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演舞 没落的系谱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3.7万 字

1
「我就是看那个贵族不顺眼……」
夜晚——
森边的族长,同时也是孙家本家家长的萨特斯·孙用低沉的声音这么说道。
这里是孙家本家的萨特斯·孙的寝室。房里只有萨特斯·孙和泰伊·孙两个人。萨特斯·孙释放出的猛烈怒气和焦躁的意念充斥着整个房间,让泰伊·孙感到呼吸困难。
他们拜访了位于杰诺斯北侧的图伦领地的宅邸,从贵族手中收下奖金。当天晚上,萨特斯·孙感到气愤难平。杰诺斯领主的代理人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欠佳,所以从今天开始,将由新的贵族负责与森边居民交涉。自称是图伦伯爵家家主的那个人,确实比以前的贵族更令人不快,是个棘手的对象。
「虽然说,之前的贵族也都很轻视我们……不过,那个人用看着野兽般的眼神看着我们。明明他们自己才是像蒙兽一样丑陋的人类……」
「反正石之城的贵族们,灵魂都很污秽。您应该不用在意那些事。」
提伊·孙只能这样回答。
反正贵族们一年只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四次,也就是领取奖金的时候。提伊认为那些家伙放着不管就好。
「不过,没用的祖洛根本无法跟那些贵族抗衡……好不容易生下的长子,也是个女儿。」
「祖洛·孙才十八岁。只要他年纪增长,自然就会具备族长的力量。」
「那个没用的家伙就算年纪增长,又能有什么作为……?我的生命也不是永远的哦……?」
萨次·孙的黑色眼睛里,带着更大的压力责备提伊·孙。
萨次·孙应该比提伊·孙年长六岁,目前应该是三十七岁。他比提伊·孙大上一颗拳头的身躯里,充满身为猎人的强大力量。即使再过五年或十年,他应该都能以族长的身份君临一族。
不过,只要担任猎捕奇霸兽的工作,不管狩猎者的力量多么强大,都无法保证他们不会死在森林里。萨满孙家的唯一子嗣是兹洛·孙,他是否拥有领导一族的能力呢?——尽管泰·孙这么说,但他也感到不安。
「比起二哥和幺弟,兹洛的力量还比较强大……为什么森林没有召唤兹洛,而是召唤他的弟弟们呢……」
「您这么说就太夸张了。如果兹洛·孙的力量不足,我们血亲会成为他的力量,支持他。」
「哼……如果兹洛拥有米吉·孙一半的胆识就好了……」
「如果他拥有米吉·孙一半的胆识,那他就是一位了不起的莽夫了。」
泰·孙害怕触怒萨满孙,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反驳。
东达·卢粗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正是。我是孙家分家的家主,米吉·孙。」
「森边的族长萨斯·孙,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东达·卢也一副随时会拔刀的模样。萨斯·孙散发出宛如森林之怒的气魄,东达·卢却毫不畏惧。
三十人——这代表对方带着相当数量的猎人眷属前来。孙家的聚落只有不到二十名的猎人。如果双方刀剑相向,孙家将会灭亡。
「你就是米吉·孙吧……?」
「米吉·孙又怎么样了?你打算重提和解的事情,对族长家刀剑相向吗……?」
「这个蠢货拿刀指着我,要我遵从族规,把拒绝出嫁的女子的眼珠挖出来。她自己都脱光了,竟然还敢说这种话……这种蠢货没有资格自称是森边的居民。」
「……你的意思是,卢家可能会篡夺孙家的族长地位吗……?」
萨特斯·孙瞪着身材高大的东达·卢,询问族人:「米吉·孙在哪里……?」不过,站在族长左右两侧的分家男人们,只是严肃地摇了摇头。
这个粗暴的米吉·孙,唯独不会忘记对萨斯·孙表示敬意。应该说,这个粗暴的人会谦卑地说话,是因为对方是森边的族长。
「哦……泰伊·孙,你这么害怕卢家的力量吗……?」
米吉·孙转头望向族里的猎人们。此时,一名男性多姆族人从一行人的最后方走了出来。
东达·卢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杰出的猎人,泰伊·孙悄悄地屏息。这段期间,两人依然持续着唇枪舌战。
「哼,所以他们才会在驿站城市大白天喝酒啊。」
「你就是族长萨氏·孙啊。我是卢家本家的大哥东达·卢。」
「米吉·孙最近的举动让人看不下去。之前召开家主会议的时候,他差点就拔刀攻击卢家的血亲了。卢家的力量逐渐增强,已经不亚于孙家,我们不应该随便挑衅他们。」
萨斯·孙缓缓站了起来。滋洛·孙的身材比父亲还要高大,他害怕地往后退。
「和解?真是笑死人了!萨斯·孙,你连血族犯下的罪行都不知道,竟然还敢说出这种悠哉的话。米吉·孙掳走了姆荷亚家的女人,她本来要嫁入卢家!就算她是族长家的人,我也不允许她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
名为丹·路提姆的年轻人甩着褐色的长发,打算抓住米吉·孙。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高大的身躯却充满了不输给东达·卢的力量和气魄。
「我们一定会与姆法结为亲家。如果你打算对卢家的眷属出手,这次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休息期间要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不过,你们竟然掳走拒绝嫁人的女人,我们绝对不能原谅!为了维护森边的规矩和秩序,我们要米吉·孙亲自赎罪!」
东达·卢静静地询问,双眸中燃烧着火焰。
萨斯·孙露出宛如奇霸兽獠牙般的牙齿,笑着说道:
血族们松了一口气,让出一条路,卢家的猎人们则激动了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要嫁到卢家,你就算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卢家的力量已经逐渐成长到不输孙家的程度,你只要尽到森边居民的义务就好……我这么回应她,平息了这场纷争。没想到,今天她竟然瞒着家人,偷偷跑来我家。」
——黑暗的另一端传来男人冷酷又充满恶意的声音。东达·卢迅速转过头去,将手放在刀柄上。
他的脸孔就像岩石一样粗犷。不过,如果萨萨或多姆还在世,一定还有许多猎人有着更粗犷的容貌。不过,萨滋·孙身上散发出一股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压力与气魄。
「丹·路提姆,住手。」
「我拒绝。」
「这该不会是——」
米吉·孙是萨斯·孙的姐姐的儿子,也是四个分家的家长之一。不过,他的体格比在场的任何猎人都还要壮硕,年纪却只有十五岁左右,半年前才刚继承家长的位子。他的眉毛异常地突出,大大的眼睛闪闪发光,也是个勇猛如野兽的猎人。
萨斯·孙露出恶鬼般的笑容回答:
「混账!」年轻人们打算扑上去,东达·卢迅速抓住他们的手臂。
「卢家找孙家有什么事……他们打算用刀子篡夺族长的宝座吗……?」
然后,他开始思考。卢家的家主真的是那么邪恶的男人吗?
萨斯·孙的黑色眼眸闪烁着光芒,他这么低喃。
泰伊·孙这么说,自己也拿起刀,站了起来。
「你这家伙……!」
「你这家伙,不要胡说八道!是你勾引了姆法家的女人吧!」
「……米吉·孙啊,可以请你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是比任何人都还要强悍勇猛的森边支配者。
「你们是谁啊!」
一股猛烈的热气逐渐逼近。最后现身的是猎人们——孙家的眷属萨萨和多姆等男人们。他们披着奇霸兽的毛皮和头骨。
东达·卢和萨斯·孙在黑暗中互瞪,迸出火花。
由于眼前的景象太过凄惨,泰伊·笙忍不住别过脸。
「哦哦,父亲萨俊!还有,泰伊·孙也来了……不、不好了!卢、卢家的男人闯入孙家的聚落了!」
东达·卢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这么说,他用双手捧起放在柜子上的物品。
「那个女人一边脱下衣服,一边这么说。她希望孙家收自己为妻,让姆法成为孙家的眷属……她还说,希望孙家能够消灭与族长作对的卢家。卢家似乎在各地播下了不和的种子呢?」
烛台摇曳的火光照耀着萨滋·孙,他露出野兽般的笑容。
「我、我不知道!不过,对方的人数相当多!大、大概有三十人左右!」
「不,就算是卢家,也不会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孙家应该要和卢家缔结血缘关系,不是吗?」
「嗯,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对于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的姆法之徒,我们应该要给予什么样的惩罚呢……?」
他用强壮的手臂搬来一个绑着皮绳的抽屉——那块大板子上盖着一块布,布上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隆起。
(难道米吉·孙又种下了灾祸的种子吗……?)
「卢家的猎人啊,你叫得可真大声。你叫得愈大声,就愈显示出自己的愚蠢哦。」
对方是一位年轻的猎人,他的眼神宛如蓝色的火焰。他的身高和祖洛·孙差不多,身材却相当结实,充满了猎人的力量。
泰伊·孙将忧心忡忡的女人们留在家里,和萨斯·孙、滋洛·孙两人一起走到部落的尽头,发现村落的尽头燃烧着火把。
「姆荷亚家的女人……?」
卢家的猎人们全都散发出和东达·卢相同的怒气。此时,站在东达·卢身旁的褐发年轻人发出怒吼。
「米吉·孙说得没错,这种愚蠢之徒没有资格成为森边的居民。他们只能将灵魂回归森林……我们能够在事情闹大之前得知真相,算是侥幸。孙卢两家如果开战,将会是一场将森边一分为二的大战,最后只会两败具伤。」
他们的数量和卢家人差不多,大约有三十人。其中,唯一没有披着毛皮和头骨的魁梧猎人走上前来。
萨滋·孙的双眸喷出黑色火焰。泰伊·孙全身感受着那股愤怒的波动,拼命摇头否认。
数量惊人的猎人们分成东西两方,彼此对峙。孙家分家的男人们听到骚动后,也冲了出来。不过,他们的人数还不到在村外布阵的猎人们的一半。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答案啊。」
泰伊·孙的背脊流下冷汗,他再次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就在此时,一阵奇怪的叫声传了过来。
「这是姆法家的阴谋,他们企图让孙卢两家发生纷争。姆法家已经决定要将女儿嫁到卢家,没想到他们家的女人却勾引了我米吉·孙。」
「我们当然在吵啊!现在立刻把那个叫做米吉·孙的蠢货交出来!」
泰伊·孙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泰伊·孙从早上就和萨斯·孙一起行动,既然他不知道,萨斯·孙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米吉·孙巨大的脸上浮现扭曲的笑容,这么说道。
「我想你们一定是被姆法家的人骗了,才会傻傻地跑出来。我离开村落,就是为了向北边村落的猎人们求助……孙家的家长,森边的族长萨斯·孙啊,让孙的同胞们感到不安,我感到非常抱歉。」
「是谁做出这种野蛮的行为!够了,快把米吉·孙交出来!」
「父亲——父亲萨滋在哪里?父亲萨滋——!」
这是祖洛·孙的声音。他完全陷入混乱之中。远方的婴儿房里,婴儿亚米露·孙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开始哭了起来。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为什么!? 我们不能原谅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这家伙——这家伙竟然对森边的同胞做出这种事——!」
多姆族的男人随意地掀开布。
萨滋·孙是天生的族长。
「今天从中午开始,就没有人看到米吉·孙了。孙家现在正在休息……」
不管怎样,他只能确认真相了。
萨氏·孙放声怒吼。
「我还没有资格决定卢家的未来……你们应该要觉得侥幸。」
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体格比东达·卢还要壮硕,比兹洛·孙还要结实。他的头发杂乱,身材魁梧——他是米吉·孙。东达·卢察觉到这一点后,双眸燃起熊熊怒火。
萨俊·孙抓起刀。
站在最前方的魁梧人影用不输给萨氏·孙的音量回应。萨氏·孙拿起收在刀鞘里的刀,与那个男人对峙。
「你们才应该回答我们是谁吧?这里可是族长家孙家的聚落。」
「这样啊……你就是卢家的继承人啊……也就是说,这是卢家家主也认可的野蛮行为咯……?」
上次的家主会议确实因为米吉·孙愚蠢的行为,让孙家和卢家的关系更加恶化。不过,双方当时已经和解了。那原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之间的纷争,森边的规矩不会允许他们因为这点小事就拿起刀报复。
所有人都预料到了,冰冷的物体躺在布的下方。
「你是谁……?报上你的名号,我可是森边的族长萨氏·孙。」
「族长萨斯·孙啊,还请您三思……我们应该先跟卢家人谈谈,确认他们的心意。」
「几天前,名为米吉·孙的蠢货和姆法家的女人在驿站城市见面。那个时候,那个蠢货要求女人嫁到孙家,而不是卢家。女人拒绝了他,所以米吉·孙才会做出这种凶残的行为……如果你还明白是非,现在就立刻把那个蠢货和姆法家的女人带来这里!」
「哦?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说谎?前几天,我到驿站城镇的时候,姆法家的女人主动向我搭话。她表示族长命令她嫁到卢家,但她其实很想成为孙家这个族长家系的血亲。」
萨斯·孙用低沉的声音问道,米吉·孙的头垂得更低了。
「卢家真是恶毒……如果他们以为这种人数就能取下我萨俊·孙的首级,那就试试看吧……」
「卢家的男人……?」
褐发年轻人错愕地伫立在原地。
泰伊·孙无法抹去这份不安。
「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既然如此,就让那个女人来说明真相吧!」
萨俊·孙的双眸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不为所动。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外侧拉开寝室的门。
(东达·卢……卢家本家的大哥东达·卢啊……)
「你竟然会怜悯这种愚蠢之徒,真是奇特……看在你重情重义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对族长无礼的罪行了。你可以这么转告卢家的家主。」
卢和其眷属们压抑着激动的情绪,离开了。
等到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萨斯·孙转头看向自己的眷属们。
「萨扎、吉恩、托姆,这次让你们费心了。不过,多亏你们的努力,姆法的邪恶企图被粉碎,卢的人们也对自己的愚昧感到羞愧……今晚就在孙的聚落休息吧。我会用孙家的水果酒慰劳你们的辛劳。」
猎人们缓缓地低下头。
萨斯·孙的话具有不可思议的支配力。如果有人对米吉·孙的说法抱持怀疑,现在应该也全都消除了吧。
米吉·孙露出浅笑,兹洛·孙则擦着冷汗,猎人们跟着他们走向孙家本家。萨斯·孙正要追上去时,帖伊·孙立刻对他低语:
「族长啊,您打算怎么处置米吉·孙呢?」
「怎么处置?……米吉·孙只是尽了森边居民的职责,不需要特别褒奖。」
泰伊·宋说不出话来。
只要身为孙家的人,应该都知道米吉·孙是多么不受控制的人,所以不难察觉到事情的真相——萨特斯·孙真的相信像姆法这种小氏族的人,会做出招致孙家和卢家灾祸的事情吗?
萨特斯·孙扭曲着嘴角,仿佛在嘲笑泰伊·宋的担忧。
「如果滋洛的器量有米吉·孙的一半,吾也不必担心孙家的未来了……真是的,世事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泰伊·宋还是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从那天晚上开始,孙家就慢慢地走向灭亡之路。
泰伊·宋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体认到这个事实。
2
之后,过了六年。
泰伊·宋已经三十七岁,头发开始出现几丝白发。
泰·孙是孙家分家的家主。不过,他和本家的血缘已经变得相当淡薄,现在家里只有妻子和女儿。在孙家的聚落中,泰·孙家可说是力量最薄弱的家族。
不过,泰·孙被族长萨·孙任命为亲信。单纯就猎人来说,他的实力仅次于萨·孙和米·孙,而且,他个性古板,喜欢讲道理,或许是因为这样,萨·孙才会器重他。不过,他和萨·孙的个性南辕北辙。
亚弥尔·胜是个不茍言笑的女孩。
「其他氏族的血亲人数不断增加,只有孙家的人数减少……这可是严重的问题。」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水火不容呢?
他的手上握着被劈成柴火的木棒,而且——有两名幼儿在他的脚边哭泣。他们是兹洛·孙的孩子,名叫狄咖·孙和托特·孙。
这个男人——这么渴望族长的宝座吗?
「米吉·孙说的话,就某方面来说,确实一针见血……我的父亲以族长的身份,在奇霸兽最多的森林附近建立了聚落。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猎捕比其他氏族更多的奇霸兽。」
他们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哇哇大哭。泰伊·孙发现他们的手臂和脖子上留有好几道瘀青,顿时说不出话来。
室内充满了萨特斯·孙所释放出的强烈生命力——三名男子率先坐在室内。
「可、可是……长女雅米莉·孙才七岁。她还要过好几年才能招赘——」
泰·孙独自在无人的祭祀堂中祈祷。
「杰诺斯的贵族在我们面前,卢家的人在我们背后……奇霸兽则在我们怀里。再这样下去,孙家的荣华富贵迟早会毁于一旦……」
米吉·孙露出得意的笑容,敲了敲本家的门。
亚米路·孙冷冷地瞪了笑嘻嘻的米吉·孙一眼后,也转身离开了。泰伊·孙目送那娇小的背影离去后,逼问米吉·孙。
泰伊·胜惊讶地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有着漂亮脸蛋的年幼女孩,她漆黑的眼眸闪着冰冷的光芒——是本家的长女,亚弥尔·胜。
「把门关上,坐下吧……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攸关孙家存亡的重要消息。」
米吉·孙已经长成二十一岁的年轻小伙子了。他的巨大身躯充满了力量,容貌也越来越像野兽。不过,泰伊·孙在这个时候也不害怕了。
米吉·孙的卑鄙笑容清楚地写着,萨多·孙死后,他将会继承这份荣华富贵。
(我从来没有对这件事情感到不满……)
「一定是因为孙家比其他氏族更勇敢地狩猎奇霸兽。其他氏族的人们应该忙着逃窜,努力生小孩吧。」
萨斯·孙退下族长之位后,会由唯一的嫡子兹洛·孙继任,再由长兄狄咖·孙继任。不管米吉·孙有什么企图,她绝对无法改变这样的习俗。
他已经年过四十,不过,他的力量丝毫没有衰退。
「你不需要那么生气。我并不是喜欢欺负年幼的孩子。泰伊·孙,这是为了孙家,为了森边,必须采取的措施。」
(最大的理由,应该是卢家的力量增强,萨斯·孙开始警戒他们吧……不过,卢家应该不会毫无理由地反抗族长家。我们是在某个时间点走偏了吧。)
「必须采取的措施?欺负狄咖·孙他们,对森边有什么帮助!」
米吉·孙挡在本家的门前。
萨特斯·孙用漆黑如火的双眼瞪着米吉·孙。
「是……不过,孙家的眷属人数较多,力量绝对不输卢家——」
「我们的族人终于少于四十人了……再这样下去,孙家将会被贬为比卢家更小的家族。」
米吉·孙勾起丑陋的笑容,这么发言。
她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萨斯·孙天生就拥有卓越的力量,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纷争。
「孙家近年来逐渐衰退,我对此感到忧心忡忡……奇霸兽出现在森林的边缘地带,不只是男人,甚至有好几名女人丧命……泰伊·孙,现在孙家还剩下多少族人?」
「距离她可以招赘还有八年。这段期间,萨兹·孙族长应该还很硬朗,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也可以暂时将族长的宝座交给祖洛·孙。难得娶到的妻子,也因为奇霸兽的袭击而过世了,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泰伊·胜莫名感到心神不宁,她站起身走向亚弥尔·胜。
「就算真是如此,家长和族长的位子也只会由狄咖·孙继承。没有人可以抢走他的位子——」
「米吉·孙和泰伊·孙,你们终于来了……」
「这样啊。那我就直接去问族长吧。」
狄咖·孙才五岁,托特·孙比他小一岁。用木棒殴打这样的幼儿,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她才刚满七岁,眼神却仿佛能看穿人心。泰伊·胜不擅长应付这个女孩。
本家除了亚马尔·孙之外,没有其他女性。因此,一位从分家过来本家炉灶工作的壮年女性,迎接泰伊·孙等人。
萨智·孙确实想要米吉·孙的力量。他认为米吉·孙不会屈服于卢家或贵族,能够为孙家带来繁荣。
米吉·孙的脸上依然挂着阴沈的笑容。
「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听说如果氏族规模较小,就算血缘关系这么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哦?」
随着越来越接近本家,她开始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怎么可能……这种幼儿需要接受猎人的训练吗!」
「没有这回事。只要族长萨多·孙还在,孙家的荣华就不会衰败。」
萨俊·孙在四个孙子之中,最疼爱的就是亚美尔·孙。
如果他与卢之一族刀剑相向,森边聚落或许会灭亡。
如今在聚落中,只有米吉·孙会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跟萨满·孙说话。其他三位男性紧抿着嘴,只是静静地听着族长说话。
「族长不可能毫无理由就拿起刀,亚美尔·孙。这种危险的话题,不可以随便说出口。」
六年前发生的那起可恨的事件——米吉·孙和姆法的女人们之间的事件,当然让两家的关系崩坏到难以修复的地步,不过在那之前,孙家和卢家就已经开始避讳彼此了。
「泰伊·胜,原来你在这里。族长在找你哦?」
族长家的血脉——桀骜,是在五十年前灭亡的。在幸存的氏族中,孙家和卢家拥有成为新族长家的权力,不过,卢家的本家只剩下女儿,所以他们干脆地退出,将族长家的位子让给孙家——泰伊·孙从父亲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于是孙家和卢家分别往南北两边发展,各自完成猎人的工作。
这六年来,萨巴·孙对贵族的不信任感与日具增。那个自称是图兰伯爵的矮小男子,让萨巴·孙的怒火更加旺盛。
「我觉得族长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
「孙家整体的力量不足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当沙萨、托姆和吉恩背叛时,孙家有力量反抗他们吗?」
「我不是要你小声点吗?……森边需要继承萨斯·孙意志的新族长。如果那两个孩子没有那样的器量,你就必须趁现在让他们认清自己的弱小。」
「嗯……那是什么声音?」
亚美尔·孙用毫无感情的平板语气这么说道。
「哦,这个啊。我是在训练他们成为猎人。如果不把他们培养成比父亲更优秀的猎人,本家的男人可就颜面尽失了。」
萨特斯·孙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明显混杂着愤怒和焦躁。
萨特斯·孙焦躁地从喉咙发出声音。
「在那之前,孙家不是有一位优秀的长女吗?只要让软弱的长兄和次兄入赘到其他氏族,长女的伴侣就能得到成为新族长的资格了吧?」
祭祀堂中放着一个巨大到难以置信的奇霸兽头骨,静静地俯视着泰·孙。这是前任家主将聚落移至此处时,猎到的奇霸兽头骨。
他们踩着沉重的步伐,前往萨智·孙的寝室。萨智·孙在谈论重要事情的时候,通常会把对方叫到自己的寝室,避免隔墙有耳。
「这正是身为猎人的骄傲吧。」
而且,萨斯·孙拥有掌控人心的能力。就连萨萨和托姆这些莽汉,也只能对他俯首称臣。不过,也有人不打算服从萨斯·孙。一方是杰诺斯的贵族,另一方则是卢之一族。
泰伊·孙感觉到力量从脚底流失。
为什么亚美尔·孙会成长为这样的孩子呢?虽然她很早就失去了母亲,但身为本家的长女,她应该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这个女儿却欠缺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被泰伊·孙的大嗓门吓到了,两个幼儿发出「呜哇」的叫声,逃走了。
「那么,我们走吧。不能让族长等太久。」
「可是!米吉·孙和雅米莉·孙的血缘关系太近了!那女孩可是你母亲的弟弟的孙女哦!? 」
「米吉·孙!? 你到底在做什——」
(萨斯·孙或许认为,不管对方是善是恶,只要对方不屈服于自己,他就无法容忍。)
萨斯·孙对杰诺斯的贵族和卢之一族,已经到达憎恶的境界。
「他们说不定已经下定决心要消灭卢家了。我们连刀都拿不动,到底该做什么才好呢?」
此时,祠堂入口处传来稚嫩的嗓音。
「是……超过五岁的族人,总共有三十七名。」
萨斯·孙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即使泰·孙和米吉·孙联手攻击他,也无法让他倒地。
「米吉·孙,你到底在想什么?」
泰伊·胜走向本家,亚弥尔·胜也跟在她身后。
「哎呀,卢家不是孙家的仇敌吗?既然如此,就算闭口不提也一样吧?」
「身为猎人的骄傲啊……不过,杰诺斯的贵族却轻视我们的骄傲。我们赌上性命守护杰诺斯的田地……那些家伙却只支付少许铜币,对我们没有半点敬意,私底下还蔑称我们为蛮族。」
米吉·孙的双眸中,浮现出油光闪闪的光芒。因此,泰伊·孙的心中涌现一股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森林之母啊——请保佑孙家的未来平安顺遂……)
(她实在不像是那个祖洛·孙的孩子……不过,如果考虑到她继承了萨俊·孙的血统,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兹洛·孙完全没有成为族长的器量。既然如此,你只要坚称他罹患了疾病,让他隐居起来就好了。如果可以不用以猎人的身份进入森林,那个软弱的家伙应该会欣然接受吧。」
那不是刚出生的幺弟,而是稍微大一点的男孩的哭声。
泰伊·胜弯下腰走出祠堂。
在森边,未满五岁的人无法参加婚礼或葬礼,也不会被计算在族人的人数之中。
如果她是男孩就好了——他曾经这么说过好几次。
「我也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哦哦,亚米路·孙,你的弟弟们太软弱了。如果你有像他们一样坚强的心,应该能成为优秀的猎人,真是太可惜了。」
泰伊·孙觉得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正发出崩毁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最后的决定权还是握在族长兼家长的萨智·孙手上。值得庆幸的是,萨智·孙从以前就一直想让我成为下一任族长。只要萨智·孙做出决定,没有人会反对吧。」
「族长在找我?晚餐时间就快到了,她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尽管如此,萨斯·孙却仿佛在磨利自己的獠牙,打算随时吞噬对方的咽喉——泰·孙不禁这么认为。
泰伊·孙还无法摆脱米吉·孙带来的冲击,他无力地跪坐在地。萨特斯·孙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传入他的耳中。
即使来到室外,天色依然昏暗。太阳即将西沈,天空染上诡异的紫色。
萨特斯·孙用宛如地鸣的声音说道。
如果森边居民反抗杰诺斯的贵族,就会失去居住的地方。
「哦哦,你是泰伊·孙啊。你来得可真晚。」
「米吉·孙啊……你或许不会输给贵族和卢家人……不过,如果血亲的数量持续减少,你可能就无法继续维持优势了。毕竟你一个人无法对付卢家的所有人……」
「是……您说得没错——」
「你不需要露出这么不安的表情……我只是希望下一任族长也能继承荣华富贵罢了。」
萨多·孙突然笑了。
他的笑容宛如嗜血的恶鬼般骇人。
「为此,我拟定了一个计策……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们的觉悟。为了孙家的繁荣,为了森边居民的繁荣,我必须触犯重大的禁忌……你们可以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怀疑我的真心吗?」
「触犯禁忌,是指打破森边的规矩吗?」
忒伊·孙错愕地问道。
萨次·孙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正是如此……不过,我们不是为了私欲而打破规矩。为了走上猎人该走的正道,我们要制定新的规矩。」
「这、这究竟是——?」
「在说明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
萨次·孙并不高大的身体里,似乎有股激情化为黑色火焰,开始翻腾。
「如果你们背叛,孙家可能会灭亡……在力量集齐之前,就算是家人或血亲,也必须守住秘密……你们有觉悟要和我一起舍弃旧规,引导人民走上正道吗?」
「当然。」蜜齐·孙干脆地回答。
「森边的族长为了引导人民走向正确的未来,要制定新的规矩。我们没有怀疑的余地。本人蜜齐·孙希望能和族长一起承担这个大任。」
三名男人也用僵硬的声音回答「我们愿意遵从」。
萨斯·孙缓缓地将视线移向了汀·孙。面对他那骇人的目光,汀·孙咽了一口口水。
「你是为了森边居民的繁荣……为了以猎人的身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对吧?」
「……是的……」
萨特·孙袭击了那些商团。
不过——他们的血亲数量却一直没有增加。短短四年之间,血亲的数量不可能增加太多。他们必须花上一段时间,让勇猛的北方部族服从自己,然后向卢之一族宣战。
(我绝对会保护我的家人……)
然而,米吉·孙不可能会守身如玉。那个暴虐的蠢货,感觉会为了泄愤而袭击小氏族或镇上的女孩。
只有包含族长萨斯·孙在内的六名男性知道这些罪行——不过,孙家靠着这些财富,变得更加富裕。
这或许是因为兹洛·孙喜欢体弱多病的女性——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与萨斯·孙一起生活,精神上的压力让他变得衰弱。
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萨斯·孙甚至愿意让像蜜吉·孙那样的莽汉成为族长。光是想象他为了贯彻自己的道路,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汀·孙的身体就快要颤抖了起来。
他打算再次让杰诺斯陷入奇霸兽的恐惧之中,只有他们能够除去这个威胁——他打算借由这种方式,让贵族们认同森边猎人的力量。
米吉·孙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
她回想起六年前,只出现过一次孙家聚落的猎人——东达·卢。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原谅孙家。他绝对不会原谅害死姆法的女人,以及原谅她的萨巴·孙。
泰伊·孙抱着令人目眩的激愤,只能无言地呆站在原地。
他们收下赏金,离开图伦伯爵的宅邸后,一个用布蒙面的男人走向了他们。
萨斯·孙四十七岁,米吉·孙二十五岁,泰伊·孙四十一岁——而雅米莉·孙十一岁,女儿欧露拉也十七岁了。
「好,我知道了。」
汀·孙感到苦恼,内心十分纠葛。
帖·孙的视野染成一片鲜红。
「森边的族长啊,你们有掠夺的嫌疑哦……?」
这是兹洛·孙第五次娶妻。不知道为什么,成为兹洛·孙妻子的女性,生完孩子后,灵魂就会早早回归。
「……米妲·孙或许能成为比哥哥们更强的猎人。」
「伯爵大人并不想与森边居民起冲突。因为森边居民的狩猎能力,对杰诺斯来说是必要的……所以,如果森边居民想要追求更多的财富,只要把目标放在对杰诺斯无用的商团上就好了吧。」
「你的孩子长得真可爱。再过几年,想必会长成一个美丽的女孩吧。」
缇伊·孙虽然选择服从萨巴·孙,但她认为让米吉·孙成为族长实在太危险了。假如六年前的事件真相,就如同缇伊·孙所想的那样——米吉·孙或许会为了私欲而滥用权力。只有这点,缇伊·孙说什么都不能允许。
欧露拉用怜爱的眼神看着米达·孙。光是看到欧露拉这副模样,就让娣伊·孙觉得心脏好像要被捏碎了。
(竟然要破坏莫尔加森林的恩惠……他们竟然要触犯这么严重的禁忌……)
「…………」
历经了永恒般的苦恼后,她回答「我愿意遵从」。
「……泰伊爸爸,怎么了吗?」
「你该不会要相信那种可疑男人说的话吧?」
但是刀还留在家里。
雅米莉·孙还要再过四年才能出嫁。米吉·孙预料到这点,所以没有再娶新的妻子,一直维持单身。
萨斯·孙打算将奇霸兽当作自己的刀,对抗贵族。
他们靠着森林的恩惠填饱肚子。
这四年之间,孙家的人不断破坏摩尔加的恩惠,甚至犯下更严重的罪行。他们袭击旅人和农村,掠夺他们的财富,做出这种恶行。
萨多·孙今年四十三岁。只要他放弃狩猎奇霸兽的工作,生命就不会有危险。八年之后,究竟有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着他呢?泰伊·孙甚至难以想象。
缇伊·孙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也就是说——萨多·孙果然打算让米吉·孙继承族长的位子吧。直到八年之后,亚米鲁·孙娶妻的这段时间,他打算以族长的身份统治、支配整个家族。
不管怎么说,缇伊·孙的想法太肤浅了。
对此,图伦伯爵回以猛兽般的笑声。
「我是帖·孙的女儿,名叫欧劳·孙。我来帮忙本家的工作。」
不过,欧露拉在结婚后,很快就生下兹威,过了两年,她依然健在。欧露拉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否则,孙家也不会考虑让缇伊·孙嫁给兹洛·孙。
她下意识地摸索腰间。
萨次·孙露出野兽般的笑容,这么回应。
「嗯?那个女孩是——?」
「你这是在血口喷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如果你有证据,就拿出来给我们看。」
「我不相信。不过,最后会吞掉一切的人是我们。」
「您过奖了。我只是希望森边居民能够过着更安乐的生活罢了……对杰诺斯来说,只要商团不会带来利益,他们就没有出兵的理由。幸好,我有想到几个这样的商团。」
尽管提·孙隐约知道米吉·孙用多么恶毒的手段满足自己的欲望,她却没有采取任何对策。在这四年之间,她已经没有力气责备对方了。
如果没有萨巴·孙的庇护,她不可能对抗那种男人。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当她无法追究姆法·孙的罪行时,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让卢家人闭上嘴巴之后,我们就要让所有的人民遵守这个规定……这么一来,奇霸兽就会从森林里满溢而出,吃光杰诺斯的田地。这么一来,贵族们就会知道他们有多么小看我们的力量……到时候,我们才能取回身为猎人的真正荣耀。」
如果违逆萨斯·孙,他应该会被逐出孙之集落吧。他无法依靠孙家的族人,说不定还会被卢家人盯上。卢家现在明显敌视孙家——而汀·孙长久以来都是萨斯·孙的左右手。
泰伊回过头,发现女儿欧露拉站在那里。她手上抱着一个大婴儿,脸上挂着脆弱的微笑。
(……在那之前,我们都得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吗?)
「我没有证据……不过,我无法坐视你们犯下会为杰诺斯带来灾祸的罪行……」
「虽然让嚣张的女孩屈服也很有趣,不过摘下可爱的花朵也不坏。如果你反对你女儿和雅米尔·孙的婚事,就把那个女孩嫁给我吧,帖·孙。」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我来本家帮忙照顾米达·孙。因为他哭得太大声,所以我一边在屋外走动,一边哄他。」
米吉·孙从本家缓缓走了出来。只有米吉·孙留在家里,和萨斯·孙交谈。
「首先,孙家要取回族长的权力。最后,萨萨和托姆等族人要将这个教义散播出去,获得足以消灭卢家的力量……最后,我们要让杰诺斯的贵族们屈服。」
其中两人在森林的边缘被奇霸兽袭击,丧命。
3
米吉·孙发出令人听不下去的笑声,消失在黑暗之中。
然而——他想到病魔缠身的妻子,以及年幼的女儿。汀·孙选择的伴侣身体天生虚弱,生下的孩子都在长大之前就夭折了,只有最后生下的欧露长得健健康康。
米达·孙发出鼾声睡着了。他是个巨大婴儿,看起来不像刚出生,而且抱起来很重。欧露拉才十三岁,抱着米达·孙的巨体似乎很吃力,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抱着他。
萨门将手伸向腰际的刀,男人惊慌失措地退后。
听到萨巴·孙这么说,所有在场的人都发出惊愕的声音。
「唔……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也是想把尊贵的森边居民当成盗匪吗?」
所以直到获得谁也无法违抗的力量之前,绝对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氏族——萨滋·孙是这么说的。
欧劳害怕地垂下眼眸,如此回答。
那个男人的身材高大,看起来相当可疑。他像东方居民一样,用头巾盖住脸,眼睛以下的部分都用灰色的布缠着。唯一露在外面的鸢色眼眸,和图伦伯爵一样,散发出粘腻的光芒。
泰伊·孙之所以会拜托祖洛·孙娶欧露拉,就是为了保护女儿不被米吉·孙的魔手侵犯。幸好祖洛·孙喜欢性格温顺的女孩,所以爽快地答应了这门婚事。
八年之后,米妲·孙有可能展现出身为族长的资质吗?若是如此,萨巴·孙或许就会放弃让米吉·孙继承族长的想法。
她只希望自己的家人平安无事。
孙家本家外的景象,让孙·提出现在宛如身处恶梦之中。和她一起离开家里的男人们也一脸呆滞,纷纷回到自己的家。
「虽然分家有生小孩的女性在喂奶,但她们说自己的小孩快没奶吃了。这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是个比谁都还要高大的男性。」
如果他们继续犯下罪行,即使是森边的族长,也只能处决他们。一开始,萨满以为对方是来警告他们的。
当初,自称是图伦伯爵的小个子男人这么说道。
「那么,我就告诉你吧……这才是我们该走的正道。」
欧劳逃也似地冲进家里。米吉·孙目送那娇小的背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了,他到底是在策划要陷害我们,还是打算给我们一些诱饵呢……真期待结果。」
(欧露拉也触犯禁忌了……而且,如果这件事被其他氏族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剥掉头皮。)
萨满告诉他们几个商团的行进路线,还说如果他们有难以处理的财宝,他可以帮忙换成铜币,留下这些话后,那个男人便匆匆地离开了。
于是,又过了四年的岁月。
萨斯·孙所说的话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娣伊·孙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我开玩笑的。这世上应该没有女孩值得我拿族长之位交换。好啦,我们回去吃晚餐吧……在镇上买的蔬菜也快吃完了,你就尽情品尝吧。」
当缇伊·孙压抑着心中狂乱的激情说出这句话,欧露拉便微笑道「是啊」。
突然有人从昏暗的另一端这么呼唤。
「如果这是真的,我们也要依据杰诺斯的法律惩罚你们……就算你们对奖赏的金额有所不满,也不该犯下这样的罪行吧……?」
然而,假如这片孕育生命的森林不允许这种行为,孙家就会灭亡。萨巴·孙是对是错,要由森林来裁决。
祖洛·孙并不包含在六人之中。
「帖爸爸也要回家吗?那我去叫米妲·孙回来。请等我一下。」
欧露拉嫁给兹洛·孙的那一年,由于缇伊·孙的伴侣病逝,她也决定成为本家的家人。她不想让欧露拉一个人承担痛苦,所以才会这么做。她想要稍微补偿对方。
剩下的两人,因为产后恢复不佳,过世了。
「不过,孙家必须先累积实力。如果孙家与君主杰诺斯的领主刀剑相向,许多人可能会屈服于恐惧……在卢家屈服之前,这个大志只能沉睡在我们六人之中……」
只要持续收获森林的恩惠,失去食物来源的奇霸兽就会离开聚落。这就是萨斯·孙所提倡的「正确道路」。
而且,汀·孙还背负着双重的秘密。他们掠夺了他人的秘密,就连家人都无法坦白。这是族长们六人——以及杰诺斯的贵族们才知道的绝对机密。
「欧露拉……你才是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由于他们破坏了摩尔加的恩惠,奇霸兽开始从聚落的附近消失。现在每个月只能猎捕到几只奇霸兽。而且,他们只是捕捉中陷阱的奇霸兽,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孙家的人可以过着长久的安宁生活。
奇霸兽只猎捕自己需要的分量。
「哎呀,你还没回家吗?缇伊·孙。」
他杀光在场的人,夺走他们的财富。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策划阴谋,既然有六个猎人一起行动,他们就不会失败。而且,其中还包括了在森边数一数二的猎人——萨特·孙和米吉·孙。
泰伊·孙的刀沾上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不过,森林一直都没有召唤泰伊·孙等人的灵魂。
既然如此,这是正确的道路吗?
萨兹·孙说得没错,这么做,可以为森边居民带来光明的未来吗?
泰伊·孙不知道。
他只能压抑自己的心情,挥刀杀人。
于是,泰伊·孙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不会感到愤怒与悲伤的人。
「担任杰诺斯兵长的男人,似乎独自拟定了讨伐你们的策略……」
只要听到这样的消息,泰伊·孙就会趁着黑夜,杀害那个男人。
另外,为了招待眷属的宴会,当需要亚力果或波糖等城镇的蔬菜时,泰伊·孙就会袭击农园,将蔬菜据为己有。
即使犯下这么多的罪行,泰伊·孙的心也没有动摇。
森边聚落的居民们虽然害怕米吉·孙的无法无天,却完全没有发现孙家犯下了这么多的罪行。
然后——
那一天终于来临了。
◇
「泰伊·孙啊,你可别搞砸了哦?等我们抵达峡谷后,再来一决胜负。」
在森林深处的无路小径上前进的同时,米吉·孙如此低语。
两人背后跟着一支约三十人的商队。那是前往东方王国司姆的杰诺斯商队。他们拉着两头托托斯的货车,辛苦地走在绿意盎然的兽径上。
这个商队就是他们今天的目标。
走在最前方的米吉·孙忍着笑意,这么说道。我的右手边确实可以看见黄色的岩石。
同胞在她的背后呼唤着。
即使提·孙如此进言,萨斯·孙也只是嘲笑他。
「嗯?森林的另一端好像很吵闹——」
好几支箭矢从高耸的树木上射向奇霸兽。是将奇霸兽引诱至此的同胞们吧。为了不让奇霸兽袭击他们,他们躲在岩石地带和森林的交界处的树上避难。
听到同胞这么说,递·舜望向森林。
当身为副团长的男人这么低语的瞬间——一只巨大的奇霸兽从左手边的森林里冲了出来。
「什——」
「解决了吗?不能让任何一只逃走!」
于是孙家的人就被委托担任向导。
「米吉·孙,你在哪里?」
「是。」
大约十只奇霸兽正在蹂躏男人。奇霸兽的尖牙和尖角刺进肉里,喷出鲜血。几名男人正面承受奇霸兽的冲撞,摔落至山崖下。
「洁诺斯和希姆之间,有一条毒蛇和毒虫蠢动的沙漠地带。老实说,这里的危险程度和摩尔加森林差不多。如果走这条路可以缩短路程,我们当然会选择这条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刻意选择这条路。」
「你这个叛徒!你们欺骗了我们!」
「哎呀——」蜜基·孙跳向后方。与此同时,奇霸兽从一旁的森林里冲了出来。
泰伊·孙将手指放在刀柄上,慎重地走进森林深处。
这个商队居然说要穿过摩尔加森林前往司姆。
「递·舜,我们可以直接丢下奇霸兽的尸体吗?」
为了吸收奇霸兽的力量,也就是森林的精气,这是自古以来的习俗。在孙族的聚落中,只有萨斯· Sung和米吉· Sung两人会持续进行这样的习俗。
泰伊·思这么思索,当他靠近不知道是第几具遗骸时——他以为是遗骸的其中一名男人,一把抓住了他。
他们身上果然沾染了一些奇霸兽的气味吧。米吉· Sung咧嘴一笑,挥下大刀。
萨图尔索伯爵家似乎掌管着驿站城镇。当初将这件事情告知萨土斯·孙的图伦伯爵,确实也表现得漠不关心。
这一击粉碎了奇霸兽的头颅。他四年间都在玩乐,力气却丝毫没有衰退。
经过半刻钟左右,终焉与毁灭的脚步声轰然响起。
「了解……话说回来,米吉·孙还没有回来呢。」
男人用充满憎恨的疯狂眼神瞪着递·舜,坠落至断崖下方。
男人手指上那条牙齿和兽角串成的项链,被扯断了。
「嗯,如果连奇霸兽的骨头都不留,负责带路的我们可能会遭到怀疑。你们不要拿走兽角和牙齿,把它们留在原地。」
奇霸兽的毛皮不断抽搐,米吉· Sung抓住毛皮,将奇霸兽矮胖的身体高举过头。奇霸兽的头颅裂开,喷出鲜血,将米吉· Sung的庞大身躯染成鲜红色。
那么,就随他们去吧——孙涛这么思索。这里是森林深处。如果母亲般的森林不容许孙涛等人犯罪,一定会给予他们应得的惩罚。现在的孙涛只想将一切是非托付给森林。
那双茶色的眼睛原本炯炯有神,现在却燃烧着熊熊的憎恨之火,逼近至递·舜的面前。男人的腹部流出了大量的鲜血,他勒紧了递·舜的喉咙。
密吉·孙将奇霸兽的尸骸丢到地上,冲了过去。在岩石地带肆虐的其中一只奇霸兽袭向密吉·孙,不过,他用大刀一击就葬送了它。
「我们不需要烦恼是否要开拓道路。既然你们认为这是上策,洁诺斯的贵族大人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此时,米吉· Sung发出「唔!? 」的呻吟。
从这里回到城镇,需要耗费将近半天的时间。就算接获报告的杰诺斯士兵前来确认事实,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在那之前,食腐者——山猫应该会把一切啃食殆尽。
担任商团团长的年轻人点点头,对身后的同伴们下达指示。他们从板车中取出红色果实,从男人的手中传给下一个人。
听到这道恐惧的惨叫声,妥斯·孙和蜜基·孙在岩石地带奔驰。如同作战计划,三名同胞主动让奇霸兽的诱引果实的香气缠绕在身上,将奇霸兽引诱过来。
「那么,我们先使用驱赶奇霸兽的果实吧。只有这一带是可能遭到奇霸兽袭击的危险区域。」
同胞们默默地开始作业。
奇霸兽、托托斯和人类的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奇霸兽吸引过来的果实的甘甜香气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散发出骇人的气味。
忒伊·孙对树上的同胞们挥了挥手。
(差不多是时候了……)
「好,趁香气还没变淡之前,出发吧。」
「是、是奇霸兽啊!」
没有人回应。
「就算不洒在身上,这股香气也会沾染在头发和衣服上。」
他没有说谎。
「我去看一下,你们去收拾他们。」
「只要压碎这个果实,把里面的果汁涂在身上就可以了吧?」
「那个商队不是说他们和萨图拉斯伯爵家有关系吗?既然如此,对图兰伯爵来说,他们应该只是不重要的存在吧……」
这么回应的人不是泰伊·宋,而是年轻人的伙伴,一位壮年男子。这个男人拥有黄褐色的肌肤和壮硕的体格,他似乎是副团长。年轻人朝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该不会是揭露我们罪行的计谋吧?」
草叶和树干上残留着年轻人留下的血迹。
不过,萨特斯·孙不会参加这次的袭击。几天前,他的身体就出了状况。
(没错……是你们太愚蠢了,竟然会相信孙家的人。)
「好久没有猎捕奇霸兽了!我来吸收森林的精气吧。」
奇霸兽吸引果实不只能吸引奇霸兽,还会增强它们的凶暴性,是一种相当危险的果实。在古代,人们会淋上这种果汁,吸引奇霸兽,借此进行狩猎,不过,由于太过危险,现在已经完全废除了。
再过三年,萨特斯·孙就满五十岁了。虽然我不认为那个萨特斯·孙会在壮志未酬时撒手人寰——不过,他身上出现了前所未见的阴影。
奇霸兽被诱引果实的香气吸引,已经失去理智了吧。那只奇霸兽将一名愕然地呆站在原地的男人拖下山崖,一起摔落至谷底。
递·舜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
递·舜半反射性地推开男人的胸膛。
「商团的男人逃进森林里了!」
这辆大货车上堆满了要卖给司姆的财宝和粮食。萨斯·孙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泰伊·思一一确认是否有人生还。
那个年轻人受了伤,应该没办法逃太远。这么说起来,米吉·孙还没有回来。
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这么呼唤。他虽然年轻,却是商团的首领。年轻人握着托托丝的缰绳,孙涛则对他点了点头。
将近十只奇霸兽倒卧在岩石地上,或是掉到悬崖下方。当它们不再动弹后,忒伊·孙缓缓地靠近。
年轻人按照指示,用短剑的剑柄敲击掌心的果实。红色的壳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四散,带着些许红色的果汁,宛如烟雾般消散。
妥斯·孙前进到某个程度后,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后方。
「把所有行李都放下来之后,再把板车推到悬崖下。为了以防万一,把插在上面的箭矢全部拔下来。」
密吉·孙的身影也消失在森林中。
右手边是断崖,左手边是森林。只要花上半天的时间,穿越这片岩地,应该就能平安无事地离开摩尔加。
「森林是神圣的场所,也是我们的故乡。城镇的人们没有力量在森林中生存,才会将这里称为死亡森林。」
「是啊。不过,这一带很少出现奇霸兽吧?只要没有奇霸兽带来的恐惧,这里就是一座充满生命的丰饶森林。」
当我茫然地思考着这些事情时,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转头望向孙月。
「喂喂,你这家伙的点子还真夸张。你要在森林深处开辟道路吗?」
「卑鄙的森边居民,你们会遭天谴的!我们……我们可是相信你们啊!」
「我听说摩尔加森林是座死亡森林,没想到这么美丽。」
系在货车上的托托斯们也面临相同的命运。不仅如此,连陷入恐慌的托托斯也发狂起来,它们踩扁人类,或是用货车辗过他们。
这个商团的三十人之中,将近半数是用铜币雇来的护卫。虽然看起来都不怎么厉害,不过为了安全地完成任务,萨特斯·孙和米吉·孙决定使用这种奸计。
「是的。这个果实的壳很硬,可以用刀柄压碎。」
泰伊·孙踏进草丛中。
回头一看,一名年轻人冲进树丛中,亚麻色的头发被染成一片鲜红。
「嗯,如果这一带的奇霸兽很少,干脆砍掉树木,开辟一条任何人都能通过的道路吧?这么一来,你们就不需要费心,可以像这样前往西姆了。」
「唔哇,这股香气好强烈。闻起来就像贾卡鲁花一样香甜。」
话说回来,自己也不去祭祀堂向森林祈祷了——提· Sung茫然地思索。
随着米吉·斯恩一声令下,一行人走向岩地。
这不是用来驱赶奇霸兽的果实,而是用来吸引奇霸兽的果实。
「放手……是你们太愚蠢了,竟然会相信我们!」
提·斯恩他们若无其事地退后。虽然光是后退无法逃离这股香气,不过,总比淋在头上好多了。
「哦……好像可以看见峡谷了。」
宛如恶梦般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不过,就算这么做,也无法动摇泰伊·思的心情。从树上下来的同胞们,也全都露出希姆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神。
古栗几的箭矢这次射向岩石地带的奇霸兽。奇霸兽凄厉的惨叫声在峡谷上方回荡。
副团长虽然感到傻眼,却也笑了出来。他们一定是对彼此信赖有加的伙伴吧。虽然他们看起来都是平凡的城镇居民,眼神却炯炯有神。他们都是商人,拥有足以通过危险的摩尔加森林,前往遥远的希姆的气魄。
尽管如此,我依然吩咐索杜利家的人们,狩猎者一天不需要工作。表面上,这是为了避免奇霸兽被赶出狩猎场后,朝我们这里而来。真正的理由是,我怕他们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出的暴行。
那是担任副团长的男人。
他们打算用果实的香气吸引奇霸兽,将商团的人一网打尽。
(被奇霸兽攻击,被山猫啃食的镇民,他们的灵魂究竟会回到何处呢?)
「是的。这一带几乎没有奇霸兽的食物,而且,这么多人在森林里走动,奇霸兽也会戒备,不会靠近我们。」
不过,这样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
被踏乱的草丛显示出米吉·孙的去向。草丛意外地延伸到森林深处。
「米吉·孙……?」
泰伊·孙一边防备奇霸兽的袭击,一边前进。
当他完全看不见背后的同胞时,终于听见微弱的声音。
「泰伊·孙……我在这里……」
泰伊·孙加快脚步,探头望向出现在眼前的巨树后方。
他惊讶地瞪大双眼。
米吉·孙靠坐在树干上,巨大的奇霸兽和年轻人的遗骸就倒在她的身旁。
然后——一把银色短剑插在米吉·孙的腹部,刀身有一半没入她的身体。
「米吉·孙,这是……?」
「我失败了……我追上这个年轻人,抓住他的脖子时,奇霸兽撞了过来……我虽然成功解决了奇霸兽,它却趁机刺伤了我的腹部……」
不过,奇霸兽和年轻人还是丧命了。奇霸兽的头骨碎裂,年轻人的脖子也断了。
米吉·孙无力地瘫坐在地,露出了笑容。
「腹部的伤势不严重,应该没有伤到内脏……不过,多亏了奇霸兽,我的肋骨断了几根……」
他肋骨断裂,却还是击碎了奇霸兽的头颅,折断了年轻人的脖子。睽违已久地尝到战栗滋味的同时,天·孙俯视着年轻人的遗骸。
年轻人的手指懊悔地抓着地面。他的亚麻色发丝染上鲜血,红色的血滴宛如泪水般滑落脸颊。他静静地阖上眼帘,那张脸庞看起来比生前更加稚嫩。
(不过……这个年轻人也说过,他在杰诺斯有家人。)
年轻人哀伤地笑着说道,当他开始准备做这门生意时,妻子的肚子已经怀有身孕了。即使如此,只要他尽快从斯姆回来,或许就能在孩子出生的瞬间陪在妻子身边。
然而,他的眼皮再也不会张开了。
他那弯曲如钩爪的指尖,绝对无法抱孩子。
提·宋缓缓地转头望向米吉·宋。
「可是,泰伊爸爸……」
「唔……可是,我的指尖使不上力……为了杀死这些家伙,我已经用尽力气了……」
欧拉悲伤地皱起眉头。
而亚米鲁·孙的个子也高得不符合他的年龄。无论长相或身材,都莫名地成熟。而那双略带黑色的细长眼睛,随着年龄增长,也变得越来越冷酷。
「嗯……」
◇
「……进来吧……」
米妲·孙似乎只对吃东西有兴趣。
提伊·孙完全无法看透米达·孙的心思。父亲兹洛·孙也是一样,能够和这位米达·孙稍微心灵相通的,大概只有从更小的时候就照顾他的欧露拉了。
结果族长的位子只是传给了祖罗·孙,孙家的聚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德鲁·孙变成一个不喝酒就一事无成的软弱之人。
「真是可恨……区区一个镇民,竟然敢伤害我米吉·宋……我可是要继承森边族长之位的男人哦……?如果我能站稳脚步,我一定会狠狠地践踏那张可恨的遗容……」
亚米鲁·孙变成一个笑得像毒蛇一样的女孩。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家的孩子们也有了相应的成长。
是雅米莉·孙。
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提伊·孙。
「这样啊。那么,我来帮你拔刀吧。」
提·孙留下欧露和米达·孙在大厅,前往萨斯·孙的寝室。当他正要举起手敲门板时,门板从内侧被拉开。
在那之后,过了十年左右的岁月。
泰伊·森一边脱下皮鞋,一边这么说道。
亚米鲁·孙有些怀疑地眯起眼睛,然后转过身去。
「是的,我们完成了任务,可是——」
「……这样啊。」
「泰伊爸爸,辛苦你了……工作还顺利吗?」
提·宋在夜深人静时回到了聚落。
「我知道了……父亲提。」
泰伊·孙这么说,萨斯·孙睁大眼睛。
米达·孙用颜色淡薄的小眼睛,擡头盯着提伊·孙。
「哎呀,提·孙……」
萨斯·孙完全没想象过那种事。
孙家的聚落,一直被萨斯·孙订下的规矩束缚着。
此外,萨多·孙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孙家的力量并没有增强。仿佛要逃离萨多·孙的执念,年纪轻轻就患病的人层出不穷。
「嗯……」
「我是帖伊·孙,我回来了。」
「这样啊。我刚才在房间里哄着双胞胎,所以完全没注意到。米达,你还小,晚上不可以一个人出门哦。」
「晚点再说吧。我得去见族长。」
然后,继承族长之位的祖洛·孙虽然个性脆弱,言行举止却变得傲慢自大——欧尔和分家的人们,每个人都露出玻璃珠般的眼神。
自己的行为,为孙家带来了什么?
族长的状况确实比早上更糟了。脸颊一带有些憔悴,眼睛下方也凹陷下去。可是,那双黑色眼睛中涌出的执着与生命力,却没有任何改变。
已经长成十一岁女儿的雅米莉·孙,露出冰冷的笑容关上门板。
「米吉·孙呢?他连报告都没有,就回家里去了吗?」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又被迪加·孙和杜德·孙欺负了吗?」
只要还活在孙的聚落里,没有人能够逃离萨多·孙的支配。
「族长的身体状况似乎很差。就算到了明天,也不确定他能不能靠自己的双脚走路。」
提·宋屈膝,将指尖放在刺进米吉·宋腹部的短剑剑柄上。
「嗯……」
雅米莉·孙扬起嘴角,笑得更开心了。以前完全不会笑的雅米莉·孙,现在变成了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女儿。
萨斯·孙病倒,米吉·孙在森林里腐朽——族长的位子由祖罗·孙继承,孙家就此走上堕落一途。
「嗯……提伊·孙看起来非常悲伤哦……?」
「提伊·孙……提伊·孙还好吗……?」
「嗯。」
「力量……我要累积力量……直到我病愈的那一天……」
感觉就像被不可能说话的动物或什么生物搭话了一样。
「泰伊爸爸,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一走进房间,就立刻被宛如火焰般的眼光瞪视。
提伊·孙熄灭火把,拉开家门。
「明天早上,族长应该会亲口告诉大家。」
「米吉·宋,你应该要快点拔出刀子,进行包扎吧?要是伤口感染,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那双稚嫩的眼睛,究竟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呢——提伊·孙果然还是毫无头绪。
迪加·孙变成一个虚荣心极强的年轻人。
「什么人……米达·孙吗?」
「……这件事,族长应该会在明天早上告诉你吧。」
结果,欧露拉孤零零地坐在大厅里。
「欧拉啊,你是家长继承人兹洛·森的妻子。而且现在也是有孩子的母亲,不能再用那种孩子气的语气说话了。」
「算了,无所谓。我也没事要找那种男人……那么,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帖伊·孙。」
「不过,要召唤他的灵魂,应该还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吧……他笑着说,他会活到看见我招赘为止。」
刚满两岁的双胞胎睡在她的手上。
「嗯……」
那是幺弟米达·孙。他才刚满四岁,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大了一倍。他是个体型异常巨大,而且又圆又胖,像颗肉球的小孩。
「我没事……来,我们回屋子里吧。」
然而,萨斯·孙的执念并没有烟消云散。他头发脱落,身体瘦到只剩下皮包骨,只能啃着「禁忌之叶」。即使如此,萨斯·孙眼中的执念之火仍未熄灭。
「是。」孙家之女点头说道:
孙家的长男提着在城里买的火把,走向孙家。他看到有个黑影蹲在家门前。
欧露深深低下头,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
双伊·孙似乎相信赚钱是人类生存的意义。

「嗯……」
对孙家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萨斯·孙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去年,雅米莉·孙满十岁,从幼童换成女性服装时,提·孙也改变了语气。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一直哭。我之前也说过,难过的时候可以去找祖洛·孙或欧露拉吧?」
「泰伊爸爸……还有米达……米达不是在房间里休息吗?」
「你终于回来了。商团向导的工作做得如何?」
4
欧拉露出虚幻的微笑。
「嗯?你是指我怎么了吗?」
「很遗憾,米吉·孙在森林里腐朽了。他被商团的人刺穿腹部,挖出了内脏。」
「嗯……米达刚才在外面哦……?」
米达·孙慢吞吞地擡起圆滚滚的身体。
「至少,你可以叫我父亲提——或者,叫我提·孙也行。因为血缘关系薄弱的我,在本家是身份最低的人。我今后也会叫你欧露·孙。」
帖伊·孙目送那道优雅的背影离去后,敲了敲门板。
「是哦……?」
「总之,我们先进屋子里吧。晚风对身体不好。迪迦·孙他们应该已经在自己的房间睡着了。」
迪加·孙和杜德·孙养成了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的个性。弱小的人被强者怎么对待,都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幼小的心灵,被灌输了这种露骨的想法。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提伊·孙不禁哑口无言。
「怎么这么慢……该不会是失败了吧……?」
「嗯……」
「嗯。」泰伊·森只回答了这两个字。
一开始,大家怀疑是摩尔加的恩惠有毒。后来,大家开始窃窃私语,是不是因为奇霸兽的数量稀少,所以他们连内脏都吃。
然而,最后所有人都变得毫不在意了。如果这就是森林的制裁,那就只能遵从——他们或许在无言之中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同样吃着相同食物的本家的人们,除了萨兹·孙以外都极为健康地活着,所以他们认为原因应该在其他地方。简而言之,就是失去想要活下去的力量的人们,依序失去生命而已吧,泰·孙是这么想的。
与泰·孙一同累积罪孽的男人们也一个一个减少,经过十年后,已经没有任何人了。这样下去,也无法袭击农村与商团。在那之前累积的财富,也为了购买酒肉而逐渐减少。
于是孙家就跌入堕落与颓废的道路——
迎接了毁灭之夜。
◇
「你们从今天开始就要在这块土地上生活。」
身为托姆本家家长的迪克·托姆如此述说。
这里是受他治理的托姆聚落。泰·孙的身旁有着迪迦·孙与杜德·孙的身影。
不——孙氏已经被夺走了,所以是提、吉加和德普。他们被皮带绑住手脚,站在多姆家的家主面前。
「你们身为森边的猎人,必须狩猎奇霸兽。唯有这样正确的生活方式,才能赎罪。」
迪克·多姆今年十七岁,年纪轻轻,却已经具备了家主的风范和力量。他用那双宛如黑火的眼睛瞪着吉加和德普,两人不停颤抖。
孙家灭亡了。
虽然半数以上的分家成员还留在聚落里,不过,至少身为族长的孙家已经灭亡了。本家的人被夺走姓氏,其他分家的人与本家有血缘关系,所以成为本家的家人。萨次·孙和祖洛·孙被当成罪人,接受制裁。
据说,他们被通知要前往杰诺斯后,就会被剥下人皮。孙家的人犯下的罪行,将由萨次·孙和祖洛·孙的生命来偿还。
除此之外的人,只被命令「要活得正直」。
「明天开始,你们就要以猎人的身份工作。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最后能取回身为森边之民的骄傲,我就赐予你们多姆的姓氏。」
就这样,迪葛和多德的手脚都被绑住,被迫在多姆分家的家中就寝。三人一起挤在小小的房间里。男人们一定正在门外轮流站岗吧。
在月光洒落的房间里,迪葛和多德似乎还处于茫然的状态。另外,就连狄葛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身处的状况。
孙家灭亡了。
当然,他们并非没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在萨满孙病倒,失去米吉·孙的那一刻起,孙家就只有灭亡一途。
钢制的刀刃深深陷入奇霸兽的脖子。
然而,孙家还没等到那一天,就已经灭亡了。卢家和法家毁灭了孙家。不过,卢家只是在旁推波助澜,只有两名家人的法家才是毁灭孙家的主因。孙家灭亡后,法家的家人们就消失了。
「咿!」
「你在说什么?那么,你想被当成罪人,被剥掉头皮吗?」
孙家果然从十年前就注定要灭亡了。从萨斯·孙罹患疾病,失去米吉·孙的那一年开始。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害怕奇霸兽吗?」
迪加和杜普睡得像一滩烂泥。在那之后,我们没有再受到偷袭,只要收拾掉中了陷阱的奇霸兽,工作就结束了。不过,对迪加和杜普来说,这应该是一份耗尽所有精力的大工作。
昨晚在家族会议中,法家的人端出餐点——泰伊也在孙家本家品尝了。
既然德姆家的年轻家主这么勇猛,他或许能带领迪加和多德走上正途。
隔了许久,再次以猎人的身份完成工作,让我感到兴奋不已。再加上环境剧烈变化,让我感到困惑。或许连泰都感到动摇。
不管失去多少力量,就算被萨满孙的怨念缠身,也绝对不会被击垮的孙家,却在一夜之间轻易地灭亡了。
(我该怎么做呢……?)
缇这么思索,和过去的族人们一起走向奇霸兽。
「而且,我听说你已经超过五十岁了。这么一想,你的身手就相当不错了。」
明日太等人制作的料理虽然美味,却不及那些肉——这样真的能打动旅社城镇的人们吗?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提伊啊,这几年来,你都没有尽到猎人的本分吧?」
「…………」
奇霸兽喷洒出红色鲜血,从提伊的身旁穿过。它的前方是迪克·德姆的身影。
「将镇民锻炼成猎人……这对我们来说,似乎也是相当严苛的考验。」
「十三岁的男人们,首先必须亲身体验奇霸兽的可怕之处。你终于踏出成为猎人的第一步了。」
「迪克·杜姆啊,迪加和德鲁自幼就被迫遵守孙家的家规。他们心中本来就没有培养出身为猎人的骄傲。」
下一瞬间——一只奇霸兽突然从森林中冲了出来。
◇
该不会是亚弥尔毁灭了孙家吧?
「……你的身手相当不错嘛。」
迪克·杜姆的双眼燃烧着黑色火焰,这么继续说道。他的眼睛和萨多·孙有着相同的颜色,眼神也一样激烈,不过,两人的个性却截然不同。
她蹲在昏暗的房间里,茫然地思索。
「是的,您说得没错。」
「为了避免毛皮被蒙兽吃掉,我们会把猎捕的奇霸兽吊在树上。你们先完成这项工作。」
「是,我知道了。」
不过——
那确实是一道令人惊艳的料理。
迪克·杜姆这么说,同时抓住迪加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拉起来。他将脸凑近想要移开视线的迪加眼前。
这么一来,他们根本无法与孙家抗衡。
提伊飞越他的背部,挥下刀子。
光是修练爬树和比力气,无法培养出猎人的灵魂。他们第一次体会到森林的可怕之处。在体会过森林的可怕之后,男人们才能第一次获得身为猎人的骄傲,以及对森林的敬畏之心。他们也只不过是森林的一部分——这不是知识,而是要亲身体验。
迪加无力地瘫坐在地。
「回答我。你害怕奇霸兽吗?」
我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回答的话语。
听到泰伊这么说,迪克·杜姆缓缓地转过头。
(法家的人打算将奇霸兽的肉换成铜币,为森边带来繁荣……萨多·孙为了获得力量,不惜触犯许多禁忌,不过,法家的人身为森边居民,过着正直的生活,同时,他们也打算获得力量。)
迪克·多姆或许可以正确地引导他们。
「我受够了……我当不了猎人!拜托,饶了我吧!」
法家的确有力量毁灭孙家。不过,将他们引来孙家聚落的人是——亚弥尔·孙——不,是亚弥尔。
(不过……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迪加抱着头蹲在地上,德鲁则是一脸呆滞地瘫坐在地。简直就像——被米吉·孙用棍棒打的幼童时期。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隔天,我们按照迪克·德姆的宣言,开始狩猎奇霸兽。
泰伊不知道。
迪克·德姆挥去刀上的鲜血,这么呼唤道。
「缇,你也是。你应该知道怎么绑绳子吧?教他们怎么绑。」
「不过,你们应该有捕捉到中了陷阱的奇霸兽吧?首先,我要你们完成这项工作。」
迪加发出惨叫,蜷缩着身体。
「咿、咿!」
在迪克·德姆的号令之下,我们踏进森林。
「如果是你,或许能够再次走上猎人这条正途。」
只要继承萨斯·孙意志的人没有出现,孙家就无法长存。自从他们开始破坏莫尔加森林后,已经过了十四年——为了保守秘密,孙家在这段期间禁止族人与外族通婚。再这样下去,孙家一定会招致族人的不信任,被他们舍弃,或是秘密曝光。
德姆家有七名猎人。人数比我想象的还要少。每个人都拥有壮硕的体格,头骨深深盖住脖子,不过,感觉上没有太多年迈的人。
那天晚上,我迟迟无法入眠。
(就算真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算如此,也不能像女人那样把家里的工作交给他们。因为必须让这两个家伙以森边男人的身份,正确地生活下去。」
进入森林后,我们立刻兵分两路。四个人和狄特他们一起行动,剩下三个人则另外行动。
不过,提伊的臂力不足以一刀杀死奇霸兽。为了不让刀子弹开,他一边使力,一边将身体往左一扭。
迪克·杜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黑色眼眸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迪克·杜姆反而以感到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迪加「噫」了一声,缩得更小了。
当妲莉亚这么思索,走在没有道路的森林中时,迪克·杜姆默默制止了她。迪迦和杜笃害怕地环顾四周。
萨多·孙从她小时候就相当照顾她,米吉·孙也一直逼迫她嫁入孙家,所以,她被迫背负了孙家的执念。
对亚米莉亚来说,她只能选择接受孙家的执念,君临孙家,或是毁灭孙家。否则,我不认为那个亚米莉亚会轻易地自掘坟墓。
这个北方聚落一定和过去的孙之聚落一样,潜藏着大量的奇霸兽。所以,男人们在年老之前,就先在森林里腐朽了。他们现在依然过着孙之族人舍弃的严酷生活。
迪加和多德脸色苍白,缓缓站了起来。看到他们站起身后,迪克·德姆转头望向缇。
「坚强地活下去,赎清你们的罪。只要你们没有忘记这个念头,我们绝对不会舍弃你们。」
为了独占法家的财富,祖洛·孙的欲望反而被亚弥尔利用,亚弥尔利用了被欲望冲昏头的狄咖和德鲁,是亚弥尔毁灭了孙家吧?
或许是脖子的骨头被砍断了,奇霸兽翻了个筋斗,倒卧在草丛中。三位猎人立刻冲了过去,挥下致命的一刀。
他们也听从萨斯·孙的吩咐,不断修练,不过,他们不曾正式踏入森林。他们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泰和米妲收拾中了陷阱的奇霸兽。
「那么,我们走吧。」
「我第一次进入森林时,也深刻体会到森林的可怕之处,当时我吓得不停发抖。那不过是短短三、四年前的事情。只要你们花时间,一定也能培养出猎人的实力。」
迪克·杜姆以难以判读感情的声音说道,同时移动视线。
法家的人如果成功达成目的,人们就不会饿死,森边居民或许能以更强大的力量展现身为猎人的骄傲。法家确实拥有足以消灭孙家的力量。
迪克·杜姆和泰伊他们同组。当泰伊他们企图逃跑时,迪克·杜姆将会挥下肃清的刀刃吧。迪克·杜姆的雄伟身躯中,充满了不输给过去米吉·孙的生命力。
萨斯·孙说过,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天,修练时不可懈怠。泰伊只是愚直地遵从了这个命令。
(这么一来……不只是雅米尔,我也等同于参与了孙家的灭亡……)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孙家已经灭亡了。
迪克·德姆推开迪加的身体。
(卢家的家主、路堤姆家的家主迪克·杜姆、古拉夫·劄萨……还有法家的女猎人和卢家的幺弟,孙家的聚落外,竟然养育了这么多强大的猎人。)
不过,孙家的人知道旅社城镇贩卖的肉是什么滋味。尤其是本家的人,他们经常把恶臭严重的奇霸兽肉推给分家,自己吃着卡隆和奇摩斯的肉。
迪克·德姆避开奇霸兽的冲撞,同时挥下刀子。刀子从提伊砍伤的相反方向,砍断了奇霸兽的脖子。
「不过,这正是我们没有看穿你们的罪孽的惩罚……喂,迪加。」
◇
「那是当然的。不过,如果要将他们锻炼成猎人,那就需要和训练镇民一样的耐性。」
那是一道神奇的料理,奇霸兽的肉没有恶臭,他们没有使用高汤,而是将波糖煎成薄片,再加以烹煮。制作这道料理的人,是孙家分家的女性们,法家的明日太等人教导了她们。
孙家的人恣意地享用摩尔加的恩惠,舍弃猎人的工作,贪图安逸的生活。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只孕育出没有森边居民的骄傲,脆弱的子孙。即使从奇霸兽的威胁中解放,丧失了生存意志的人却增加了,所以,血族的人数也没有增加。
「…………」
解开皮带的束缚后,我们给了他们猎人的衣服和刀子。狄咖和德普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他们两人从来没有好好地完成狩猎奇霸兽的工作。
「我……我害怕……」
我不知道他们迂回的做法,要花上几年才能得到成果。不过,孙家花了十四年的岁月,却一事无成。
这只奇霸兽应该饿极了。它双眼燃烧着怒火,忘我地冲向泰伊他们。
我该怎么办才好?
(身为森边居民,我应该重新做人——我有这个资格吗?)
泰伊的手沾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现在只有萨特斯·孙知道这个事实。
如果连萨特斯·孙都被定罪——泰伊就必须独自背负这个秘密活下去。
(就算我的罪行曝光,事到如今,也不会连累到欧拉和兹拜他们。我们已经断绝关系,就算没有断绝关系,欧拉他们也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任何内情。)
既然如此,他应该要坦白。
这十几年来,自己和萨特斯·孙犯下了多少罪行。
这么一来,肃清的刀刃应该也会砍向泰伊。
孙家已经灭亡,森边的未来只能托付给新的族长。如果被选为新族长的卢、索缇和萨萨,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对抗杰诺斯的贵族,就算他们力有未逮,森边居民最后还是灭亡——这也是森林的意志,与泰伊无关。
(不过……)缇伊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的手布满皱纹,十分衰老。
她的手还残留着砍杀奇霸兽的触感。
她不是给被吊起的奇霸兽致命一击,而是挥刀砍向挥舞着尖牙和角的奇霸兽。她已经几年没有这么做了?
奇霸兽也是森林的一部分。森边居民不会憎恨奇霸兽。双方会以力量一决胜负,胜利者才能活到当天结束。如果力量不足,只能在森林中腐朽,灵魂就会回归。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真要说的话,奇霸兽和森边居民都是森林之母的孩子。
缇伊清楚地回想起双方的生命互相碰撞的激昂与跃动。如果她能一边完成猎人的工作,一边努力到生命的尽头——那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如果她能一边思念被远远抛下的家人,一边和狄咖与杜德一起过着这样的生活——
(不过,我不能过着这么安逸的生活。)
面对撼动灵魂的强烈欲望,缇伊将这个想法吞了回去。
如果萨斯·孙被制裁,自己也要在那天告白。自己没有资格被原谅。
就在这时——
迪卡摇摇晃晃地踏出脚步。
泰伊·胜也打不赢卡谬亚·约书。他将萨特斯·孙的命运托付给森林,跳上另一台板车。
同一时间,门板被人粗鲁地从外侧拉开。
不过——萨德·孙还保有身为萨德·孙的力量。
提·斯恩不经意地思考着这些事情,他用右手的小刀砍下奇霸兽吸引剂。
男人用冰冷的声音询问。
他的眼神和声音充满了力量,跟身体强健时没有两样。萨德·孙啃着消除疼痛和疲劳的黑色《禁忌之叶》,宛如恶鬼般笑着。
其中,有人从板车中抽出长枪,刺向奇霸兽。板车翻倒后,他们迅速跳到地面上,挥舞着刀。他们趁奇霸兽畏缩时,跳到翻倒的板车上。
甘甜的香气包围着提·斯恩的身体。他闻着这股呛鼻的强烈香气,奔驰在森林中。
他还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感觉,就听到女性的悲鸣。
对方用右边的刀弹开他的斩击——然后,左边的刀斜斜地砍向泰伊·胜的身体。
奇霸兽的咆哮声响彻森林。
(……一切都是森林注定的命运。)
「你们也平安无事吗!已经没时间去汲水了!在火势延烧到森林前,把房子弄坏!」
奇霸兽无法跳到比自己头部更高的位置。不论它们的力气再大、动作再敏捷,它们的骨骼构造就是如此。
隔了十几年再次狩猎奇霸兽的兴奋感,以及在托姆家作的美梦,全都从他的心中消失了。
提伊·思顺着砍下去的力道,一把抓住男子的肩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泰伊的背脊一阵发毛。
三名男人与他相对峙。泰伊·胜将其中两人打落板车下方。
「哼……森边的叛徒们也跟来了,我得仔细地收集奇霸兽的肉……提·斯恩,你可别失手哦……?」
奇霸兽们打算撞上台车,男人们朝它们射箭。他们所有人都在大衣下藏了弓箭。
萨巴修·孙和泰伊·孙今天将会命丧于此。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从门后现身的人,是托姆本家的长女,蕾姆·托姆。
「来了……」
事到如今,萨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萨德·孙一定因为病魔而失去了理智。他的肉体应该早就迎接死亡了。
「你也是孙家的人吗?老人。」
他就是金褐色头发的高大男人——卡谬亚·约书。那个男人的力量不输给森边的猎人。
不过,那个男人也在场。
然后,最后一名男人——脸上缠着灰色布条的奇妙男人——丢下长枪,将手伸向腰际。男人的双眸宛如月光般冰冷。他带着两把刀,分别用左右手举起刀。
树木的另一端隐约可见许多人类行走的身影。那是和十年前差不多规模的三十人商队。他们拉着好几台板车,好几头托托斯。此外,还有几名森边居民与他们同行。
高大健壮的蕾姆·托姆单手拿着小刀,走了进来。她的气息让迪加和托德也终于清醒。
「可恶……这些可恨的城里人!」
绝望的脚步声在背后轰隆作响。刚好这一带的奇霸兽都饿着肚子。他穿梭在树木之间,有时会从高处的树枝移动到另一根树枝上,发狂的奇霸兽接二连三地聚集而来。
迪克·多姆在黑烟的另一侧怒吼。即使如此,迪卡还是呆若木鸡,蕾姆·多姆用力踹飞他的屁股。
「我们要取回孙家的力量……只有我的血亲才能君临森边……」
不过——在这段期间,商团的人们做出奇妙的举动。他们切断系在台车上的托托斯的缰绳,让它们重获自由。托托斯们有半数以上都用比奇霸兽更快的速度逃走了。
「你在做什么!再发呆下去,火势就会延烧到森林——!」
5
蓝月的十五日,有一支商队会经过摩尔加森林,前往西姆。他们希望孙家能像十年前一样,担任向导——卡谬亚·约书是一位男人,他向孙家传达了这个信息。尽管他是一位镇民,却散发出不亚于森边猎人的强大气息。
他的脚在第三步左右突然停住。
原本正要散开的奇霸兽们化为毁灭的使者,扑向商团的人们。
(来了吗……)
如果它们直线奔跑,速度会比人类还快。不过,只要上下左右摇晃,它们就很难追上。就算被追上,也只是自己的生命会消散,所以泰·宋可以心无旁骛地奔跑。
不过,如果他们被泰·宋带来的命运吞噬,那也是森林的指引。泰·宋一边选择路线奔跑,避免被奇霸兽追上,一边这么思索。
萨特斯·宋躲在森林的阴影处,这么喃喃自语。
萨德·孙和泰·孙今天就会死在这座森林里吧。泰·孙如此确信。
火一般的热度在胸腹间爆发。
「来吧,和我一起让森边恢复秩序……我会让杰诺斯的贵族和卢之一族得到应有的报应……」
一出房间,烧东西的臭味就以猛烈之势扑鼻而来。
他怎么能用那种东西制裁自己。
(没错……这就是我的命运……)
「你们怎么还在睡大头觉!你们这样还算是森边的男人吗!? 」
然后,夜晚的黑暗与黑烟像是在争夺霸权般,卷起漆黑的漩涡。
泰伊缓缓地起身。
泰伊·胜举起从托姆家夺来的刀。
那是一道异常消瘦的身影。
萨特斯·孙从奇霸兽的背后逼近板车,卡谬亚·约书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跳下岩石地。奇霸兽立刻袭击他,他却轻巧地闪避。
萨巴修·孙用炽热而疯狂的声音低语。
「让那些傲慢的蠢货好好见识我们的力量……」
简直就像人类的骨头披着黑色生皮,开始活动——就是如此诡异。不只是迪加和杜德,连蕾姆·多姆都被那诡异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邪恶的卢家……傲慢的贵族们……你们得跪拜在我的脚下……」
泰伊·胜一边奔跑,一边确认萨特斯·孙被收在皮革剑鞘里的长剑击中,倒地不起的模样。
他一定打算把那些男人从板车上拉下来吧。那些男人不是猎人,他们应该没有在平地击退奇霸兽的力量。
「是。」
「火啊——托姆的聚落烧起来了!」
负责带路的猎人们率先倒地。在视野良好的岩石地带,如果被好几只奇霸兽冲撞,根本无法抵抗。猎人们带着好几只奇霸兽一起上路,接二连三地倒下。
「投降吧。杰诺斯的法律会制裁你的罪行。」
「说什么蠢话……好了,把手伸出来!如果你们想被烧死,那就随便你们!」
胸口热得像火烧一样。泰·宋意外地用尽了体力。他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
那道漆黑的影子,瘦到只剩下皮包骨。
这次的委托没有透过图伦伯爵,而是以杰诺斯侯爵的名义提出。他大概打算借机揭发孙家的罪行吧。
当我这么思索的瞬间,其他树木上也丢下了吸引奇霸兽的果实。看来萨特斯·孙也顺利地逃到这里了。提斯·孙小心地剥开吸引奇霸兽的果实,避免果壳碎裂,然后将果实丢给下方的人们。
数量将近十只。被这么多奇霸兽袭击,卡缪亚·约书他们可能也会有危险。
迪加和杜德逃离了萨特斯·宋,现在在场的只有萨特斯·宋和帖伊·宋。
蕾姆·托姆一边大叫,一边走到泰伊身边。她手上的小刀先砍断绑在柱子上的皮绳,接着又砍断泰伊手脚上的皮带。
「五大家全都起火了!我现在去叫萨萨跟吉恩那群人,你们也来帮忙!」
不过,帖伊却能够理解。
世界染成一片红色。
萨多·孙一边怒吼,一边跳到岩石地上。
「怎、怎么了!? 你、你果然打算处死我们吗!? 」
泰伊·孙这么思索。
「我找你很久了,帖伊·宋……还有,迪加和杜德也是……」
她半下意识地迈步前进。
森林会制裁泰伊·胜。
如果这是正确的道路,孕育我们的森林应该会选择萨斯·孙,而不是那些人。
走出家门,整个聚落都在燃烧。
其中最为黑暗的双眸,正带着喜悦凝视着自己。
「是。」
这是他逃离多姆聚落的后天发生的事。
蕾姆·多姆正要大叫,却也噤声了。
泰伊·孙也跟在萨多·孙的身后。
萨特斯·宋宛如枯枝般细瘦的手臂紧握着大刀,那张沾满同胞鲜血的头盖骨般的脸庞,双眸燃烧着灿烂的光芒,这么放话。
「啊,好……」
商队中一定有身手高强的猛者同行。只靠萨巴修·孙和年迈的泰伊·孙,就算使用了奇霸兽的果实,也只会被对方反杀。
商团出现在岩石区。
当峡谷的岩石区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泰·宋爬上高耸的树木。失去目标的奇霸兽们,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
「那边交给家主们,你们过来这边!用圆木还是什么的把房子弄坏!」
「呜哇……这是怎样啊……?」
男人们熟知奇霸兽的习性,勇敢地与十几只奇霸兽战斗。这么一来,他们至少不会全军覆没吧。
黑烟的另一侧,站着比烟雾与黑暗更黑的人影。
接着,剩下的男人们爬上台车。有几个人来不及逃走,被奇霸兽的角刺中,不过,几乎所有人都逃到了车顶上。
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与迪卡他们一起离开房间。
再过一会儿,商团就会经过眼前的兽径。到时候,他们就会折返森林深处,用奇霸多吸引来的奇霸兽引诱商团。萨满的计谋跟十年前一样,他们打算抢夺商团的货物。
背后就是断崖。一旦摔下去,基本上就死定了。如果不想死,就只能杀死提伊·思。
「放手。」
但男子还是冷静地说道,同时用拳头戳了戳提伊·思的胸口。简直就像十年前,提伊·思对那个男人做过的动作一样。
那个男人和提伊·思的首饰一起摔了下去。
提伊·思则是和缠在手指上的男子外套一起摔了下去。
那个男人的眼神因憎恨而疯狂,但自己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呢?果然还是像玻璃珠一样吗?
在冰冷的灰色眼眸注视下,提伊·思摔落断崖下方。
途中背部撞上岩石上长出来的树木,然后又摔下去。肩膀撞上断崖的墙壁,然后像滚下去一样,最后全身摔在地面上。
视野中黑暗与鲜红交错。与其说是剧痛,不如说全身就像被火焰包围一样灼热。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中奔驰。
这就是死吗?
在黑暗的另一头,妻子悲伤地微笑着。
欧璐有着玻璃珠般的眼睛。
兹拜不悦地撇着嘴。
年幼时的狄咖和德普在哭泣。米妲圆滚滚的,专心一意地贪食着摩伽的恩惠。亚米露冷冷地笑着。兹洛·孙虽然害怕着萨兹·孙的影子,但态度却很傲慢。
这些身影一下子变年幼一下子变年老,变化得令人眼花缭乱,同时纷纷对泰伊·孙诉说:
(你就走自己相信的路吧。)
(妈妈,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我没办法像爸爸萨兹那样果敢……反正我就是个不肖子……)
(泰伊·孙!快想想办法处理米吉·孙啦!)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那家伙折磨到死的……)
接着,提斯·恩醒了过来。
「二十年前,你们就对孙家露出獠牙。孙家必须先获得超越你们的力量!如果不这么做,畏惧卢家的氏族就不会愿意倾听孙家的话。所以我们才会一边守护人民与财富,一边静静地累积力量!」
(如果孙策·斯恩想让我背负孙家的命运,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孙家。)
(我得先治好伤口,然后……)
如果森边居民把自己当成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处以极刑,旅社城镇居民的怨恨应该会稍微得到宣泄吧。提·斯恩等人带给杰诺斯的恐惧与憎恨,必须由森边居民亲手消除。
那就是米吉·孙。
然后,找出自己的命运。
在遗憾中死去的萨满·孙,透过提斯·孙的嘴巴,宣泄出自己的心情吗?
法家的女猎人和卢家的眷属们包围住提·斯恩和明日太。这些勇猛的猎人应该不会失手。
(泰伊爷爷,反正你只是对前任家长言听计从吧?)
而让萨斯·孙发狂的正是他们。
回过神来,忒伊·孙已经放声大笑了。
「这样你就可以吃我做的料理了吧?」
她不知道。
不——
我将料理送入口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口中扩散开来。这道料理相当美味,家主会议中品尝过的料理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到头来,他们只是把一切推给萨斯·孙。由于萨斯·孙太过坚强,他们认为不需要帮助他——他们这么认为,甚至没有对他伸出援手。
(泰伊·孙……你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啊……?)
原来是这样啊——萨次·孙这么呐喊。
泰伊·森踢向地面,抓住艾丝特。包围在四周的猎人们刺穿他的背部和右肩,不过他不痛不痒。
萨满·孙附身在提斯·孙身上了吗?
(这么美味的料理,确实有可能打动杰诺斯的人们。)
但是,她不可能感到愉快。那个女孩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被迫背负孙家的命运。
泰伊·森感到心满意足。
尽管如此,太阳仍站了起来。她将刀收回腰际的刀鞘,将从男人身上夺来的皮革外套披在肩上。
泰伊·孙只无法原谅一个人。
我们赌上性命,守护着杰诺斯的田地。
为什么杰诺斯的居民要轻蔑我们?
这是萨次·孙说的话,也是泰伊·孙自己的话。
身为孙家最后的幸存者,他要献出自己的灵魂。
缇伊·斯恩无法察觉她的痛苦。她甚至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女孩会成长为这样的人。
萨斯·孙确实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不过,他这么做,是基于身为森边居民的骄傲。泰伊·孙是个软弱的人,他无法承受萨斯·孙的骄傲,他的灵魂没有萨斯·孙那般强韧。比起森边居民的未来,他更重视自己和家人的安宁。
然而——
对于提斯·恩来说,她不可能知道这种事。
他用铁锅挡下卢家幺弟的斩击,左手掐住艾丝特的喉咙。
「这么一来,西方的田地不就会被奇霸兽破坏吗!森边居民也是西方王国的一分子,我们应该要互相扶持,一起生活下去!」
(我还活着吗?)
她虽然犹豫过,不过,她认为那个不可思议的异国年轻人,最适合找出自己的命运。
当栩栩如生的恶梦离去后,这次换恶梦般的现实等着她。
简直就像过去的萨多·孙和米吉·孙一样。
「我们被迫遵守杰诺斯制定的不合理规范,已经长达八十年了!你知道这八十年来,有多少人饿死吗!? 我们甚至不能食用森林的恩惠,只能傻傻地不断猎捕奇霸兽!于是,刚出生的婴儿、不断忍受苦难的老人、在与奇霸兽战斗时受伤的猎人——明明没有人看守,他们却无法从森林中获得恩惠,只能傻傻地遵守规范,最后饿死!他们被杰诺斯杀了!我绝不认同这样的命运!」
「我们只是拿回被不当夺取的财富!我们赌上性命守护杰诺斯的田地,只是拿回应得的报酬!杰诺斯的居民把我们关在森边,自己却过着好日子,你们才应该感到羞耻!」
「我们已经听腻了!什么新的规矩和秩序啊!你们只是普通的盗贼吧!」
(裁决的是森林……决定命运的是森林……所以我们必须拼命走在自己该走的道路上……不这么做,就没有资格在森林里生活。)
太阳在法家的明日太身上寻求自己的命运。
当米吉·孙犯下罪行的那个夜晚,如果他们能够正确地弹劾米吉·孙——如果他们能够说服想要践踏森边规矩的萨斯·孙——如果他们能够成为孤独王者萨斯·孙的心灵依靠,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
什么把命运托付给森林。
如果米吉·斯恩就这样娶了雅咪尔,两人一起背负孙家的命运——孙家就不会灭亡了吗?
(不过,萨斯·孙很害怕杰诺斯的贵族和卢之一族。我现在终于懂了。萨斯·孙害怕着那些凭一己之力无法抗衡的贵族和卢家。)
既然如此——只要自己继续躺着,食腐鸟就会替自己解决掉一切。就在他这么想着,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感觉到灵魂深处有某人的视线。
她的眼中,寄宿着看似愉快的光芒。
森边的人民能够得到充满光明的人生吗?
其中,一个冰冷而透彻的女性声音,锐利地刺进了泰伊·孙的灵魂。
他只是稍微——稍微有些失手。
不过——即使如此,提斯·恩还是活着。
为什么卢家人要与我们作对?
所以他决定完成最后的工作。
泰伊·胜并没有拼死活到最后。过去他为了家人和自己,无论有什么遗憾,都拼命挤出力量活下去,但现在的泰伊·胜只是把一切推给命运,放荡地茍延残喘。
(母亲之森……还不打算召唤我的灵魂吗……?)
太阳满是鲜血的脚,踏上了逐渐变得昏暗的世界。
杰诺斯的贵族们多么轻蔑森边居民,多么瞧不起他们。卢家的人们过着与愤怒无缘的纯洁生活,而他们却被迫喝下屈辱的泥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在泰伊·孙等人犯下罪行之前,杰诺斯的人们就轻蔑森边居民,卢之一族也燃起了反抗的意志。泰伊·孙也对这些事情感到愤怒。他之所以忍气吞声,只是因为自己是个软弱的人。
泰伊·森笑了。
各种各样的光景、各种各样的话语,从泰伊·孙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真是愚蠢的行为!明明眼前就长满了果实,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拐弯抹角的事情呢!? 只要能够吃下森林的恩惠,我们总有一天不需要铜币了!这才是将森林视为神明的正确人民的生活方式!」
他害死姆法的女人们,扭曲了狄咖与笃德的灵魂,侮辱了欧拉,还打算对亚马尔伸出魔爪——泰伊·孙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这个男人。如果萨次·孙没有打算让那种无法无天的人继承家业,一切都会朝不同的方向发展。
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双眸,灼烧着缇伊·斯恩的灵魂。
身为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她必须凄惨地死去。带着这样的想法,忒伊·孙打算坦承自己的罪行——不过,她却不断脱口说出新的发言,气势远远淩驾于自己的想法之上。
不管怎么说,泰伊·胜都把如铅块般沉重的身体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粉碎了萨斯·孙的理想。虽然那是因为卢家家主东达·卢和法家家主爱·法的力量,不过,核心人物是明日太。一开始,她以为东达·卢将明日太当作刀,毁灭了孙家,不过,她现在认为事实正好相反。
明日太也拼命大喊。
「这跟森边的规矩和王都的法律无关!伟大的萨斯·斯恩打算为我们带来新的规矩和秩序!你们这些愚者无法理解他的大志!你们这些懦弱的家伙只能侍奉王都的人!你们已经失去让王都居民屈服的唯一手段了!」
她咬着萨斯·孙交给她的「禁忌之叶」,站了起来。
(你有那种资格吗?你明明说要把一切托付给森林,却让孙家的未来陷入黑暗!)
是这样吗?
世界开始被薄暗笼罩,夜晚即将来临。看来她在恶梦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米妲和兹拜,也能成长为更像人类的人吗?
萨斯·孙的所作所为并非全然正确。
(所以,你才杀了我吗?)
艾丝特丢下刀子,将料理递给我。那是道奇妙的料理,使用了没有腥味的奇霸兽肉和烤成圆形的波糖。
鲜血如岩清水般汩汩流出。她转头,看到了自己染成一片鲜红的身体。伤口很深,几乎可以看到肋骨。
那究竟是妻子悲伤的眼神,还是欧拉那玻璃珠般的眼神,还是兹拜不悦的眼神——又或者是,终于取回人类光辉的亚米路的眼神——
这份恐惧让萨斯·孙发狂。
「你们这些不可饶恕的背叛者!我要给毁灭孙家的你们最后的报应!」
迪加和德德,也能获得身为猎人的骄傲吗?
(不对……这样不行。)
泰伊·森的肉体一定和萨斯·孙一样,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如果要让死去的肉体真正死去,必须进行更决定性的破坏。
泰伊·胜摸索沾满自己鲜血的怀中。
身体完全使不上力,全身却充满了火一般的热度。
不过,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只有拼死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说出这种话。
「呜……」
萨斯·孙真的错了吗?毁灭孙家的法家和卢家,真的能够正确地引导森边的未来吗?为了确认这一点,太阳来到了驿站城市。
「我也不认为这是正确的!所以,为了给森边带来恩惠,我才会开始做这种生意!」
提·斯恩这么呐喊时,心中渐渐产生奇妙的感觉。
会做出裁决的——是森林。
像玻璃珠一样失去感情的欧尔拉,眼眸中也会再次寄宿明亮的光芒吗?
这确实是盘踞在提斯·孙心中的遗憾,也是他想说的话。
麻痹的指尖渐渐恢复知觉。提斯·恩似乎单手握着刀,另一手握着皮革外套。
「既然如此,我们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只要没有人饿死,森边居民就能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如果五百名居民增加到一千人,我们就能猎捕更多奇霸兽。不管我们怎么采集森林的恩惠,奇霸兽也不会袭击西方的田地了!」
毁灭孙家的,果然是缇伊·斯恩吗?
(哼……疼痛完全没有消失嘛。)
萨斯·孙重视着只属于自己的荣耀。
是他让他们变成这样的。
萨斯·孙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唯一且绝对正确的,于是他变成了这种人。
卢家的家主东达·卢现在也拥有不亚于萨斯·孙的支配力。卢堤姆和雷等家主们以东达·卢为荣,愿意与他携手共度人生。
如果他们愿意像这样握住萨斯·孙的手——萨斯·孙一定会用他强大的力量,带领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吧。
「开什么玩笑!那家伙被砍成那样,竟然还若无其事地笑着!要是他砍下你的头,再捏碎明日太的喉咙,你要怎么办!」
回过神来,卢家的幺弟才发现自己正在对某人怒吼。对方是穿着白色盔甲的城下町士兵。
泰伊·胜清楚地记得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原来如此,那个商团果然是杰诺斯设下的陷阱。
「很好!互相残杀吧!这才是你们该有的模样!森边居民和杰诺斯居民注定要憎恨彼此,直到其中一方灭亡为止!」
泰·孙任凭冲动驱使,这么呐喊。
这样就好了。
他不需要扮演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让自己被消灭。
他是孙家最后的幸存者。他必须贯彻萨斯·孙的执着,直到最后一刻。
如果他们无法凭藉自己的力量,打倒泰·孙,森边居民就无法迎接光明的未来。
试着消灭我吧。
凭藉自己的力量,开创未来吧。
泰·孙这么思索,他扭断了明日太的脖子。
此时——
法家的女猎人爱·法静静地站在泰·孙面前。
「你这么憎恨明日太吗?明日太只是想让森边变得富饶。他只是想要让森边居民不再挨饿,努力让这里变得富饶。既然孙家也曾经怀抱同样的大志,你难道不能认为明日太、法家和卢家会继承孙家的遗志吗?」
如果森边的居民连自己这种人都无法打倒——虽然很遗憾,但也只能让明日太的灵魂回归了。
与此同时,手肘以下的部位突然使不上力,爱·法夺走了明日太。
下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背部。
「没有这回事!我——我们并不是想讨好杰诺斯,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生活罢了!我们不是想践踏法律和规范,只是想重新缔结缘分,让彼此成为生活在相同法律和规范下的同胞罢了!」
就算泰·孙看起来勇猛无比,终究是个女人。看来这位女猎人不会消灭泰·孙。爱·法丢下大刀,将剩下的小刀递给泰·孙。
(终于结束了啊……)
我当然知道。
大家似乎纷纷回应了泰伊·孙,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听到了。
「这样啊……你的右臂果然无法动弹啊,泰伊·胜。」
不要误会自己是个温柔的人。
「同胞?一直以来,杰诺斯都以不当的手段虐待我们,你们却说他们是同胞!? 别开玩笑了!杰诺斯是敌人,我们必须让他们屈服!」
一股更加强烈的热流窜过喉咙下方。
「卢、萨扎和索杜将会继承你的遗憾。他们代替孙家成为族长,今后将会与城主交涉。孙家无法承担的遗憾,今后将会由森边的所有居民来承担。即使如此,我们也不会屈服,会竭尽全力缔结良缘。所以——可以将森边的未来托付给我们吗?」
「爱·法!你在说什么啊!」
提斯·恩这么思索,将身体和灵魂委身于柔软又温暖的黑暗之中。
既然如此,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明日太,我就是这么渺小的人啊……)
「我的右臂无法动弹!你们的刀砍断了我的右肩肌腱吧。所以,我只能带一个人一起上路!我会马上勒死这个小鬼,你们如果想死的话,就自己刺穿喉咙吧!」
「你们只是对杰诺斯摇尾乞怜罢了!不管你们变得多么富饶,都无法借由这种行为取回荣耀!」
「……你是笨蛋吗?」提伊·孙说道。
然后——
白光笼罩了视野。
意识迅速变得模糊。
然后,从另一端传来一道莫名清晰的声音。
——爱·法突然用虚弱的声音这么说,走向了泰·孙。
「你这个失去尊严的无耻之徒……你这个家伙在孙家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怎么可能了解因为饥饿而失去孩子的痛苦。」
「你在说什么啊。明日太的力气跟女人差不多。就算他身受重伤,你还是能比他更快地接下这把刀吧?」
就算出生在异国,明日太也是不折不扣的森边居民。
泰伊·胜的左臂窜过一股热流。
这些人还不知道杰诺斯的贵族们——图兰伯爵家的家主塞克勒斯有多么恶毒。
那究竟是临死前的幻影,还是自己最后看见的现实场景呢?提斯·恩无法判断,只是笑着。
「我不这么认为!爱·法和卢的居民应该也不这么想!森边居民只是依照自己的意志遵守规范,就算他们曾经受到不当的对待,他们也不认为自己受到虐待!所以,如果只有孙家的人抱持着这种遗憾——那一定是杰诺斯的城堡带给他们的。」
「泰伊·孙……在家族会议的那天晚上,是你帮助爱·法的吗?」
不过,光是诉说理想,无法开创未来。
「用这把刀了结我的生命吧。可以的话,就在我之前杀了明日太……我不想看到明日太死去的模样。」
(雅米露,你也是……你不需要继续被孙这个姓氏束缚……)
孙家的时代终于能够真正地划下句点了。
他感觉有两道黑影俯视着自己。这该不会是明日太和爱·法吧。
白光渐渐被黑暗覆盖——他脑中再次闪过怀念的家人和族人的身影。
自己并不是担心爱·法的安危,才对她伸出援手。他只是不想让身为血亲的狄咖等人弄脏自己的手。
「……既然如此,就拿我的生命当伴手礼吧。」
当爱·法这么低语的时候——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看到家人在眼前遇害,我无法厚着脸皮茍活于世……如果你要杀了明日太,就顺便杀了我吧。」
提伊·孙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你们要扛起剩下的辛劳。
「不要靠近我!法家之长啊,你打算用这种玩笑话来趁机攻击我吗?」
大量的鲜血从背上的伤口流下。
「不要动!」泰·孙这么呐喊。
在光芒的另一端,一道黑影这么说道。虽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不过,对方确实是森边的居民。

不对,泰伊·胜原本是靠着树木站立。看来泰伊·胜在不知不觉中倒向了地面。
「我才不管森边的未来!我马上就要死了!萨斯·孙已经死了!孙家灭亡的世界,就该充满毁灭与绝望!不管是森边、这个城镇,还是石之城,全都毁灭吧!」
希望——你们的未来充满光明。
(兹洛·孙……你身为族长,只能为孙家牺牲吧……虽然很遗憾,不过,你的灵魂一定会被森林召唤……我和萨兹·孙的灵魂一定会被瑟鲁巴的矛枪粉碎……和我们相比,你已经很幸福了,做好觉悟吧……)
明日太的灵魂一定会被森林召唤。
(欧拉、兹拜……米达、迪卡、杜德……你们可以舍弃孙这个姓氏,和同胞们展开新生活……)
明日太这么呐喊。
「等一下!不要靠近我!我才不会中你的奸计!你打算把刀交给这个小子,而不是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