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达雷姆的收获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2.5万 字
「那接下来要去看什么菜田?亚力果和波糖?」
「嗯,我对所有蔬菜都很感兴趣,但还是这两种蔬菜最让我在意。」
「亚力果田在房子后面。我去把刚才的塔拉巴菜背上,带你们去看看那边吧。」
我一边走一边观察大家。总而言之,没有什么人感到无聊。里米·卢和唐·卢提姆等人都很开心,托尔·邓和西拉·卢的双眼放出了充满好奇心的目光。
只有凌奈·卢一个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昨天晚上品尝到了瓦尔卢卡斯的料理之后就一直是这个表情了。
「就是这里。」
我们跟在走在前头的多拉大叔身后绕过房子来到了屋后。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后面竟有一片树林。正当我在思考田地是不是在这片树林后面的时候,大叔用手掌拍了拍其中一颗树。
「这就是亚里亚果树。都结满了果子吧?」
「啊?亚里亚是长在树上的吗?」
我大吃一惊四处望去,只见树上确实长着我所熟知的亚力果。与洋葱很像的亚力果简直就好像是苹果一样生长在高高的树枝上。这幅光景,超乎了我的想象。
「咦……我还以为亚力果是长在土里的。」
亚力果的表皮并不是褐色而是泛着绿色,所以远远看去很像水果。倒不如说,在我的世界里,是将「生长在树上的作物称为果物」的,但是这里好像并没有将蔬菜和水果区分开来。
「长得很不错吧?生长在高高的树枝上的亚力果需要使用梯子采摘。这些还没长好,要等到半个月之后才能采摘。不过这个大小虽然也不是不能吃,但是采摘得太早的话,可能会引发缺货。」
「说起来,我来到这片土地上已经有半年了,蔬菜缺货,这种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吧。」
想到这个,不光是亚力果,其他的蔬菜都让我觉得是多年生的植物。果然带入我自己的常识可能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一年时间里能品尝到同样的美味蔬菜,我倒是不会有什么怨言。
「在我的故乡,不同的季节出产的蔬菜也会有所不同。但是,杰诺斯的气候很稳定,所以不会有这种不方便的地方吧。」
「是啊。嗯,塔拉巴和普拉这些菜也不是一直有产出的。」
「咦?是这样的吗?」
「嗯。到了雨季地面潮湿,就没法再种植塔拉巴和普拉了。这种时候会种其他比较抗雨的蔬菜。」
她用极快的语速嘀咕着。看到她那慌张的表情,我推测出了真相。
我问了一句废话。那是因为它的形状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嗯。但是,小动物当然很可爱。奇缪斯只要不是浑身是土也长得很可爱。而且……司德拉家的女众,你见过奇霸兽的幼崽么?」
「但是,要拿去在镇子上出售的波糖,必须先煮开然后做成粉状。虽然用来煮波糖的场所和工具是贵族大人准备的,但是请人去制作的人工费是又我们自己负担的,所以算上这个的话,也赚不了多少了。要提高收入,还必须多多开垦田地啊。」
「咦,这还又是一片不小的田地啊。」
大叔一边解释一边将我们带到了房子后面。一间小小的房子被建在了两层住宅和平房仓库之间。面积大概有四五平方米。
「没什么,我倒是在打猎的时候见到过几次,那幼崽就好像小孩子一样又小又圆滚滚的,看起来非常可爱。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我以后给你逮回来看看。」
「那,那还是有点吓人的吧。凌奈·卢难道对尤·司德拉的言行有什么意见吗?」
「嗯……刚才的那个,难道说是咂嘴……?」
「哦哦,不错的波糖。好像连最下面的波糖都拔出来了呢。」
「嗯!孙家的人也开始认真打猎了,我们也获得了更为强大的力量!本来这一个月时间里我都没有在干活。」
「好好玩!波糖就是这样种出来的吗!」
「没有见过,但是唐·卢提姆,怎么了?」
「那也是因为打猎才受的伤吧?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那个姑娘真的有这么上心吗?」
「这个是品质不太好的波糖和亚力果再加上干麻耳做成的饲料。只要让它们多吃点波糖就能产出来大奇缪斯蛋。」
「啊,奇霸喜欢亚力果和波糖。奇霸会冲撞长亚力果的树把树枝上的果子撞下来所以会造成极大的麻烦。嗯……提诺和塔拉巴田也是这么被它们给糟蹋的。」
大叔这还是第一次和唐·卢提姆说话,但是他丝毫没有惧怕的样子。他脸上依旧是那幅毫无顾虑的笑容。唐·卢提姆也捋了捋下颚的胡须,笑着说了句「原来如此」。
随后我们去参观了普拉和提诺菜田,将多拉大叔所管理的所有菜田都看了一遍。
听到唐·卢提姆的发问,尤·司德拉不解地扭过头去。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顺便一问,这个雨季是会在什么时候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波糖了。波糖田在这片亚力果田的对面。」
「保护杰诺斯的物产是我们的职责,但是我们也在食用这片田野上种植出来的蔬菜。一想到这个我就更觉得不能让奇霸兽夺走我们的口粮。」
「你,你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吗?」
「是的。但是,这是用来下蛋的奇缪斯,所以直到老到不能下蛋都不会被吃掉。」
「不,不是的。刚才那只是我的身体自己产生的反应——绝不是因为我的意志。」
「可爱吗?」
「把波糖都摘出来之后,就可以把剩下的根部继续埋到土里。等几个月之后就会冒出新的波糖来。」
「我也是为了能学习到一些有关料理的知识才请求明日太让我同行的。但是我却不觉得那个小姑娘有这么真挚的想法。」

大叔从脚边的壶里拿出奶油色的颗粒状饲料来,丢到围墙里面。四处乱跳的奇缪斯一蹦一跳地,动作非常滑稽地聚集了过来。
「卢家的小姑娘,你好像是叫里米·卢吧?你要不要来试试拔波糖?」
「但是啊,雨季里的蔬菜也不是一无是处。我现在就很期待明日太会用那些蔬菜做出什么样的料理来。」
凌奈·卢依旧红着个脸,小声丢出一句。
大叔打开门板,里面很暗。在一片黑暗之中,好像有什么又白又小的东西在一跳一跳的。
说着,大叔伸出手抓起一只奇缪斯。羽毛之下的脖子被人揪住的奇缪斯发出了吱吱的鸣叫声。
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的凌奈·卢脸色泛起了青色,抓住了我的胳膊。
「嗯,好的!」
说着塔拉从旁伸出了手来。就这样,她们两个人一边「一二一」地打着拍子一边从地里拔出了大量波糖来。外表看起来类似土豆的波糖,十个左右连在数株作物上。把它们一下子全都拔出来之后,两个幼小的少女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倒不是那样的……只是,为什么那个女孩也在这里,我一开始就非常在意这件事。」
可爱——要说的话确实可爱。这一对翅膀让人联想起兔子的长耳朵,面相看起来像鸭嘴兽。但是,让人意外的是,它长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扁扁的鸟喙叫人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微笑。
这笑声里,传来了一个好像是什么东西被弹开了一样的声音。我朝后面看了一眼,只见凌奈·卢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露难色。
凌奈·卢抓住我的T恤的领口,顾不上太多地丢人地低着头。她的脸色,慢慢地从苍白变成了红色。
「确实很好玩。话说……奇霸也会吃这个波糖吧?」
波糖取代了这之前在宿场镇充当主食的复瓦诺,食用波糖的家庭和出售波糖的店铺也多了起来。所以,多拉大叔也多赚了不少钱。
而且,波糖越是普及,销售复瓦诺的托兰家的财政就越危险。一想起掌管托兰家的托尔斯托的那张疲劳的脸,我就没办法毫无顾忌地开心起来。
「说啥呢,狩猎奇霸兽是我的工作,而种植蔬菜是你们的工作。只要我们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能吃到美食了!你的工作不也做得挺好的嘛。」
「奇妙吗?确实,既不像鸟也不像野兽。」
「光站在这里看也算不上什么参观学习吧。是啊……好,那就拜托你来拔这个吧。」
刚一进去,四周就围了一圈及腰高的围墙。围墙里面铺有干草,在那上面的——就是奇缪斯。
和我在传闻里听到的一样,它应该不会飞。数只奇缪斯正在这间不大的小屋子里跳来跳去。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把它们当做是鸟类。
「那个就是奇缪斯了。」
听到我的话,凌奈·卢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毕竟我们只是菜农。就只饲养了给自家提供奇缪斯蛋的奇缪斯而已。」
「塔拉也来帮忙!」
在那片宽阔的亚力果林对面是一片辽阔的波糖田。而且还有很多人在田地里忙于收获工作。因为田地过于辽阔,所以人看起来很分散,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这里工作的人不低于几十人。
这片亚力果田,或者说亚力果林的面积比塔拉巴田的面积还要大。但是,想到光是我们用于出售的量每天就上百,面积如此之大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亚力果据说是因为过于便宜所以城市里的人不怎么食用,但是考虑到宿场镇和森边村落的消耗量,这里应该还有面积更为广大的亚力果林。搞不好我一开始看到的杂木林都是其他家庭管理的亚力果林。
尤·司德拉好像对我抱有恋爱感情。如果我不想和任何人结婚的话,我应该和尤·司德拉保持适度的距离——几天之前,凌奈·卢曾经这样对我说过。
「这就是波糖田了。」
而且这片田地并不是平地,看起来起伏不平。好似大海一样波涛起伏的田地上生长着淡绿色的叶子植物。人们一边观察那植物的叶子一边一个接一个地从土里拔出波糖。
里米·卢一边将波糖上的土弄掉,一边笑着说。唐·卢提姆死死地盯着她的手,嗯了一声。
多拉大叔笑着抱起里米·卢和塔拉。
听到多拉大叔的这句话,里米·卢就两眼放光:「可以吗?」
尤·司德拉面带悲情地回答,以唐·卢提姆为首的几个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在这个杰诺斯,也是存在雨季的吗?」
「是吗。我是不太想吃这孩子的肉。」
「刚才的声音?我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
「呜哇,感觉有点可爱呢!」
「那么我们去下一片田吧。再磨蹭下去的话都要到中午了,我们赶在中午之前把剩下的田地都参观了吧。」
「嗯,但是啊,加深与达雷姆领地上的人之间的交情也是我们的目的之一。所以没必要想的那么死板。」
说着,大叔开心地笑了。
那也就是说我是在上次雨季结束之后穿越到这里的。真是听到了超乎预料的事情。
「就是这么回事。但是,一做好就能卖出去,绝不是什么赔本的买卖。现在不管是哪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开垦波糖田。」
大叔瞪圆了眼睛,把奇缪斯递到她跟前。尤·司德拉笑着接过奇缪斯。
「那边是这几个月时间里开辟出来的田地。你看,我们不是接到贵族的命令去补种了波糖吗?那个时候补种的田,现在终于可以收获了。」
「这么可爱,让人不禁喜欢上它呢。镇子上的人都在吃这个奇缪斯的肉吧?」
(但是,要制作意大利面和乌冬必须使用到复瓦诺。如果这两个菜品可以在镇子上成为人气商品的话就可以稍稍维持一下平衡了。)
但是,今天的这次参观之旅还有一项活动,也就是,参观奇缪斯小屋。
尤·司德拉一边说一边很爱惜地抱住奇缪斯的身体,看起来好像是马上就要用脸去蹭一蹭一样。
我震惊地反问了一句,大叔露出了比我还震惊的表情。
尤·司德拉兴奋地说。
里米·卢一把抓住多拉大叔指出来的那株有着绿色的茎和叶子的植物。但是,它的根似乎扎得挺深的,不怎么拔得动。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吃惊啊。」
不管怎么说,相比交情尚浅的托尔斯托,还是多拉大叔的笑容更让我开心。现在,我想为原本被托兰所垄断的财富正在一点点地流入到达雷姆领地上的人民手中而感到高兴。
「但是……」
确实,尤·司德拉不让人觉得她有足以媲美凌奈·卢和西拉·卢以及托尔·邓的热情。所以会被觉得她是和里米·卢一样是来半玩半参观学习的。
「不……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托托斯之外的鸟类。怎么说呢,奇缪斯这个生物,长得还真是奇妙啊。」
「咦!还请您高擡贵手!我要是喜欢上奇霸兽的话就没有资格作为森边人活下去了!」
「原来如此。波糖已经变成了薄利多销的商品了么。」
唐·卢提姆用拐杖手柄挠了挠秃头。大叔一边擡头看着他那巨大的身躯一边眯了眯眼睛笑了笑。
正如我在传闻中听到的,它们的翅膀长在脖子根上。身体和腿部的形状类似鸡。覆盖全身的是好似野鸭身上的短而扁平的羽毛,只有脖子和大大翅膀以及尾巴上长有大量羽毛。
「啊,正因为有你们在狩猎奇霸兽,所以我们才可以放心地种田。话说起来……这几个月里好像奇霸兽所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少了。」
而且,它们的脖子很短,头部却很大。那圆圆的脑袋上长着扁扁的黄色鸟喙。简直就像是把鸡和兔子合体了一样,非常奇妙。

「什么为什么,不是因为身为厨师有着一腔热血吗?」
大叔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对我说:
「那当然有啊。一年里有两个月时间,每天都会下雨。太阳只会出来几天时间。所以说,亚力果和波糖才会变成这么小号。」
「啊,我还没忘记前几天的忠告哦。所以说今天我也在注意不和她说话哦?」
「……那就是奇缪斯吗?」
「雨季在茶之月,所以还早着呢。大概四个月之后吧。」
「但是啊,说个别的事儿,凌奈·卢昨天晚上就一直阴沈个脸。难道说,瓦尔卢卡斯的料理给你的冲击还没有消退吗?」
凌奈·卢咬紧了嘴唇沉默不语。
我为了不显得失礼,隔着披巾拍了拍她的肩膀。
「之前我也说过了,不要想太多了。我也被瓦尔卢卡斯的料理给吓了一跳,虽然说作为厨师我很是振奋,但是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只能一点一点地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嗯……是的,我知道的。」
凌奈·卢回答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此时,头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们在嘀嘀咕咕的说啥呢?明日太,我肚子也差不多饿了!」
「啊,说的也是呢。那么,我们吃点便餐吧。」
今天我们约好就这样直接去多拉大叔的家里做点便餐吃。
只要能吃到好吃的饭菜,凌奈·卢的心情肯定也会好一点吧。我又拍了下凌奈·卢的肩膀,然后和大家一起离开了奇缪斯小屋。
我感觉多拉大叔的家和宿场镇上常见的房屋有所不同。虽然都是使用了石头做地基,但是这房子总让人觉得原木与木板的搭建方法、茅草屋顶的感觉、柱子的位置和形状有所不同。我听说宿场镇上的房屋大都采用了贾格尔风格,所以可能这里的建筑才是真正的西方王国风格的。
总之,用石头搭起来的灶台都没什么区别。我和四名女众一起,在已经事先准备好的铁锅下生上火,然后趁这段时间将大量蔬菜切碎。
我们要做的是,「塔瓦油奇霸肉汤」。要在短时间内制作大量料理的话,选择汤菜会比较省事,而且奇霸肉汤不去旅店就品尝不到。我想让即便是摊位上的常客,可没什么机会去旅店用餐的多拉大叔和塔拉也尝一尝这道森边的常见菜品。
但是,这次的汤菜和在旅店里出售的略有不同。首先,肉选用的是排骨肉。这是我早上花了一个小时时间精心炖煮出来的奇霸兽排骨肉。
肉还是带骨头的可以煮出更为浓厚的高汤。虽然要制作出正宗的奇霸骨汤尚需进行研究,但是像这样仅使用带骨排骨肉,其差异就会非常显著。而且,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非常喜爱排骨肉的兄弟,所以我觉得这个菜品是非常合适的选择。
而蔬菜则选用了亚力果、茶齐、捏恩这三种朴素的蔬菜,我觉得人多多少少都需要摄取一些碳水化合物,所以我还制作了混合了复瓦诺和波糖的面团。给人的感觉近似于面疙瘩。与意面相比,我添加了更多的复瓦诺,口感也更为软糯。
锅里的东西只用了盐和皮果叶调味,没有添加任何从城市里采购的食材。因为我听闻达雷姆领地上的居民过的生活比宿场镇上的更为朴素,所以我才决定尽量使用家常便饭中会使用的食材来制作便餐。
「啊,好香。我们家也在明日太的推荐下开始用塔瓦油做菜了,只要放了这个东西立马就能做出来非常不错的饭菜啊。」
「是啊,我觉得能够轻而易举地买到塔瓦油真的是太好了。」
「但是,昨天去城市也好,今天去达雷姆也好,还有十天后去达巴格,不没让我和薇娜姐去吗?我总觉得很不公平。」
「……我觉得明日太已经教过你了,肉和蔬菜里都有一种叫做筋的东西。是顺着筋的方向切,还是不顺着,单单是这样改变切法就可以让口感产生很大的变化。」
北方村落为了学习厨艺,准备从卢家和卢提姆家邀请女众过去。作为预先的准备,他们之前一直在进行让奇霸兽远离村落的作业。休猎期在五天之前就已经结束,但是似乎时间不够,剩下的作业都是让女众完成的。而据传昨天这一作业终于结束。
不久之后,我们便起身离开了达雷姆。
「是的,那个人制作的料理确实很神奇,我吃上一口心里就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但是至少,森边的家人不会喜欢那种料理。」
「什么?他们终于做好了迎接你们的准备么?」
但是,如果瓦尔卢卡斯使用奇霸肉制作料理的话,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光是想一想就让我心潮澎湃。
「昨天去城市,今天去了达雷姆。是不是有点累了?」
成千上万的达雷姆人中,只有四十名左右聚集在了这里。答案是,在不久之前还很忌讳森边人的这些人,如今吃着森边人制作的奇霸肉料理,露出了非常满足的表情。与我这个外人相比,凌奈·卢等人更能感受到这件事情的意义之重大吧。
「尤·司德拉,你在切菜的时候手法还有些欠缺。肉和蔬菜,切法不同味道也会有所不同。」
「但是,吃着一样的食物,同样觉得美味。现在,我们肯定在这一点上达到了一致。」
「明日太以前曾经说过,如果可以用给家人做饭的心情去款待镇子上的人,那肯定可以获得更大的满足感,而且也可以让自己更快地成为上级的厨师。」
「而且明日太还说过,卢家应该卖卢家自己的料理。我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我们要卖些什么样的料理了。」
「啊,那是因为,我不太想从卢家本家调出来太多人……」
卢家和卢提姆家会各派出两名女众,而对方的扎扎家和简家则各派来两名女众。这样,北方村落的女众也终于是可以学习如何制作美味的料理了。
和里米·卢和托尔·邓一起坐在墙边上的塔拉发出了欢声。听到她的声音获得了勇气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将奇霸肉汤送入口中。
「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理由,翘掉两天的家务可不行。既然有卢家和邓家的女众同行了,那你就没什么必要去了。」
「森边人和镇子上的人还没有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像多拉那种对森边人如此友好的男众,是很少见的吧。」
休猎期每年三次,也会根据奇霸兽的活动情况进行调整,基本上是每四个月休猎一次。上一次休猎期结束之后,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月时间。
(凌奈·卢会产生怀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尤·司德拉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上心呢。我倒也不会因为别人厨艺的高低而改变对那个人的态度。)
对,卢家即将再次迎来休猎期。
「啊,是吗?」
「倒没有!」
放眼望去,依旧是没有非常年老的人。人的年龄越大,对奇霸兽和森边人的恐惧也越发强烈。曾经在宿场镇上遇到的米希尔婆婆等人一开始也是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敌意。
平常都很拘谨的托尔·邓从驾驶台正后方向我说道。
西拉·卢主动向尤·司德拉搭话还真是少见——此时,西拉·卢瞥了我一眼,然后转开了视线。我寻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凌奈·卢又离开了人群,一个人孤零零地杵着。
「啊……原来如此。」
「被吓到了。但是我……我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个名叫瓦尔卢卡斯的厨师想做出什么样的料理来。」
家主好像是对她说了这么一番话。而我也没有异议。
「是这样的吗?西拉·卢切菜的手法确实是又快又好看。我非常羡慕。」
「没关系的啦。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也是托尔·邓你。」
「……我现在,有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凌奈·卢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消沉的表情来。不,不如说,她脸上的表情非常明朗。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笑着喝着奇霸肉汤的人们。
凌奈·卢笑得更开心了。这位凌奈·卢本来就是一位笑起来很有魅力的少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说,你今天不开心吗?」
「不不,但是我还是觉得味道差别很大。我一个人是做不出这种水平的料理来的。」
「但是,这不是我们一起制作出来的料理吗?我并不觉得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让大家久等了。你们就用自己的舌头好好尝尝看这东西好吃不好吃吧。」
「嗯,因为留太长时间的话感觉挺对不住达雷姆的各位的。墨尔兰·卢提姆是来帮忙做准备工作的吗……?」
「是么。为了配合米歇尔的日程安排,我尽量提前了日期。拉拉·卢也对达巴格有兴趣……?」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唐·卢提姆还真是在一个绝佳的时间点上受了伤。)
「托兰的麦伊姆。」
「是这样的吗?但是,我——」
确实如她所说。虽然那个鱼肉主菜好吃到无可挑剔,但是正如爱·法和唐·卢提姆所说,森边人无须为此多想什么。
「不,我在等我父亲唐。唐爸爸……在大家离开村落之后,北方村落马上就来了联络。」
将托托斯车绕到本家后面之后,有两个少女已经在等待着我们了。她们便是拉拉·卢和墨尔兰·卢提姆。
正当我在思考这个时候,托托斯车抵达了卢家村落。比上班的时候还早回来了两个小时左右。今天一如既往,还得继续为明天做准备,并且开设学习会。
「现在还是秘密。我必须和西拉·卢商量一下。」
「啊,明日太……是的,我在想自己的事情。」
「嗯,确实是一道极品。能在外面喝到这种汤菜还真是一种享受啊。」
听到我的问话,拉拉·卢耸了耸肩:「那是当然了。卢家派出的是分家的女众。我还要在摊子上干活,你不介意我不在么?」
每个人的认知方法都不一样,千差万别。凌奈·卢似乎是已经牢牢地记住了瓦尔卢卡斯这个人,而托尔·邓则记住了麦伊姆。我自己却同时牢牢地记住了瓦尔卢卡斯和麦伊姆这两个人。
「怎么了?凌奈·卢,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事情?」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是要用卢家的托托斯车来把我们送到北方村落上吗?然后回来的时候,想拜托你们把北方村落的女众带到这里。」
「今天我让弟弟去镇子上了。这就是兄长的特权。」
「哦哦,没关系的!我虽然喜欢坐到托托斯背上奔驰,但是让托托斯拉货车我也不讨厌!」
「这个料理真的非常美味。为什么明明使用的食材都是一样的,明日太制作的料理却这么好吃呢。」
我怀揣着满足感,点了点头回答说:「原来如此。」
尤·司德拉说到一半,一个人影悄然而至。是与凌奈·卢不相上下的厨师,卢家分家的长女西拉·卢。
「啊,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今天你已经去宿场镇上了呢。」
「你好,好久不见了,明日太。」
「拉拉,别那么闹别扭嘛——」
排在队伍之中的一位,非常年轻而且有着一副朴素面孔的青年冲我笑了笑说。他就是我在宿场镇上见到过几次的大叔的大儿子。
我只认识这位青年而已。大叔的夫人应该也在这群人之中,但是我认不出来。
西拉·卢又对着尤·司德拉,传授起了料理课程来。我斜眼看着她们俩,离开了此地。
尤·司德拉笑着把头扭向那边。
尤·司德拉一边眯起眼睛一边这么说。我一边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一边把头扭向她。
「嗯,好吃!排骨肉原来和汤菜这么搭配吗!得马上通知卢提姆家的女众了!」
想起来,这个塔瓦油在以前必须从贾格尔的行商手上购买,是非常稀有的食材。而现在,只要出钱就能买到各国的食材了。所以说现在的宿场镇呈现出了颇为混沌的样貌,这股风波迟早也会波及到达雷姆领地吧。
外面少说也已经聚集了有接近四十人。有大叔自己的家人以及一同管理农田的人,还有雇来干活的劳动者。而多拉大叔则是负责管理这些人的一家之主。
「咦?拉拉·卢你不一起去吗?」
「所以,我……非常在意那个女孩。」
说着,凌奈·卢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上,浮现出了许久未见的很有她的特点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嗯。他们已经饿着肚子在外面等着了。还有很多人正在因为不知道自己会吃到什么东西而不安呢。」
人们手里拿着自己带来的木盘子开始在铁锅前排起队来。要是在几个月之前,他们肯定连碰都不想碰奇霸肉这种东西吧。奇霸兽在杰诺斯本来就被视作灾害的象征,而且对这种动物心生惧怕的正是这个达雷姆领地上的人民。
说罢,在大叔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抱着铁锅走到了外面。
当然,唐·卢提姆也高兴地好像遇到了财神爷一样。即便是有些惧怕森边猎人的达雷姆领地的人看到了这个笑容心情也能缓和下来不少吧。
麦伊姆确实是我们不能忽视的存在。而且对于托尔·邓来说,相比起让人难以理解的瓦尔卢卡斯,同龄而且实际烹饪过奇霸肉的麦伊姆更让她难以忽视。
「哇,好好吃!汤菜也能做这么好吃啊!」
「十天后就可以和那个姑娘一起前往巴格达这个地方了吧。说真的……我这样的人能够享受到这样的机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明日太才好。」
本来,只要不是在休猎期,是很难请到唐·卢提姆来做保镖的。昨天在城市里,还有今天在达雷姆,以及十天之后在达巴格他都来了,或者说是来担任保镖一职。
「咦?你想到了什么料理?」
说起来,现在在这个车上的人里,不去塔巴格的人只有尤·司德拉一人。我一开始就没有把尤·司德拉算在内,后来她强烈要求同行的时候,司德拉家的家主来耶尔法姆·司德拉也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不行」。
「差不多快做好了。您的家人和来干活的人也要回来了吧?」
「那个女孩?」
「是吗。嗯,凌奈·卢她们烹饪汤菜的手艺也非常了得。尤·司德拉只要继续学习,肯定也可以做出让人满意的料理来。」
因为我对这个道路不熟悉所以不敢回头,但是我感觉到托尔·邓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身高一百八十厘米以上,乍一看让人害怕的样貌,然而内心却天真无邪,看重义气的唐·卢提姆是一个极具个性的人,而且也具备森边猎人的特征。我觉得,可能唐·卢提姆是最适合让人们正确地了解森边猎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的存在。
「真是一次不可思议的体验呢。我总觉得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路德也在闹情绪哦?明明还有一个月就到休猎期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不叫上他!」
「托尔·邓最近都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被瓦尔卢卡斯的料理给吓到?」
「咦,大家,回来得可真早呢。」
大叔也露出了非常满意的表情。而且旁边的人也都浮现出了喜悦和震惊的表情来。
达雷姆人脸上的笑容确实让我感到非常喜悦。
「不,昨天和今天我都收获了很多。像我这样的人说出这种话来,虽然是有点太愚蠢了些……」
「嗯,是啊。即使是做生意,这种心情也是非常重要的。」
「没有那回事。托尔·邓也是森边屈指可数的厨师了。」
拉拉·卢猛地把头扭向一边。
「嗯,是的啊。」
说着,多拉大叔坏笑了一下。除了像大叔一样会去宿场镇上做生意的人之外,达雷姆领地上的人都没有吃到过奇霸肉料理。让这些人也品尝一下奇霸肉的美味,这是大叔做出的提议。
「怎么说呢,要不是有这样的机会,谁都不会出杰诺斯吧。嗯,反正作为厨师,里米比我更厉害吧?」
大叔在用过便餐后还有工作要忙。在大叔和塔拉的欢送下,我们踏上了返回森边的归途。
「嗯,我们也不打算强求。只让那些有兴趣的人来集合,但是看起来八成的人都来了。」
从车厢上跳下来的里米·卢笑着依偎到了姐姐的胸前。拉拉·卢哼了一声,扭向另一边。
但是,与我的话语相比,这位可爱的妹妹的笑容更能打动拉拉·卢吧。所以,我趁着这个时候和墨尔兰·卢提姆道了别。
「那么,还请多多保重,墨尔兰·卢提姆。请给北方村落的各位带去美味的料理。」
「好的,真的非常抱歉要丢下宿场镇上的工作了。」
「我这边有艾玛·明·卢提姆所以没关系的。还有……替我向德克·德姆问个好。」
「啊?」
墨尔兰·卢提姆瞪圆了眼睛。
然后,她那圆圆的脸蛋变得红彤彤的。
「德,德克·德姆怎么了?明日太你为什么,要提他……?」
「咦?不是的,是因为蕾姆·德姆的事情啦。我想拜托他尽量平稳地解决此事而已。」
「啊,哎哎,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抱歉!是我太武断了!」
到底是怎么个武断法才能让墨尔兰·卢提姆的脸这么红呢。
我陷入了思考,而唐·卢提姆嗯了一声,歪了下脑袋。
「那个德姆家的女众现在还没回家么。身体无论接受了什么样的锻炼,都不能代表一个人已经孕育出了身为猎人的灵魂。」
「女众要成为猎人,太荒唐了。」
迪姆·卢提姆真的是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他大概本来就沉默寡言吧,总之是一位在担任保镖工作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相当拘谨,也不怎么开口的少年。唐·卢提姆歪着个粗壮的脖子扭头对迪姆·卢提姆说:
「确实是很荒唐。不过毕竟有爱·法这样的女众存在,倒也不能这样诋毁人家。那个爱·法,可是和我有着相同,或者说超越我的实力的猎人哦?」
「我很难相信这番话。唐·卢提姆不是在比武大赛里打赢了那个名叫爱·法的女猎人吗?」
「那个时候,爱·法身上的重伤才刚刚痊愈。一个月之后的收获祭上我反而会拖着受伤的身体出赛,说不定我才是被她按倒在地的那个。」
「那……怎么可能。」
「但是……明日太,你已经决定成为一名森边人了吧?既然你已经死过一次,那至少你已经无法回到之前的故乡了。」
「是啊,我虽然感叹过料理的味道发生了变化,但是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而且我已经在那个世界上丧了命。
「为什么要来问我?就算被我认可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吧?」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板着个脸,同时又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开口说:
我决定告诉给来耶尔法姆·司德拉,将我那疯狂而真实的身份告诉给他。
「等,等一下!我并不打算迎娶尤·司德拉——」
我哑口无言了数秒钟。
说完,来耶尔法姆·司德拉便转身离去了。
「那么,我先失陪了。明日太,明天的工作还要拜托您了。」
「其实,我想和您谈一谈尤·司德拉的事情。宿场镇上的工作,她完成得非常出色……但是,她为什么对厨师的工作如此热心呢?」
「不不,我受到了很多司德拉家的关照,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确实如此,但是尤·司德拉已经具备了在家里和宿场镇上烹饪出美味食物的厨艺了吧?然而她看起来却仍然不是很满意。」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决定成为森边人的。」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一言不发地一直听完了我这些荒唐无稽的话。
「不,用不着道谢的。允许你同行的不是我,而是来耶尔法姆·司德拉。」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神色一变:
我从驾驶台降到地面,说了句:「请等一下。」
「不管明日太是西姆人还是贾格尔人,就算明日太是马修多拉人或者渡来人也罢,这都无所谓。你已经决定成为森边人,也获得了法家的家主和森边的族长的认可。那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娶任何一名女众为妻。」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用坚定的语气说道,然后上前一步。
「察觉到了。不如说,她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提出想去宿场镇上帮忙的。」
「太让人震惊了……我的脑子理解不来。」
之前那么不认可法家的北方村落的人终于要将美食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了。虽说他们依旧对在宿场镇上的工作持反对意见,但是我仍旧可以感觉到,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在一步步地推进。
「她啊,想获得能够成为明日太的妻子的实力。这么一想的话,就可以理解她为什么那么上心了吧。」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的爱人莉·司德拉因为怀有身孕,所以让尤·司德拉代替自己在摊子上帮忙。尤·司德拉前几天就已经可以独立工作了,所以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莉·司德拉了。
「那,那么,我今后就不能继续请尤·司德拉来帮忙了吧?因为我并不想迎娶她做妻子——」
「来,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您已经察觉到尤·司德拉的想法了吗?」
「是么。明日太已经有相中的女众了吗?那我就把此事转告给她吧。」
尤·司德拉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她刚才说了自己的家主不够聪明之类的话,是觉得难为情了吧。
他的话确实很有森边人的风范。似乎终于是到了我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面露难色。这位森边人诚实率真,而且口才也很好,但是在这种时候会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明日太啊,你好像每天都很关心莉,司德拉家明明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却还是为我们这么费心,我非常感谢你。」
如果说她对料理的热情里没有参杂杂念的话,我也是想平等地助她一臂之力的。所以说我才打算询问一下非常了解她的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的意见。然而,来耶尔法姆·司德拉却露出了愈发诧异的表情,开口说: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哼了一声。
「回来了么,尤。明日太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在尤·司德拉进行祈祷的时候,我们抵达了司德拉家。四个男众正在搬运两头四肢被绑在格里奇木棒上的奇霸兽。其中一名矮个子男众向托托斯车走来。
「嗯,唐·卢提姆,多多保重。」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明日太还没做好葬身在森边的觉悟吗?若真如此,那你也不会被允许成为法家的家人。」
「您相信我所说的话吗……?」
「……那也就是说是没有获得家主许可的我的问题了。是这个样子的吗?」
但是,我仍旧没有恢复平静。
「嗯。我们应该已经成功将两头奇霸兽放血,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收获吧。今天的晚餐是,内脏和奇霸兽头火锅。」
「嗯,男女的因缘也是森林的指引。如果将人数不多的未婚女性嫁出去的话,司德拉家就会走向灭亡,但是如果说对我们有大恩大德的法家可以免于灭亡的话,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不满。而且,可以和法家缔结因缘,这对于司德拉家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耀。」
「我是打算葬身在森边的。但是,我心中还有无法释怀的地方。」
「这正是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我还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在这片土地上娶妻生子。」
「这是……什么意思?不娶妻的话,明日太就无法留下自己的血脉吧?」
那这么一说,尤·司德拉果然还是因为对我抱有特别的感情所以才对厨师的工作这么热心——我读不懂她的真实想法。
说罢,来耶尔法姆·司德拉那好像小猴子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皱纹来。
「不,即使如此你还是允许了我这样还不成熟的人同行,所以我也想向明日太道个谢。但是……我没有被允许前往达巴格,真的是非常可惜……」
「嗯……」
「不,但是——」
「嗯,但是莉好像只是受不了烤肉的气味和甘甜的砂糖的味道而已。不放砂糖的奇霸肉火锅倒是吃得下去,所以问题还不算多严重吧。」
我出生在四大王国不存在的世界里。
回过神来,我倒在了这个摩尔迦森边地区,被爱·法所救。
尤·司德拉兴奋地说。
我自己也不理解为何自己会有如此离奇的命运。所以,我可能也会毫无前兆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我这样的人娶妻生子,是不是也太没有责任心了——
「啊啊,看到司德拉家了呢。啊……那是司德拉家的男众吗?」
「嗯,要说她为什么抱有这么大的热情,这难道不应该去问明日太你吗。」
对于只有十个家人的司德拉家来说,两头奇霸兽的内脏、脑花和眼球就能制作出一顿够量的晚餐来了。法家的内脏也经常是会过量,所以我最近正在思考要不要把它们拿去用于制作肉肠。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明日太,谢谢你允许我同行。」
亚米尔·雷不在,人手比平时还缺,但是因为时间非常充足,所以这一天的准备工作和学习会也是在悠闲之中结束了。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好像是在生气一样。但是,他绝不是在发火。他应该是在认真地对待我这样的人吧。
下午四刻钟半,向卢家的各位道别之后,我驾车沿森边道路向北疾驰。把托尔·邓和尤·司德拉送回家之后,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我看了一眼车厢,托尔·邓在垫子上缩成一团,肯定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吧。不管她作为厨师是多么优秀,她都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嗯,毕竟有些人光是闻到气味就会觉得想吐。本来就很需要大量体力,然而料理却难以下咽,我觉得这样也太辛苦了。」
「话说,莉·司德拉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尤·司德拉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是的呢。今天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森林母亲啊……感谢您伟大的慈爱。」
「但是,和我们家的家人人数相差无几的邓家却允许托尔·邓同行。家主来耶尔法姆难道没有邓家的家主那么聪明吗。」
迪姆·卢提姆面露难色,闭口不言。真不愧是卢提姆家的家人,他也很崇拜先代家主唐·卢提姆。
「那再见了,明日太!我很期待十天之后的哦!」
「很难让人相信吧。所以我一直都没和爱·法之外的人提起过。」
「当然,最后做出选择的是你,明日太。趁现在,我在此宣言,即使你拒绝了尤·司德拉,也不会损害到法家和司德拉家的友谊。」
「你问为什么?明日太,美味的食物可以给森边人带来强大的力量,这不是你说的吗?」
「在家里和米娅·雷·卢说话呢。应该是可以马上出发。」
就这样,卢提姆家的人们离去了,我们总算是可以进行自己的工作了。
迪姆·卢提姆依旧是一脸不悦的神情,回答说。
「没有那回事啦。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的聪明和果断,也曾经帮助过不少次法家。」
「尤还没有对我说什么。她要正式嫁人之前必须先取得我的同意,所以在那之前你不用在意什么的。」
尤·司德拉凑到我旁边,从驾驶台旁边探出身子。扎成侧马尾的头发摇摇晃晃的,蓝色的眼睛被炽热的泪水打湿。
「毕竟尤也才刚刚十五岁。尤有没有成为妻子的资格,明日太你就慢慢地观察吧。」
她马上就消沉了起来。这位少女的优点是直率,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却会让我很难办。
当然,凌奈·卢和西拉·卢也都有着一手卓越的厨艺,而且也很想更上一层楼。但是,这绝不是一般的森边女众的想法。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因为麦伊姆和瓦尔卢卡斯的料理而动摇。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我的心意已决。非常抱歉,我不能娶她为妻。所以,如果说她是这么想的,那么我是不是应该趁现在就与她保持距离?」
「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其他的女众都在哪里?」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了,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您们那边回来得也很早呢。」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皱了皱眉。
而且,凌奈·卢还忠告过我不要对她太好。这样一来,我就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什么……?」
「那你已经是森边人了。除此之外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明日太,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到吗?那还真是……有点让人担心啊。」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浮现出来的是纯粹的疑念。我看着他那率真的双眼,做出了觉悟。
「嗯,和今天这种半天时间的不一样,要出门整整两天时间还是有些困难吧。也没有工资,我觉得作为司德拉家的家主这是理所当然的决定。」
「那么,明天还请你多多关照尤。」
「……尤·司德拉想嫁给我,这种事情可能吗?」
「你是一个正直,而且很温柔的人。明日太,我很荣幸能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先不说可能不可能,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看的吧?」
「嗯,我自己也无法理解,所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时,托尔·邓正在车厢里睡觉,而且也没有其他人在场。我觉得这是一次和司德拉家家主交心的好机会。
「那就出发吧!迪姆·卢提姆,你要怎么办?」
「至少明日太不会对我说谎。你也可能是在哪里碰到了脑袋,分不清梦里和现实了,但是这也无所谓了。」
「这并不是有没有好处的事情吧。被男众吸引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当然也会一同前往。北方的村落,在不久之前还好像是敌人的领地呢。」
「不管明日太之前是什么样的人,现在都是森边的同胞。明日太是这么想,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说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谢谢您……来耶尔法姆·司德拉。」
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一边看着我,一边继续说:「但是,我只有一个不能认可的地方。」
「啊?」
「明日太,你应该在此地留下自己的血脉。既然要作为森边人活下去,这就是所有人都需要承担的责任,都需要享受的喜悦。」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非常干脆地说:
「随时可能会消失不见什么的,不能算作什么理由。明日太消失的话,很多人都会伤心悲叹,但是你留下的妻儿并不会被忽视掉。我们肯定会无比珍视为森边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力量和喜悦的明日太的亲人。我希望明日太你担心的并不是这种事情。」
「当,当然。但是考虑到被留下来的妻儿的心情……」
「如果不想体会到失去的痛苦,那只能什么都不得到地度过一生。我们也可能明天就在森林里丧命。但是……正因为如此,人才更应该娶妻生子吧?」
比我身材还小上一圈的来耶尔法姆·司德拉身上充满了森边猎人的气魄,这一身气魄简直就像是在抗争命运一样。
「明日太为这种事情烦恼是不能和任何人结下良缘的。明日太消失之后悲伤的不仅仅是你的亲人。我们司德拉还有卢家、福沃家还有很多人都会悲伤叹息。这么一说的话,明日太,那你难道不应该不去结识我们所有人吗?」
「不,绝不是这样的。」
「是吧。我们也不会因为害怕那种痛苦而后悔与明日太相识。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人就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说罢,来耶尔法姆·司德拉锤了锤我的胸口。
我感觉那拳头里没有怒气,而包含着一种强烈的谴责我的感情。
「所以明日太你不要有什么担心,在森边娶妻生子吧。不管你要不要娶尤为妻,我们司德拉家都会给与你最大的祝福。」
「谢谢您。来耶尔法姆·司德拉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想。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必须说出另一个心里话了。我不能娶妻的另外一个理由。
一刀两断。
我被吓得仰了过去,后脑勺都磕到门上了。
「好的,我刚才睡得很死,真是很不好意思。」
「在这个森边,没有一个女众不想嫁人。不……现在可能是出现了一个这样的女众,难道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前几天遇到的那个姑娘吧?」
「但是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种选择了。要么改变对方的想法,要么自己放弃。」
我从驾驶台上下来,将手放到门上,想着爱·法已经回来了吧。然后,我战战兢兢地正准备开门——突然,头上「卡沙」地传来了一个危险的声响。
「蕾姆·德姆你到底是想防范什么样的事态才想出嫁给我这种方法来的啊?」
我很是吃惊,这种事情居然都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谈资。
「那么再见了。希望明日太能够早日迎来安心的那一天。」
「那,这样下去如果我很多年都没法回到德姆家的话,我要怎么办?一直在进行修炼,但是还是不能获许进入森林,毫无价值地死去。那我不是只能去别人的家里了吗?」
蕾姆·德姆又凑到一言不发地抱着脑袋的我的跟前:
「话虽如此……能赶在和你交情很深的卢家和卢提姆家前面听到明日太你的这番话,我感到无上荣誉。明日太,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心里话。」
「我发自内心地祝愿明日太能和最适合自己的伴侣在一起。请不要忘记我的祝福。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你大概很晚才会娶妻吧。」
「嗯,我对你刚才的论述没有异议。」
托尔·邓红起了易感的脸蛋,低下了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既然你有心上人,那你去向人家求婚就是了。森边应该不会有拒绝你的女众。」
但那并不是很正式的请求,我也不觉得薇娜·卢和凌奈·卢会公开提出这种事情来。所以说这到底是从谁的口中传出来的呢。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怎么好,达雷姆那边发生了什么?」
「于是,只是成为家人的话,法家也会得罪德克家吧?但是如果是想嫁人的话,那不就不得承认我也是一个森边人吗?嫁人生子,被认为是森边女众最为重要的职责。」
「话说起来,刚才你那番奇妙的话没有和我和法家家主之外的人讲过吗?」
分别的时候,托尔·邓很是担心地对我说。
「什么从谁那听到的,我在卢家村落上寄宿的时候,听别人说的。你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了卢家女众的婚事吗?」
但是这里是森边村落。十五岁开始就可以结婚。所以我也只能按照森边的习俗,好好地烦恼一番了吧。
「哦哦?」
蕾姆·德姆抱着胳膊,耸了耸满是肌肉的肩膀。
「这,这话你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蕾姆·德姆非常平静地说。
「是的。我是不是应该和大家说清楚……?」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和你商量商量吧……可能会有点疯狂,你别被吓到哦?」
「所以说,明日太,你要娶妻的话最好找我吧。毕竟你不是不想娶任何人为妻吗?」
而且,关于像我这样的异端分子是否可以留下自己的血脉这一个问题——我已经将森边和杰诺斯搅了个底翻天,所以我现在犯不着去担心什么。假设我留下了自己的血脉,我也不会把他养成像自己这样会把别人的生活搅成一团糟的人吧。
「不,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可以吗?」
「是吗?」
蕾姆·德姆诧异地歪了歪脑袋。
「不,对方也不想嫁给任何人。」
说罢,鲁莽的司德拉家家主最后害羞地笑了笑。
但是——这样一来,我的烦恼就集中到这一个问题上了。
说着,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突然后退一步。
「有事找我?是早上的工作吗?」
4
「当然是今后永远都不会和德克取得和解。」
「我不这么觉得。就算和他们说,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重要的不是过往,而是今天和明天之后的事情。没有人提起没必要去说。」
「我是认真的。当然我也不希望未来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又不得不防范最坏的情况吧?」
「德姆家本来就是和族长一族的扎扎家走得很近的氏族之一,我觉得在森边只有法家可以收留得罪了德姆家家主的我。」
「你这个笨蛋,我都说了别被吓到了。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但是,我去留下自己的血脉,完全没有这种实感啊……)
「啊?」
「不管怎么说,法家只有家主和明日太。家主既然已经决定成为一名猎人,那就只能是明日太去娶妻生子了。这样一来法家才可以避免灭亡的命运延续下去。」
「你,你冷不丁地在说些什么啊!在耍我吗!? 」
「嗯,彼此彼此。明天见。」
「那么,不管你会迎娶哪一位女众,我都会发自内心地祝福你。我没有在骗你。即使你娶的不是尤,不管你会迎娶卢家的女众,还是卢提姆家的女众,还是福沃家的女众……或者是强硬地拒绝嫁人的女猎人也好。」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沙沙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身材矮小的他在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我也不想抛弃德姆家。但是我更不想舍弃掉成为猎人的梦想。我想尽一切可能和德克取得和解,但是如果说即使如此德克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吧?」
本来就有很多皱纹的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是,他的性格仍旧比我更加果敢。
「啊,这事儿并没有传得到处都是哦?其实这只是我偷听到的悄悄话而已。」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了身。
在我之前的故乡,我还远远没有到为这种事情烦恼的年龄。
「连东达·卢和卡斯兰·卢提姆都不知道?」
「不是的。说起来有点复杂。」
「啊,不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是一个红色头发的本家的姑娘和还很年轻的分家的男众。」
「那……算是这个森边最难办的人了吧。」
「是的……是啊。但是我想尊重对方的意愿。」
我只能回答出这么一句话来。我觉得自己只能用诚恳来回报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的诚恳。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一边说一边回头瞥了我一眼。
「嗯……谢谢您的一番话。」
「我来做你的老婆,这种事情到底可能不可能?」
「咋了,难道说你还有什么心里话要说吗?」
她说着超乎我预料的话,将粗壮的胳膊挽在胸前。
蕾姆·德姆一边说一边从比自己身高还高的地方上落到了地上。她的身手好似一头野生猎豹。
蕾姆·德姆本来就长得很粗犷,而且这几天时间里她变得更加彪悍了。接近一米八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目光也是非常锐利。
用皮鞭子抽打了下齐鲁鲁,我从邓家出发沿着森边小路踏上了归途。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来耶尔法姆·司德拉对我说的话。
我一边说,一边感觉到脸上一阵燥热。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别人说出这个话来。
面露难色的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瞪圆了眼睛。我的脸已经红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了。如果地上有个洞,我真的很想鉆进去。
「不是的,其实我为了不让事情变得复杂,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法家的家主尽管是女众,却是一名比任何人都要优秀的猎人。她有着如此强大的猎人的实力,舍弃掉女众的身份活下去也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但是,明日太是厨师。一边完成自己的工作一边娶妻生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明日太啊,你应该在森边留下自己的血脉。」
「没关系的,我也打算来用别的事情让头脑冷静一下。不管是什么事,和我说说吧。」
「那明日太就只能放弃了。」
蕾姆·德姆迈着强而有力的步伐向我走来。恐怕是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事情吧。她把自己那肉肉的嘴唇凑到我的耳边。
「你不用着急的。你只需要想清楚对于自己来说哪个选择才是正确的,然后做出决断就可以了。在那之前,还请你像以往一样差遣尤。」
正如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所说,没必要纠结于自己的身份。随时都可能会消失和随时都可能死是一个意思,所以这并不算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承担的特殊的宿命。在这之前我也想到过了好几次。
「嗯。」
「嗯,是的。这说起来可能有些复杂……暂且不说我随时可能会消失这个事,我现在,是无法爱上任何一个女众的。」
「我有事情想和明日太商量一下,但是看你这个样子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啊?嗯,是的。我只和爱·法还有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您讲过这么详细的内容。」
「到这里我还能理解。但是,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嫁人。」
我没能拒绝。大概,身为森边人最为正确的是来耶尔法姆·司德拉。
我一边用皮鞭抽打齐鲁鲁,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我为此而烦恼的时候,法家已经慢慢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邓家和法家,骑托托斯的话只需数分钟时间。
把手放到砰砰直跳的胸前,我回头一看。房子旁边的树上,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众正探出了脑袋。
「什么干什么,我正在练习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呢。这个是追踪奇霸兽所必须的实力。」
「我是不会嘲弄对我有恩情的你的。我看起来是这么不诚实的人吗?」
「啊,不,但是——」
「我没事啦。只是有点累了。托尔·邓你也很累了吧……?好好休息休息吧。」
「哎呀,明日太,今天回来得可真早呀。」
「……你没事吗,明日太?你的脸色看起来很阴暗。」
「蕾,蕾姆·德姆吗。吓了我一跳。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但是,蕾姆·德姆不是想成为猎人吗?那你不就不能生孩子了吗?」
「那么,明天还请多多关照。」
但是,我也只能说了。这次和薇娜·卢以及凌奈·卢那次不同。这样下去搞不好司德拉家会正式向我提出迎娶妻子的邀请。我不能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茫然地等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想问一下,这是谁和谁在说悄悄话?」
(从其他人家里迎娶妻子,我是做不到的。即使我不再去担心自己的未来,但是只有这件事我是做不到的。)
「那你果然是有心上人吗?明日太明明是不想娶任何人为妻,这确实有些难办了呢。」
那他们可能是拉拉·卢和信·卢。拉拉·卢看起来已经用她卓越的洞察力掌握了我们之间的复杂关系,而对方是信·卢的话,倒也无须担心他会到处散播自己家族的耻辱。
「所以说,他们的悄悄话是真的吗?明日太不想娶任何人为妻是真的吗?」
「嗯……我不太好给你一下子解释清楚,但是你这样认为也没有什么错,所以我不能娶你,蕾姆·德姆……」
「没关系的,我需要的只是形式上的婚姻而已。这样一来,周围的人也就不会催我们结婚了。」
蕾姆·德姆打算和我假结婚么。她身为森边人这想法还真是超乎寻常。
「蕾姆·德姆,你的想法也太非同小可了……」
「是吗?我觉得这倒是一个不会伤到任何人的妙计啊。」
蕾姆·德姆一边说一边放开了抱在胸前的胳膊,又把身子凑到我的跟前。她那双有点吊眼梢的大眼睛里正放出诡异的目光。
「而且啊,虽然这话不应该说这么大声……不怀孩子的同时享受快感的方法也有很多哦?宿场镇上还有以此赚钱谋生的商人呢……」
「那,那还真是让人震惊。」
「是吗?嗯,虽然没有结婚的人像这样去寻求快感在这个森边是一种禁忌……但是如果明日太想的话,我倒也可以告诉你是什么方法哦?」
「我不想!不能触犯禁忌!」
蕾姆·德姆长得比我高大,身材也比我更魁梧。如果她图谋不轨,我是没办法靠力气制止她的。我背靠门板,表示投降。
蕾姆·德姆好像一头食肉猛兽一样舔了舔舌头,然后用嘶哑的声音说:
「哦?太遗憾了。我一直受到明日太的照顾,本想回报一下你的……」
「那,算我求求你了,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吧!我不能娶蕾姆·德姆为妻!」
「你的声音太大了,明日太……」
说着,蕾姆·德姆很遗憾地退后了几步。
与此同时,响起了脚踩沙地的声音。
我一边陷入了极度的错乱,一边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预料之中的人物从房子后面走了过来。
然后,我不再继续开口,沉默笼罩了室内。
「其实,我还有话要对爱·法说。嗯……说起来有些复杂,我打算晚餐之后和你慢慢说……」
「我无法想象自己和爱·法之外的人为伴。所以说,我不想娶其他女众为妻,也无法想象你嫁给其他的男众。这就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爱·法「是么」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的,我不也是,你要是说自己要嫁到其他人家里之类的话,我可能也会两眼发黑。我现在依然是这么想的……」
爱·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能说错一句一词。
「……你说的是,留下血脉,将孩子养育成人是作为森边人的职责么。」
「……所以说啊,我并没有问过尤·司德拉本人的想法,不算是正式被人求婚了吧。」
完全缓过神来的我回头对还没整理好思绪的爱·法说:
「那个姑娘对你抱有这种想法么。这种事儿,在她和蕾姆·德姆一起出现的第一天不就很明显了么?」
「你,你怎么知道的?不对,虽然不算是很正式的……」
「你的眼睛是两个洞吗?」
叽叽……只有兽脂蜡烛燃烧的声音传到了耳中。一秒好似延长了数百倍,沉重地压在我的脑袋上。
我的血液在奔流,太阳穴好像都要爆裂开来了。幸亏爱·法还闭着眼睛。
蕾姆·德姆遗憾地说。
来耶尔法姆·司德拉和薇娜·卢,可能凌奈·卢和拉拉·卢也都察觉到了,我内心的这个想法。
收拾完晚餐之后的残局,我在烛台的灯光之下阐述了一切。
爱·法那樱色的嘴唇缓缓地动了起来。
「……同样一句话你到底要说几遍啊你?」
之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是啊……我曾经好像也说过自己觉得家人继续增加的话有些烦人之类的话吧。如果你因为这句话而犹豫要不要娶妻的话——」
「……」
「是我问明日太的啦,我在问他能不能娶我为妻。」
「但是啊,来耶尔法姆·司德拉的一番话让我觉得很有道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不见,因为这种不确定的理由就不去尽作为森边人的职责是不被允许的吧?」
爱·法突然把头扭向一边,准备回到房子后面。我朝着她的背影:「等下!」
「……」
爱·法慢慢地捋起长长的头发。她依旧闭着眼睛。
「我啊,爱·法,是不想娶任何人为妻的。」
「那个,爱·法……」
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爱·法用冷淡的语气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便离开了。
「好像确实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啊,你是被别的家庭的女众求婚了么?」
「于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想法,所以我没去插嘴说什么。但是你如此烦恼……也就是说,你改变想法,打算娶尤·司德拉为妻?」
「我虽然还是个半吊子,但我也算是个厨师。我已经决定做一辈子菜了。只有这一件事,我不会向任何人妥协。于是……我觉得,你也怀揣着同样强烈的意愿在努力完成着猎人的工作。」
「谢谢你,爱·法。你如果是男众的话,我肯定会把想成为猎人的想法抛在脑后,而去爱上你吧。」
蕾姆·德姆冲着没有答话的爱·法色气地笑了笑。
然后——把齐鲁鲁的缰绳栓到树枝上,用余光瞪了我一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给压了回去,然后开口说:
「我——」
蕾姆·德姆诧异地皱了皱眉,嘀咕了了句「是芭尔夏吧」。
「在这之前,虽然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和司德拉家他们打交道之后,我开始觉得……光待在法家里是不行的……」
「我去一趟卢家村落。我今天会赶在日落之前回来……爱·法,明日太,谢谢你们听我说话。」
我一边盯着爱·法那平静的面容,一边感觉到心脏好像闹钟一样开始扑通扑通直跳。
「我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有魅力的女众了。」
「我,爱·法……你听到这话可能会生气……」
「这和我的身份无关。我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的身份不明的人,这个事也先不说,我不打算娶任何人为妻。」
但是爱·法一边这么说,一边用不再那么锐利的目光看着我。
爱·法回了下头,用强而有力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我必须展示出像爱·法这样的实力才能证明自己的正确。但是,不得到家主的许可,我是无法去从事打猎工作的。而且,不进入森林和奇霸兽对战是无法培养出猎人精神的。这简直就是……摩尔迦的三难困境。」
「……」
「……你说得可真夸张啊。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嗯,抱歉。但是我想先告诉你一声。」
我冲着被烛台的灯光照成橙色的那面庞,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为伴么?」
「……于是,结果还是被明日太拒绝了。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妙计。」
「不,不是的。不……倒也不错……如果能和爱·法为伴的话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蕾姆·德姆大大地点了点头,准备向爱·法走去。但是她被爱·法锐利的目光给吓住,只能抱住自己的身子。
「不,不是那样的。这么说虽然对她不太好,可我不打算娶任何人为妻。」
刚一说完,蕾姆·德姆就好像子弹一样飞速离开了。
然后蕾姆·德姆开始把刚才和我说过的话告诉给爱·法。爱·法脸色没什么变化,一言不发。
「蕾,蕾姆·德姆,喂,等下!」
「我一直在想,你如果是女众而我如果是男众的话该是多好。」
「什么?娶妻是需要家主的承认的,所以说爱·法不在是没法谈这个事情的吧?」
「我不懂这是不是个妙计,但是明日太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你,与其先去防范什么万一,不如首先去想一想如何和家主取得和解。」
「那你那个时候再和我说。别没事就叫住我。」
「没事的话就赶紧去工作。你还要去准备晚餐吧?」
「我知道了,爱·法……虽然一切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是我会先去将猎人的心得牢记于心的。然后再去找德克。」
「怎么学习?女众只有在奇霸兽睡觉的早上到中午这一段时间里可以进入森林吧?在没有奇霸兽的森林里,到底能学习到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工作做完的话,怎么不把齐鲁鲁从车厢上松绑?」
爱·法一边说一边解下车厢上的绳索,解放了齐鲁鲁。
「但是我想尊重爱·法的一切想法。正如我以前所说,没有任何变化。」
而且也不能闪烁其词。
「是,是吗?我没能察觉得那么快……」
「我一直在房子后面剥奇霸兽的皮。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于是,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听到了什么娶妻之类的话。」
「那也是明日太的责任。一边说话一边也能工作吧。」
「我应该已经和你说过答案了。虽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预料到你会变成这样。」
「你是法家的家主吧。你不仅不是什么资格都没有,反而必须得对家人的行为负责。我如果拒绝娶其他家庭的女众为妻,你也必须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吧?所以说我……作为森边人,作为法家的一员,觉得必须把自己的想法和心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爱·法。」
「当然,我每天都想到脑子都要裂开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德克承认我的行为啊。」
「我不娶妻的理由。」
「芭尔夏等人早上进入森林狩猎野鸟。对……原来还能这样啊,爱·法。」
她的话毫不留情。
但是我不得不说。
「爱……爱·法,你回来了?」
对于我来说,这肯定是最为细腻最为复杂的一次谈话。
「你这个蠢货,别说瞎话了。」
「爱·法你不用谴责自己的。你出色地完成了猎人的工作,所以说是没有关系的。来耶尔法姆·司德拉是这么说的。而且,德克·德姆也说过这样的话吧?爱·法是特别的存在。」
「不管猎物是奇霸兽还是鸟,不和森林融为一体的猎人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今天,我必须谈得更为深入一些。我一边压抑住自己想要放弃的想法一边继续说:
心脏跳得太过厉害,我的胸口很疼。紧握的拳头上冒出了汗水。我很想发出不明所以的怪声来打破这寂静。
「但是你不是猎人而是厨师。原来如此……所以明日太才应该留下子孙后代,将其养育成人么。」
「……」
「确实,不进入森林的话是无法培养出猎人精神的。但是不去狩猎奇霸兽也是可以学习猎人的心得的。」
我又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又是漫长的一夜了啊。
爱·法闭着眼睛,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
「……如果你一个人做不了决定的话,那我就作为家主替你做出判断吧。」
「这话虽然不假,但是我这种舍弃了这一职责的人没有讨论它的资格。」
「即使你对我说你想要伴侣的话就不要做厨师了,我也不会放弃厨师这个职业,所以说我也不会对爱·法说你想要伴侣就放弃做猎人这种话来。这就是我的……我的真心话。」
爱·法一边解开金褐色的头发一边哼了一声。
爱·法一脸不悦,半闭着眼睛,径直朝我走来。蕾姆·德姆一开始早就注意到了爱·法吧。她大模大样地冲爱·法笑了笑。
「嗯」
以前的话,对话就会在这里结束。
「爱·法,你不要责怪明日太。都怪我和明日太说话,打扰到他工作了。」
「嗯……」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有自己所爱的伴侣,也可以为森边留下法家的后代了。我觉得那肯定是……肯定是幸福到耀眼的未来。」
爱·法一边说着,一边睁开了眼睛。
闪烁着难以判别的激情的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从来没有如此珍视过他人。对于我来说,你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如果失去了你,我将再也不会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来。」
「爱·法,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的声音都不禁沙哑了起来。
爱·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看向我。
「但是我是女众,而你是男众。如果成为了你的伴侣,我就无法再继续做猎人了。所以说……」
「我知道的,爱·法。我觉得现在的,原原本本的爱·法比任何人都重要。」
然后,爱·法——正因为我接受了身为猎人的原原本本的爱·法,所以才会如此珍视她吧。正因为我如此珍视她而且还不想娶她为妻,所以说爱·法也将我视作了无可取代的存在。
一边同时体会到了胸中洋溢而出的幸福以及微苦的悲伤,我一边专心致志地盯着爱·法的面庞。
不知何时开始,爱·法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我从她这脸上的微笑中感觉到了无上的幸福与悲伤。
「明日太啊,这世界不尽如人意啊……」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我还是觉得遇见你非常幸福。」
「我也是这么想的。」
回过神来,我已经爬到了爱·法面前。
原本背靠在墙上的爱·法也在不知不觉间向我探出了身子。
但是我们绝没有用手触碰对方的身体。
「蕾姆·德姆那个不算吧。而且薇娜·卢也不是对我抱有真正的恋爱感情。」
爱·法隔着仅仅几十厘米的距离嘀咕道。
「哼,而且镇子上也不缺思慕你的女众吧。」
「嗯,谢谢你。」
「……」
「你不也被卢家的姐妹和蕾姆·德姆还有尤·司德拉追过么。」
爱·法一边眯起眼睛,一边露出了无上幸福的笑容。
「是啊。这样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你不是也曾经被达尔姆·卢和迪迦·孙还有卡斯兰以及拉茨家的男众求过婚吗?」
「但是……这并不是我珍视你的全部理由。即使你,和那个米歇尔一样失去了烹饪料理的手艺……对于我来说,你仍旧是最为重要的存在,明日太。」
「嗯,怎么了?」
爱·法低声说着,即使如此她依旧带着笑容。
爱·法沉默了一会儿。

爱·法的眼睛好像湿润了。
我一边体会着让麻痹大脑的幸福,一边再次回答了一句:「谢谢你」。
「但是,你好像说了很不吉利的话啊。爱·法,我会作为法家的厨师烹饪美味的料理,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你是在找茬吗。镇子上的人只是喜欢我做的料理而已。」
「明日太,你……」
我怀揣着万千思绪,回答「当然会」。
我一边盯着她那清澈的笑容一边回答: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要有什么顾虑。」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最高的赞赏了。嗯……最让我开心的还是,能让爱·法高兴吧。」
搞不好,我也在笑。
「……即使我有一天会失去猎人的实力……你也会像以往一样,将我视作最为重要的存在吗……?」
不对,是因为烛台的灯光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各种各样复杂的感情正在她的双眼里闪烁。
「这可不好说。以你的手艺,不管是谁都会心动吧。」"
现在如果做出这种事情的话,有什么东西就会支离破碎——我不懂爱·法的真实想法,但是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微笑从她的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但却紧张的神情。
「这世界上应该不存在像你这么优秀的厨师了吧。你已经用自己的实力打动了无数人的心。我为你是法家的家人而感到自豪。」
「但是,你是个疯狂的男人,明日太。因为我,你不想去娶其他女众为妻什么的……也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