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城下町的占星师~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1.2万 字
亚利修娜·吉·马弗尔达那天早上也听着庄严的钟声醒来。
钟声响起三次,余韵逐渐消失。这是日出后三刻钟,早晨第三钟的信号。为了不妨碍达官贵人安眠,钟声通常会压低音量。
这里是城下町的贵宾馆。不久前,这栋建筑物还是图伦伯爵家的私人宅邸。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柔和地照进室内,照亮砖造的房间。早晨带着凉意的舒爽微风,轻轻吹到躺在床上的亚利修娜身边。
亚利修娜是在太阳神复活祭即将开始前,被分配到这间房间。这间贵宾馆招待了许多外地的贵族和富商,为了从这些人身上接下占星的工作,亚利修娜也从原本的宅邸搬到了这栋建筑物。
然而,无论睡在哪里,亚利叙那的生活都不会产生变化。她从使用柔软的鸡丝羽毛制成的寝具上起身,将脚放到长毛地毯上后,仿佛在等待这一刻般,有人轻轻敲了敲寝室的门。
「亚利叙那大人,您醒了吗……?」
「是的。」她这么回应后,上了年纪的随侍侍女就拿着大篮子走进室内。放在篮子里的是亚利叙那洗干净的整套衣服。侍女将篮子放在桌上后,就一直站着不动,等待亚利叙那的指示。
「不用帮我换衣服了。你可以退下了。」
「遵命,亚利叙那大人……」
年迈的侍女恭敬地低头行礼,离开了房间。亚利叙那至今从未要求过别人帮忙换衣服,但在获得许可前,她们也不能离开房间。那就是她们身为侍女的职责。
这种贵族般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年以上。虽然亚利苏那不觉得不幸,但也不觉得幸福。他只是觉得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所以才委身于命运的洪流。
亚利苏那一边想着这些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的事情,一边站起来开始更衣。他脱下触感光滑的睡衣和兜裆布,先恢复到刚出生时的模样,然后重新穿上准备好的衣服。那也是用西姆丝绸制成的长衣和布兜裆布。
然后他移动到房间深处,将收在箱子里的饰品一件件穿戴在身上。有叠了十层细银环的手环、象征西姆纹章的首饰、点缀着各种颜色石头的戒指、耳饰和脚饰。黑色长发和几条祈祷绳一起在脖子旁边编成一条辫子。亚利苏那花了整整半刻的时间才完成这些早晨的装扮。这些饰品都蕴含着身为西姆人民的亚利苏那不能忽视的意义。
不久,整理好仪容的阿利修那,将放在梳妆台上的小壶拉了过来。那是约有人类拳头大小的铜壶,里面装着灰色的沙子和香草的灰烬。他用新的香草和拉娜叶点燃火焰,然后将火焰丢进壶里,淡淡的紫色甜烟弥漫整个房间。
他用那阵烟清洁身体,同时念出献给希姆的圣句。风之化身希姆之神,即使在异国之地也与人民同在。阿利修那在地毯上屈膝,将指尖在胸前交握,继续祈祷。
(自从像这样独自祈祷以来,已经过了一年以上的日子吗……)
阿利修那是二十年前左右被逐出希姆的玛芙菈达家的最后后裔。在被逐出希姆三年后出生的阿利修那,是从未踏上希姆之地的希姆人民。
但是,他还是没有对此感到不满。不管有没有不满,一切都是希姆的旨意。如果亚利休那命中注定要回到希姆,道路迟早会开启,如果不是的话,就只能在这个异乡之地腐朽。由于解读自己的命运被视为最大的禁忌,所以亚利休那只能听从希姆的旨意。
而且,塞尔法的人民基本上对希姆的人民抱持着善意。在过着流浪生活的时候,经常遇到许多强盗和不法之徒,但这些人也不会随便袭击希姆的人民。这和善意或善意无关,而是因为大家都普遍认为,袭击擅长处理毒草的希姆人民很危险,但不管怎么说,亚利休那都没有理由疏远西方的人民。
尤其在杰诺斯,他受到领主马尔斯坦的提拔,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虽然他的占星术老师祖父认为接近掌权者很危险,但幸好马尔斯坦这个人物并不重视占星术,甚至不曾试图了解自己的命运。他似乎为了招待造访杰诺斯的重要客人,而把亚利休那当成小丑或乐师一类的人才。」
「这样啊。」威尔亥德微笑后,视线稍微游移了一下。他似乎在寻找有没有其他人躲藏,但侍女在下一个房间待命,所以这里只有他和亚利修那。
亚利修那一边要求侍女再泡一壶茶,一边决定今天要仔细阅读祖父遗留下来的卷轴文献。上面记载的是逐渐成为神话的太古英雄和伟人的传说。
「这么早来打扰真是抱歉。没有打扰到你早上的祈祷吧?」
「好久不见了,亚利修那阁下。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
「……从巴纳姆、杰诺斯来看,是西北方的位置吧?」
亚利修那不由得想起艾丝特的存在。
「斗技会,会邀请她吗?」
波尔阿斯笑咪咪地喝着热腾腾的红色艾洛茶。
「谢谢您。我的父亲在十年前的短暂旅程中丧命,所以我想要尽我所能。而且以前托托丝被毒虫咬伤,我自己也曾经在街道正中央进退不得。」
不过,就算是贵族经营的生意,一般也会派代理人进行交涉。或许是因为图伦伯爵家的事件,所以不能交给别人处理,但这个名叫波鲁阿斯的人似乎更喜欢到处奔波。」
「今天我有事要找暂居在这座宅邸的客人。因为比约定时间早了一点,所以就来打声招呼。最近没什么机会和亚利休那阁下见面呢。」
「斗技会?……啊,你是说斗技大会吗?」
亚利修那十指交握,打从心底如此祈求。
那颗星完全不发光,因此占星师也无法判读她的未来。漆黑深渊的存在为周围的命运带来转变,但那会往何处发展,会变得多大,会持续存在多久,一切都无法判别。
「那么,关于那件事,可以禁止他们那么做吗?我会去跟杰诺斯侯爵说一声。」
亚利休那从怀里拿出占星用的术具。那是伽玛年幼的头骨。他用指尖抚摸头盖骨上的黑色龟裂,凝视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
西方居民连自己出生的月份都记不清楚。不过,这点程度的命运解读,即使如此也无妨。她接着说:
「前阵子,萨图尔索伯爵家举办了和平的晚宴。虽然双方姑且握手言和了,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森边的猎人被邀请参加斗技会。亚利叙那阁下,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呢?」
「谢谢。我非常感谢波鲁阿斯的用心。」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亚利叙那阁下,你真的被艾丝特阁下的料理迷住了呢。」
「十五日是吉日。而金月十日到十三日,有更佳的吉星运行。」
「是的,没有问题……麻烦您泡茶。」
不然的话,他应该无法赢得森边居民的信赖。他一定打从心底希望杰诺斯能够繁荣,所以才会由衷感谢能够在这方面成为强大助力的森边居民。
(这个世界充满了谜团。)
「话说回来,森边的猎人好像也确定要参加斗技会了。」
因为有点听不懂,亚利休那微微歪着头。
「十日到十三日……也就是说,最好是在十日或十一日出发,十二日或十三日抵达吗?」
「客人?现在应该是工作时间的中天吧。」
波罗亚斯今天也是一副健康的脸色。虽然体格有点过胖,但似乎不至于影响健康。可以感觉到他圆滚滚的肉体上,有着平稳但强而有力的生命波动在跳动。
亚里希纳这么思索,决定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这样啊。」亚利叙那轻轻叹了口气,波尔雅斯见状,笑了出来。
「亲近,不是。迪亚鲁,疏远希姆的人民……但是,因为南方的人民,很少有机会接触,所以我想亲近她。」
波尔阿斯自己这么说,但他和玛尔定一样不重视占卜。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像这样不把亚利叙那当成神明敬畏,表现得落落大方。」
(不过,过去的「无星之民」们会走上何种命运,有几份文献留下了纪录。)
波鲁阿斯打从心底为森边居民并非无法理解的蛮族一事感到开心。而且,森边居民也因为与波鲁阿斯相遇,而获得了好运。就算不特地占卜星象,亚里希纳也看得出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不,这纯粹是出发的吉日。只要在那四天内出发,命运就不会改变。」
「……你知道自己出生的月份吗?还有,年龄也是必要资讯。」
「我们将在下个月的金月启程。一般而言,旅行的吉日是月中的十五日,但有没有比十五日更适合启程的日子呢?」
然后,亚利修那在上升六刻的较早时间吃了点轻食,让身体休息片刻后,重新在接待室就座。接下来到日落为止,是努力完成杰诺斯侯爵交付的工作的时间。在中天之钟响起的同时,首先有熟悉的人物在侍女的带领下前来。
「好久不见。你是第一次来占星吧。」
「对吧对吧。最后连住在其他宅邸的客人,还有原本住在杰诺斯的人也蜂拥而至。看来亚利叙那阁下的名声与日具增呢。」
艾丝特确实存在,但她的星座看起来只是一片漆黑。天空中开了一个漆黑的深渊。那不是艾丝特的星,而是她的星象。
「是的。从中天到日落,来占卜的客人几乎不曾间断。」
「没错。那是银月结束时举办的剑士斗技大会。我正在考虑建议禁止用星相占卜斗技会,亚利休那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看来,他指的是去年底森边猎人和杰诺斯骑士比试剑术一事。杰诺斯的骑士为了在晚宴的余兴节目上比试剑术,只帮对手准备了骑兵用的沉重盔甲,企图不当地取得胜利。
「不过,客人差不多也该开始想念自己的故乡了。再辛苦一阵子吧,亚利叙那阁下。」
「……森边的猎人?为什么?」
「……艾丝特也会受邀参加吗?」
「亚利休那阁下每天也很忙吧?复活祭结束后已经过了好几天,这座贵宾馆似乎还是一样客满呢。」
(无法预测命运的黑色深渊,不是星星的星星……艾丝特一定是『无星之民』。)
「嗯嗯,确实也有这种一面吧。所以我尽可能不想依赖占星术这种东西。因为我想相信成功与失败,全都是自己判断带来的结果。」
「那是因为,他们想洗刷在那场晚宴的御前比武中产生的恩怨。亚利修那阁下也和贾卡的千金一起观看了吧?」
「不不不。因为无谓的骚动而辛苦的人,终究是我们。一切都是为了杰诺斯的安宁。」
波尔阿斯一边这么说,一边用银匙在茶里加砂糖。西方之民有把茶喝甜的习惯。亚利修那自己则是直接品尝热腾腾的艾洛茶,然后点头说:「是的。」
「请稍等。」
既然艾丝特是异邦人,就不知道这种祈祷有多少力量,但亚利修那能做的只有像这样向希姆祈祷。
那对亚利修那来说是不争的事实。艾丝特外表看起来是没有任何奇怪之处的西方子民,但亚利修那无法判读她的星象。听说古代的魔术师之中有人懂得隐藏自己的星象,但艾丝特并非如此,她根本没有星象。
这是占星师不该有的行为,而且亚利修那本身也不想让艾丝特受苦。即使不知道命运,人类也能健康地活下去。不如说,有些人知道命运后,反而陷入无法逃脱的绝望。就像过去被亚利修那的祖父解读出毁灭命运的『吉』之一族的藩主一样。
内心被看穿对希姆的人民来说是可耻的行为。但是,因为那样就更加羞耻的话,就更丢脸了,所以亚利修娜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回答:「是的。」
「那么,那个……我个人也有点事情想请您占卜……可以拜托您吗?」
(代表森边居民的大狮子座上,可以看到许多帮助他们的星星。波鲁阿斯一定也是其中一颗星星吧。)
「是的。这次终于要回到巴纳姆了,所以想请您告诉我适合启程的吉日。」
(Sim是风,而塞尔瓦是火……风可以给予火更强大的力量,也可以吹熄火。只要我和马尔斯坦都没有误入歧途,一定可以携手共度一生。)
身为贵族,这种罕见的部分或许就是他获得巨大成功的要因。亚利修那一边默默地啜饮着亚罗茶,一边悄悄地这么想。
他虽然是贵族,却是个面对亚利休那也会彬彬有礼的罕见年轻人。他是杰诺斯很少见的黑发西方之民,身穿鲜艳的红色服装。在巴纳姆,红色一定是高贵的颜色吧。
最重要的是,这个名叫威尔亥德的年轻人本身没有凶运的阴影。他似乎不会在金月期间遭遇重大不幸,而由这样的他担任首领的队伍,这趟旅程也不需要担心。
亚利休那盖上香草壶的盖子,这时又有人敲门。
「我今年十九岁,出生的月份应该是黑月。」
「嗯嗯。虽然不能经常把艾丝特小姐叫到城下町来,但请务必在那个难得的机会邀请她。和那位贾加尔家的千金一起。」
那是巴纳姆侯爵家的威尔海德。他是与杰诺斯进行贸易的巴纳姆使节团的负责人,长期逗留在这个城下町。
亚利休那披上一件室内用的薄外套,然后走向接待室。当他坐在位子上等候时,波罗亚斯在侍女的带领下,说着「嗨嗨」走进室内。
「赌博、使用占星术,我认为很不识趣,也很危险。此外,解读出败北命运的人,或许会怨恨占星师。人类认为,是占星师带来了坏命运。」
(……这个波鲁阿斯迟早会获得巨大的成功。)
他似乎是在说真心话。这个波鲁阿斯也是个非常精于计算得失的人。如果是为了避免之后的辛苦,他不介意现在吃点苦头。与其说是贵族,他的气质更像是个精明的商人。
只要对照文献,亚利修那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判读艾丝特的未来。可是,他不能说出口。亚利修那在过去不小心说出了没人问的事情,扰乱了艾丝特的心。
「不,不是占星术的客人。是达雷姆伯爵家的二公子。」
「你的出生、黑月,如果没错,应该不会、遭遇恶运。光明的道路、为你敞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为了亚利叙那大人,我会先准备好座位。」
(白色贤人米莎……以罕见的睿智为希姆带来繁荣与安宁的异邦人。)
「这样啊。那么,我想参加。」
后半句话当然是对侍女说的。侍女低头行礼后消失在其他房间,波罗亚斯「嘿咻」一声坐到木制椅子上。
亚利修那从祖父那里继承了占星术的力量。然而,有时候也会无法妥善运用这股力量。为了正确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事物,再正确地传达给他人,无论学习多少知识都无止尽。
森边居民对他来说是有益的存在。如果用占星师的方式表现,就是能够提升他运气的存在。只要观察波尔雅斯的星图,一定可以看出他和森边居民相遇,让他的命运好转。
后来,他们又闲聊了一阵子,第四钟快要响起前,波尔雅斯离开了房间。结果,他应该是想利用空闲时间,向亚利叙那说明斗技会的各种事项吧。不把这种事当成麻烦,正是波尔雅斯之所以为波尔雅斯的原因。
在阅读的过程中,亚利修那的目光停在某个段落。上面记载的是为希姆带来巨大繁荣的白色贤人米莎的传说。
「艾丝特阁下吗?哎呀,这就不知道了。族长家的人应该都会受邀,但艾丝特阁下对斗技会感兴趣吗?说起来,我还想拜托森边的人在斗技场周围摆摊呢。」
那是『无星之民』,对占星师来说这是定论。
「是的……波尔阿斯也很忙吧?」
「艾丝特,是位很棒的厨师。还有,艾丝特,如果能邀请她,我会很高兴。」
「其实那个叫斗技会的活动,也是所谓的赌博场所。观众会拿铜币来赌哪位剑士会获胜。在这种赌博中搬出占星术,未免太不识趣了吧?」
「波鲁阿斯吗?……请让他进来。」
「亚利休那大人,有客人来访。」
(『无星之民』的命运是巨大的希望与巨大的苦难同时降临。希望带给艾丝特的希望也能击退那个苦难……)
这时侍女端着放有茶水的托盘过来。那是散发酸甜香气的艾洛茶。
祖父留给他堆积如山的书籍,而且只要找马尔斯坦商量,就能借到杰诺斯城的贵重文献。西姆的历史、赛尔法的历史、残留在大陆上的诸多神话、传说、童话——学习这些知识的时间,对亚里希纳来说是无可取代的。
(不过,波尔雅斯是个善良又亲切的人,这一点没有改变。)
距离工作开始的中天,还有三个时辰。他总是会在晚上就寝前使用浴堂,所以剩下的时间通常会用来读书或调查事情。
即使不看星相,也能从他的相貌明显看出这一点。不过,主动说出别人没问的事情,果然还是欠缺诚实的行为。自己理所当然看到的东西,其他人可能完全看不见。还很年轻的亚利休那也经常因为这样而失败,所以这种时候必须自重。
「对了,亚利休那先生,你听说过斗技会吗?」
「她是指贾加尔家的迪亚鲁小姐吗?这个嘛,因为送给斗技会优胜者的剑,好像是在她的铁具店特别订制的,所以应该会邀请她作为贵宾参加吧。」
「是的。虽然骑托托斯只要两天就能抵达,但毕竟十年前发生过那种事,我想做好万全的准备。」
「嗯。有一半的客人是来谈生意的商团大人物。今天也是为了和停留在此的贾卡尔商人讨论采购食材的事情才来的。因为要是不小心,砂糖和塔油的库存就要见底了。」
「哦哦,亚利修娜阁下和她也很亲近吗?」
亚利修娜把陶瓷杯放回盘子上,又微微歪着头。
「好的。只要、不是太难的事情。」
「这应该很难吧……那个,是关于我的伴侣……」
威尔亥德这么说道,脸颊泛红。他的肤色比杰诺斯的人民还要淡,所以这种变化也十分明显。
「好的。您知道对方的名字、年龄和出生的月份吗?」
「啊,不是的,我不是要占卜特定的对象,而是想知道我会娶什么样的人。」
真要说的话,这算是比较困难的占卜。可是,既然连诞生的日期都不确定,就不可能看出星星的细微动向。亚利修那再次用指尖描绘刚才掌握到的星流。他说:
「虽然很难正确解读……但你的幸福在故乡。娶婆那姆的人为伴侣,似乎是最幸福的。」
「啊,果然是这样吗……」
威尔亥德露出苦涩的表情微笑。
「我有这种感觉。我果然没有和在这个杰诺斯遇见的人结为连理的命运吧。」
「是的。如果你是黑月出生的话。」
「我知道了。这样我就能毫无遗憾地回到婆那姆了。不过,今后我也会以使节团团长的身份,不时造访杰诺斯吧。」
亚利修那无法回答这句话,所以只以眼神致意。威尔亥德像是抛开什么似地摇摇头,站起身来。
「那么我先告辞了。希望我们能在某场晚宴上再会,亚利修那阁下。」
「好的。愿顺风永远与你同在。」
于是,第一件工作结束了。
之后造访的几组客人,果然也来向亚利修那询问启程的吉日。逗留在这座贵宾馆的人,大半都是来杰诺斯享受复活祭的客人。而且,其中很多人也带着谈生意的目的,因此也有几件关于生意的咨询。

西方居民并不怎么重视占星术。即使如此,当他们感到不安或迷惘时,还是会希望有人能为他们照亮道路。所幸,没有一个人的厄运重到会让亚利休那犹豫是否要下达神谕。在生意方面,也没有人会只凭亚利休那的一句话就决定重大事项,感觉他们只是想寻求一点慰借。
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名散发出不祥气息的人物出现,是在经过几次休息,来到下山的四刻时分时。那是个还很年轻,身穿白色武官制服的年轻人。自称雷里斯的年轻人一就座,就用苦恼的声音开始诉说。
「我的家族即将遭遇一场巨大的灾难。我想请您占卜这场灾难是否能靠我的力量击退,以及结果会如何。」
她的父亲和萨图拉斯伯爵的命运恐怕会因此而被打乱。大狮子之星所率领的森边居民的命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乱的。不如说,那些星象的波动,反而会威胁到赛兰朱公主身边的人的命运——亚里希娜担心的是这方面的问题。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那里看不出任何变革的征兆。她想必会在这个地方过着低调的幸福生活吧。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投身于身份差距的恋情,颠覆命运的变革之相。
世界正正确实地运行着。
亚里希娜全心全意地吸引微弱的星光。
亚里希娜以同样的语气这么告诉她。
「我明白了。如果忍耐才能拯救那位大人……那么无论多么痛苦,我都会忍耐。」
「盖马洛斯?」
亚利修娜猛然起身。
不过,她不会说出这种话。说谎是罪,但隐瞒不是罪。对占星师来说,慎选词汇以免妨碍星的正确运行,反而是重要的职责。
亚利雪娜在心中低语「二十岁未婚的贵族还真少见」,同时试着追溯赛兰裘公主的星图。
亚利修南也回想起她在茶会和晚宴上的言行举止。她思慕的对象,应该是那个气质和森林中的希姆族相似的少年猎人。他就是击败了雷里丝的父亲盖马罗斯的辛·卢。
「如果是她,请让她进来。」
「…………」
亚里希娜抚摸着伽马的头骨,暗自感到苦恼。她仔细思考,决定将最后得出的话语传达给赛兰芝公主。
「是的。您只要行为端正,家运就会消失。而且您的星也会更加闪耀。」
「压抑感情,想必很痛苦吧。不过,你的泪水,会拯救他人。你的星星,如此告知。」
「……你的家族,有巨大的转变时期。应该有严重的苦难降临吧……而开创这个局面的,是你的星星。」
「……你、无人能敌。」
「对,没错。」名为雷里丝的年轻人,双眼绽放出更强烈的光芒。
然而,这次的转折实在太大,如果没有相当强的星辰,应该无法避免。由于没有听说他的父亲的名字和生日,所以无法断言,但那一定是命中注定要造访的命运。
「这样啊。客人是戴勒姆伯爵家的雪拉小姐……」
「工作结束的话,我要休息。今天很累了。」
他的父亲因为是弱小的星星而走错路,而他走错路,让世界获得了强烈的光辉。换个说法,他的父亲成了命运的牺牲品。而且,责任在于他本人的星星弱小。被解读出这种无可救药的命运,他不认为有人会感到高兴。
蕾莉丝收起笑容,像在寻找什么似地瞪着虚空好一阵子。
「我自认一直怀抱骄傲。因为我发誓过,要为了守护这份骄傲,与强大的敌人对峙。」
「非比寻常的灾难……降临在你的父亲身上吧。」
他的父亲的没落,产生了这颗美丽星球的流向。
「是的。」
「即使如此,我完全无法压抑这份感情。每到夜晚,这份感情就越来越强烈,甚至让我想干脆舍弃子爵家的姓氏……这么一来,不管我爱慕谁,大家就都没办法抱怨了吧?」
(不过,我是占星师。不能用虚伪的话语解读命运。)
这是他父亲的事情,并非他自己的命运。
(不过这么一来,她的父亲和萨图拉斯伯爵的星应该就不会受到威胁了。弱小的星不应该太靠近强大的星。)
「可是,父亲大人和萨图拉斯伯爵却像是在说我不该有这种感情一样,从旁阻挠……当然,我也很清楚自己所处的立场。既然生为子爵家的人,爱上连城下镇居民都算不上的平民,想必是不被允许的吧。」
「不好意思。请让我休息一下。」
「谢谢你,亚利修那。你是我的恩人。下次请务必来我家吃晚餐。」
「我的感情之火,会将那位燃烧殆尽……?啊啊,是啊。贵族和平民坠入情网,结局一定会很凄惨。以前的亚尔冯子爵家,也因为这样而断绝……」
「谢谢你……其实,我爱上了某位男士……」
目送席兰妮公主离开房间后,亚利修那无力地垂下头。精神原本就已经耗弱,这次连脑袋都累了。甚至怀疑在这种案件上烦恼,真的是占星师的工作吗?
「……是啊。那些人,不是敌人。犯下过错的,终究是父亲。我应该毫无邪念,以骑士身份挥剑吧。」
「这样啊。」年轻骑士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站起身。」
(可是……)
亚利修那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犹豫到最后,亚里希娜说出这句话。
亚利修那定睛凝视,追溯着蕾莉丝自身星星的动向。
「是……」
「是的。愤怒与憎恨,会削弱你的力量。」
但是,他无法随便说出这种话。
「你的意思是,不要屈服于我父亲屈服的事物……不要重复和父亲相同的错误,是吗?」
「算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犯下像父亲那样的罪行。不管对方的力量有多大,我都会靠自己的力量击退森边的猎人。」
「没有敌人。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星星。你……拥有比父亲,更强大的星星。」
「转变的命运,阻挡在前。但是,命运,不是敌人。执着,很危险。」
「对。我父亲盖马洛斯在那个场合,对森边居民设下卑鄙的陷阱……你打算主张,你是在知道这个事实的前提下,才说出刚才的神谕吗?」
亚利修那严肃地如此表示。
蕾里斯嘴角浮现比刚才更不带感情的笑容,然后离开了房间。
如果她溜出城下町,闯进森边聚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在杰诺斯的贵族和森边居民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裂痕?
「……人类无法得知神的旨意。」
「我绝对没有把重点放在占星术上。只是因为母亲强烈推荐,我无法拒绝,才会来到这里……不过,我觉得心情意外地轻松。」
「强大的火焰有时很危险。因为强大的火焰不只会烧毁自己,也会烧毁他人的命运。」
席兰妮公主以陶醉的眼神凝视着其他方向。
(这么一来,她的命运可能会大幅扭曲……不,就算她本身的命运不会改变,也会对其他星球造成混乱。星象就是这么显示的。)
「……请告诉我您的年龄和出生的月份。」
「你,应该重视,自己的骄傲。不是面对的敌人,是你自己。执着之火,会使你的剑,变钝……你,应该怀抱骄傲。」
「……赛兰芝公主,您的意念非常强烈。很像熊熊燃烧的火焰。」
「占星的客人,刚才那位贵妇人就是最后一位了……另外还有其他客人,您要见她吗?」
「年龄是十七岁。出生的月份是蓝月。」
「您的行为有可能扰乱他人的命运。您的意念太过强烈了。」
「占星术这种东西,也不能小看呢。如果我能因此找到正确的道路,我会再郑重向你道谢。」
「哎呀……」赛兰朱公主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那双褐色眼眸,很快就开始泛泪。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走错路,他的生活也不会被打乱。)
亚利修那当然无从得知,他就是被森边猎人打败的骑士之子。亚利修那甚至没有看到那个骑士的长相。
这时又有人敲门,亚利修娜慌忙出声回应。
她直觉领悟到,现在不该吝惜力量。
瑟兰吉公主一就座,就恳切地这么说道。
「嗯,没错。」雷里士用僵硬的声音回应。他的家族确实正面临命运的转折期。
「只要我忍耐,那位大人的命运就能得救吗?啊啊!为了心爱的人,我竟然必须扼杀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西方神要给我这样的考验呢?」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希望身为知名Sim占星师的你,能为我照亮前进的道路。」
她一定也以自己的方式苦恼着。她的父亲和萨图拉索伯爵试图压抑她,这反而让她的情绪更加激昂。就算亚利修南现在说出否定的见解,也只是在火上加油。
「好久不见了,亚里希娜。今天非常感谢你抽空见我。」
以他的父亲的没落为契机,各种各样的星辰都大幅移动。从那里可以解读出极大的吉兆。
「是。谢谢您。」
瑟兰吉公主一边这么说,一边微微染红了白皙的脸颊。也对,年轻贵妇会来拜访亚利修那,大多都是抱着这种烦恼。
「……那个,在这里说的话,你能保密吧?」
不过,亚利修南陷入沉思。就算直接告诉她,她可能也不会接受。
「唔嗯……这样,就能开拓出光明的道路吗?」
她本身是无力的存在。不过,她是子爵家的千金。就算她只是稍微离家出走,城镇也会产生不小的骚动。
「……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
「你是指……森边的猎人,比剑技的事吗?」
那不是灾难或厄运。只是遭遇巨大的转折,他的父亲恐怕因此走偏了路。不如说,这种星辰的动向,更像是他的父亲为自己的家族和孩子带来灾难。」
他的五官比威海德更加成熟,以西方居民来说个子也比较高,但看起来还是和亚利雪娜同年的少年。亚利雪娜重新振作起有些消沉的心情,抚摸伽马的头骨。
不过,那位猎人少年的星应该不会被赛兰芝公主的星掩盖。亚里希娜虽然没有解读他的星,但从他的相貌可以看出强大的力量。
「你亲眼看到我父亲犯罪的场面吧?很遗憾,我那天被派去其他城镇当使节,所以不在场。」
「出生的月份是朱月,年龄是二十岁。」
「是的。绝对保密。」
「……出生的月份、年龄,请告诉我。」
蕾莉丝眼神强烈地闪耀着,笑了。
「你叫亚利修那吧。你知道我是盖马洛斯的儿子吗?」
亚里希娜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不过,在她再度要求休息之前,下一位客人就进来了。这次是位容貌楚楚可怜的贵妇人。而且,她对亚里希娜来说也是个熟人。
「是。」
「你的星星,拥有强大的力量。你的父亲,有力量克服屈服的转变吧。你,只要不重复和父亲相同的错误,应该就能开拓出光明的道路。」
瑟兰吉公主穿着外出用的清纯服装,即使如此,她身上穿的仍是上等丝绸与毛织品的服装,贵气逼人。虽然忘了她是什么家的千金,但她是某处子爵家的年轻贵妇。他和她在举行御前比赛的晚宴与贵妇茶会上见过两次面。
「您的力量,足以开拓命运。不需要道谢。」
「遵命。请稍候。」
亚利修娜挺直背脊等待雪拉入内。不久之后,已经完全熟识的戴勒姆伯爵家侍女现身。
「您好,亚利修娜大人。我来送艾丝特大人的料理了。」
「好的。谢谢。」
雪拉的手上拿着一个四角形的布包。即使经过双重包装,还是隐约可以闻到香草的芬芳。这是艾丝特每两天就会送来一次的『奇霸肉咖喱』。她已经持续将近一个月,为了亚利修那送来这道料理了。
「雪拉,我非常感谢你。真的不需要谢礼吗?」
「是的。如果我收下您的铜币,会被漾大人责骂的。」
雪拉走到亚利修那面前,把东西放在桌上,同时露出微笑。
「您和波尔阿斯大人也很熟吧?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了。我是戴雷姆伯爵家的侍女,不需要您费心。」
「不过,你的工作量增加了。我很过意不去。」
「我只是坐在托托斯的车子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座贵宾馆位于返回伯爵家宅邸的途中……那么,我先告辞了。」
雪拉留下温暖的微笑,迅速离开了。
侍女取代她走了进来。
「打扰了。如果您现在要用餐,我可以帮您加热那些料理。」
「谢谢您。不过,现在才第五刻,其他料理应该来不及吧。」
亚丝塔只拜托她准备『奇霸肉咖喱』,其他像是胡瓜和蔬菜料理,都是由厨房的厨师准备。亚利休娜以前曾经因为对方要她等到第六刻,而感到失望,所以她才会这么回答。不过,年迈的侍女摇了摇头,表示:
「不,其他料理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只要把胡瓜烤一烤,不用四半刻的时间,就可以端上桌了。」
「是吗?以前没办法那么快。」
「是的。我拜托厨师们,希望他们可以准备亚利休娜大人的料理,让我们可以在第五刻就端上桌……因为雪菈小姐差不多都是在这个时间过来。」
年迈的侍女说完,露出淡淡的微笑。她很少像东方子民那样表达感情,所以光是这样就非常难得了。
而且,被发现感到羞耻也是同样想避免的事情。
「抱歉,我多管闲事了。只是,以前您拒绝提早用餐时,亚利叙那大人看起来非常失望,所以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然而,这次亚利叙那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脸颊附近逐渐发烫。年迈的侍女看着亚利叙那的模样,始终温柔地微笑着。
内心被看穿对希姆的子民来说是可耻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