在街上看到雷托那个男孩子了。于是,发生了点事儿。」
塔拉的眼中慢慢地渗出了泪水。
塔拉担心地闷闷不乐起来。看到她的小脸蛋,我微微一笑。
「是呢,老实说,和薇娜·卢菈菈·卢她们相比,莉蜜·卢更让我放心。但是,热油很危险。炸开的油要是碰到身子上,会留下一辈子都退不掉的伤痕。」
「莉蜜,决定带谁去的是东达爸爸,所以你就不要再缠着明日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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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卡谬尔·佑旭的建议,可我又没什么理由不遵守城市的规矩。我也想尽我自己的诚意来回应马尔斯坦因想加深关系的提议。
「嗯……但是我就是觉得这次也不带莉蜜一起……」
但是这是重铸杰诺斯与森边关系的重大的仪式。我被请去负责掌勺,这依旧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而我则打算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份工作之中。
森边人——或者说,拥护在镇子上为非作歹的孙家人的并不是杰诺斯侯爵,而是托兰伯爵,这一事实已经真相大白。今后森边人若是再犯下什么罪行就再也不会有不正当的特权被无罪释放了。最后的大罪人兹罗·孙也即将接受审判。这是杰诺斯侯爵下达的通知,想必对人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样一来,将杰诺斯侯爵与森边族长即将召开晚宴一事公之于众的话,便可以在给人们带来新一轮的冲击的同时,告知人们双方业已跨过了过去的恩仇准备建立起良好关系的事实。
我疑惑不解,大叔则叹了口气。
参加晚宴的人现在还没定下来。但是,森边这边已经确定了族长等六人蔘加,贵族那边应该也不会少于这个人数,所以我们至少需要准备十人份的料理。
「如果明日太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这种料理,我们与明日太之间的差距又会拉大。」
当然,除了用来制作油炸食品,淀粉还有着很多其他方面的用途。可是,森边人似乎比我预想的还喜欢油炸料理,所以我还没打算继续开辟新料理。
「可以的话我想试试这个,你们怎么说。森边人很喜欢『炸奇霸肉排』,贵族好像更喜欢『炸奇谬鸟』,如果可以用这个新食材制作出足以匹敌这两道菜品的的料理,那要不要把这道菜定为主菜呢。」
「怎么了?现在只能让淩奈·卢她们和米雅·雷·卢·雷妈妈去负责制作油炸食品,所以莉蜜·卢不必这么放在心上的。」
「可以匹敌『炸奇霸肉排』的料理吗。」
托兰伯爵家的当家赛克雷乌斯与护民兵团团长西尔艾尔被怀疑与曾经的森边族长札特·孙同流合污,犯下了无数罪行,现在正在等待法律的审判。还有,从札特·孙手上继承了族长之位的兹罗·孙命令多达几十名血亲毁坏摩尔伽森林,为此他也被囚禁在杰诺斯城。随着这些消息的散播,笼罩城下镇的险恶形势也烟消云散。
然后,塔拉瞪着和头发同色的大眼睛擡头盯着我的脸。
尽管大叔居住在距离城下镇不算远的达雷姆农村,但是他好像每天晚上都会去旅店的餐馆里参加消除对森边人的歧视的启蒙活动。
「嗯。淩奈姐她们要去城市里帮明日太吧?」
淩奈·卢正在热兽油的时候,莉蜜·卢问:「那个那个。莉蜜不能来帮忙做油炸食品吗?我确实是不敢让八岁的莉蜜·卢碰这么危险的油炸料理。
我把城下镇的工作分配给三名卢家村落的女众,剩下的人则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日常家务。因此,歇业之后我可以带三个人来利用下午的空闲时间进行料理的学习。
总之,因为我,这对父女之间产生了隔阂,这可不得了。我飞速转动脑子,寻找可以安慰塔拉的话。
今后淩奈·卢和希拉·卢将会固定负责城下镇上的工作,剩下的一个位置则由本家的姐妹们每日轮流负责。
「嗯,怎么说呢。在烹饪技术上,倒不如说我更希望莉蜜·卢这样求之不得的战斗力来给我帮忙,但是那可是要进城的。」
今天终于要开始面向晚宴的实际操练了。
「那个,塔拉……实际上我现在住在卢家村落,已经有十天没有回过自己家了。」
这一系列决议之中,民众唯一抱有反感的便是莉芙蕾雅继承爵位一事。
「用了这个,应该可以制作出比『炸奇霸肉排』含油量更少的油炸食品。先试试这个吧。」
「嗯。到那时我会大展身手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我也是有着相同的看法。
「在那之前,我得先重新开张。等新菜谱开发出来了,能不能请你来尝一尝味道?」
「……塔拉也想吃明日太哥哥的料理,想去明日太哥哥的家里玩。」
「嗯。因为坏贵族虽然被抓住了,但是他的同伙还没有被抓住。白天杰诺斯城的士兵会来把守卢家村落。雷托也只能在卡谬尔的陪伴下来森边村落。」
堂堂一介领主造访奇霸兽游荡的危险森边村落,这才是无稽之谈。而且晚宴上杰诺斯城方面也会准备厨师。
「那么,要做点什么菜呢。」
「这是恰奇做成的面粉吧?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把恰奇变成这种样子?」
「对,要领和『咩姆烧肉』是一样的。」
马尔斯坦因提出的晚宴,以及让莉芙蕾雅继承爵位一事,已经基本上得到了族长们的同意。
「啊,嗯,前几天他们正好赶在我学习料理的时候来了,就请他们尝了下味道。怎么了……?」
「总之这次晚宴上最为重要的是用奇霸肉制作的肉菜。先把这个定下来然后再想剩下的菜品。」
你们给我了更多——怀揣着这份心情,我用笑容回答了大叔。
爱·法牵着奇鲁鲁的缰绳走在大街上在我耳边悄悄地对我说:「我不是很希望为了这种事情再把明日太牵连进来……」
我一边回答一边偷看了眼希拉·卢脸上的表情。
龙田炸肉的话,无需使用鸡蛋,面衣也不用做得很厚,我感觉它会比炸奇霸肉排更健康一些。另外,没有卢家这么阔绰的氏族也不怎么买得起软包和蛋等新食材。对于那些人来说,这种料理则显得更为易得吧。
「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杰诺斯侯爵总不会来趁人之危袭击我们吧。他要是敢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么全杰诺斯人都会知道他是个比赛克雷乌斯还心狠手辣的人了。」
「嗯!」
淩奈·卢非常可爱地歪着脖子陷入了沉思。
「真是的,一说明日太的料理她就蛮不讲理起来。给你添麻烦了,明日太……」
杰诺斯贵族与森边人共进晚餐,敞开心扉加深关系。这就是马尔斯坦因的提议。但是又不能把城市的厨师请到森边,在只有石头灶台的森边他们可能也发挥不出来真正的本领。
「总之,能被请到如此隆重的晚宴上掌勺,这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说啥傻话,我——」
一边说,我一边看到了操作台上的木盘子。
这天下午,猎人们都去森林之后,我开始了这一天的料理学习。
「……能不能让塔拉也尝一尝明日太哥哥的料理?」
「算了,也没必要完全遵守城市的规矩。总之,肉菜要用奇霸肉。其他菜品可以随意一点。」
自从达鲁姆·卢回来之后,我感觉希拉·卢经常表情阴郁无精打采,可是在学习料理的时候她还是非常坚定。
(所以说……杰诺斯侯爵可能还打算把民众的注意力集中到这次晚宴上。)
贵族的晚宴,一般来说需要提供套餐。从前菜和汤菜开始,软包料理、蔬菜料理、肉菜——以及最后用来收尾的甜品。好像总共需要六道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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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坏贵族不是都被抓起来了吗?东达爸爸他们不是为了和好才去城里的吗?」
听到我的一番话,爱·法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凑了过来。
盘子里装满了白色的粉末,这粉末并不是软包,也不是波糖。这是我这几天开发的新型食材。
曾经绑架了森边人明日太的赛克雷乌斯的女儿得到了赦免,即将继承爵位。即便是向民众解释说,这是为了从犯下无数罪行的赛克雷乌斯手上抢夺爵位,但依旧可能会被民众误解,加重他们对贵族的不信。但是,再考虑到「杰诺斯侯爵要吃奇霸肉」这一敏感的话题所带来的影响,大概是觉得两者的影响会互相抵消吧。
「原来如此。那用不同比例的食材调制酱汁,改变腌制的时间就能制作出不同的味道吧。」
「好的,遵命。」
我的回答没有消除爱·法脸上闷闷不乐的表情。
「但是坏人总有一天会被抓起来——然后,等森边人和镇子上的人可以和睦相处的时候,塔拉肯定就可以来森边村落完了。塔拉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呢?」
「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贵族方面也会出人准备料理,所以给每个人准备半份就可以了吧,但是六道料理已经不算少了。因此,淩奈·卢和希拉·卢二位已经被定下来来给我打下手,根据情况还可能会追加人手。
「龙田扬げ」(たつたあげ)做法也与唐扬相同,只是不限于中国风的炸鸡。
「这个是晾干恰奇熬出来的高汤之后做出来的。」
「……雷托和卡谬尔叔叔不是经常去森边村落吗?前几天,他们说自己吃到了明日太哥哥做的料理。」
淩奈·卢说着便露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
把类似土豆的恰奇切碎,用薄布包好,放入装满水的锅中。然后细心熬制,熬出恰奇高汤,放置一会儿让淀粉物质沈底。分成数份去除澄清的水分,晒干最后剩下的沉淀物即可。
「总之,先做试吃用的。淩奈·卢,能不能帮我热一下奇霸兽油?」
「肉已经在砍柴的空档里腌好了。用的酱汁是咩姆菜和水果酒以及饕油调制的,腌制时间和『咩姆烧肉』一样。腌之前我撒了点盐和皮果叶进去,接下来只需裹上恰奇粉和『炸奇霸肉肉排』一样放锅里炸就可以了。」
「嗯,但他是个贵族,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莉蜜·卢悲伤地垂下了双眼。这是继塔拉之后,又让我心痛的表情。
大叔尴尬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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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淩奈·卢的话,莉蜜·卢又「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是吗……」
厨房里有淩奈·卢和希拉·卢,还有莉蜜·卢。
都拉大叔低头看着好像个一个劲儿地摇尾巴的小狗一样的塔拉一边露出了苦笑。
我是这么想的,而卡斯兰·卢提姆也产生了自己的想法。因此,族长在得知了我们的想法后,接受了马尔斯坦因的提议。族长可能是在想「就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吧」。大概是想弄清楚,身为自己的君主,马尔斯坦因到底会用何种手段平息事态,值不值得效忠于那个优雅乐观的贵族男人。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现在正在研讨举办日期与参加人员,而业已定下来的便是,在城市里举办,由我掌勺。过不了几天,这一消息便会与莉芙蕾雅继承赛克雷乌斯的爵位这一消息一同传遍杰诺斯全境吧。
「咦,是吗?」
我正是为了制作使用淀粉而不用面粉的,所谓的龙田炸肉才考虑用恰季芶制作淀粉的。
那他应该不会去「玄翁亭」和「南方大树亭」这些西方客人比较少的旅店,而是去了其他旅店,所以他并没有机会品尝到我的料理,而详情他肯定还没有告诉给塔拉。
然后,在爱·法的一句「时间不多了」的催促下,我慌忙买好了东西。回到大街上,到处都有行人向我打招呼。他们大都是南方人,而大约每五个人里就一个西方人。内容大都是关于「什么时候重新开张?」之类的询问和纪恩单的寒暄。沉默寡言的东方人则要么是无言地向我寒暄,要么是向我投来炙热的目光。
「咦?带你一起?是去城市的晚宴吗?」
龙田炸肉,就想像成唐扬炸鸡的山猪肉版本
「嗯……但是我很不爽的是会场在城市里。既然要用吃奇霸肉来展示自己的诚意,那他是不是应该来森边村落?」
「晚宴上我们必须准备多种菜肴。」
塔拉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部分城下镇上的人都已经通过杰诺斯领主马尔斯坦因得知了赛克雷乌斯相关的事件的进展。
莉蜜·卢正在她身旁一个劲地捣盘子里的粉末。
「龙田扬」中「龙田」二字来自于日本奈良县的龙田川,《小仓百人一首》 中有描写龙田川枫叶的和歌,因此文人雅士就算没去过龙田川也起码听说过当地枫叶之美。有人觉得裹了粉炸出来食物,颜色就像龙田川的枫叶,便把称之为「龙田扬」。
「虽然值得骄傲,但也不是出于本意。」
如果说恰奇真的含有与土豆相同的成分,那这就是类似淀粉一样的食材。获得了比波糖还像小麦粉的软包粉,我便开始渴求能替代淀粉的食材了。
「没事,您不用客气的。」
淩奈·卢呆呆地眯起眼睛。
「……好羡慕爸爸。每天都能留在城下镇,吃到明日太哥哥的料理。」
确实这并不是我能轻易决定的事情。我拿起洒满了白色恰奇粉末的奇霸兽里脊肉,冲莉蜜·卢笑了笑。
「等东达·卢回来了,你去和他谈谈吧。要消沉,也等听到回覆之后再消沉吧。」
「是的呢!」
莉蜜·卢为了给自己鼓气笑了起来。
看到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再次面朝铁锅。
「那么,兽油热好了吗?」
「热好了。应该差不多了。」
淩奈·卢把木签子沈到兽油里给我看。大小恰到好处的气泡从木签子上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随后淩奈·卢抓起一把恰奇粉投入锅中。粉末若沉入油中则说明现在是中火,若浮在油面则说明现在是大火。恰奇粉末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浮了起来。
然后,恰奇粉并没有因为什么与土豆不同的特性发生什么意外,我松了口气。
「好,那么这个也拜托你了。千万要小心!」
「好的。」
淩奈·卢紧张地接过了奇霸肉。因为很少有机会制作油炸料理,所以我想尽可能地把实践的机会让给淩奈·卢她们。

为了不让油溅出来,淩奈·卢轻轻地放入奇霸肉。突然之间传来了富有朝气的油炸音,退到稍远处避难的莉蜜·卢看得两眼发光:「哇!」
几分钟后,等面衣炸成金黄色即可。用格里奇木棍子将其捞起来,淩奈·卢瞪圆了眼睛:「咦?」
「面衣好像胀起来了。我是不是做失败了?」
「不,这是因为恰奇粉吸收了油和空气。它的口感会不同于『炸奇霸肉排』。」
实际上我也无法断言炸肉排和龙田炸肉哪个更健康。而且我还不知道森边人是否需要摄取油分。
但是在很久之前制作汉堡肉的时候,让我决定制作这一料理的契机便是卡斯兰·卢提姆的一番话:沉迷于美味而损害了身体健康,那也是自己的问题。
我虽然不想把这句话分为金科玉律,但是我还是无法抑制地想用各种各样的料理给森边人带来笑容。我的料理是良药,还是毒药。我希望他们将这一疑问保留在心间同时享用我的料理。自从听说了被美食所害的赛克雷乌斯的事情,我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啥!? 」
莉蜜·卢天真无邪地叫着,第一个抓起龙田炸肉。把肉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她那小小的脸蛋上浮现出了融化了一般的表情。不如说,她的表情已经化开了。
一头和桑久拉一样的栗色头发垂落到胸前,红褐色的双瞳里是炙热的目光。身材纤细的小女孩——托兰伯爵家赛克雷乌斯唯一的后代莉芙蕾雅。
「哎呀,季达。有什么事儿吗?」
「我也接到了晚宴的邀请。不如说,这个晚宴已经决定在我的府邸举办了。」
淩奈·卢和希拉·卢也面露喜色,特别是希拉·卢,她一只手拖住一面的腮帮子,好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嗯——」的声音,着实可爱。
「好的,明日太,请多加小心。」
「多日不见,明日太。万分感谢您能同意与我们谈话。」
「听到你的话,我想起了一件事。法家的明日太……能不能让我的父亲尝一尝你做的料理?」
当然,我发出了一声震惊。
季达一边走一边对我说。
「那主菜就决定做这个了。」
这是一种不同于松脆的炸肉排的干脆口感。一张薄薄的面衣下是美味无比的奇霸肉。
「那天晚上你也没有一句道歉的话。毫无悔意,你太过分了。」
「但是,舶来之人的料理他还从未品尝过。审判一旦开始,他要么被判死刑,要么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所以这就是最后一次能品尝到你的料理的机会。作为他的女儿……为父亲送别有什么不对?」
莉芙蕾雅大言不惭地说。
「我只是一介随从,莉芙蕾雅,有话对您说。」
我用筷子把炸好的肉转移到案板上,拿菜刀切成四份。
「嗯,是的。」
既然托兰伯爵家的护卫部队已被清算,负责护卫的是近卫兵团,在哪里举办并不重要。马尔斯坦因都做出了这种决定,那我也只好听从安排。
听到爱·法尖锐的问题,桑久拉保持着一脸柔和的微笑把脸朝向她回答说:
爱·法低声回答了她:「随你怎么说,但是我们可没有给你们做菜的道理。」
获得了马尔斯坦因的许可,也就是说我只能去见他们了。而且卡谬尔·佑旭和莉芙蕾雅这种组合,超乎了我的想像。
「正因如此,我才不理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犯下滔天罪行的主人身边。」
「我话说在前头,杰诺斯侯爵只是命令我负责担任保镖一职。他们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莉芙蕾雅又不耐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试吃完龙田炸肉之后,研究完其他菜品,差不多该准备今天的晚餐时——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消息被传到了厨房里。
「但是这样……」
「那,那为什么——」
「哇!」
而我也觉得首先这道料理无可挑剔。在调味和所使用的肉的部位和切肉方式上进行一些微调之后,便可制作出端到哪儿都不会丢人的一品料理。
难道说桑久拉体内流淌着赛克雷乌斯的血统一事也传到了杰诺斯侯爵的耳中么。
听到这句话,那个小小的身影用纤细的手指脱去兜帽。
莉芙蕾雅从比我矮一个头还多的地方瞪着我。
「话是这么说……但是为什么要在托兰伯爵府邸举办?」
「我,和托兰伯爵家的随从,不同。赛克雷乌斯虽然是用铜钱雇佣我来的,但是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有,现在我已经赎清了罪孽,是自由之身。」
「好,尝尝味道如何吧。」
「卡谬尔·佑旭又来了。他想和明日太谈一谈,要不要去?」
「嗯。他身怀卓越的剑术,据调查他曾经还作为赛克雷乌斯的部下在镇子上四处奔波,因此……梅尔菲力德都替他彻底洗清了罪名,没有发现任何犯罪的证据。于是我们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关押他了,所以说像这样让他留在我们视线可及之处,不是非常恰当的选择么。」
「我们也不能不和人家说两句就赶人家走。淩奈·卢……我离开一下,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你还没有为你前几天的无礼之行道歉就这么高高在上的。贵族的女儿,你可是用歹毒的手段绑架了明日太。」
淡栗色的头发和红褐色的双瞳。一身黑色皮肤好似东方人的西方人——他那温柔的微笑一如既往。
「啊?真的吗,卡谬尔?」
「卡谬尔么?那当然要去。话说……卡谬尔应该会蛮不讲理地过来找我吧。」
「这还用说?我父亲马上就要接受审判了,怎么可能会被请到晚宴?」
一边说,莉芙蕾雅一边把她那小手交叉放在胸前,向我低下了头。
一伙穿得煞有介事的人正站在他们对面。身穿白色铠甲的三名士兵与卡谬尔·佑旭以及用带兜帽的斗篷遮住了面相的一大一小的人影——他们就是莉芙蕾雅和桑久拉吧。我还在广场外看到了似乎是他们乘坐的箱型车厢以及牵引车厢的多多斯。
「呀,明日太。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正如季达所说,我们已经取得了杰诺斯侯爵的许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他们谈一谈?」
「我也觉得很好吃。」
总之,与其放任自流不如置于监视之下的做法倒也不是不能让人接受。看到爱·法有些不情愿地闭上了嘴,我决定和桑久拉谈一谈。
这便是时隔半月未见的桑久拉。
「正是如此。而且在我之前你还得征求森边族长的许可。」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的父亲也要出席晚宴吗?」
看到她们脸上的笑容一股幸福涌上心头的我也尝了自己的那份。
「因为杰诺斯侯爵的目的是修缮与森边人的关系。所以他认为应该让与森边人关系不合的莉芙蕾雅也一同出席。」
「关于这件事,他已经获得了杰诺斯侯爵的许可。说是许可……其实是,与其对恢复了自由身的他放任自流,不如让他留在视线可及之处更让人安心,所以便破例允许他留在莉芙蕾雅殿下身边。」
爱·法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她歪了歪嘴。
「我在跟法家的明日太说话,还是说请求明日太之前首先得征求你这个家主的同意?」
卡谬尔·佑旭露出了悠哉的笑容,在爱·法和季达等人的怒视下,这笑容微微变成了苦笑。
「真的好久不见了。但是,事到如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十四岁的季达比我还矮十公分。而且曾经被桑久拉弄骨折的肩膀好像至今还没有痊愈。但是他这小小的身体却充满了足以媲美森边的人力量。
向面露担心神情的淩奈·卢点了点头,我和季达一同走出了厨房。
「咦?爱·法?」
「我刚结束了打猎工作回来。看起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啊……」
数小时之后,有客人造访了卢家村落。
听到我的宣言,莉蜜·卢等人笑着点了点头。4
我一边点头一边朝着他们前进到爱·法许可的距离范围内。
我一边担心着即将成为伯爵家当家的人物对我用这种语气有无问题,一边回答了她。
莉芙蕾雅不耐烦地看着爱·法。
已经热透了,肉呈现出漂亮的象牙白色。
爱·法马上就露出了强硬的神色「喂」了一声。
「我已经被判刑了。六个月的监禁缩短到几天,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我已经赎清了自己的罪名,而你却还要我谢罪?」
「卡谬尔·佑旭带来了几个麻烦的人物。明日太若是不答应,我们可以让他直接回去。」
听到我的问题,卡谬尔·佑旭「嗯」地点了点头。
我一个没忍住大声叫了出来。
听到季达的话,爱·法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我们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其他男众也都聚集在了卢家村落广场的尽头。蓼达·卢和米达以及马上就能获得猎人身份的未满十三岁的少年们。
「那个那个……莉蜜也一样喜欢!」
「嗯,将贵族之外的人邀请到杰诺斯城里需要各种各样复杂的手续和准备,所以他们才做出了这种决定。他们似乎是觉得,既然是在托兰伯爵家扭曲的关系,那就在托兰伯爵家修缮,这是不是更为合理。该怎么说呢,托兰伯爵家好像也有着不输杰诺斯城的奢华厨房。」
爱·法严肃地说。
唯一的父亲被当做大犯人遭到逮捕,正在等待审判。面对这种惨剧,她心中有何想法——至少,我无法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透她的内心。
「……我听说托兰伯爵家的随从都被驱赶到了其他地区,为什么你还厚颜无耻地留在主人身边?」
季达板着个脸向我转告了这一消息。他那黄色的双瞳里是凶险的目光。
走了一会儿,我在正房的门前看到了爱·法。她一边把奇鲁鲁的缰绳绑到树上一边用炙热的目光瞪着我。
「多余的油差不多都去掉了吧?」
「那个西姆人没有拿刀。只要卡谬尔·佑旭不背叛我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你不用担心。」
还有,被兽油放大的肉味,以及咩姆和水果酒的风味浑然一体在口中四散开来——同样都是油炸食品,却和「炸奇霸肉排」完全不同。
「法家的明日太。我没能听从您想回家的要求,处于自己的浅薄之见剥夺了您的自由。还请您原谅我犯下的种种罪行。你的气消了么……?」
这几个人同时给出了比「炸奇霸肉排」更好吃的评价。
「居,居然带来了莉芙蕾雅和桑久拉?卡谬尔?为什么要?」
「我父亲想品尝到世间所有美食。所以才从西姆和贾格尔采购了大量食材,请来了厨师。」
莉芙蕾雅则「哼」地一声优雅地拨开了垂落在面前的长发。
「你也回来了么。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回答了爱·法的疑念的是卡谬尔·佑旭。
先进来的人是季达。他五天前便一直留在卢家的村落,与蓼达·卢一同担任保镖一职。
「我也不知道。要问理由,去问他本人吧。」
「你就是那天晚上伪装成商团的女儿带走明日太的森边人吧。你好像是叫,法家的爱·法?」
「我们必须在五刻之前回去。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法家的明日太……您是不是被请去杰诺斯谋划的晚宴上担当厨师?」
首先,高个子的人影有些笨拙地脱去兜帽。
「哼?既然你的意思是我不道歉就无法继续交流的话,你要听多少遍我都道给你听。」
「与他一同造访的是赛克雷乌斯的女儿,以及其西姆随从。据说他们是获得了杰诺斯领主的许可才来的,你要不要去见他们……?」
未经风吹日晒的象牙白色的肌肤,分明的五官,坚强的表情,傲慢的眼神,都一如既往。她并没有穿金戴银,斗篷之下的一身白色衣物也显得不是那么华丽,但是贵族气质的她站在这森边村落上,这一光景让我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莉芙蕾雅用口齿不清的尖声说:「法家的明日太。今天我有事相求,所以才专程来到了这里。」
「非常好吃。和炸奇霸肉肉排相比我可能更喜欢这个……」
「曾经森边的族长札特·孙和赛克雷乌斯,以及其弟弟西尔艾尔等人长久以来犯下了无数滔天大罪。这些人为了获得财富与权力,杀害了众多无罪之人。我不觉得同情这些犯人是正确的事情。」
「但是,审判还没有开始啊?即使是罪人,可他们还没有被量刑。所以我才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令人惊讶的是,莉芙蕾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
「等审判之后,即便可以免去死罪,他肯定也免不了在监狱里吃一辈子牢饭。对于只对美食有兴趣的父亲来说,这和死罪无异。所以……在我的父亲被判刑之前,我想让他吃上最后的一顿晚餐。」
「……」
「当然现在我也没有了使用金钱的自由。所以,我也没法支付你相应的报酬——」
说着,莉芙蕾雅看了眼身旁的近卫士兵。
「那个,能不能把你腰上的短剑借我用下?」
身穿白色铠甲的士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卡谬尔·佑旭一边挠着金褐色头发的脑袋一边从另一侧走上前去。
「你要短剑的话,我的借给你吧。但是你不能自残,所以你要是敢做出奇怪的举动来,可别怪我用蛮力将你制服哦?」
「没关系,我不会做傻事。」
卡谬尔·佑旭点了点头,好像变魔法一样从斗篷内侧拿出一把短剑。他拿着短剑,回头对桑久拉说:
「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走开一点,桑久拉。」
「……我没有任何力气,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你才受过鞭刑没几天,就可以这样活动身体了,我真的非常震惊。受到了同样惩罚的人现在都还在床上疼得直打滚吧?」
卡谬尔·佑旭露出坏坏的微笑挥舞起短剑来。「受伤的野兽比任何猛兽都恐怖。即便不是猎人我也是知道的。我不想让森边村落染上罪人的鲜血,请你远离你的主人一点。」
桑久拉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了一眼莉芙蕾雅。
莉芙蕾雅轻轻地点了点头,桑久拉终于后退了几步。两名士兵立即从左右按住了他的胳膊。
「对对。还是要小心一下的。那么……莉芙蕾雅殿下,给您短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我也日复一日地为晚宴提高自己的烹饪水平。贵族们既然是第一次品尝奇霸肉,那么我就必须研究出一道新菜品。但是,考虑到菜不是一下子上齐而是一道道地端上去的,那么我同时不得不想办法弄出点花样来。我在改造之前的菜式与构思全新的菜品中度过了充满烦恼又欢乐的几天。总之,我只能投入全身心的精力来为森边族长和杰诺斯的贵族们带来所有人都觉得美味的料理。
「嗯,总觉得让人难以置信。之前那么喜欢的汉堡肉,现在却这么不放在心上了。」

「原来如此!那位人物非常想在这场晚宴上掌勺。原来是有着这个原因,我理解了。」
「托兰伯爵家的副厨师长?啊……可能是我被绑架到伯爵府邸的时候在另外的厨房里制作晚餐的人吧。莉芙蕾雅请她的客人品尝了我和那位人物制作的料理,进行了一次比赛。」
在这位人物与马尔斯坦因的安排下,护卫部队解散,厨师和佣人们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工作地点,据说现在其宅邸里全都是和赛克雷乌斯毫无关联的人。只有近卫兵团和医师可以接近赛克雷乌斯,而且只有桑久拉可以接近莉芙蕾雅。
莉芙蕾雅反手持剑。然后还没等人前去制止——莉芙蕾雅便切下了从脖子垂到胸前的栗色头发。
「原来如此……」
「……卡谬尔憎恨马修都拉吗?」
她的眼神,怎么说呢,好像是充满了对我的信任。
「也不是这样。」
这番话也太没有爱·法的作风了。我有些担心的是,难道说,她是非常气愤,用钢铁一般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么——而爱·法本人却一脸冷淡的表情。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你就这么想让父亲吃到我的料理吗?」
我回头看了眼卡谬尔·佑旭。
「为了公正地审判西尔艾尔这个罪人,我们需要赛克雷乌斯。因为厌恶赛克雷乌斯和他的女儿所以不给他们制作料理,这种想法过于幼稚。」
格拉夫·札札一直反对到了最后,但他还是闭上了嘴。而我则当然没有任何异议——而东达·卢将我的料理称为「森边料理」的一席话则在不知不觉间震撼了我的内心。
卡谬尔·佑旭无精打采地微笑着。
莉芙蕾雅死死地盯着我把拿着短剑的手伸到一旁。一把抓住短剑的卡谬尔·佑旭将剑郑重地收回剑鞘。
地点为托兰伯爵家府邸。
可是,该说是幸运呢还是什么呢,这并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情。我一边将感情的涡旋抑制在内心之中,一边尽可能地以平静的表情扭头对着莉芙蕾雅:「那么我去和森边族长以及家主爱·法商量一下。如果没有人提出异议的话,我答应为你的父亲制作料理。我要说的只有这些。」
「我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只能按照杰诺斯领主的命令过上玩偶的生活。算了……我也已经享受过父亲赐予我的这人生了,父亲被捕的时候我的一切也被同时夺走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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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她不是马修都拉人吗?赛克雷乌斯为了救下被作为奴隶的马修都拉人,不是说我曾经搞过什么阴谋诡计么。让其他贵族蒙上这种嫌疑的话会有麻烦,所以我尽量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里。」
然后时间继续向前。
「我的精神还没有那么脆弱。你不要操闲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
就这样,城市方面获知了族长们的答覆之后,向我们传达了晚宴的详细信息。负责传话的人,当然就是卡谬尔·佑旭。
「与其说是敌对意识,不如说是身为厨师的单纯的竞争意识吧?在那里工作的厨师追求的无非都是财富和名声,他们并没有效忠于赛克雷乌斯,所以这方面你不用有什么担心。现在他们被赶出了托兰伯爵家,回到了之前工作的餐厅。」
这天依旧早早回来的爱·法一边皱了皱眉头一边凑到我耳边:
负责掌勺的人是,我和淩奈·卢、希拉·卢和莉蜜·卢四人,而爱·法、路多·卢、达鲁姆·卢、罗·雷四人在负责担任我们的保镖。不必多言,莉蜜·卢大声叫好,达鲁姆·卢却发出了悲叹。而关于达鲁姆·卢,因为这次并不是什么赶紧的工作,所以说重视「家主或继承人必有一人留下来守家」的规矩的东达·卢便做出了这一决定。
「那么,关于杰诺斯方面的厨师,曾经托兰伯爵家的副厨师长好像是当选了……那人是不是也和明日太有过一面之缘?」
「但是,赛克雷乌斯的身体日渐衰弱,现在光是服用抵御病魔的药膳就已经是极限了,应该也无力再享受正常餐食了吧。这样下去还不等到审判的那天他就可能丧命,所以若是能靠明日太的料理滋养一下身体还好——乐观点来说说也就是这样了,还请你们自行判断。」
爱·法在招待了兹罗·孙的晚宴上也没有吃到汉堡肉。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那次的汉堡肉不是我做的而是希拉·卢她们做的。
「当天,明日太会在你已经非常熟悉的托兰伯爵家的小厨房里烹饪料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事先申报你需要多少卡龙奶和奇谬鸟蛋这些比较容易腐坏的食材。」
「啊?但是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法家吧?」
「嗯……」
「我的意思是,没关系。我已经不是那么想吃汉堡肉了。」
赛克雷乌斯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西尔艾尔也保守沉默,不法分子依旧下落不明。在戏剧性变化无望的现在,只有时间飞逝。与此同时,晚宴的细节定了下来。
「非常想?难道说那个人……不会对我和森边人抱有敌对意识吧?」
在卢家本家,汉堡肉这个菜品不怎么受欢迎。所以说在回到法家之前——而且回家的日期还被延后了。等到城市晚宴的那天,爱·法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可能都吃不上汉堡肉。
我可能也得拿出不亚于城市晚宴时的精力全力以赴为她做出这顿晚餐了。
「……」
我也找卡谬尔·佑旭打听过戚风·切尔的去向,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不知道」。
「耽误了,我没有钱付给你……所以作为报酬,把这个送给你。」
在监护人的领导之下,托兰伯爵家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改革。我无从得知其监护人的详细的情况,据说他是托兰伯爵家的亲族,之前遭到赛克雷乌斯排挤,在托兰伯爵领土的一角度过余生的人。
(罗伊和戚风·切尔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爱·法又把脸凑到我跟前。
「所以说,你不用担心什么。」
森边村落的参加人员有,东达·卢、格拉夫·札札、达利·萨乌帝、卡斯兰·卢提姆、佛家的家主、贝姆的家的家主。杰诺斯城方面的参加人员有,马尔斯坦因、梅尔菲力德、莉芙蕾雅、托兰伯爵家的监护人、萨托拉斯伯爵家的代表、达雷姆伯爵家的代表——被选上的好像是二子波尔艾斯。而巴拿姆侯爵家的维尔海德则作为见证人出席。以上十三人。
「为什么?你不是打算在晚宴上做那个龙田炸肉吗?有必要做汉堡肉吗?」
总之——我觉得先不要担心之后的事情,全力迎接白之月三十日的到来。
「当然,我只会对杀害了我母亲的人动怒,但是我并没有憎恨马修都拉这个国家和全部马修都拉人的理由。真要追究其责任所在,我也只能怨恨明知会被杀害还要通敌的父母了。」
顶着一头难堪的乱发,莉芙蕾雅毅然地宣告:
不管怎么说爱·法都不可能忍那么长时间。所以说我才说出了这种提议,而爱·法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说着,爱·法静静地看了看我的脸。
其中当然也有愤怒和反感。但是,他们为何会走上这一条错误的道路——他们不能活得更有希望和爱一些吗——这些悲痛、空虚以及痛彻心扉的感觉也同样充斥着我的内心。
参加人员,十三人。
莉芙蕾雅一言不发地接过短剑,只把皮剑鞘换给了卡谬尔·佑旭。
时间为白之月三十日。
「杰诺斯侯爵吩咐,此事全权交给明日太和森边族长们定夺。但是他同时吩咐,没有必要对十余年来一直在欺骗森边人的赛克雷乌斯与绑架了明日太的莉芙蕾雅这么温柔。」
而我是不可能从他那露出好似柴郡猫般笑容的脸上读懂他的内心的真意的。
「是的。」
(……感觉她好像给我提升了不少难度啊。)
「我就是在想。让我等了这么久,等回到法家你肯定会为我做一顿美味无比的晚餐吧。一想到这个,我不仅不会觉得难受反而还开心起来了。」
「那个,爱·法。晚餐之前我想准备点汉堡肉,你觉得怎么样?」
随后,赛克雷乌斯也获许享用一顿纪恩单的晚餐,但是这只是森边族长与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共同许可的非正式活动。族长们对此事也产生了相当大的分歧,但是最后还是一致认同此事并无害处。最后定下此事的恐怕是东达·卢的一番话。
细节方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比味道的时候莉芙蕾雅和迪艾儿等人都说我的料理更美味。对于他来说,没有比这个更让他气愤的事情了吧。
我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管是对于赛克雷乌斯还是对于莉芙蕾雅,我都抱有着一言难尽的思绪。
「祝愿我的愿望得以实现。谢谢你……法家的明日太。」
所以说卡谬尔·佑旭才选择了一条,不管遭到了什么样的迫害都不会去怨恨别人的居无定所风雨飘摇的生活吧。
「嗯,但是爱·法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吃过汉堡肉了吧?是不是已经忍到极限了?」
「是吗,我知道了。」
然后——一面进行料理的学习与研究,我一面数日与爱·法密谈。
莉芙蕾雅闭上眼睛,再次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
我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而卡谬尔·佑旭则得意地一笑回了我一句「怎么可能」。
「让我去当尼姑也可以,让我嫁给别的贵族继承家业也可以。我也可以发誓再也不会给森边人带来灾祸,而且我也没有这种实力。所以……能不能实现我最后的一个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