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演舞 惰弱之徒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8146 字
银色月亮升上半空时——数天前,为了决定是否允许雷姆・德姆以猎人的身份活下去,他必须与爱・法较量力气。在那之前,事情就发生了。
在昏暗的房间中,狄咖泪流不止。
他的弟弟——不,曾经是弟弟的德普,正躺在他的眼前,发出痛苦的呻吟。这里是德姆聚落中,分配给狄咖一家的分家的住处。德普在今天猎人的工作中,受了重伤。最近,狄咖和德普终于能够吃饱饭,他们瘦弱的身体也恢复了活力,渐渐能够帮上狩猎工作的忙——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不幸。
奇霸兽被箭射中后,愤怒地冲了过来,它撞伤了德普的右大腿。虽然家主狄克・德姆立刻解决了失控的奇霸兽,不过,德普的伤口喷出大量鲜血,狄咖认为他没有救了。
不过,多德还活着。脚筋没断,骨头也没事。只不过,失血多到危险的地步,再来就看本人有多少力量了——帮忙包扎的托姆女人是这么说的。
多德只是痛苦地呻吟,一次也没睁开眼睛。如果多德没有足够的力量,就会这样魂归西天。一想到这里,狄咖就怎样也止不住泪水。
至今为止,狄咖和多德并不是感情特别好的兄弟。老实说,多德喝醉酒时比谁都凶暴,对狄咖而言甚至有点可怕。只有自己也喝下同样多的水果酒时,才不会害怕。不过,现在狄咖身边只有这个多德。他被带离其他家人身边,也和多德断绝了血缘关系。即使如此,在恐怖猎人聚集的北方聚落中,能携手合作的对象只有多德。
而且杜德因为被禁止喝酒,所以变得一点也不可怕。甚至让迪加觉得他可能比自己还要懦弱。迪加依赖着杜德的存在,杜德也依赖着迪加的存在。这让迪加很高兴,比以前更喜欢杜德。即使断绝了血缘关系,杜德依然是迪加的弟弟,如今已经成了无可取代的存在。
是这样的个性招来了这样的命运吗?迪加他们明明因为断绝血缘关系而被赦免了罪过,却依然依赖着彼此的存在。是这种不像猎人的脆弱触怒了森林吗?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迪加悲伤得不得了。他悲伤不已,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泪水。
「杜德……拜托你不要死啊……不要让我孤单一人啊……」
此时,门板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迪迦的身体缩了起来。有人正要打开外侧的门闩。迪迦等人犯下了许多罪行,已经不再被皮绳绑住,不过,他们只能待在寝室内,外侧的门会被锁上,无法随意走动。
「让你久等了。宴会差不多要开始了,你也出来吧。」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这么说道,走进寝室内。他披着奇霸兽的毛皮,不是多姆,而是沙萨的猎人。他虽然年轻,却有着一张严肃的脸庞,右眉附近有一道巨大的旧伤。他是沙萨本家的幺弟,盖欧尔・沙萨。
盖欧尔用那双宛如黑色火焰的眼睛瞪着迪迦,迪迦缩起身子。他很怕有着黑色眼眸的人。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过去那位比任何人都恐怖的族长萨斯・孙。不管是迪克・多姆、法家的明日太,甚至是妹妹双,迪迦都不太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怎么了?你该不会在哭吧?」
听到盖欧格・札萨错愕地这么说,狄咖慌忙揉了揉眼睛。他的手背沾满了泪水和鼻水。
「真是的,你太软弱了!不管你怎么哭喊,那家伙的命运都已经注定要在森林里了。总之,今晚要举办宴会,你跟我出去吧。」
「宴会……?宴会到底是什么……?」
「你忘了吗?吉恩的二哥猎杀了奇霸兽,所以,他被认定为独当一面的猎人了。狄克・杜姆应该告诉过你,要举办宴会庆祝吧?」
昨晚,他确实听说了这件事。他和杜德两人相当期待,以为可以吃到豪华的料理。回想起这件事,他的眼眶又泛出了泪水。
「这样啊,真是抱歉。」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你是谁啊……?我们有在哪里见过面吗……?」
迪加无可奈何,只好照着盖欧・札萨说的握住木棒。盖欧・札萨用双手握住木棒的另一端。就算迪加用力拉扯,盖欧・札萨那副强壮的身体也文风不动。
「是、是的。我教大家做法,和北方的女人们一起烹煮。」
吉恩的二哥解开扣子,将猎人的衣服交给女性。女性接过衣服后,为二哥穿上新的衣服。这是附有头套的猎人服。由于头套的部分使用奇霸兽的头骨,所以,看起来就像戴着头盔。而且,这应该是二哥亲手猎杀的奇霸兽的头骨和毛皮。
「哦哦,迪克・多姆。因为你太慢了,所以我来接你。等你们到齐后,随时都可以开始宴会。」
「嗯?盖欧・札萨吗?」
「你是谁……?是眷属的女性吗?」
如果弱小的话,说不定会被萨扎・孙舍弃。在前方等待着的,只有绝望与毁灭。因此,迪迦他们装出一副强者的模样,将绝望与毁灭推给其他人——没有力量的分家、眷属和外族的人。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盖欧・萨扎咧嘴一笑,站了起来。
我忘我地吃着木盘里的食物。虽然说是奇霸兽的内脏,但不只是软绵绵的内脏,里面也放了像普通肉块一样的东西。这些食物和酸辣的汤汁相当搭配,美味到让我差点流下眼泪。
「狄咖啊,你缺乏的是气魄。虽然其他缺乏的东西也多得像山一样,但总之你的心灵太软弱了。所以就连这种比力气的比赛,你都赢不了。」
「欸?」
盖欧・札萨豪迈地笑着,他突然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迪克・杜姆的侧脸。
然后,一想到德普,眼泪又开始渗出。迪迦觉得他很不可靠,很没出息,很想就这样逃回德普身边。
体格宽厚的男性缓缓走到仪式之火前。他身上穿着迪加和其他氏族男性穿着的普通猎人服,没有头饰。
「是的。直到最近,卢和卢堤姆的女人们还留在这里……和她们相比,我做的料理没有逊色吧……?」
「既然如此,你也不需要担心了!等蕾姆・杜姆平安归来后,我会遵守约定,娶她为妻!」
「不,可是……」
迪加已经连水果酒是什么味道都忘了。而且他比较喜欢多多。他无法忍受只有自己一个人品尝水果酒——但如果不认真点,鼻子可能会被折断。盖欧・札萨虽然个性开朗,但生气时的恐怖程度不输给父亲古拉夫・札萨。
「喂,你握住这根木棒的另一端,试着从我手中抢走。」
图尔・丁这么说,他的表情却相当开心。那张纯真的笑容,让在一旁看着的狄咖感到心痛。
(不过今后应该会撇开孙家,让血缘关系延续下去吧……而位于正中央的孙家分家那些家伙,就会被丢下不管……)
接着盖欧・札萨突然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棒。
这时,一个怯懦的女孩声音从头上抛来。迪迦抬起头,只见一个年幼的女性拿着木盘呆站在那里。虽然她的脸蛋相当稚气,但似乎也超过十岁了,身上穿着上下分明的女性服装。可能是氏族不太富裕,她只披着闪闪发光的织物,其他地方则挂满了用树果和花朵做成的装饰品。
「是的。我叫汀家的图尔・汀……那个,您还记得我吗……?」
狄嘉缩到角落,远远看着不是同胞的同胞们开怀畅饮。
弱小是一种罪过。孙家的人必须强大,必须支配弱小的人——这是萨扎・孙订下的孙家家规。所以迪迦和杜德也虚张声势地隐藏自己的弱小,装出一副支配者的模样。
迪迦觉得无地自容。自己和杜德尚未赎清过去的罪孽,还露出如此卑劣的嘴脸,而无辜蒙受绝望的图尔・丁却能以如此清纯的模样微笑。他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从地面仰望美丽花朵的毒虫。
(啧,要是雷姆・铎姆在这种时候在场,虽然会嘲笑我们,但还是会带领我们前进啊……)
其他人也对狄嘉等人漠不关心。除非狄嘉与杜德被承认为吉恩二哥那样的独当一面的猎人,否则恐怕不会被当成同胞看待。身躯如此庞大却还是半吊子猎人的男性,在北方聚落里是毫无价值的存在。
「…………」
她是个黑褐色头发与蓝色眼睛,相当可爱的女孩。虽然长相有些怯懦,但再过几年应该会成长为美丽的女性吧。
当时,蕾姆・杜姆尚未与迪克・杜姆和解,正从北方的村落离家出走。盖欧・札萨也尚未与爱・法见面。
「真的很好吃。比婚礼宴席上的料理还要美味……不,甚至不输很久以前在卢部落吃到的料理。」
「身体的大小,和我差不多不是吗?不过就算几年后我会长得比你高大,现在的话,力气应该没有差到那么远。所以你如果想成为独当一面的猎人,首先得想办法改掉你那没出息的个性。」
就像过去迪卡他们害怕米吉・孙他们一样,分家的人们应该也害怕迪卡他们。就算断绝了血缘关系,那份恨意和恐惧也不会轻易消失。然而,图尔・丁却像这样对迪卡微笑。这个事实让迪卡感到更加可耻。
「好了,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前往吉恩的家吧。今天迪恩和里德的女人们,应该也为了血族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料理哦!」
如同盖欧・札扎披着有头毛皮大衣,迪克・杜姆也穿着奇霸兽的头骨和猎人的衣服。北方聚落的男人们在宴会中,也穿着猎人的服装。女性则穿着宴会服。她们的服装和其他氏族一样,都是在城里购买的希姆薄布和饰品,不过,她们也会用奇霸兽的毛皮和骨头制作饰品,所以,对于迪卡来说,这还是相当陌生的景象。
「认真点。如果你赢了,我就特别允许你今天可以喝水果酒。」
「啊,大概吧……我想她应该不比一般的猎人弱……」
「吉恩的二哥,上前吧。你的家人要赐予你新的衣服和刀。」
(这样的话……说不定赢得了。)
「是的,我——曾经是孙家分家的人。在那场毁灭之夜之后,我被母亲的家族迪恩家收养了。」
「怎么可能逊色呢。在婚宴上的料理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你、你要找我谈什么?除了抱怨之外,你没有其他事要找我了吧?」
被那双黑色眼眸近距离注视着,这次换成狄咖冷汗直流。
盖欧・札萨这么开口后,突然转向狄咖。
萨萨、托姆、金恩——还有里德、汀、哈维拉与达那,他们都是以孙为中心聚集起来的眷属。而孙家这个中心被断绝了关系,所以这几个人应该也没有血缘关系。虽然前阵子金恩与里德有了血缘关系,但汀他们一定没有与孙以外的氏族有血缘关系。就连聚落位置偏北的哈维拉与达那,应该也几乎没有与里德与汀交流过。
狩猎的庆祝会也是北方聚落特有的活动。至少孙的聚落不曾举办过这样的宴会。北方聚落的猎人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猎捕在原野上奔驰的奇霸兽,才能独当一面。如果只是像迪卡和杜德一样,猎捕中了陷阱的奇霸兽,还只能算是半吊子。
「话说回来,狄咖,听说你很执着于那个女猎人啊。所以,你才会被那个女猎人击退吧?虽然你无法发挥实力,不过,那家伙拥有符合猎人之名的力量吧?」
盖欧・札萨催促着他们,他们无精打采地走出家门后,太阳已经有一半被藏到西方的尽头了。在被暮色笼罩的森边聚落里,托姆家的家人们正朝着通往吉恩家的小径快步前进。
(对不起,多杜……我会尽快回来的,你绝对不能死哦……?)
古拉夫・札萨用不输给这声呐喊的音量大吼,举起装着水果酒的土瓶。庆祝宴会开始了。盖欧・札萨与狄克・杜姆很快就挤进人群中心,把狄嘉一个人留在原地。
「哼,分家的人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本家的人呢?要是反抗的话,不知道会受到多么残酷的对待。」
盖欧・札萨放声大笑后,再次瞪着狄咖。
(这些家伙在不久之前明明也都是孙家的眷属……)
盖欧・札萨在昏暗中燃烧着黑色眼眸,迪加完全无法回嘴。
正如盖欧格・萨萨所说,所有人似乎都已经聚集在吉恩家前面了。萨萨、托姆、吉恩的家人,以及其他眷属的家长和一名随从——还有迪恩和里德邀请的几名炉灶看守者。目测人数不下六十人。
「……图尔・汀?」
图尔・丁在适当的距离外,于迪加的身旁坐下。迪加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用木匙舀起汤汁,鲜烈的味道立刻在舌头上跳动。不只是塔拉帕,还使用了各种蔬菜和香草,味道相当刺激。
「是我赢了。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而且,为了加深情谊,我今天还邀请了眷属的首领们。他们应该会带着年轻男女同行,如果他们决定要举行新的婚礼,又是一场宴会了。」
身为一族之长也是族长的古拉夫・萨萨,以浑厚的声音如此宣布。广场正中央焚烧着仪式之火,古拉夫・萨萨和两名女性站在火前。其中一名女性穿着猎人服,另一名女性则带着收在刀鞘里的刀。
既然他是孙家分家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迪迦虽然不记得图尔・丁,但分家的人不可能忘记本家的人。尤其迪迦和杜德过去表现得和萨兹・孙与米吉・孙一样粗暴,分家的幼童应该都对他们的恐怖印象深刻。
「分家的人没有纠正本家的错误,这便是他们的罪过。为了赎罪,我努力地想要活得正直。」
「哼,如果那个女猎人拥有传闻中一半的力量,她应该可以轻易地将没有好好锻炼过的女人扭断吧?如果她输给蕾姆・杜姆,就把她的猎人身份剥除,让她成为女人吧。」
「真厉害。最近在托姆家也吃到美味的料理,不过还是比不上这个。」
「怎么,你的表情很阴沉呢。你这么担心蕾姆・杜姆吗?」
而且迪迦还发现图尔・丁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是在拼命压抑内心的不安与动摇,才像这样微笑。
「分、分家的人?」
「别问那么多,快点做。不然我就折断你的鼻子。」
「你的本性太恶劣了。就算是女人的蕾姆・杜姆,面对你这种窝囊废,一定也能在比力气时获胜吧。」
「…………」
同样地,他也换上了新的刀。当男性成员十三岁时,会将这些旧衣服和旧刀交给其他年轻人。当二哥穿上新衣服和新刀后,血亲们同时发出祝福的呐喊。
图尔・丁的笑容变得有些哀伤,不过,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纯真的笑容。
「你的回答真不可靠!狄克・杜姆,你怎么说?」
「那个……您身体不舒服吗……?」
图尔・迪恩有些困扰地勾起嘴角,看起来更加可爱了。她的模样就像一朵娇小的花儿,楚楚可怜。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你是来向我抱怨的吗……?」
「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吵死了。你们已经是托姆家的家人了吧?打算无视身为你们血亲的吉恩二哥的庆生会吗?」
「可、可是,那场宴会要在吉恩家举办吧?这段期间,谁要照顾杜德……?」
男人们和女人们都用宛如地鸣的声音呐喊着。欧呜、欧呜,这是带有独特抑扬顿挫,仿佛从丹田发出的呐喊。狄咖至今仍对北方部落的这个习俗感到畏惧。其他家族的族长和炉灶守卫也有些胆怯地望着北方一族。
「这件事有点复杂,可以的话,请您先品尝看看。」
迪加再次用力拉扯木棒。因为一次还不够,他时缓时急地拉了好几次。原本一脸从容站着的盖欧・札萨也终于站稳脚步。
就在狄咖打算继续使力的时候,盖欧・萨扎的黑色双眸燃起火焰般的光芒。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缩起身子的狄咖手中抢走木棒。狄咖被顺势拉倒,往前扑倒在地上。
狄咖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你太夸张了。那是明日太和卢的女人们做的料理哦?」
图尔・迪恩将似乎还冒着热气的木盘递到狄咖的鼻尖前。光是闻到塔拉帕的酸味,狄咖的肚子就大声地叫了起来。图尔・迪恩再次笑了出来,狄咖红着脸,接过木盘。
「不需要照顾他。我们已经喂他吃药,止住他的血了。接下来,只要等他自行起身就好。不管谁待在他身旁,都没有事情可做。」
「咦、咦咦?你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为孙家分家的人们带来这种命运的不是别人,正是迪迦他们。迪迦深深叹气,同时瘫坐在树根旁。自从在正中午啃干肉以来,他就什么也没吃,所以肚子饿到几乎要扭断胃袋。不过,杜笃也不在,他实在挤不出独自踏入那个光辉场所的勇气。
「看来全员都到齐了,那么开始庆祝吉恩家二哥的猎人资格。」
「……你明明是孙家的人,竟然还能露出这种笑容。」
「我们又得到一位新的猎人了!同胞们,向孕育我们的森林献上感谢,用奇霸兽的肉填饱肚子吧!」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尝尝这道料理?这是用奇霸兽的内脏和塔拉帕做成的汤料理。」
当猎人独当一面时,就会像这样举办宴会。宴会的规模会依据猎人的家世和身份而有所不同,不过,今天是庆祝仁・本家的二哥,所以,北方聚落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此。
「啊,这是在吉恩和里德的婚宴上出现的料理!这是你做的吗?」
「……法家的家主的伤势终于痊愈了,他应该会履行约定,和我比力气。」
盖欧・萨扎扔掉木棒,蹲到狄咖身边。
「话说回来,你的表情比狄克・杜姆还要窝囊啊。我本来以为你最近终于可以露出正经的表情了,真是白费工夫。」
「你不需要担心。那个法家的女猎人・爱・法,似乎拥有某种惊人的力量。」
「你待在孙家聚落的时候,分家的人全都露出死气沉沉的眼神。都是因为我们逼迫你们遵守孙家的家规。」
「光吃那个不够吧。要不要我再拿些更有嚼劲的肉料理过来?」
图尔・丁不知道迪卡的内心想法,对他微笑。
「不用了……」迪卡虚弱地摇头。
「别管我了……你有那么多血亲,去那边玩不就好了?管我这种人做什么,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不,可是,我是有话要跟你说才来的。」
图尔・丁原本要站起来,又郑重其事地继续说:
「对了,二哥……不,以前的二哥德鲁德在哪里?我从刚才就一直没看到他……」
「德鲁德受伤了。」
迪卡的鼻腔深处一阵刺痛。
「他被奇霸兽的獠牙刺穿了脚,说不定会就这样死掉……那家伙现在也孤零零的,痛苦地呻吟着……」
「原来是这样啊……」
图尔・丁同情地低语,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让迪卡忍不住流下眼泪。
「够了,别管我们了。我们好不容易可以正常地生活,你不能管我们……我们注定要一辈子当个废物,死在森林里……」
「可是,古拉夫・札扎和迪克・多姆没有这么说。」
图尔・丁认真地说,他探出身子。
「迪卡和德鲁,你们终于开始展现出猎人的风范了。再过一阵子,你们就能穿上猎人的衣服……你们的家长和族长都这么说了哦?」
「可是,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如果德鲁死了,我也会完蛋。」
「你很担心德鲁吧。不过,他一定没事的。母亲之森会守护他。」
迪加吸着鼻涕,回望着图尔・丁的脸。不过,看到他温柔的脸庞,迪加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我们能做的只有为森林祈祷。祈祷德卜能战胜试炼,再次努力地执行猎人的工作。你们是孙家的本家,拥有强大的力量,一定没问题的。」
图尔・丁说完,精神奕奕地站了起来。
在光芒四射的广场上,不知名的人们宛如火花般喧闹不已,不过,这样的光景已经不再让人感到害怕了。
「那我去端料理过来。等他醒来后,再请你们两人告诉我。」
「亚米露・雷和兹拜伊在旅店城镇帮忙摆摊。欧乐一直待在卢堤姆聚落,所以没什么机会见面,不过在之前的宴会上,她看起来很有精神。」
「没这回事。不管是雅米尔・雷、米达、兹拜或欧拉,大家都用强大的灵魂击退了苦难。你们一定也没问题的。」
「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们。虽然你们已经断绝了血缘关系,但知道过去的家人过得如何,一定会成为你们的鼓励。我请古拉夫・札萨允许我告诉你们这件事。」
「米达在卢家的力量竞赛中,被选为八名勇者之一,而且还是连续两次。」
迪加在萎缩的双腿上使力,站了起来。
迪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探出了身体。
「好了,我们走吧。奇霸兽的香烤肉,香气浓郁,不输给塔拉帕的内脏锅哦?」
「然后,我们也是……不管是被其他血族收养的我,还是像父亲那样的人,留在聚落的分家人们,大家都拼命地活着。今天,我在来到这个北方聚落的途中,获准去了孙的聚落一趟。虽然有几个男人的灵魂已经回归森林,但大家都拼命地活着,想要赎清自己的罪。」
「分家的人们也是……这样吗……」
「德普的状态有办法进食吗?你刚才好像说他性命垂危……」
「你一定是因为多普受伤了,心情才会这么消沉。而且你肚子也饿了吧?人类肚子饿了,心情就会变得更消沉。」
图尔・丁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这么说道。
迪加挤出全身的力气,对她露出笑容。
图尔・丁害羞地微笑,迪迦用力吸了吸鼻涕,发出很大的声音。
图尔・丁眯起双眼,又露出母亲般的表情微笑。
听到迪加这么说,图尔・丁诧异地瞪大双眼。
「我去端其他料理过来吧。等你恢复精神后,再请你告诉我更多在托姆的生活。关于亚蜜尔・雷他们,我也还有很多话想说。」
「我果然很没用……连你这种小女孩都活得这么出色……」
「问题可大了……我和德卜根本就像蝼蚁一样……」
迪加用手背擦了擦脸,和图尔・丁一起踏出步伐。
「是的。虽然我害怕得双脚不停发抖,但总算得到他的允许。」
图尔・丁的表情充满慈爱,仿佛她本身就是森林本身。那双泛着柔和光芒的蓝色眼眸,像是要包容一切般注视着迪迦。
「好,我知道了。」
「你这个小女孩居然去拜托族长古拉夫・札萨这种事……?」
「等一下。在那之前……我想先去把料理端给德普。」
「那、那些家伙都过得好吗?米达明明就只有蛮力,根本派不上用场……」
「所以啦,让他闻闻这么美味的料理香气,说不定就会醒来了吧?那家伙跟我一样贪吃。」
图尔・丁露出无比温柔的表情,再次微笑。
「是的。所以,我们不要紧的。母亲般的森林,不会舍弃想要正确地活着的孩子们。」
「你们也是。然后祖洛・孙……应该也在王国的某处赎罪吧。」
「这样啊……大家都好好赎罪了啊……」
图尔・丁是丁家的人。对托姆家的人而言,他是血亲。如果迪加和杜德能够活得堂堂正正,获得托姆的姓氏,他们就能抬头挺胸地说自己是图尔・丁的血亲。这才是人类之间正确的缘分——森边居民之间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