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眼魔像 城里的离奇事件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1.7万 字

1
那是三个月又多一点前——森边居民与杰诺斯的贵族携手合作,揭发了图兰伯爵家的赛克雷乌斯与希尔艾尔的滔天大罪后,过了几天发生的事。
「哎呀,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波尔阿斯在房间入口处悲叹。
卡缪亚·约书听着他的声音,在房内爬来爬去。
雷特退了一步,看着这幅光景。
这里是城下町,与德蕾姆伯爵家有关的贵妇人的宅邸。正式名称似乎是亚尔凡子爵家。现在,亚尔凡子爵家实质上的主人——贵妇人玛蒂菈正趴倒在长毛的红褐色地毯上。
玛蒂菈已经断气了。
她丰满的左胸深深刺着一把银色短剑,那是她放在寝室护身用的武器。今天早上,她五十八年的人生就此划下句点。
「没想到贼人竟然闯进这栋宅邸……说起来,城镇里竟然有贼人存在,实在令人惊讶!毕竟我也在隔壁的寝室休息。要是走错一步,说不定被夺走灵魂的就是我了。光是想象,就让人背脊发凉。」
「波尔阿斯阁下受邀参加这栋亚尔凡子爵宅邸的晚餐,然后直接留宿吗?」
「嗯。父亲和兄长都不擅长应付玛蒂菈,所以这种任务总是推给我。」
「这种任务是指?」
「……虽然在这种场合下难以启齿,但玛蒂菈有点过于严谨,跟她说话会让人很累。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意见,相当顽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卡缪亚·约书一边回答,一边弯下高大的身躯在地板上爬行。雷特将视线从他那裹着外套的细长背影,移到贵妇人的尸骸上。
她的死状并不安详。不输给波拉尔斯的福态圆脸因痛苦与遗憾而扭曲。短剑想必刺进了贵妇人的心脏,她身上的白色睡衣染上大量鲜血。
死状凄惨。
而她的遗体上还刻着更凄惨的伤痕。
贵妇人失去了右手腕以下的部分。
「玛蒂菈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象征贵妇人的磷灰石戒指。强盗的目标就是那个贵妇人的戒指吧。」
「哦,这可有意思了。」
于是,他们决定在回到驿站城镇前也去波尔阿斯打声招呼,一大早就造访了这个亚尔冯士子爵家——但雷特完全没料到会撞见这种骚动的场面。
卡缪亚·约书轻快地靠近窗户。
她喜欢美食,身材变得有些丰腴,不过这也增添了她的威严与风格。此外,她个性极为严格,重视秩序与道德。她会如何看待图伦伯爵家的没落,实在难以推测。
「嗯,我是这么听说的。」
「波尔阿斯阁下,您大约在两年前,从萨图拉斯伯爵家的旁系娶了伴侣吧?」
「波尔亚斯阁下,可以的话,能请你从昨晚开始,把事情经过再描述一遍吗?说不定这起事件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复杂。」
「路上满是行人哦。」
「嗯?」
「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却要退出吗?」
「这样啊。可是如果想要戒指,应该只要切下手指就够了,何必切下手腕呢?」
卡谬亚·约书仔细地观察床铺,最后用指甲前端抓起一部分的红色污渍。
「早上,贵妇人玛蒂菈的孙女妮可拉公主造访这间寝室,发现了尸体对吧?」
「嗯,好像是这样。」
终于起身的卡谬亚·约书这么说道。
「妮可拉公主造访寝室,是在早上二刻的钟声响起时吗?」
也就是说,对波鲁阿斯而言,玛蒂菈是他的叔婆。因此,身为德蕾姆伯爵家次子的波鲁阿斯,面对这位难相处的贵妇人,也擡不起头来。
「不能让半吊子的人,背负亚尔凡子爵家的名号。」
图伦伯爵家失去了赛克雷乌斯这个强大的家主,现在正为了重整旗鼓而忙得焦头烂额。而且,如果波鲁斯从图伦伯爵家娶了妻子,就很难协助卡谬亚·约书的计划了。他们可是与杰诺斯侯爵家和森边居民联手,打倒了赛克雷乌斯。
卡缪亚·约书笑容满面地走向波尔亚斯。
「嗯嗯。所以,侍女出身的提缇亚公主不适合当家主?即使如此,现在名义上的家主还是提缇亚公主吧?」
卡缪亚·约书和雷特来到这栋宅邸时,也正好是那个时间,至今还不到半刻钟。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洒落,仿佛不知道室内惨状似的。
「跳过大女儿,让二女儿的伴侣继承家业,赛尔法的法律允许这种事吗?」
她的孙子们正默默地用餐。大女儿蒂缇亚悲伤地垂下眼帘,二女儿妮可拉则是兴趣缺缺地别过脸去。
波尔阿斯以一副忍不住同情的表情叹气后,终于停下脚步。
提提雅总有一天会从正当管道招赘,由那个人正式继承爵位。女性只能暂时担任当家,这是西方王国赛尔法的法律。
雷特明白这名年轻人脸色苍白的理由了。要拜访寝室,只能请守在下房的这名年轻人传话。如果贼人是从窗户闯入,这名年轻人也不会有责任,但假使真相并非如此——这名年轻人就是比任何人都有可能杀害贵妇的人物。
「我也想问你一些问题。听说你在寝室和回廊之间的下房彻夜不眠地看守,这是真的吗?」
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卡缪亚·约书离开床铺,这次爬向了遗骸。然后,他用指尖戳了戳贵妇丰满的手臂,喃喃自语:「嗯,这是刚死不久的热腾腾尸体呢。」雷特轻轻叹了口气,跪在卡缪亚·约书身旁。
「负责换班的男人突然发烧卧病在床。因为事出突然,我只好这么做了。」
这里是玛蒂菈的寝室。亡骸旁边摆着一张大床,上面也有一大片红黑色的污渍。大概是被刺中后,滚落到地板上吧。
马蒂菈的眼神似乎亮起了不平静的光芒。
「因为他们重视秩序和道德。偷偷告诉你们,第一女儿蒂缇亚公主是前任当家和侍女生下的孩子。」
木制窗户朝外大大敞开,对面可以看见绿意盎然的后院和砖墙。围墙并不高,但顶端插着铁桩。如果没有做好准备,不可能越过那道墙潜入宅邸内。卡缪亚·约书又「唔~」地沉吟了一声。
「前任当家的伴侣迟迟无法生下子嗣,于是便将侍女生下的蒂缇亚公主视为正式的嫡子,但讽刺的是,一年后夫人也怀孕了。」
「您说得是。」卡谬亚·约书点头回应,跪着移动到床边。
玛蒂菈用如石头般僵硬的声音如此说道。
「因为我是卡缪亚的弟子。」
在西方王国赛尔法,子爵这个爵位是赐给侯爵家与伯爵家旁系的血脉。这个亚尔凡子爵家是德蕾姆侯爵家的旁系——应该说,玛蒂菈本身就是德蕾姆伯爵家前任当家的妹妹。
「我想让妮可拉的伴侣继承这个家的当家之位……波尔亚斯阁下,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既然你和杰诺斯侯爵家缔结了新的关系,我原本期待你能介绍什么良缘……看来还是只能直接找戴伦姆伯爵家的当家谈了。」
◇
「恕我冒昧,您说的良缘是指婚事的对象吗?如果是提缇亚公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好对象,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她本来好像就强烈反对把提缇亚公主迎为正式嫡子哦。可怜的是提缇亚公主。失去身为后盾的父亲后,她一直如坐针毡吧。」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不过,为什么?」
「是啊。寝室和回廊之间有下个房间,必须经过那里才能进出,所以可以确定……不过,如果随从打瞌睡的话,就不一定了。」
「没有换班,彻夜不眠地看守?真是辛苦的工作呢。」
晚餐的菜色相当丰盛。用蕾秦油炸的卡隆干酪前菜、使用大量奶油的汤料理、夹着卡隆薄胸肉的轻食料理、用马马莉亚醋拌的蔬菜料理、在奇摩斯胴体里塞蔬菜和香草的肉料理——由于是招待身为宗家的德蕾穆伯爵家的家人,厨师们也使出了浑身解数。
「是的。不过,现在想想,没有和图兰伯爵家结缘,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
在那顿晚餐结束时,玛蒂菈这么叫他。
「即使是德蕾穆伯爵家的主系,要从杰诺斯侯爵家或图兰伯爵家娶到伴侣,果然还是很难呢。」
「嗯。不过,她心里果然还是不痛快吧。所以,她才会想把下一任正式家主的位子,交给妮可拉公主的伴侣。」
「没错。或许是因为这样,两人的个性完全相反。蒂缇亚公主清纯可爱,是端庄淑女的典范,另一方面,妮可拉公主则像男孩子一样活泼。考虑到她们的出身,个性应该反过来才对。」
高瘦的卡谬亚·约书和圆滚滚的波尔阿雷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两人一个身为贵族,一个则是继承了马修拉血脉的流浪者,却有着相似的特质——雷特经常这么觉得。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为了打倒赛克雷乌斯而携手合作吧。
「可是,没有其他可能性了。要是好好关上窗户睡觉,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不不,我这种人承担不起。今后父亲大人和兄长会好好地和侯爵家结缘吧。」
「与其说退出,现在在驿站城镇卖波糖的工作很有趣。因为这是直接关系到戴伦姆伯爵家繁荣的大事业。」
雷特没有理会装傻笑着的卡谬亚·约书,悄悄地将手伸向尸体的手臂。
「然后,寝室的窗户像这样大大地敞开,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潜伏的气息。」
「唔……所以从晚上到早上,下个房间都有随从待命,没有人能进入这间寝室,是吗?」
「唔……不管是手指还是手腕,我都不想被切下来!希望亵渎贵妇人遗体的强盗会遭天谴。」
在天亮之前,贵妇人的灵魂也确实留在现世吧。雷特放开手,在心中祈祷贵妇人的灵魂能够安息。
她语气悠哉地说,吹散塞在指甲间的血块。即使身在这种凄惨的杀人现场,卡谬亚·约书果然还是卡谬亚·约书。
楼下的宅邸侍从和卫兵们四处奔走,可怜的贵妇遗骸至今仍没有盖上任何一块布。雷特他们似乎在这件惨案真正被发现的同时,就走进了宅邸的大门。
昨晚,雷特也和卡谬亚·约书一起在城下町过夜。卡谬亚·约书预定这几天要将名叫威尔海德的贵族送到巴纳姆。为了讨论这件事,他们被招待到威尔海德逗留的贵宾用宅邸。
「说得也是。」玛蒂菈听了波鲁斯的话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玛蒂菈是城下町第二大的学问所的副所长,是个才女。她因为血统,以及身为副所长的功绩获得认可,被赐予了《贵妇人》的称号。
波劳斯吃着晚餐最后端上桌的轻柔烤甜点,「什么?」地歪着头。
「嗯。从贵妇人玛蒂菈的角度来看,明明两个孙女身上流着同等浓度的血,真是不可思议呢。」
「不过,德蕾穆伯爵家本身的历史也只有一百年左右,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要是说出这种话,就会被狠狠训一顿,所以我才乖乖地享用晚餐。」
「嗯?怎么了,雷特?」
「嗯。那么,严格的贵妇人玛蒂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蛮横的话呢?她不是重视秩序和道德的人吗?」
2
波拉尔斯小心地不看向室内,这么说道。
那是有着一层脂肪的粗壮手臂。一碰上去,失去弹性的肉的触感便传到指尖。不过,感觉在那底下确实还隐约残留着活着时的体温。
「原来如此,蒂缇亚公主和妮可拉公主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啊。」
「不,我担心的不是提缇亚,而是妮可拉。」
现在的亚尔凡子爵家,只有玛蒂菈与两名孙女,也就是前任当家的长女提提雅,以及次女妮可拉。现在的当家是长女提提雅,玛蒂菈则是她的监护人。
「是的。是现任当家的叔公的血统。对我来说是不胜荣幸的良缘。」
「到了早上二刻,城镇已经开始运作。在这种时间想翻越宅邸围墙,自然会引人注目。」
「嗯,这理由我听不太懂。」
「再怎么说,继承爵位的都是蒂缇亚公主,我想应该不能随便乱来。阿尔冯子爵家在戴雷姆侯爵家的旁系中,也是从上数来第三的名门世家。」
「是的,是真的。」
在宅邸的玄关。那里有数名卫兵正围着宅邸的年轻佣人,正在盘问些什么。其中一名卫兵注意到波尔阿斯,向他敬礼。
「嗯。出血量这么多,连医师团都派不上用场呢。」
「辛苦了。呃,你是昨晚在玛蒂菈寝室隔壁房间的随从吗?」
卡缪亚·约书走在砖造的回廊上,悠哉地问道。波尔亚斯耸了耸圆圆的肩膀说:「这应该很困难吧。」
「是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地点头回应。卡缪亚·约书在波尔阿斯的注视下走上前。
「波尔阿斯阁下,我想确认一下状况,可以吗?」
「嗯。在那之后有人留在这个房间,所以贼人是从那边的窗户闯入,然后同样从窗户逃走的吧。妮可拉公主没有撞见贼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以让我也碰碰贵妇的遗骸吗?」
波尔亚斯同情地说,玛蒂菈从晚餐时开始就显得很不高兴。每天都会见到面的家人,想必很难受吧。
卡缪亚·约书仿佛不知这名年轻人的苦恼,笑咪咪地微笑。
「如你所见,玛蒂菈的身材相当丰满。她曾经害羞地说过,戒指的戒围深陷肉里拔不出来。」
「唔~可是这间寝室位于二楼,我不认为能轻易潜入呢。看起来,墙壁上也没有立足点。」
这似乎是玛蒂菈的口头禅。
「波鲁斯阁下,听说你是这次事件的功臣,今后应该有机会和杰诺斯侯爵家建立深厚的关系吧?」
「这样啊。然后,妮可拉公主在早上造访寝室,事件才曝光对吧?」
「是的。那时正好是早上二刻钟的钟声响起时。玛蒂菈大人总是在这个时间醒来。」
「原来如此。不过,她一大早跑来究竟有什么事?妮可拉公主有早上到寝室打招呼的习惯吗?」
「不,我想她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我也不清楚她来有什么事。」
「唔……」卡缪亚·约书摸着长满胡渣的细长下巴。
「那么,从昨晚到早上,除了妮可拉公主以外,没有人来过寝室吗?」
「是的,这点我很确定。昨晚很晚时,蒂缇亚大人来过,离开后就没有任何人进来了。」
「蒂缇亚公主也来过寝室吗?」
卡缪亚·约书若无其事地应声。年轻人无力地点头回答:「是的。」
「不过,那是昨晚的事。大家被带进寝室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蒂缇亚公主在贵妇人的寝室待了多久?」
「我……只知道时间不长……」
「蒂缇亚公主离开寝室时,是什么模样?」
「……因为殿下深深低着头,所以我看不清楚。偷看贵人的表情这种无礼之举,在我们亚尔凡子爵家是不被允许的。」
「原来如此。」卡缪亚·约书微笑道。
「那么,妮可拉公主的情况如何?发现贵妇人的遗体后,她立刻冲出寝室了吗?」
「是……妮可拉大人在寝室里待了一会儿,才爬着离开寝室。她一定是面对玛蒂菈大人的遗体,暂时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吧。妮可拉大人还只有十五岁,年纪尚轻,所以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离开寝室的妮可拉公主,身上穿的衣服有被贵妇人的血弄脏吗?」
听到这个问题,年轻的随从脸色明显发青。
「妮可拉大人的衣服沾满鲜血。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妮可拉大人自己受伤,吓得心脏差点停止。」
「不,饶了我吧!人类的血光是看到就让我快昏倒了!」
「我是杰斯……告辞了。」
「请容我问几个问题。你踏进寝室时,贵妇人在床上吗?还是已经躺在地板上了?」
「你待在寝室里一段时间,而且离开寝室时,衣服似乎弄脏了,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事呢?」
从里面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呆站在原地。
宛如白蜡般失去血色的染血手腕就掉在那里。无名指上紧嵌着闪耀着黄色光芒的磷灰石戒指。
不过,护民兵团派遣的卫兵开始在宅邸内外搜索。他们那边传来卡谬亚·约书预料得没错,从清晨开始翻越围墙潜入宅邸是不可能的——这样的报告。
「咦?这样的人物还留在宅邸里吗?」
然而,卡缪亚·约书不为所动,露出柔和的微笑说:「是我失礼了。」
妮可拉的眼眸燃起熊熊怒火。那道目光激烈到不像是贵族的千金。而且,她的第一人称从「我」变成「人家」,如实显示出她有多么动摇。
「原来如此。方便的话,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波尔阿斯边说边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
「嗯,该不会是继承权的问题吧?」
妮可拉小巧的脸蛋浮现更不悦的表情。
在他们交谈的期间,一行人抵达公主的寝室。首先是发现者的第二小女妮可拉的寝室。
年轻人露出警戒心,回瞪着卡缪亚·约书的脸。
尽管如此,波尔阿斯还是从捂着脸的手指缝隙间,战战兢兢地窥视卡迈因·约书递出的包裹。
「这是……看来没错呢。」
「唔唔,这样下去,可能会得出结论,说在下一个房间站岗的随从才是犯人呢。」
妮可拉今年十五岁,是个有着深褐色卷发的娇小少女。虽然她有着符合贵族身份的优雅容貌,但目前似乎相当焦躁。波尔阿斯像是要安抚她似的微微一笑。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早上造访贵妇的寝室呢?」
「嗯,他不可能一大早就浑身是血地在宅邸里走来走去……不过,这样一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没办法。那么,我们去外面看看吧。我也想了解一下宅邸外的警备状况。」
然后他发出「哎呀」一声,开心地说:
「园丁说那是收纳园艺工具和柴火的小屋。我们最先搜索了那里,但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我是『守护者』卡缪亚·约书。我想波尔阿斯阁下会为我的身份作保证。」
「那种事我早就告诉卫兵了。」
卡缪亚·约书背对波尔阿斯,解开了包裹。
「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了解了……不过,盗贼为什么要做出砍断贵妇右手这种残忍的行为呢?」
「是的。我想问的事情都问完了。接下来想听听公主她们怎么说。」
「哼!既然这样,赶快去追贼人不就好了!在宅邸里四处徘徊,到底有什么用?」
「哦哦。」
卡谬亚·约书满意地行了一礼。
「我无法相信祖母大人过世了,忍不住就扑到她身上。根本没空去管自己的衣服会不会弄脏……后来我确定祖母大人真的过世了,因为太过恐惧而腿软。如果你觉得这样很丢脸,就尽管笑吧。」
那似乎是半透明的希姆丝绸,以金线镶边,做工十分精致,但如今被红色的血沾湿,还被黑土弄脏了。
他的脚边地面被挖开——然后,世上最凄惨的物体被放在布上。波鲁阿斯在途中停下脚步,只有卡谬亚·约书和雷特冲了过去。
「哎呀,没有线索就冲出宅邸,也无济于事呢。而且也不知道贼人是否逃到宅邸外了。」
「园丁——是那位叫杰斯的人吗?」
「真是抱歉,妮可拉公主。我的朋友似乎有些事情想请教您。为了逮捕可恨的贼人,能请您协助吗?」
「那是无所谓,不过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侍女生下的长女、正妻生下的次女,以及长女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雷特在内心悄悄想着,可疑的舞台终于准备好了。
「没有。我只是听说妮可拉大人发现了玛蒂菈大人的遗体,所以前来探望情况。我知道这么做很逾矩,但实在是很担心……」
卡缪亚·约书插嘴后,妮可拉就一脸险恶地闭上嘴。她的眼神更加锐利地瞪着卡缪亚·约书。
「一般而言是那样没错,但总觉得这起事件有股不寻常的味道呢。」
「你特地来问话,已经问完了吗?」
「不。我只是个园丁……非常抱歉,请您向里面的随从吩咐吧。」
「波尔阿斯阁下,你不是喜欢吃卡隆那种会滴血的肉吗?」
「波尔阿斯阁下,你对这个织品有印象吗?」
「雷特,你看看。手掌上被砍出很深的伤口呢。」
「是啊。不过,他应该也无法离开下一个房间。他有可能在不弄脏自己身体的情况下,砍下贵妇人的右手腕,再把断掌藏到某处吗?」
然而,从那边得不到有益的情报。毕竟犯行不是在深夜,而是在清晨进行。巡逻的士兵们那时已经回到宅邸,无法得知任何异变。
「嗯……那好像是玛蒂菈爱用的披肩。昨晚的晚餐,她身上也穿着同样的披肩。」
那是个体格健壮,还很年轻的随从。虽然穿着简陋,但有着一张精悍的脸庞。不过,他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血色,褐色眼眸中也寄宿着不安与焦躁的光芒。
「是啊。不能放逐他,似乎是前任当家的遗言。考虑到他和玛蒂菈的关系,我不太想感谢这个遗言。」
「是是是。再加上公主纤细的手臂不可能将刀刺得那么深。短剑的刀刃不仅刺碎肋骨,还直达心脏呢。」
「在您失去家人的悲伤时刻,实在很抱歉。请您好好休息。」
她和刚才一样,迅速地退下。一行人被妮可拉充满怒气的视线灼烧着背部,离开了寝室。
「没错。不管血统如何,这个家的继承人都是提缇亚,所以不可能扭曲这个事实。我可不想背负那种死板的身份。」
「这次又怎么了!? 每个人都逼我休息!我受够了!」
「谢谢。不过,还真是残忍啊。」
卡谬亚·约书沿着回廊往回走,波尔阿斯追上他,一脸疑惑地说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波尔雅斯重新振作起来,敲了敲门。在休息室侍从的带领下,一行人被带到妮可拉的寝室。然后,他们一踏进房内,就受到严厉的视线和言语攻击。
就算在夜晚避开巡逻人员的耳目潜入,玛蒂菈也是在清晨二刻前遭到杀害。如果犯人从那之后翻越围墙逃到大马路上,不可能不被人看见。这样的话,认为侵入者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比较妥当——卫兵长这么告知。
「嗯。可是卡谬亚阁下,你之后还得从中午开始担任明日太阁下的护卫前往驿站城镇吧?这么一来,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所以我才受不了啊!呜呜呜,看来我暂时吃不下卡隆了。」
波鲁阿斯大步往后院深处前进,只见另一名卫兵呆站在修剪整齐的树丛对面。
「怎么了?您认识他吗?」
年轻人疲惫地垂下肩膀。卡谬亚·约书说了一句「谢谢」,便迅速转身离开。
正如卡缪亚·约书所说,手掌正中央有着被刀子砍出的痕迹。
「嗯。这种猜谜的情况,犯人通常都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谁知道呢。不过,对我恩重如山的波尔阿斯阁下家人发生这种不幸,我想尽微薄之力查明真相。」
「卡谬亚阁下,你该不会认为这起事件也有出乎意料的犯人存在吧?」
「波鲁阿斯大人!发现疑似贵妇人右手腕的东西了!」
卡缪亚·约书忽然环顾四周,询问一旁的卫兵。
卡迈因·约书取得卫兵的许可后,重新用织品包住手腕。
「他就是园丁杰斯吗?嗯,原来如此。」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是啊。希望至少能留点时间吃点轻食。」
「咦咦!真的吗!? 」
「不好意思,请问那栋建筑物是什么?」
「嗯。可以帮我转告波尔阿雷斯来了吗?」
「是啊,这是贵妇人的东西吗?」
正当波鲁阿斯歪头思索时,搜索后院的一名卫兵跑了过来。
卡缪亚·约书眯起下垂的眼眸,咧嘴一笑。
「……我只是想商量昨天那件蠢事,希望他们能收回成命,才去拜访的。」
「你是谁?你的外表简直像是传闻中的北地之民。」
「失、失礼了……请问您找妮可拉大人有什么事吗?」
「是的,埋在下面的布包着这个……不过与其说是布,这好像是相当高级的织品。」
卡谬亚·约书开朗地说,但她的愿望没有实现。听说听到祖母的讣闻后,提缇亚因为太过震惊而昏倒,就这样卧病在床。
年轻人垂下眼眸,打算离开现场。卡缪亚·约书从背后叫住他:「啊,等一下。」
「我没有任何企图。不过,这起事件未免太奇怪了吧?贼人一大清早闯进贵族的宅邸,杀害贵妇后便如烟雾般消失无踪,简直就像吟游诗人编出来的谜题故事。」
伤口应该很严重吧。手掌与指腹上沾满了红黑色的血。」
「这个埋在地底吗?可是看起来没有被泥土弄脏。」
「是想避开逼近胸口的短剑,结果受伤了吧。」
「你是为了什么事造访妮可拉公主的房间呢?她有交代你什么事吗?」
年轻人快步离去。波尔雅斯目送他强壮的背影,发出「哦」的声音。
波尔阿斯举起手正要敲门,门就从内侧被推开了。
「……我是不知道什么《守护者》的,但你讲的话还真奇怪。让外祖母大人受到那种对待的贼人,怎么可能留在宅邸里?」
「是的。我记得应该是这个名字。」
「可是!妮可拉小姐不可能做出那么残忍的行为!而且玛蒂菈小姐的右手连同戒指一起被带走,我们在寝室里到处都找不到——!」
「嗯。如果我记得没错,他是前任当家侍女的儿子——也就是,和缇蒂亚公主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她已经断气,躺在地板上了。」
「那么,接下来是提缇亚公主。」
卡谬亚·约书将染血的布包交给卫兵,轻快地走向小屋。那是一间木造的简陋小屋。由于门没有上锁,卡谬亚·约书随手拉开门。
里面昏暗又杂乱。正如卫兵所说,里面塞满了东西,由于只有一间房间,所以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卡谬亚·约书环视那个空间,最后走到右手边的墙壁。那里挂着大把镰刀和锄头等刀具。卡谬亚·约书从中抓起一把形状奇特的双刃刀。
「雷特,你知道这个吗?这是修剪枝叶用的剪刀哦。」
「剪刀……吗?」
「嗯。像这样左右打开再合上,就能用两把刀刃剪断东西。如果是这种大小的剪刀,要剪断古栗树的强韧枝叶也很简单吧。」
那确实是把比短剑还长的刀刃,看起来相当危险。刀柄的长度大概和雷特的手臂差不多。应该是用来砍下高处树枝的道具吧。卡谬亚·约书用双手摩擦那把刀,发出喀喀的声响,同时回头望向小屋入口。
「这把刀的刀柄部分似乎被水弄湿了。是早上有人使用过吗?」
入口处有一名卫兵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卡谬亚·约书的行动。不过,他应该必须对波尔阿斯的同伴表示敬意吧。他老实地点头回答:「是的。」
「听说是园丁在磨刀。他说那是早上的工作。」
「原来如此。镰刀和锄头的刀柄确实也湿了呢。」
卡谬亚·约书把那把刀放回墙上,离开小屋。然后这次将视线转向左手边。
那边耸立着亚尔菲子爵宅邸。灰色墙壁上排列着窗户,其中一扇大大地敞开。」
「从这里也能看见贵妇人的寝室呢。」
「是的。不过园丁说他一直待在这间小屋里,所以什么也没发现。」
「这样啊。谢谢您。」
卡缪亚·约书以悠哉的脚步开始走回波尔亚雷斯。雷特走在他的身旁,仰头看向位于遥远高处的卡缪亚·约书的脸。
「卡缪亚解开了所有的谜团呢。」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您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如此。」
「首先,大前提是打从一开始我就舍弃了外来入侵者的说法。因为从贵妇人玛蒂菈的遗体状况来看,也能明显看出她活到早上,所以不得不这么想吧。早上二刻钟,不可能不被路人盘问就翻越石墙逃走。无论犯人是谁,那个人物应该还确实留在宅邸内。」
「哦?那是因为他不可能藏起砍下的手掌,或是清理血迹吗?」
「于是贵妇人为了止血,用手边的披肩用力绑住手腕。她可能因此失去意识,或是失血过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总之,她无法呼唤门外的随从,孤独地度过了一晚。」
「我姑且整理出一个想法,认为这可能是真相。虽然很抱歉,但希望各位能提供意见。」
「这么一想,我认为能够杀害贵妇人玛蒂菈的,只有早上能够踏进寝室的三个人。其中最可疑的夜班随从,现在也正被卫兵们死缠烂打地审问——但我觉得这个人也不可能是犯人。」
卡缪亚·约书将视线移回妮可拉身上。
「偶发事件?」
「妮可拉公主,我想您恐怕只是从遗体上切下手腕而已。您为了假装成是贼人所为而打开窗户时,发现到小屋旁的杰斯阁下身影吧。于是,您拜托他准备剪刀与善后。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如果当时您没有把杰斯阁下叫来,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吧。」
「那不就是为了拯救提缇亚公主吗?我认为那里大概留有提缇亚公主犯罪的证据。」
波尔阿斯用毫无紧张感的声音询问,卡谬亚·约书便摇头回答「不」。
妮可拉冷笑着。
「大家……大家都知道我做的事吧……」
卡谬亚·约书笑咪咪的。那双不可思议的紫色眼眸,究竟看出什么真相了?雷特决定默默地听下去。
提缇亚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流下了一滴眼泪。
当她那小巧的嘴唇正要回答时——妮可拉大喊:「不行!」
「嗯嗯,感觉整合性很高呢……那么,杰斯阁下为什么要特地砍下贵妇人的手掌呢?」
「唔唔唔,光听就让人毛骨悚然……不过,这全都是你的推测吧。到底要怎么思考,才能编出这种故事?」
「那么,你是说自己是犯人吗?」
「今后我不会再把这起事件的犯人称为贼人了。毕竟把高贵的亚尔凡子爵家血脉称为贼人,未免太不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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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敢。我应该无法对您这种楚楚可怜的公主做出这种凶残的行为吧,妮可拉公主。」
「你又打算说出贼人可能还留在宅邸的胡言乱语吗?」
「贵妇人是被缇缇亚公主刺伤胸口。不过,刀刃一定撞到骨头,没有刺得太深吧。毕竟贵妇人的身材原本就很丰满……然后,缇缇亚公主离开后,贵妇人试图拔出胸口的短剑,右手掌因此受了重伤。刚才发现的手掌上,还留着那道伤痕。」
「…………」
「贵妇人的尸体还残留着些许温度。贵妇人是在早上丧命的,这点不会有错。尽管如此,床铺上却留有更早之前流下的血迹。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才会到处打听消息。」
妮可拉凶狠地说道,卡缪亚·约书则摇摇头,细长的脖子发出「不不」的声音。
「我认为随从没有方法不弄脏身体,妮可拉公主看起来也无法像那样深深刺入短剑。这么一来,果然还是有人从窗户闯入……不过比起卡缪亚和卫兵们所说的,认为是外部的人翻越围墙,原本就在宅邸内的人,应该比较容易完成这项工作。」
「雷特的眼光真敏锐啊。」
波尔阿斯询问,卡谬亚·约书点头回答「是的」。
「不,我的想法一定是错的。」
「是的……我听说祖母大人被贼人杀害,右手腕被带走,我也搞不清楚状况……我昨晚虽然伤害了祖母大人,但之后贼人闯入,杀害了祖母大人……我心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雷特怎么想?你也跟我一样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听了同样的事情,有得到什么属于自己的结论吗?」
波尔阿斯一脸不可思议,卡谬亚·约书则悠哉地对他笑道:
妮可拉不发一语。
「因为如果他是犯人,没有理由在清晨实行犯行。到了早二刻,其他随从也开始勤奋工作,不知道会在哪里露出马脚。在灿烂的朝阳照耀下,从窗户垂下绳子把同伙拉进二楼寝室,这种蠢事不可能发生吧?而且,如果想伪装成盗贼所为,应该要选在深夜。实际上,卫兵们也得出了在清晨不可能翻越石墙的结论。」
「嗯。不过,要将他锁定为杰斯阁下,需要有相应的理由。而且,我认为园丁的臂力很难爬上那道墙。」
「那么,有资格成为犯人的第二人,就是早上造访寝室的你,妮可拉公主……可是,凭你的力气不可能像那样深深地刺入短剑吧。短剑的刀刃击碎肋骨,直达心脏。如果没有我和杰斯阁下那样的臂力,不可能做出那种举动。」
「没错。并非事先拟定好杀害贵妇的计划,而是因为不幸的偶然重叠在一起,才爆发出来的事件——我是这么认为的。」
「…………」
「嗯~愈听愈觉得这番话太离奇了!该不会在刚才发现的贵妇手腕上,也留有瘀血的痕迹吧?」
「在妮可拉公主的命令下,您从后院将剪刀扔进二楼的寝室。之后,您应该被交付了处理沾满贵妇人鲜血的剪刀,以及用披肩包住的右手腕的任务吧。对您而言,那想必是令人胆颤心惊的作业吧。」
「为什么?手掌的伤只要解开缠在手腕上的披肩,就能蒙混过去不是吗?」
「不。伤口已经溃烂,所以没发现那种痕迹。」
「什么嘛,你果然想把我当成犯人看待呢。」

「那么,我大概搞错了吧。我想不到长女的哥哥杰斯,和次女妮可拉会共谋的理由。」
「没错……是我用短剑刺伤祖母大人的胸口……」
「你为什么会伤害那位贵妇人呢?」
杰斯惊恐地伫立在原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卡缪亚·约书耸了耸肩,站到闲得发慌的波尔阿斯面前。
「提缇亚公主,你什么也没听说吧?」
妮可拉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什么啊!为什么我非得砍下祖母大人的手掌不可!? 」
「提缇亚!什么都别说!」
「恐怕那样还不够。因为贵妇人被绑了一整晚,手腕上留下了瘀血的痕迹吧。为了隐藏痕迹,妮可拉公主被迫把整只手腕处理掉。」
「不是那样……或者也可以说是那样。我认为真相稍微有点复杂。」
「床上?马蒂菈房间的床?」
「哦,为什么?」
「嗯嗯。为什么?」
「别开玩笑了!那么,你打算说泰蒂亚是犯人吗!? 」
「这并不困难。证据就留在床上。」
「从你的语气听来,你的想法和卡谬亚不同呢。」
一行人聚集到提及时的寝室。
「是的。床铺上也留有大量血迹。胸口的伤势应该不严重,所以那些全是从手掌滴落的血吧……那些血迹不是血泊,而是四处飞溅的血,干涸到用手指一抠就会剥落。如果那些全都是早上流出的血,应该不会干涸到那种程度吧?」
杰斯气得发抖。
「这个嘛。从目前为止的事情判断……我认为犯人是杰斯。」
第一次见到的长女提及时,坐在床上出席。她有着一头及肩的淡栗色头发,看起来就是个柔弱的女孩。她至今仍无法从祖母的死中振作起来,脸色就像个死人。
「这……是为了冒渎死者吧。那位名叫玛蒂菈的贵妇人,似乎非常重视身为贵族的权威。对玛蒂菈来说,身为贵妇人的证明——戒指被带走,想必是她非常遗憾的事。」
雷特垂下肩膀。
「原来如此!这的确也是一种想法。」
这次换妮可拉呆站在原地。
卡缪亚·约书缓缓地转向床铺。
「提缇亚!」
妮可拉皮笑肉不笑。
「不不不。就算是杰斯阁下,也无法一大早就爬上宅邸的墙壁吧……所以,您应该只是从窗户扔出修枝用的剪刀吧?」
「嗯?这个嘛,虽然有些地方重叠在一起,但还是不同吧。」
「不。你确实刺了短剑,但那是昨晚的事吧?贵妇人是在天亮后才失去生命。杀死贵妇人的并不是你。」
「妮可拉,是这样吗……?你和杰斯哥哥为了保护我,才做出那种事吗……?」
提及时、妮可拉、杰斯、卡缪亚·约书、波尔阿斯和雷特,只有六人参加的会谈。
「就这样到了早上,妮可拉公主造访寝室吧。虽然不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贵妇人从床上摔落,一命呜呼。掉到地板上的冲击力道,让只浅浅刺进肉里的短剑折断肋骨,刺进心脏。你当然想叫随从过来——但你知道昨晚是蒂缇亚公主造访寝室吧。或者,你是在早上听贵妇人亲口说出真相的呢?总之,这样下去蒂缇亚公主的罪行会曝光,你只能想出一个计策。」
「杀死祖母大人的,是我。和妮可拉还有杰斯无关。所有的罪过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如果这是事前就拟定好的计划,不管发生什么事,犯案时间都会在深夜。可是,玛蒂菈是在早上失去生命的……也就是说,这是谁都无法预料到的偶发事件吧?」
卡缪亚·约书朝她摇摇头说:「不。」
「如果他有同伙,就不是不可能了。只要从窗户垂下绳子把同伙拉进来,或是拜托同伙藏匿凶器和手掌,他也能犯案……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极低。」
「那么,我们回宅邸吧。麻烦妮可拉公主、提及时公主,还有杰斯阁下也一起过来,我们来问问真相为何。」
卡谬亚·约书依序环视在场的人。
提缇亚目不转睛地盯着妮可拉,开口说道:
雷特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所以,会不会是妮可拉公主从寝室垂下绳子呢?然后园丁杰斯就顺着绳子爬上寝室,用护身用的短剑杀害贵妇人,再用刚才的刀具砍下她的手掌……这么一想,刀具是湿的,以及手掌埋在小屋旁边这两件事就说得通了。」
卡谬亚·约书吹散指甲缝间血块的模样,雷特记得一清二楚。尽管如此,雷特却无法和卡谬亚·约书想到同样的结论。
卡缪亚·约书对她露出柔和的笑容。
「昨晚造访贵妇人寝室的,只有缇缇亚公主一人。这么一来,让贵妇人流血的,就只有缇缇亚公主或下个房间的侍从了。不过,如果侍从是犯人,昨晚就会想办法给贵妇人致命一击,不可能演变成这种状况。因此,我得到的结论是刺伤贵妇人的凶手是缇缇亚公主,而假装成强盗所为的是妮可拉公主——您觉得如何呢?」
另一方面,妮可拉的表情比刚才更不悦,杰斯则像期待战斗的剑士般,双眸燃烧着熊熊火焰。卡缪亚·约书环视着这样的亚尔凡子爵家成员,说了一句「那么」。
「哦……那么,你打算把本小姐塑造成犯人咯?」
「那种事情,就连我也想象不到。没必要在知道真相前就放弃。」
说到这里,卡缪亚·约书停顿了一下,环视沉默的人们。
提缇亚缓缓地看向卡缪亚·约书。
卡缪亚·约书露出满意的笑容,紫色眼眸望向雷特。
至于泰蒂亚——则像人偶般面无表情。
然后卡缪亚·约书的视线固定在妮可拉身上。
「提缇亚公主,用短剑刺伤玛蒂菈夫人的,是你吧?」
卡缪亚·约书这么一问,提缇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为了讨论亚尔凡子爵家的继承人一事,造访祖母大人的寝室……我的母亲虽然是侍女,但我在杰诺斯的法务官见证下,被认定为正统嫡子。我不能扭曲这个事实,将继承权转移给妮可拉,所以才想设法让祖母大人改变想法……」
「可是,你的愿望没有被听进去呢。」
「是的……不仅如此,我还被那把短剑塞到手里,逼我自杀……」
提缇亚纤细的指尖紧紧抓住寝具。
「只要没有你,一切都能圆满解决……用你的生命来偿还你母亲犯下的难以饶恕的罪……然后,我听到他们污辱母亲大人的难听话语……回过神来,我已经用短剑刺进祖母大人的胸口了……」
「原来是这样啊,提缇亚。」
杰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的眼中寄宿着无比苦闷的光芒。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会代替你拿起刀了……那个老人为什么这么憎恨我们!难道不是生在贵族之家的人,就不被允许祈求和常人一样的幸福吗?」
「那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们的母亲接受了身为贵族的父亲……」
「就算这样,祖母大人也没有资格骂提缇亚!因为错的是和侍女生下孩子的父亲!」
妮可拉大声哭喊,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
「我才不想继承当家之位!我——我想要迎娶杰斯为伴侣!」
妮可拉哭喊着,用泪眼汪汪的双眼瞪着卡缪亚·约书。
「所以我才为了说服祖母大人,前往她的寝室!我抛开愚蠢的想法,说只要让提缇亚的伴侣成为下一任当家就好——!」
「关于这点,你说的是事实呢。不过,为什么那位贵妇人会丧命呢?」
卡缪亚·约书以柔和的嗓音询问,妮可拉像是突然感受到一股恶寒,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祖母大人在床上抓住我!她说『是提缇亚做的,那女孩是罪人』、『这样当家之位就是你的了』……她脸色苍白,像野兽一样笑着,抓住我的身体!然后我想要逃走,祖母大人就从床上摔下来……」
妮可拉差点跌坐在地,杰斯立刻抱住她纤细的身体。
望着那副模样,提蒂亚以嘶哑的声音低语。
姐姐想守护妹妹,妹妹想守护姐姐,哥哥想守护妹妹和心爱的人,他们只是想守护彼此而已。即使是不懂何谓家人的雷特,似乎也能想象他们的苦恼与悲伤。
「……我才十一岁,无法顺利地想象出理想的死法。不过,我想过着自己能够接受的人生,然后接受最后来临的死亡。」
「嗯!下次换我招待你们来我家!」
「就算妮可拉公主没有力气,只要把贵妇人推到床下,还是有可能给她致命一击吧?可是卡谬亚从一开始就认定贵妇人是自己不小心丧命的。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
「是二十九啦!你明明知道,真过分啊。」
两人并肩走在城下町的石造街道上。城镇仿佛不知道亚尔芬子爵家发生的惨剧,充满明亮的光芒与活力。
4
「我什么结论都没下哦。我在现场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妮可拉公主的表情和举动的变化。一开始断定妮可拉公主不是犯人,说起来是为了让对方松懈的计谋。」
卡谬亚·约书露出微笑。
「您知道的吧。我十一岁了。」
那一定是指贵妇人玛蒂菈吧。
「嗯?当然是报告事实真相。对家人刀剑相向,以及为了隐瞒此事欺骗卫兵,都是杰诺斯的法律所禁止的罪行。」
两年来一起行动,雷特认为自己对卡谬亚·约书的理解还不到一半。自由自在地周游诸国,不把神的愤怒和禁忌当一回事,受到许多人类的敬爱与疏远,卡谬亚·约书是幸福还是不幸——说不定雷特就是想看清这一点,才会待在卡谬亚·约书身边。
「我十一岁的时候,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道理,只会发抖而已。跟那时的我相比,雷特已经成熟到令人惊讶了呢。」
卡谬亚·约书笑着将大大的手掌放在雷特头上。这也是很不像他会做的举动。
「在法律之下,所有人都应该受到正确的制裁……所以有必要将一切正确地传达出去,包括玛蒂菈的死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卡谬亚·约书若无其事地说道。
「即将三十岁的卡谬亚,能够想象自己的死法吗?」
「光是成熟还不够。因为我想成为大人。」
「……我果然还远远不及卡谬亚。」
「所以卡谬亚才不打算让自己的孩子留在世上吗?」
「嗯?」雷特边走边说,卡谬亚·约书便一脸不可思议地回望他。
卡谬亚·约书实际上傻笑着这么说。
「别强调三十岁啦!……这个嘛,就算曝尸荒野,我也想傻笑地被西方神接引到天上去。」
卡缪亚·约书脸上挂着非常温和的微笑,以非常平静的语气如此说道。
波鲁阿斯说完,露出软绵绵的笑容。
「谁知道呢?」卡谬亚·约书笑道。
「是的。在马萨拉的巴尔夏,也有人劝告我,说我不会得到好的死法。」
「我想事到如今,我肯定不会想到要让自己的孩子留在世上,不过只要能看到可爱的徒弟以《守护者》的身份独立自主,我应该会相当满足吧。」
「是。」
「是的。所以,我打算以我自己的方式努力,成为像卡谬亚这样的人。」
「年纪这种东西,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己长大,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尽情享受现在的年轻哦?」
「说得真夸张啊。雷特,你几岁了?」
「嗯嗯,这话很有道理。一个人的死法,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人生过得多么幸福,最后的最后却在家人怨恨中死去,没有比这更空虚的事了。」
「看来我的想法大致上都猜中了。杀害贵妇的犯人,似乎就是当时在场的第三人——也就是贵妇本人。」
「那么,我就是那一百零一人。」
「那个,我有一个地方不懂。」
「……我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待。」
「嗯。因为卡谬亚已经三十岁了。」
卡谬亚一边抱怨,一边没有放开雷特的头。那份温暖让雷特静不下心来。
「这么一来,亚尔芬子爵家会怎么样呢?」
「妮可拉公主就在这里工作,等待王姐和伴侣归来……总之,我们主厨在找人手,就让她跟着主厨吧。」
「这样啊。」卡谬亚·约书也笑了。
妮可拉和提蒂亚都在哭泣。杰斯紧抿着嘴,似乎在忍耐呜咽。
是执着于子爵家名号的玛蒂菈不好吗?
他的眼睛像要看穿什么似的眯起。
走出玄关大门时,卡缪亚·约书转过头来。
波尔阿斯离开亚尔菲家的同时,如此低语。
雷特无法判断到那种地步。
「十一岁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哦。没必要勉强自己长大。」
「好啦,看来勉强争取到吃点轻食的时间了。我们赶紧回驿站城镇吧。」
「不过这么一想——相信这样就能让妮可拉公主继承王位,同时丧命的玛蒂菈,说不定意外地是以幸福的心情蒙主宠召呢。因为总是被留下来的人们会感到苦恼。」
(不过,无论幸福还是不幸,我都想变得像你一样,卡谬亚。)
「波鲁阿斯阁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呢?」
卡谬亚露出苦笑,拍了拍雷特的头,才终于放开手。
「我希望杰斯哥哥和妮可拉能在一起……所以我想用这副身体背负起亚尔菲家的名声……可是,祖母大人不允许我这么做……」
「嗯——十一岁就那么达观,感觉很可怕耶……」
是无法压抑激情的蒂缇亚不好吗?
「像我这样的人,通常都会横死街头。我觉得你还是追求更安乐的人生,会比较幸福。」
雷特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个,这样我看起来会更像小孩子。」
「不过,我不认为她那么擅长隐藏感情。虽然她拥有超乎常人的坚强意志和胆识,但感觉她的人品与残害亲人这种无情的行为无缘。所以,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想她是清白的……否则,西方神迟早会代替我们制裁她的灵魂。」
「理所当然地,应该会遭到废位吧。在王都那些人面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让伯爵家存续下去,不过子爵家的处置则全权交给杰诺斯侯爵决定。我会派托托斯去王都报告,然后就结束了。」
是让侍女怀孕的蒂缇亚父亲不好吗?
「我说啊,雷特。你确实是我的徒弟,但那只是作为《守护者》的见习生哦?我只能教你剑技和骑乘托托斯的方法。」
「嗯,对她们来说,那样也比较幸福吧。因为爵位对不期望的人来说,只会成为重担。她们以身为贵族的荣誉和安乐生活为代价,获得自由的生活。不过,堤亚公主和园丁应该会暂时被关起来,等他们赎完罪,就请他们到戴伦姆伯爵家工作吧。」
「真是场不得了的骚动啊……」
以卡谬亚·约书来说,难得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是无法拒绝雇主求爱的蒂缇亚母亲不好吗?
「嗯,加油哦。」
「嗯。那么,妮可拉公主呢?」
「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也请代我向杰诺斯侯爵问好。」
波鲁阿斯一本正经地回答。
「明明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事物,我却怎么样都无法像卡谬亚一样思考。我是个不肖的弟子,实在非常抱歉。」
雷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为了追逐师父奇妙的背影,踏出步伐走在石板路上。
「祖母大人被爵位束缚了!子爵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爵位!比起血脉相连的家人,祖母大人认为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爵位才是最重要的!」
波尔阿斯用力挥手道别,卡谬亚·约书和雷特走出城门。
「真年轻啊!」卡谬亚·约书笑道。
「为什么你要以我为目标啊!我觉得这种事,一百人之中有一百人会强烈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