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1

「……我還以爲自己已經不用再見到你們了。」

這裏是盧家本家。

東達·盧用力咬着黑色燻肉，立起一邊膝蓋，盤腿坐着。他的身後裝飾着搶眼華麗的巨大奇霸獸頭骨和毛皮。

距離我上次辭別盧家，已經過了十一天。

時間即將來到正午。

只有長男吉薩·盧一人站在家主身旁。

除了一開始出來歡迎我們的家主夫人米雅·雷·盧之外，沒有看到其他女性。大家應該都在鞣製毛皮或熬煮脂肪，各自埋首於工作之中吧。

我們交出刀具，坐在下位。東達·盧面對着我和愛·法，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竟然會在這時候毫不在乎地出現啊，身爲獵人，可以把重要的工作棄之不顧嗎？法家的家主愛·法。」

「不要緊。這半個月我已經獵捕了四隻奇霸獸，家中只有我和家人兩人，生活還遊刃有餘。」

順帶一提，在這個世界裏，一個月大約也是三十天。

一年有十二個月，日數大約是三百六十天左右，不過每三年會出現一次十三月。我還不太清楚這邊的歷法。

無論如何，聽到愛·法的回答，東達·盧瞪着她，吐了口氣說道：

「所以呢？你們應該也沒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們吧？如果你們想要探訪大長老，敬請自便。」

「稍後請務必讓我們探望她，在那之前，法家家人明日太想對盧家家主東達·盧致歉。」

「……致歉？」東達·盧說道，嘴巴不悅地扭曲。

我正襟危坐，深深低頭行禮：

「前些天，我提供的料理讓盧家家主東達·盧感到不滿，我要向盧家致上誠摯的歉意。那全都是因爲負責掌管爐竈的我技巧尚未純熟，特在此向各位致歉。」

「哼，你在胡扯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呢，法家的爐竈負責人。」

對方充滿惡意和嘲弄的言語從我的後腦勺上方傳來。

愛·法靜靜地聽着東達·盧說話。

由於聽不懂他的意思，我疑惑地歪着頭，眼前這名宛如奇霸獸化身的壯漢露出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肩膀大力顫抖說道：

「法家的家主愛·法，妳曾經拒絕過盧家的提親。妳該不會誤會了什麼吧？妳認爲自己現在能夠逍遙自在地在森邊生活，是因爲妳的聰明才智嗎？」

（我不會屈服於這種事情，連你也不信任我嗎……？）

「……所以呢？」

「府上全員啊……喫了那道宛如腐壞奇霸獸肉的料理，十二個人中甚至還有八人爲你獻上祝福，即便如此，你還是不滿意嗎？」

假如我沒有看錯——

「森邊能夠允許如此無法無天的行徑嗎？」

「我的父親，盧家家主東達·盧啊。就算對方這麼說，但法家並不富裕，無法賠償任何金錢。倘若他們不遵守約定，也只能交出自己的身體。假使因爲這番胡鬧而讓居民流血，盧家的聲譽將會一落千丈。」

東達·盧再次笑道：

「……誰管他要帶多少人來？我會擊敗所有敵人。」

「能不能再次讓我掌管盧家的爐竈呢？」

「可是，如果不進行任何交易，光隻立下約定也很無趣……喂，小鬼頭，你做出的覺悟足夠讓你將自豪的料理端給其他家的人品嚐嗎？」

「會有幾個人前來參加？」

「這就是盧家家主東達·盧提出的條件啊？如果我的家人明日太無法滿足盧家和盧堤姆家人，盧家就會對外宣告與法家斷絕關係……我接受。我以法家家主的身份，同意這個約定。」

「怎麼了？你該不會打算說自己沒自信吧？我之前告訴過你了，要你做出揹負法家名譽的覺悟，接受挑戰。」

我表面上裝出平靜的模樣，點頭回應。

「什麼？」

老實說，我不想與對方締結這樣的約定。

「……你說什麼？」

而是因爲她在森邊生存至今，並沒有依附盧家的同情——她覺得對方踐踏了自己的尊嚴。

「哼。那個小鬼頭不是森邊居民，是白皮膚的外來者吧？」

「你等一下，我並沒有粗暴到會爲了餐點品質而讓人流血。當然，前提是對方不會要求我們喫下讓獵人靈魂腐敗的毒藥。」

愛·法勃然大怒。

她的眉心刻畫出了深深的皺紋，呼喚我的名字後，雙脣緊閉——她的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明日太……」她低聲呼喚我。

（愛·法……）

先不管孫家的狀況，我們好不容易重新開始與莉蜜·盧和紀芭婆婆交流，倘若盧家與我們斷絕關係，這下子又必須與她們斷絕往來了。

那雙藍色眼眸中的光芒微微增強。

她瞪向宛如野獸般的巨漢，眼神完全不輸對方。

「喂，愛·法！」

「……悉聽尊便。」

他散發出了龐大的壓迫感，我覺得自己正面對着一頭野獸。

吉薩·盧很注重森邊的規矩，他應該不希望其他家的人來掌管自家的爐竈，也不希望家主作出暴虐之舉。

可是……

吉薩·盧眯起細長的雙眼，嘆了口氣。我瞥了他一眼後，開口詢問：

她會這麼火大，或許並不是因爲東達·盧提出如此不講理的要求。

「你接受？你們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這麼大吼，愛·法燃起怒焰的藍色眼睛望向我。

「……約定？」東達·盧的嘴角再次扭曲。

「……我知道了。」

「如果沒有遵守這個約定，你知道自己會遭到什麼樣的處置吧？小鬼頭？」

我轉頭望向愛·法。

「小鬼頭，你說你要跟盧家家主東達·盧立下約定嗎？」

「十天後，盧家的親族盧堤姆家將舉行婚禮。三天後的夜晚，盧堤姆家的家主會拜訪這裏，爲婚禮事宜前來打招呼。盧家將舉行一場極其奢華的盛宴，預祝他們的婚禮——我是在問你是否有足夠的覺悟，能在那一天掌管爐竈。」

「閉嘴·吉薩。」

我用強而有力的聲音重複了一次。

我輕聲低語，再次轉向東達·盧說道：

我開口問道。

假如我在此推辭，愛·法反而會認爲我也打算踐踏她的尊嚴和驕傲，一定會暴跳如雷。

我抬起頭，挺直背，直勾勾地望向東達·盧魁梧的臉孔。

「你們拯救了大長老紀芭·盧的靈魂，就算你讓我們喫了會讓獵人魂魄腐敗的食物，我也不會過問你的罪行。我都已經不予過問了，你還跑來道歉，這樣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跟你們寒暄。」

這位盧家繼承人能夠帶給他人莫名的壓力，但就連他都無法違抗家主。

我依然維持着跪坐的姿勢，緊握雙拳。

「儘管如此，他現在已經成爲法家人了。就算來自異國，他確實也是森邊居民。」

他在擔心我們的安危——一定不是這麼回事。

有如棒球手套般的粗大指尖，梳過鬃毛般的亂髮。

我的視線穿過這位壯漢，對於他話中提到的對象產生了接近殺意的情緒。

「因爲孫家那羣人以爲妳和盧家本家有關係，才暫時不對妳出手。儘管妳最後沒有嫁進盧家，他們依然認爲盧家和法家有牽連……當然，這是那些蠢蛋擅自的想像，妳也對此不以爲意吧。我並不是要向妳賣恩情。對我來說，只要能讓孫家那羣人氣得跳腳，我也沒必要親切地解開他們的疑惑，因此，我才一直沒管這件事。」

「是。因此法家家人明日太，有事要請求盧家家主東達·盧。」

假使拋棄自尊能讓愛·法獲得救贖，要我拋棄多少自尊都無所謂。可是，如果要拿愛·法安全幸福的生活來當籌碼，與對方一決勝負，這麼做未免太過愚蠢。

「也就是盧堤姆本家的繼承人。他要娶老婆，對於盧堤姆家來說，這是最大的喜事……順便告訴你一聲，在盧家的親族之中，盧堤姆家最爲龐大。不僅男丁數量衆多，也與盧家關係淵遠。假如惹怒這羣人，盧家也只能跟法家斷絕關係了吧。」

這麼做真的好嗎？我瞄了旁邊一眼，愛·法微微垂下頭，她的眼皮遮掩住了那雙燃燒的眼眸。

東達·盧的雙眸燃起憤怒的激情，開口說道：

「沒幾個，對方只有三個人。就是盧堤姆本家家主、長男和新娘。」

愛·法微微歪着頭。

儘管如此，我用更強勁的眼神回望他說道：

「沒有力量的話，還談什麼法紀。在森邊，不管是欺凌或擄走女孩都是禁忌。然而，倘若族長家·孫家打破這些禁忌，又有誰能夠嚴懲他們？除了盧氏一族之外，又有哪個氏族能與他們武力相對？」

我跟她相處到現在，這說不定是她第一次——露出這種狂怒的模樣。

「盧家日後將與法家斷絕來往。就算法家向盧家乞求援助，盧家也不能伸出援手……這件事不只關係到盧家本家喔？不管是盧家的分家、或是與盧家有血緣關係的六氏族，總計超過百人的親族都必須與法家斷絕來往。」

「請讓我再次掌管盧家的爐竈，我這次會讓府上全員的心都獲得平靜和滿足。」

「我接受這個條件。」

「我知道了。」

「好吧，我就和你們立下約定吧，爐竈負責人。假如你煮的東西無法讓我滿足，你自豪地掛在脖子上的東西就必須還給盧家……違背約定的蠢貨不夠格接受盧家人的祝福。」

那雙彷若火焰一般的藍色眼眸凝視着我。

此時，長男吉薩·盧首次插嘴：

在我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之時，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兇狠的笑容。

就算我逃避這場挑戰，愛·法一定也無法獲得救贖。

「是啊，本家的長男。」

東達·盧變得面無表情。

東達·盧的聲音讓我莫名地喫了一驚。

東達·盧將手臂倚靠在立起來的膝蓋上，探出身來。

「我前來掌管爐竈，確實是爲了讓大長老紀芭·盧的心獲得平靜。我很高興能達到這個目的，不過，我提供的料理卻讓家主東達·盧和家人感到不悅，儘管已經獲得各位的寬恕，但我絕對不是故意要惹怒各位。」

「家主啊，這樣未免太……」

東達·盧的雙眸開始浮現刺眼的兇殘光芒。

「不過啊，小鬼頭，食物沒有分什麼美不美味的啦。將奇霸獸肉、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換取的恩惠吞進肚裏，就足以讓我的肚子和魂魄獲得平靜和滿足了。只有你讓我們喫下那頓難以下嚥的晚餐那天，我沒有獲得這兩樣東西。」

「斷絕關係？」

至少沒辦法救贖她強悍而高潔的靈魂。

「本家長男……」愛·法輕聲低語。

「爲什麼……？」

愛·法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更何況妳沒有家族和親族，唯一的家人就是跪在那裏的外來者。就算遭人擄去，附近的居民也不會察覺。就是因爲如此，兩年前的那一晚，那個蠢蛋纔會打破禁忌，闖入妳家吧？那個蠢蛋上次喫了苦頭，這次他會帶着好幾個男人找上門來吧。」

東達·盧宛如岩石一般的臉上，綻開了肉食野獸發現獵物般的笑容。

我感覺到她宛如火焰般的眼神，彷彿正激動地向我如此傾訴。

愛·法的雙眸終於噴出了火光。

「所以？……所以，只要盧家宣佈與妳斷絕關係，代表孫家那羣人可以肆無忌憚地進行兩年前那件勾當啦，對於那些傢伙來說，欺凌一位毫無後盾的小女孩，可是比打敗一隻奇霸幼獸還要簡單哪。」

「我接受這個條件。」

「是。既然如此……我跟你約定，我會讓你感到更加平靜和滿足。」

她的嘴角似乎揚起了相當滿足的微笑。

「是的。」

（就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2

「哎呀，你們談完了呀？」

我們離開盧家大房間，走出室外後，剛好有兩位女性手捧着篩子，正要走過家門口。

她們分別是家主夫人米雅·雷·盧，以及長男的老婆莎堤·雷·盧。

篩子裏裝着堆成小山的生皮果葉，她們正要把它拿去曬乾吧。

順帶一提，她們掛在胸前，穿着獸角和牙齒的頸煉都已經恢復成原來的數量，總共三顆。

「你們倆的表情都令人生畏呢，我們家主又做了什麼無聊的挑釁嗎？」

米雅·雷·盧的年紀與我的父母相差無幾，是一位相當豐滿的媽媽。

就算待在家境稱得上富裕的盧家，每天也必須辛勤工作。因此，儘管我用豐滿來形容她，她的身材也不是因爲懶散而肥胖，而是骨架粗壯，是骨架喔。

骨架大就算了，她的身體也充滿肌肉，肌肉上覆蓋着適量的脂肪。她的手臂和肩膀都豐盈飽滿，就算身高比我矮，假如跟她比腕力，我一定贏不過她。

我們剛剛也有和這位媽媽打過照面，今天首次碰面的莎堤·雷·盧笑着對我們說「好久不見」。

「歡迎來到盧家，法家的愛·法和明日太。今天究竟怎麼了呢？」

這位年輕的太太有着一頭明亮褐發和顏色偏黑的雙眸。她的年齡約二十歲左右，纖細的身材看不出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氣質清秀。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三天後，不是要提前慶祝盧堤姆家的婚禮嗎？當晚將由我來掌管爐竈。」

「真的嗎!? 」

我這麼回答後，兩位太太都探出身子，眼睛閃閃發亮。

「我們乖僻的家主竟然會同意這件事啊！不過，畢竟那道煎波糖也讓東達嚇到目瞪口呆嘛。他大概想把煎波糖當作自己發明的東西，對盧堤姆家人吹噓一番吧。」

「米雅·雷，真的很期待呢！儘管凌奈和莉蜜都很努力，她們做的料理果然還是無法與明日太相提並論。還有那種柔軟的奇霸獸肉——你還會再煮給我們喫嗎？」

「那就請兩位留至當天再期待吧。無論如何，我煮的東西絕對不會輸給上一次喔。」

兩人宛如小女孩一般歡欣鼓舞。

我不需要把那個讓人心裏不舒服的約定，告訴這兩位純真無邪的太太吧。畢竟我的用意並不是要讓盧家烙下不和的陰影。

這對外貌相反的姐妹不約而同地面紅耳赤，因爲羞恥而失去理智。

「明日太，我問你喔，你真的只有看到愛·法的裸體嗎？所以你之後要當愛·法的丈夫嗎？」

「明日太……」

「妳、妳、妳在說什麼啊，莉蜜·盧？什、什、什麼裸體啊？」

莉蜜·盧小巧的手隔着毛皮披風，緊緊攀着愛·法的纖腰，小小的頭用力壓着愛·法的胸部。

「哼！」

兩位女性用眼神向我們告辭後，繞向房子的另一邊。

不，不管怎麼看，莉蜜·盧都只是一位七、八歲左右的女童！假如是其他女孩就算了，讓這麼年幼的孩子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我覺得自己完全是個罪犯啊！

「哎呀，她在那種地方啊？莉蜜，謝謝妳的幫忙囉。我們這邊已經沒事了，妳去跟愛·法他們玩一會兒吧。」

「……不要散發出這樣的氣息。你現在的情緒就這麼激昂，有辦法撐到三天後嗎？」

「……你怎麼一臉面有難色啊。」

仰望着愛·法泛紅的臉龐，自己的臉也更加紅潤的莉蜜·盧窸窸窣窣地輕聲說：

莉蜜·盧卻動也不動。

「莉蜜·盧，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爲妳至少會過來法家露個臉呢。妳過得還好嗎？」

由於這些不必要的回憶被挖了出來，讓她的臉蛋微微泛紅。

菈菈·盧則將一頭紅髮紮成高馬尾，儘管年幼，身高卻超過姐姐。外貌就像男孩一般強悍，她也是一位相當可愛的女孩。

但莉蜜·盧只是從牆壁陰影處露出那一頭蓬鬆的紅髮，完全不肯接近我們。

「話、話說回來，莉蜜·盧現在在做什麼呢？我今天還沒看到她的身影呢。」

有人在我耳邊竊竊私語，戳了一下我的側腹。

儘管凌奈·盧拚命拉着菈菈·盧的手臂，她的臉卻愈來愈紅，身體縮得小小的。

當我這麼思考，移回視線之際，太太們的臉上正掛着純真無瑕的笑容，注視着我們。

「是的！我只看到了愛……」

如果我輸了，她將會被我拖下水。不過，她一定已經做好覺悟了。愛·法的表情讓人感受不到一絲迷惑或躊躇。

她惹人憐愛的臉龐逐漸染上玫瑰色紅暈。

兩人將大塊門板擺放在腳邊，將奇霸獸毛皮鋪在上方，咚咚咚地光着腳在上面踏步。她們彷彿在追趕着彼此的背影，順時鐘繞着圈。這一定是鞣製毛皮的其中一項作業吧。

儘管她說得很小聲，我們卻聽得一清二楚。

剛剛宛如決鬥般的緊張氣氛，與眼前快活的田園風光差距甚大，我覺得自己彷彿要頭昏眼花了。

「明日太，你看見了我的裸體嗎？」

雖然她瞪着我，但眼神中已經沒有情緒激動的烈焰，表情甚至比平時更爲和緩。

隔了數分鐘後，我們前往位於房子後方的爐竈房。

這是一記附帶體重加成的中段旋踢，我還以爲自己的骨盆要裂開了呢。

她應該正直剛上國中（這個世界當然不存在這種東西）的年齡，再說，她平時總是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反應可能不會這麼大——我本來懷抱着淡淡的期待，卻期望落空。

米雅·雷·盧錯愕地嚷嚷。

饒了我吧。我今天一整天會像個罪犯一樣，好好反省的。

「莉蜜·盧。」

「我只是聲稱自己看到了妳的裸體，這樣不會有問題吧……哇啊對不起饒過我吧！要是妳再踹我一腳，我真的會沒辦法走路啦！」

「我不需要丈夫，更不可能容許破壞禁忌的可惡傢伙當自己的丈夫！」

這個時候，男人們差不多已經前往森林了，所以我能夠避開之前與自己有過節的達魯姆·盧。

這次話才說到一半，我就遭到毆打。

是嗎？看起來一點也不痛啊？儘管這麼想着，但我不想再被對方踹了，所以沒有說出口。

她再次戳了一下我的側腹。

這一掌引發了輕微腦震盪，我一邊哀號，一邊抓住廚房小屋的牆壁。

可是，我真正的敵人並非東達·盧。

紀芭婆婆現在正在午睡，過一會兒纔會醒，因此盧家允許我們暫時在此逗留。難得花了一個小時過來這裏，我也希望能跟莉蜜·盧敘敘舊。

這次愛·法不是踹向我的腳，而是我的屁股。

「我、我跟妳們說喔！明日太只看到愛·法的裸體唷！所以，我、我們不用嫁給他當老婆！」

當我把頭轉回來時，莉蜜·盧正緊緊抱着愛·法。

她們分別是二姐凌奈·盧和三姐菈菈·盧。

愛·法怒斥着我。她的左手臂依然被莉蜜·盧緊緊抓着不放。

「……我們不是跟人家約定過了嗎？水源地發生的事情絕對不能傳入東達·盧和其他家人的耳中，你竟然還在房子前方大聲嚷嚷！」

話說回來——剛剛拜會的東達·盧和吉薩·盧的伴侶竟然是如此開朗又溫柔的人，想到這一點，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我這麼詢問後，愛·法用有些莫名冷淡的眼神望向我後，呼喚對方：

她是指十天前的清晨發生的事情吧!?

我馬上感到羞窘，與愛·法拉開適度的距離。

「莉蜜啊？怪了？她剛剛還跟我們待在一起喔，我還把你們過來拜訪的事情告訴了她呢……喂，莉蜜？」

莉蜜·盧緊攀着愛·法的胸口，緩緩轉頭望向我。

後來，我每天都忙着研究料理，早就成功地將那件事情收進記憶的抽屜裏了——但對這個孩子來說，卻不是這麼回事嗎？

莉蜜·盧圓滾滾的雙眸水亮潤澤，小巧的嘴脣咔噠咔噠顫抖着，她依然情感豐富，是個適合狀聲詞的奇才。爲什麼她現在會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呢？

爲了祝福女人們過着平安的生活，父母和夫婿會致贈她們奇霸獸的牙齒和獸角。她們胸前補上的這些新獸角和牙齒，應該就是由她們的伴侶所贈送吧。

我的心中終於略爲平靜，這時才發現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太接近了。

「你這傢伙還敢恬不知恥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混帳東西，你的好運到此爲止了，納命來！」

對方一掌擊向我的額頭，這招式還真新鮮。

兩姐妹瞬間僵住不動。

「……明日太，那是什麼？」愛·法伸手指向我的背後。

「嗯？」

她竟然已經想開了，我差點就要嘆了口氣。

「……明日太，你不是偷看了女生沐浴嗎？你趁那個時候看見莉蜜的裸體了嗎？」

凌奈·盧將黑色長髮綁成低雙馬尾，是一位個頭嬌小，身材穠纖合度，惹人憐愛又有魅力的女孩。

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但是——愛·法似乎真的很信賴我呢，她不擔心我會輸給東達·盧。

「不、不可以唷，菈菈！妳看，蒂多·敏婆婆在那邊！要是引起騷動的話，那個……那、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會被發現唷……？」

一顆紅褐色的頭本來從房子側面的牆邊探了出來，馬上又敏捷地躲了起來。

兩人依舊羞紅着臉，雙眸各自閃爍着情感，一個瞪着我，一個看着我。

當我這麼思考時——凌奈·盧的藍色眼睛發現我們的蹤影，杏眼圓睜。

由於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說悄悄話，她金褐色的長髮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觸碰着我的臉頰，搔撫着我。

我這麼思考，腹部深處宛如煮滾了一個奇霸獸鍋般翻騰。

就在我們交談的同時，一行人抵達了房子後方。

正當我轉過頭去時，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入我的耳中。

「怎麼了？妳該不會忘掉我的長相了吧？」

（可惡！愛·法，爲什麼妳會如此堅強啊！）

她不僅畏懼不已，臉蛋還比愛·法漲得更紅。

愛·法緊貼在我的身旁，瞪向我說：

「莉蜜·盧，妳在做什麼啊？這是某種森邊的遊戲嗎？」

「你不需要煩惱，只要用你的料理讓那個乖僻的人感到滿足就夠了。」

這並非負面的感覺。

「好痛！莉蜜·盧，快住手啦。」愛·法這麼說，臉龐染上些許紅暈。

我們和剛劈好柴的蒂多·敏婆婆打了聲招呼，繼續往前走後，發現兩位女孩待在廚房的建築物前，她們正奮力地進行着某項奇妙的工作。

「嗯？」

下一瞬間，莉蜜·盧身體一顫，背脊開始發抖，僵住不動。

她就這麼戰戰兢兢地仰望着我，而她的臉龐——莫名地充滿着恐懼。

我再次使盡全力大喊：

我也跟着環顧四周後，察覺愛·法的視線鎖定另一個方向，我順着望了過去——

那張剛從兒童銳變爲少女的嬌小臉龐以驚人的氣勢染成通紅，她兇狠地皺起眉，露出雪白牙齒，將手伸向系在腰際的小刀上，光着腳朝我逼近。

「我只有看到愛·法的裸體而已啦！」

我大驚失色，彷彿被神明審判用的閃電直擊腦門一樣。

就算自己會被踹，我還是該趁這個時候解釋清楚。我大大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要發聲時，莉蜜·盧卻搶先我一步開口：

而是一鍋濃縮了鬥志的湯，代表着：「我絕對不會輸！」

「……明日太，給我差不多一點。」

我必須對付的敵人是往昔的自己——我得打倒以前那個思考不夠周詳、驕矜自滿，導致無法獲得滿意結果的自己，重新奪回榮耀。

凌奈·盧明明有着一身褐色肌膚，臉上怎麼可能透出玫瑰色呢？總之，她確實滿臉通紅。踏着步的凌奈·盧就這麼微微低垂着頭後，接下來換三姐菈菈·盧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我從模糊的視野中看到愛·法的表情，開始反省。

我怎麼可以爲了安撫其他女孩，而犧牲愛·法的羞恥心呢？對我來說誰纔是最重要的人？是愛·法啊。我真是個大笨蛋，竟爲了保護自己，而依賴愛·法的強悍和脾氣。

所以，我本來打算老實地向愛·法道歉，然而我的世界彷彿在旋轉，所以沒有辦法做到。

3

「……呃，前幾天真的很對不起各位。我發誓自己絕對沒有看到各位沒穿衣服的樣子。然而，由於我對各位的心靈安穩造成威脅，我要由衷地向各位道歉。」

數十秒後，待我從腦震盪中恢復過來，我深深朝盧家女人們一鞠躬。

包括凌奈、菈菈、莉蜜，三位女性照着年齡排排站，面對着我。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凌奈·盧不知所措。

菈菈·盧怒火中燒。

莉蜜·盧則露出嬌羞的笑臉。

然而，不管她們臉上掛着什麼樣的表情，臉上都帶着濃厚的羞赧神色。

暫且不提愛法，我當時真的沒有看到這些女孩子的身體，爲什麼我必須懷抱着這麼深的罪惡感呢？雖然感到有些不合理，可是，我讓這些正值妙齡的女孩如此心慌意亂，這應該是項重罪吧。由於我確實太粗心大意又愚蠢，只能先低頭道歉了。

「不、不好意思！請你不用這麼介意，吉薩哥哥把事情原委都告訴我們了。你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都是因爲路多的惡作劇吧？」

三人之中，凌奈·盧的臉上羞恥神色最爲濃厚，看到她幫我解圍，我感到更加難受。

「哼！吉薩哥哥太天真了！他應該挖出這傢伙的眼珠，把他丟在森林裏纔對啊！這麼一來，嗜喫腐肉的蒙獸就會把他解決得一乾二淨，這件事就可以當作沒發生過了！」

菈菈·盧喋喋不休地說出如此駭人的發言，由於她的臉蛋依然帶着紅暈，還是勾起我的罪惡感。

「可，可是明日太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喔！他一定真的沒看到我們的裸體！……這樣好害羞喔，我們就當作他說的是真的嘛。」

至於莉蜜·盧已經讓我啞口無言了。一想到自己說不定在這位女童的心裏留下心靈創傷，我就好想上吊自殺。

「……盧家的女孩們，就到此爲止吧？由於我的家人太過愚蠢，我也只能向妳們謝罪。我今天會來拜訪盧家，是有話要告訴各位。」

臉上的紅暈褪去後，愛·法的表情變得比平時更爲冷漠，她調停似地這麼開口。

「愛·法，妳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們呢？」

我覺得他低沉的聲音中，帶着如假包換的殺意。

「什麼？」

「欸？……差不多這麼薄喔。」

「怎麼處理？就像這樣唰唰唰地切它而已喔？」

她的臉蛋果然仍漲得通紅。

啊啊啊啊啊……怎麼完全停不下來了。

「我纔不是小鬼頭呢！菈菈妳這個男人婆！」

全員都披着奇霸獸毛皮，腰際掛着巨大蠻刀。其中還有幾個人攜帶弓箭，也有人手握短槍。有些人年齡衰老，也有和路多·盧年齡相仿的少年。有人在額頭上裹着繃帶，甚至有人單隻手臂朝着奇怪的方向彎曲。

儘管如此，由於她總是在移動，所以我很不容易對上她的視線。

這麼一來，她們處理奇霸獸肉的方式，和我的世界處理豬肉和山豬肉的方法幾乎一模一樣。除了外圍部分，奇霸獸的腿肉幾乎不帶脂肪，倘若像愛·法一樣從外側開始切肉，切到一半的時候，幾乎就會只剩瘦肉了。

不管老幼或傷患，或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所有人的雙眸都熊熊燃燒，彷彿野獸一般。他們身上充滿着令人無法直視的鬥志，朝森林前進。

凌奈·盧露出寂寥的笑容。

東達·盧和吉薩·盧對它出現了排斥反應，莉蜜·盧和凌奈·盧等人則完全成了它的俘虜。對於森邊居民來說，他們認知中的柔軟肉料理，就是奇霸獸鍋中燉煮到稀爛的肉。當他們品嚐到漢堡排這種嶄新料理時，這樣的口感想必爲他們帶來太過強烈的刺激吧。

「纔沒有這回事！我是真的覺得很好喫！」

「你到底想怎樣啦？因爲人家沒有祝福你，所以生氣了嗎？那有什麼辦法！人家真的很討厭那個肉嘛，……由於你救了紀芭婆婆，所以我其實很想祝福你，可是，假如所有女生都站在你那一邊，我覺得老爸會顏面盡失！對啦！這麼說起來，都是第一個祝福你的凌奈姐不好！」

「我也認爲它真的很好喫唷！」

「反正你一定是趁着與凌奈姐一起下廚時，追求她了吧？所以她纔會率先祝福你。凌奈姐，妳平時總是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手法還真骯髒！」

她微微垂下頭，咬着嘴脣。

「順便問一下，妳們會切到多薄呢？」

「距離上次明日太掌管爐竈，已經過了十天了，各位用餐的狀況如何？紀芭·盧現在有精神了嗎？」

我詢問後，終於恢復與生具來那股純真氣息的凌奈·盧答道：「因爲踩踏之後，毛皮纔會變柔軟。」

「莉蜜小鬼頭，給我閉嘴！醜話說在前頭，凌奈姐，因爲妳的身材前凸後翹，所以男人才會灌妳迷湯啦！妳要是不趁自己漂亮的小腹還很平坦的時候出嫁，真的會沒人要喔。」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妳、妳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 而且還是在明日太面前，真過分！」

「吵死了，路多！」「這、這樣很沒禮貌喔，路多！」「路多小鬼頭滾開啦！」就算聽到三人異口同聲的三重奏，路多·盧也只揮揮手說「啊～吵死了吵死了……」絲毫不以爲意，他對我和愛·法揚起下顎，示意要我們跟着他離開。

站在前頭的人當然是家主東達·盧，但是他根本對我們視若無睹。

後來，她終於紅着臉瞪向我說：

「就像你之前做的一樣，我們烤肉的時候，也會先把肉從骨頭上切下來，再切成薄片煎烤。我們會讓白色脂肪平均散佈在每塊肉上。」

「在我出生的國家並非如此。負責烹調工作的人，大半都是男性喔。」

「路多，你回來了啊——很好，男人們！今天也要從森林中搶奪生命！」

站在房子前的人們，並非我認識的盧家本家男人，而是總計逾二十位粗壯的《獵捕奇霸》戰士共聚一堂。

「欸、欸欸？我嗎？」

我家女主人的眼神現在改射向我的後腦勺，這抹視線依然留下了鋼製刀鋒一般的觸感。路多·盧啊，雖然是你把我扯進這場騷動，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罪嫌，但拜託你別再提「出嫁」和「入贅」這些詞彙了。

「吵死了啦！不管端出什麼樣的餐點，人家絕對不會祝福你的！」

我聽得一頭霧水。

儘管我有告訴她們去腥味的方法，但假使沒有在獵捕到奇霸獸的同時進行放血，很難徹底消除腥臭味，這件事情在法家也被證實過了。

「欸，真的呀!? 」「你說的是真的嗎!? 」三人之中，有兩位女孩就像剛剛的太太們一樣，神情爆發出喜悅。

「妳們有好好把肉洗乾淨嗎？」

而且，我總覺得投射到我左臉頰的視線更加冷漠和銳利了。她該不會想把至今發生的事情全都歸咎到我頭上吧？

「不好意思，姐妹不可以吵架喔……？」

凌奈·盧的黑眼睛宛如少女漫劃一般閃閃發亮。

就算現在聽了她的意見，我依然不會改變計劃，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聽聽看她的感想。

「就是說呀，莉蜜，我也深有同感喔。」

「菈菈·盧，我問妳喔，妳跟那羣男生一樣，比起軟嫩的肉，更喜歡堅韌的肉嗎？」

儘管我感到無比光榮，但來自另一個方向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大概不滿一公分吧。我能夠理解，畢竟生肉不容易切成薄片。

「明日太，爲什麼你要這麼問呢？」

「……妳們在吵什麼啊？」

我沉默地轉頭望向她。

「怎樣啦，偷窺狂。可以不要隨便跟人家搭話嗎？」

「客人，紀芭婆婆睡醒了喔……真是的，饒了我吧。所以我纔要你從她們之中挑一個入贅嘛。」

「好的。那麼我們就回去工作了——」年長的姐妹拍掉腳上的塵土，再次開始於毛皮上踏步。

在場最年長的凌奈·盧回答後，愛·法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嗯？這個啊，我只是想當作參考罷了。三天後的晚上，我其實又要負責掌管這裏的爐竈。」

當我這麼思考時，投射在我左臉頰的視線更用力地壓迫着我。

我下次端出的料理，務必要打碎他們對漢堡排的幻想——我的心中再次產生了這種想法。

「可是，我有一件事情想問妳們。當盧家在烤奇霸獸肉喫的時候，妳們會怎麼處理那些肉？」

「假如你喜歡菈菈勝過薇娜姐和凌奈姐，你就對她下手吧……但是，你敢對莉蜜小鬼頭出手的話，我會殺了你。」

我感到全身開始冒出冷汗，繼續開口：

有好一會兒，菈菈·盧只是板着臉，一聲不吭地踏着步。

「嗯，在這之前，妳們剛剛不是正在工作嗎？倘若干擾到這個家的工作，我會對妳們家族感到過意不去。我希望各位能一邊工作，一邊聽我說。」

該怎麼說呢——漢堡排的成癮性大大超越了我的想像。

「……你這傢伙連菈菈這種小鬼也喫得下去啊？那傢伙比我小兩歲，還有三年才能出嫁喔。」

無庸置疑的是，他們全都是森邊的獵人。

「你真的吵死了！人家只是討厭那種軟軟爛爛的肉啦！我覺得肉上淋的東西就像熱水果酒一樣，很好喫，爽脆的亞力果也很美味！可是重要的是奇霸獸的肉，奇霸獸的肉啦！」

唯獨那位三姐露出一副嘔氣的表情，一邊踏着步，一邊用險峻的聲音說：

「怎樣啦！你打算一直待在這裏，直到人家開口爲止嗎!? 人家不想跟你這種偷窺狂說話！」

莉蜜·盧開口回答。

說不定……這個女孩屬於和愛·法相似的類型。

「那個，我剛剛不是說了……」

「哼～隨便怎樣都好啦！」他這麼說後，纖細卻精悍的手臂從旁邊鎖住我的脖子。

「大家現在已經很擅長煎波糖了。不過那個叫做漢堡排的東西，就連凌奈姐姐都很難做得好呢。有時候煎一煎肉就散掉了，有時候還會把它煎得焦黑，或是裏面仍殘留着紅色生肉……而且，味道還是很腥臭呢！不管是煎漢堡排，或是煮不加波糖的火鍋，全都殘留着奇霸獸的腥臭味。」

「我、我完全沒有這種打算啦！拜託你換個話題吧？」

噢噢噢——男人們的咆哮聲彷彿可以震動大地。

「……不管你道歉多少次，人家還是覺得很丟臉啊。」

他今天的表情莫名剛毅。左肩上揹着弓箭和箭筒，代表他現在正要前往森林吧。

望着這對姐妹的模樣，我感到有些畏懼。

然後——當我就這麼漫不經心地走到房子外側時，突然驚歎一聲，呆立不動。

此時，救世主出現了！

這是包裝成自言自語的咒罵。

由於她本來已經恢復平靜的臉龐又染上些許紅暈，所以她的眼神並不會讓人生畏。

「嗯！我們有照你說的，用融入岩鹽的水來洗肉喔！即使如此，還是會留下一些臭味呢。」

「什麼意思啊，掌管爐竈是女人的工作吧？」

儘管我還想要多詢問一些關於鞣製毛皮的資訊，但我們還有正經事要辦。畢竟對方只容許我們逗留到紀芭婆婆起牀爲止，我們待在這裏的時間有限。

話說回來，她不是用單手，而是用雙手的食指表現肉片的薄度，這樣有點狡猾啊。由於凌奈·盧的外表純真無邪、惹人疼愛，做出這種舉動的她看起來相當討人喜歡，我的嘴角不禁揚起笑容。這時，一股視線刺向我的臉頰——

「嗯！紀芭婆婆每天都小口小口吃了很多喔，……可是，我們烹煮的菜餚還是沒有明日太煮的好喫呢。」

「真討厭！儘管如此，我認爲凌奈姐只要多加練習，就能愈做愈上手，但東達父親卻不允許。他說我們竟然爲了這種消遣而浪費奇霸獸肉，豈有此理。所以，我們現在只有煎紀芭婆婆的份。」

盧家的三姐，菈菈·盧。在所有女性之中，只有她不認同我的料理。

是麼弟路多·盧少年！

「什麼嘛，那傢伙又要接管爐竈啊。怎樣都好啦，拜託不要再讓我喫到那種軟軟爛爛的肉了。」

她嚴酷的眼神射了過來。

「我、我們先別提這件事情嘛。儘管我還在實習，但我姑且還是一位廚師。對我來說，客人的感想非常重要。在這些人之中，妳的感想似乎特別具體，所以我很希望妳能把感想告訴我。」

「我、我今天馬上就會回去了。在那之前，妳可以先告訴我嗎？我記得妳認爲煎波糖和湯並不難喫吧？」

凌奈·盧幫忙解釋：

在吶喊聲的送行下，我們走向房子玄關口。

她自暴自棄地嚷嚷，刺人的視線射向我。

「欸？關於那件事，要我向妳道歉幾次都可以！但是，妳現在可以協助我嗎？」

我只能祝莉蜜·盧將來的夫婿候選人早日安息了。

「我果然沒有辦法像明日太一樣做得這麼好。明日太，你真的很厲害！」

「菈菈·盧，我這次不會端出軟軟爛爛的肉，會準備帶有嚼勁的料理，妳也可以期待喔。」

「我們家明明就還剩下很多肉！嗚～我好想再喫漢堡排唷。我不想再喫肉乾了，我想要從早到晚都喫漢堡排！」

我最後對咬牙切齒的菈菈·盧這麼呼喊：

「我先走啦！」路多·盧少年拋下這句話，衝向那羣隊伍。他的眼神也宛如一頭野獸。

這羣獵人的身影相當英勇，就像神話故事中的一段情節——好一陣子，我都無法開口，也動彈不得。

「……那是盧家分家的男人們，他們也居住在這個聚落之中。」

愛·法的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或許是感受到對方的魄力，當愛·法望着我的時候，她的眼眸也點燃了藍色火焰。

「那是東達·盧的弟弟和弟弟的孩子們，以及東達·盧雙親的弟弟和其子嗣。由盧家本家家主，東達·盧率領着他們全員。」

她那雙宛如山貓般熾熱的雙眸深深望進我的眼底。

「然後，有六個親族跟隨着盧家。分別是盧堤姆、馬姆、敏、雷、立林，還有姆法。加起來總共有一百多人……明日太，你害怕了嗎？你的行爲就是在跟這羣男人挑釁喔。」

「不——應該不要緊。」

我這麼回答道。我應該有成功擠出笑容吧。

「我不要緊，我反而更相信自己之後要做的事情了。我應該——沒有做錯。」

愛·法詫異地蹙起柳眉。

然而，她的嘴角勾起了罕見的的勇猛笑容，她還做出了平時絕對不會做的舉動——以指尖隔着頭巾大力搓揉我的頭。

4

差不多該去探訪紀芭婆婆了。儘管對方准許我們去探望她，然而，倘若沒有該家人的帶領，擅自踏入別人家中，將會犯下大忌。

莉蜜·盧不知道是否還在跟姐姐們吵架，不見蹤影，前去曬皮果葉的太太們也無影無蹤。除了紀芭婆婆之外，還有其他人待在家裏嗎？我們在毫無頭緒的狀態下，只能先呼喊：「不好意思，有人在家嗎？」

有人在家。

我們今天沒有跟三位盧家人打上照面。除了前往森林的二哥達魯姆·盧之外，還剩下兩個人。當我們喊完後，這兩個人同時打開玄關門。

其中一個人——寇塔·盧還是個嬰兒。

盧家長女薇娜·盧驚愕地呆站在門板的另一頭，寇塔·盧則被緊抱在她波濤洶湧的胸口。

對我來說，這是一場尷尬的再會。

「我是說妳沒有這麼做的必要！爲什麼妳非得離開盧家不可呢？這樣太奇怪了！」

跟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相比，紀芭婆婆更有精神了。

愛·法已經在和紀芭婆婆談天說地了。

可是，她的舉動如此柔弱，宛如是一位未經世事的弱女子在扮演着魔性之女的角色。就算聽到她對我這麼宣告，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紀芭婆婆的視線固定在愛·法身上。

後來，她終於靜靜地說了一句「這樣啊……」悄悄垂下眼簾後，再次喃喃念道「這樣啊……」。

紀芭婆婆沉默了半晌。

「這樣太愚蠢了……那麼，莉蜜·盧又該怎麼辦呢？凌奈·盧呢？吉薩·盧呢？他們的身上都流着妳的血脈，是妳重要的家人吧？」

在愛·法的攙扶之下，紀芭婆婆坐起上半身，她用宛如枯枝般的手指握住我的手。

「就、就叫你別這樣看我嘛……今、今天就先饒過你吧……」薇娜·盧終於擠出這句話後，慌忙消失在走道上。

「大家當然都是我重要的家人。不管是吉薩、薇娜、達魯姆、凌奈、路多、菈菈、莉蜜、寇塔……或是前任家主夫人蒂多·敏、東達的夫人米雅·雷、吉薩的太太莎堤·雷，大家都是我重要的家人……可是，家主是東達。倘若不願遵從家主說的話，我只能拋下這個家了…… 」

薇娜·盧打開最裏面那扇門，忸忸怩怩地站在門前。

爲了讓我失去防備，她剛剛纔會裝出如此心慌意亂的模樣吧，她打算用什麼方式色誘我嗎？我全身戒備着轉過身，薇娜·盧低垂着頭，以至於我幾乎看不到她的臉龐，她溼潤的眼神從長栗色瀏海的縫隙中盯着我。

「…………」

愛·法有些痛苦似地蹙起眉。

她的眼神如此澄澈，聽到她這麼問，沒有人拒絕得了。

「我並不是在責怪妳喔……妳只要照着妳認爲正確的方式過活就夠了……可是，東達對於獵人這個工作感到自豪，對於身爲男人的自己感到自滿。他認爲女人守護家庭的工作也一樣重要……所以，看到你明明是女人，卻還選擇獵人這條路，讓他無法忍受吧……」

「真高興呀……可是，那晚要提前慶祝盧堤姆家的婚禮吧？東達笑着這麼告訴我喔……」

我的精力已經消耗殆盡，踏着無力的步伐走進室內後，把手彎到背後，關上門。

「那、那個……吉薩哥把來龍去脈都告訴我們了，我也能夠理解……對不起。那個，呃，請你別一直盯着我……」

她的聲音也變得有點高亢。

所以，愛·法就像孩子一樣緊咬着嘴脣後，終於回答：

「啊，是明日太啊……愛·法也在……我還想說有客人上門呢，原來是你們啊……我、我在代替莎堤·盧哄寇塔，完全沒有注意到你們… …」

「那一晚，假使我們無法滿足東達·盧和盧堤姆家家主的話，東達·盧說他要對外宣稱盧家和法家斷絕關係。」

百般思量後，我這麼回答：

「我不是說了……」此時，愛·法已經哽咽了。

愛·法瞄了我一眼。

不要這樣胡亂利用嬰兒啦。

「……東達剛剛難得過來了一趟。三天後的夜晚，你們又要過來盧家嗎……？」

紀芭婆婆輕聲細語地這麼說，她的聲音相當明晰。

「我不允許的不是孫家，而是讓妳揹負這種命運的東達……」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女性也有選擇丈夫的權利……可是，東達之前應該很喜歡妳喔。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開口要妳嫁給他重要的兒子。妳正面抵抗孫家繼承人的勇敢行爲，一定讓東達相當欣賞妳吧……可是，妳不斷拒絕他的提親，還堅持說要以《獵捕奇霸》的身份過活……」

會有這反應是理所當然的吧，就連我也喫了一驚。

「欸？」

「請問……爲什麼妳從剛剛開始就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呢？」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後，看見愛·法用冷若冰霜的眼神望着我。

至於傢俱的部分，房裏放置着一個大型櫃子，上面以陌生的樹果、成束的枝葉、動物骨頭、木雕的假面等物品裝飾着，除此之外便空無一物。

「你、你們是來探訪紀芭婆婆吧？她的臥室在那裏。這邊請……」

「愛·法，還有明日太，你們兩人沒辦法拒絕這個提議嗎……？」

「…………」

不管怎麼說，先去拜訪紀芭婆婆吧。

在她活到這把歲數之前，個子應該就已經很嬌小了吧。

這裏比我想像中更爲寬敞。這麼一來，就算這是個總共有十二位成員和嬰兒的大家庭，大家說不定也不用擠在大通鋪就寢了。

儘管細細的眼睛幾乎被下垂的眼皮給遮掩住，她的雙眼中依然帶着一抹理性的光輝，宛如水果乾的臉龐上，流露出溫暖慈祥的表情。

大房間的左右各有一條通往屋內的走道，薇娜·盧是往右邊走。這條筆直的走道寬度不大，一次頂多只能讓兩個人並肩行走，長約十公尺左右，中央側牆壁上有三道門。

「喔，是明日太嗎……？謝謝你們過來一趟，婆婆我好開心……」

但我當然沒辦法跟對方這麼說。我走向前，跪在愛·法的身旁。

「不可能。這其實是我們的提議，東達·盧只是追加了這個條件罷了。」

對方彷彿看穿了自己的內心，讓我嚇了一跳。

「這樣再好也不過了。看到紀芭婆婆變得有精神，我也很開心。」

「這樣呀……我沒有料想到這件事情會鬧得這麼大，然而，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挽回了。而且，對於盧家來說，我認爲這件事情是必要的。」

喂喂喂，妳可是一位主動裸露身體的恐怖魔性之女耶！當我徒勞地在心中這麼吶喊時，薇娜·盧用包裹在布中的嬰兒擋住半張臉，迷濛的眼神染上羞恥之色，性感的身體開始扭動，彷彿痛苦地想要躲避我的視線。

發生裸體事件之前，我曾經卯足全力拒絕了她的色誘。

房間約有三坪大小。

「愛·法啊……東達究竟有什麼企圖哪……？」

「除……除了婚約之外，現在你還必須遵守森邊的規矩喲……？」

假使只聽到她說的話，我一定會認爲這是戀愛的宣戰佈告。

「哎呀哎呀，妳打算對無家可歸的老人見死不救嗎……？假使我離開盧家，法家也對我棄而不顧的話，我這個老東西也只能曝屍荒野了吧… …」

「企圖？」

「是啊，我們又要接管爐竈了。明日太一定會烹煮美味的餐點給妳品嚐喔！」

她這麼豪放，應該不會像其他女孩一樣，因爲有人偷窺自己沐浴就害羞不已——正當我這麼思考時，她宛如陶瓷一般光滑的雙頰湧現出鮮豔的血色。

那麼我也——我正想要跟在她身後進去時，應該說是如我所料嗎？薇娜·盧輕輕抓住我腰帶的邊角。

「紀、紀芭婆婆，妳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

愛·法幾乎已經哭喪着臉。

「……他大概希望看到我和明日太丟臉吧？因爲東達·盧打從心底討厭我們。」

紀芭婆婆坐在鋪了好幾層牀單的睡鋪上，肩膀上和腳上都披蓋着色澤美麗的披肩。

「你確實是一位善於料理的男人啊。」

寇塔·盧有着一雙遺傳自母親的黑色眼眸，他直勾勾地望着我，疑惑似地歪着頭，發出「啊唔」的聲音。

她說出這句話後——幾乎快要被眼皮給遮蓋住的眼睛洋溢出更加澄澈的光芒，交互望着我和愛·法。

「愛·法，那個夜晚對盧家來說非常重要，而東達卻讓你們掌管爐竈……他究竟有什麼企圖……？」

可是——我隱約可以理解紀芭婆婆這番話的涵義。

別這樣啊！不要用純真的眼睛望向今天的我！

在我與愛·法相處的過程之中，我大概不曾看過她露出如此慌亂的模樣。

「東達的父親是我的親生兒子，我的孫子身上也流着我的血脈。假使他發佈這種聲明，將會害妳走上殘酷的命運，我無法允許他這麼做……所以，我要與盧家斷絕關係，只是這樣罷了……」

「我會努力讓妳喫得開心！」我客氣地這麼回答。

「我當初會想出如此棘手的計劃，當然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好勝心和自尊。然而，現在卻不僅止於此，爲了盧家的人們着想，我希望自己能獲得東達·盧的認同… …這件事情不容易用言語來表達，但這就是我的心情。」

「紀芭婆婆，打擾了。」愛·法這麼說後，迅速消失在門內。

「就算這樣，妳也不需要離開這個家吧!? 就算妳在，孫家那羣傢伙也——」

愛·法用強而有力的聲音這麼說。

「……晚上的時候，蒂多·敏會陪我一起睡。她的丈夫很久之前就過世了呢……」

「明日太和愛·法，前陣子謝謝你們了……自從那天以來，我都有好好進食喔。雖然沒有你們煮得那麼美味，但凌奈和莉蜜也很努力了……」

薇娜姐並沒有踏着平時矯揉造作的步伐，她慌忙地衝進屋內。

當我們剛剛撞見盧家出征時，愛·法的眼眸宛如燃起熊熊烈火，現在那表情卻像是一場夢，消失無蹤，剛剛怒視着我的冷漠眼神也不見了。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渾身散發着大量費洛蒙，性感又充滿魅力。不過，該怎麼說呢？這位性感的姐姐現在卻因爲羞恥而扭着身體，並努力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正因爲她這副模樣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讓我更感困惑。

大長老澄淨的微笑就和嬰兒純真的眼神一樣，讓今天的我感到好難受。

說到最後，薇娜姐甚至還用嬰兒擋住自己整張臉。

「我、我們走吧。去探視紀芭婆婆。」

她是一位全身滿布皺紋，如同一隻小猴子般的婆婆。

紀芭婆婆的視線緩緩轉向我開口：

由於這裏的天氣與熱帶雨林相似，白天的氣候基本上和日本的初夏差不多。然而，想到一位嬌小的老人獨自睡在如此單調的房間裏，莫名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這件事最讓我喜出望外。

儘管愛·法的臉上依然面無表情，她的眼神卻與平時不同，盈滿了溫柔的光芒。

「盧堤姆家的家主丹·盧堤姆的性格與東達相似，是位個性粗暴的男人，就像只棲息在南之森中的大猿猴……倘若你們在這羣血氣方剛的男人面前，端出上次那種料理，對方一定會比東達更暴跳如雷，難得的宴會可能會變得亂七八糟啊……」

爲了讓聲音不傳入室內，我刻意壓低嗓音反問後，薇娜·盧的肩膀抖了一下，再次用寇塔·盧遮住臉。

「我的意思是，我要捨棄盧的姓氏……法家的家主愛·法，假使我這麼做，妳願意接我進入法家嗎……」

「討厭……這一定是因爲妳之前拒絕了他的提親吧，愛·法……？」

她沒有稱讚我「只善於料理」是出於某種憐憫之情嗎？

「一點也不奇怪喔……假使盧家宣稱與法家斷絕關係，我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和妳見面了吧？而且，孫家那些傢伙也會變得肆無忌憚，妳有可能會遇到很過分的事情……婆婆我不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啊……」

我覺得自己沒必要這麼慌張，但內心卻難以維持平靜。

「對於你們來說，這纔是正確的方法吧……那麼，婆婆我就……倘若東達那孩子真的做出如此無情的舉動，我就離開盧家……」

假如左邊走道的構造相同，這棟房子總共有六間房間啊。

「這樣啊……」紀芭婆婆再次這麼低喃。

一滴彷彿抑制不住的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滑落而下。

「東達說要聲明自己和法家斷絕來往，我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這麼做絕對是大錯特錯……身爲盧家大長老，我必須以自己的行動來告知東達這件事情，告訴他這麼做是錯的……」

紀芭婆婆用指尖悄悄擦去了愛·法的眼淚。

「所以啊，對我來說，拋棄這個家是唯一的正途……明日太，你能理解嗎？」

「我大概理解。」

我才這麼回答，愛·法馬上用駭人的眼神瞪向我。

可是，我無意收回自己說過的話。

「不，妳是一位這麼厲害的人，我不認爲自己可以輕易理解妳的想法。可是，假如我跟妳交換立場——假如自己的家族要對自己重視的人做出很過分的事，我一定也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足夠堅強，能夠捨棄自己的家，但我能理解妳這麼思考的心情。」

「明日太，你這傢伙——」愛·法抓住了我的胸口衣襟。

然而，她的手太過虛軟無力，我用自己的手覆住她的手說：

「愛·法，莉蜜·盧的想法說不定也跟紀芭·盧一樣。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企圖毀滅自己最喜歡的愛·法人生，妳認爲她會允許這樣的行爲嗎？莉蜜·盧會跟紀芭·盧一起離開這個家——就算辦不到，她也會一輩子痛恨着自己的父親吧？」

愛·法一臉驚愕地鐵青着臉。

儘管她悲痛的面容攪亂了我的心，我依舊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所答應的就是後果如此嚴重的對決。假使妳不希望看到這些事情發生，就算會顏面盡失，我們也應該要放棄這場勝負。這代表我們……腦中只想着自己的生命和榮耀。」

尤其是愛·法。

愛·法應該要察覺到周圍的人們究竟有多麼愛她。

不管自己發生什麼事情，都沒有人會悲傷。不管自己發生什麼事情，都沒有人會憤怒。她堅信着這一點——度過了這兩年的時光。

我認爲她強悍的性格很了不起，我也由衷地尊敬她不被孤寂腐蝕的強韌靈魂。

然而——愛·法犯了一個錯。

就算疏遠他人，愛·法的心裏依然關懷着莉蜜·盧和紀芭·盧。既然如此，對方可能也和愛·法一樣，懷抱着同樣強烈的心情，關懷着她。愛·法應該要設想到這一點纔對。

無法爲任何人着想的人，纔會得到真正的孤獨。

「……愛·法，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是沒有改變喔。」

若是現在去和東達·盧低頭道歉，就算會失去榮耀、名譽、信任和自己的立場，也不會失去紀芭·盧和莉蜜·盧。

「我不知道這種作法究竟正不正確。儘管如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一頓美味的料理。紀芭·盧，請妳好好期待三天後的料理喔。」

然而——我認爲這樣還是不夠。

我用盡力氣緊握住愛·法的手。

「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贏得這場勝負，獲得東達·盧的認同。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受到傷害。紀芭·盧不需要離開這個家，莉蜜·盧也不會怨恨她的父親。我只要烹煮出美味的料理，讓東達·盧感到滿足就好了。」

我希望能以更好的方式與盧家相處。

紀芭婆婆悄悄地輕聲呢喃。我面對着她，儘可能穩重地笑着開口：

今天來到這個家，和許多盧家人打過照面後，這樣的心情更爲強烈了。

只要擁有一顆能夠愛人的心，就不該奢望自己能過着孤單的生活。

「明日太，你能看得見正確的道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