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演舞 红须与浪子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9535 字
「喂,你丫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
卡缪尔·佑旭刚一进入到酒馆里,到处就投来了充满恶意的视线和骂声。
这是一间坐落于微微远离南北走向的主干道的、不怎么有人路过的街道旁的古旧村落上的酒馆。楼房绝对算不上好看。二楼似乎还有用来住宿的房间,但是很少会有旅人在这种荒凉的地方投宿吧。
从这里沿着主干道向北行驶半日便可抵达贝黑托镇,向南行驶半天便可抵达杰诺斯镇。只要是具备了基本知识的旅人,都应该会从早上一路乘坐托托斯行驶到晚上,去往安全的大型城镇上过夜。
但是,这家酒馆相当热闹。十五个男人正坐在不算很大的客席上。卡缪尔·佑旭一边打量着这些男人,一边「哈?」地一声歪了歪脑袋。
「我是从哪里来的?我是从你们眼前这条路上走过来的而已。」
「别胡扯了!外面我们有人在望风!你这家伙……是什么贵族的间谍么?」
「怎么会怎么会。我现在还没有效忠于任何一片领土上的领主。」
卡缪尔·佑旭带着头巾,莞尔一笑。
「其实,我在旅行途中失去了托托斯。没有多少人会不骑托托斯穿越这种边境地区吧,所以那些望风的人才放过了我吧。」
「你这男人还真敢开玩笑……好了,把你的头巾取下来。」
流氓地痞之中有一位身材尤其高大伟岸的巨汉走上前来。
「你不是疯狂的西姆人,何必在这大半夜里戴这么闷热的玩意儿?你要不是啥可疑人物的话,就给我们看看你长啥样。」
「哈,这我倒是无所谓。」
卡缪尔·佑旭回答完,便摊开右手,做出用左手握住心脏的动作来。
「在那之前,请允许我以自己的灵魂发誓自己是西方神明塞尔瓦之子。」
「哼,没人会把你这种喋喋不休的男人当成西姆人的。」
「嗯,如果被当成西姆人,我倒是更不怎么在意。」
然后,卡缪尔·佑旭宣誓完之后,他便把头巾翻到了背后。
突然之间,那几个男人们沸腾了起来。即便是只有烛台灯光照明的昏暗室内也不会看错卡缪尔·佑旭那一头金褐色的头发和紫色的双瞳。
与此同时,四周的男人们都不怎么情愿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既然他们的「头儿」已经将他认为是客人,那这群人也就再无法反抗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卡缪尔·佑旭不慌不忙地思考着,此时店里面传来了一个带着笑声的话音:
几个男人拿出腰间的家伙准备站起身来。红发的年轻人一边用手示意他们,一边说了句:「等下」。
卡缪尔·佑旭擡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喂,够了没。那家伙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就给他分一个位子。那家伙要是在外面被毒蜥蜴给咬死的话,我们难道不也会做噩梦么?」
等他笑好了之后,他把手指伸进怀中。年轻人从怀里拿出了和他头发一个颜色的布片。他一边把那布片绑在脸上,遮住下半边脸,一边用眼神笑了笑:
「啊?什么为什么?」
听到卡缪尔·佑旭的问题,男人们发出了庸俗的笑声。
「那您就是那个有名的『红须党』的人吗?」
「不,但是,头儿——」
他的年龄好像不算大。最多刚刚二十岁吧。很有西方人风格的黄褐色的脸上长着高高的鼻子,五官端正,看起来倒也有点女性化。
「啊?那还真是让人头疼啊。我还想在这里投宿。」
随后,左手边的男人扑了过来。
男人不满地面面相觑。但是,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包围着卡缪尔·佑旭将他带到了店里面。因为拿着木棒的矮小男人在身后,所以卡缪尔·佑旭只能和他们一起前进。
「你还真是个笨蛋啊!你真的是这么想,还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吗?」
因为被巨大的柜子遮住,从旁无法观察的最内部的桌子旁,一个男人正等着他。
「非常感谢您。祝塞尔瓦人民幸福……」
「嗯。托托斯被有毒的蜥蜴咬伤,,我的遭遇如此悲惨,都是因为我的准备不足。」
「你丫的!」
「喂,真的要放这家伙走么?能瞒过望风的眼睛进到店里,也太可疑了吧?」
卡缪尔·佑旭直接蹲了下来。那男人被卡缪尔·佑旭的肩膀给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你明明是个流浪汉,怎么对这个地方这么了解……?」
年轻人不停地笑着说真是太蠢了。
「嗯,怕了。」
年轻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一样,笑喷了出来。
「咦,不是个没执照的,而是王国正式认可的『守护人』吗。你多大了?」
一边笑,一边喝着果酒。卡缪尔·佑旭看着这人,拍了下手:「原来如此。」
「是吧。但是,我现在要保护的只有自己,讨伐盗贼团不是我的工作。『守护人』的工作是保护雇主的生命安全。」
「给我闭嘴!」
「我是西方人,名叫卡缪尔·佑旭。十五岁那年从马修多拉转信塞尔瓦神,之后就在西方王国上漂泊。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流浪汉。」
「我——嗯,别人都叫我『吉多拉『,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那还真是,诚惶诚恐。」
「一张嘴任你怎么说。喂,你要是不说实话可是会吃苦头的哦?」
说着,他展示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饰品。那便是用各种颜色的塞尔瓦玛瑙做成的「守护人」之证。上面用西方语言刻着卡缪尔·佑旭的名字。
红发的年轻人——红发郭拉姆将脸上的布片拉扯到喉咙之下,回头对店老板说:
「嗯,但是我听说『红须党』是只抢劫贵族而且不杀人的义贼。这么一来,这酒馆的老板也没什么好怕的,而且还会主动请他们喝酒吧。『红须党『据说会把财富分发给贫穷的老百姓。』」
但是却没有了拔刀相向或者恶语相向的人。果然,一来到内陆地区,对于马修多拉人的敌对心理似乎就少了许多。这里是骑托托斯也要花上一个月时间才能抵达激烈交战的马修多拉国境线的北方地区。
因为不想这样,所以卡缪尔·佑旭向旁边迈了一步。格里奇木棒掠过外套旁,敲在地面上。
在这个男人的呼应之下,数名男人将卡缪尔·佑旭包围了起来。
「咦,还真的是一头金发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马修多拉的混血。」
「我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只是想在这里投宿一晚。」
他后仰着大笑了起来。
「不嫌弃的话,坐在那边吧。第一杯酒,我来请你。」
「别这么畏手畏脚的!这位年轻人可是王国承认的『守护人』!你们也见到了,他的身手了得,不愧对他的这名号。和这种家伙为敌,不把他杀了就没法收场。要贯彻我们的不杀主义,最好的做法不就是和他喝上几杯么?」
「头,头儿……」
「那我就告诉你真相吧。我的本名就是郭拉姆。就是臭名昭著的『红须党』头目,红发郭拉姆。能够证明我是『红须党』的这片红布,变成了我的外号。怕了么,『守护人』卡缪尔·佑旭。」
「嗯,太让人头疼了。那这个村子上有没有卖旅行用的托托斯的地方?」
「这么年轻,而且还继承了会被王都的人厌恶的马修多拉血脉,竟然还能当上『守护人』么。也就是说你有着一身非同小可的剑术么?」
「为什么?你要是『守护人』的话,『红须党』不是你的敌人吗?」
「二楼也都住满了。是你运气不好。」
然后,一个在入口附近的桌子上喝果酒的矮小男人带着酒气地凑了过来。
「那是因为他们先付了钱。只要给钱就不会多言什么吧。对于这种没人气的酒馆来说,他们可是贵宾。」
说出这句话的男人其实才长着一头颜色少见的头发。从脖子处垂下来的有些发卷的蓬乱头发——呈现出一种好似火焰一般的鲜红色。
(这位,好像是一个大人物啊。)
男人们怀疑地叽叽咕咕起来。
「原来如此,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有什么领主想雇佣混有北方血统的人吧。你这家伙只是个愚蠢的旅人而已么。」
那人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稚嫩,有些孩子气。
「为什么……?」
粗布衣物所包裹住的身体,硬要说的话,也挺苗条的,而且肌肉也算发达。他坐在椅子上所以有些不好分辨,但是他的个子应该不会很高。但是,他的身体却充满了可以说是粗暴的生命力。
「来吧,卡缪尔·佑旭。我们就如你所愿,来喝上几杯吧。还有……你差不多该交代了吧。你专门瞒过望风的接近这家酒馆,其实是已经发现『红须党』潜伏在这里了吧?」
「嗯,我毕竟不磨练剑术就活不下去。」
「吉多拉吗。不好意思,您的名字让人觉得您是东方人。」
「好,好的!」
「刚才那些人失礼了。你可能也猜到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得时刻小心巡逻的士兵,喝酒的时候必须派人去望风。」
突然之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酒馆里充满了比刚才还强烈的杀气。
卡缪尔·佑旭在心中思索。
语气开朗,态度直爽,但是眼里却冒出了让人不能轻敌的目光。传闻里咖界豹化身变成的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真是一位又优美又危险的年轻人。
「哦,你这家伙还真让人火大。」
店里面有一张长方形的接待台,一位好像是酒馆老板的壮年男人正坐在那里面给酒杯里倒上果酒。两人四目相对,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是让他赶紧出去。
「也就是说——对于袭击贵族的『红须党』来说,你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么?」
「那还真是可怜啊。今天晚上这家酒馆被我们包了。我们不欢迎外人,你走吧。」
「嗯,但是,店主人好像并不怎么怕他们啊。」
「如果说我需要保护贵族,而此时我们遭到了『红须党』的袭击,那我就不得不和他们兵戎相见了。但是,我也出生在贫穷人家里,所以『红须党』的所作所为也让我很感动。贯彻不杀主义,只抢劫贵族的财富,把财富分发给穷人的义贼。这难道不是很帅气吗?」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流浪汉。顺便一说,我是靠做『守护人』为生的。」
名为吉多拉的年轻人又喝了口果酒,然后死死地盯着卡缪尔·佑旭。他那双好似野兽一般的黄色双瞳冒出了熊熊的目光。
「呵呵……但是,你是被王国认可的『守护人』,也就是说也会有不少贵族来雇你去保护他们吧。」
「喂,大叔,再给我来点果酒!还有,把你们这店里最好的饭菜给我端上来!」
「我是从北方来的,在快到贝黑托镇的生活,就经常能听到『红须党』的名字。穷人好像是把他们当成了英雄啊。」
卡缪尔·佑旭扫视了一番。
「是啊,就算不是伪装成旅人的士兵,也说不定是有什么阴谋才来接近我们的。」
「不,只要我们都不在工作,我们就没有什么理由敌对。所以我觉得互相亮出身份更容易取得信赖。如果你们真的是『红须党』,那我还更想和你们好好聊一聊了。」
卡缪尔·佑旭「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不不,我都说了我是西方人。我的母亲虽然出生在马修多拉,但是我信奉西方神塞尔瓦的子民。」
「嗯。而且,我也不想和你们这样的人为敌。如果你们是『红须党』的头目,那我就会拒绝接受这附近的工作委托。」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们是『红须党』?你亮出自己『守护人』的身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剩下的男人们逐渐缩小包围圈。
「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扯淡。『红须党』可是这附近最厉害的盗贼团伙吧?我虽然确实有一头红发,但是不凑巧的是我不长胡子。」
「我马上就十九岁了。」
「来喝吧。这可是这个酒馆最好的酒。」
「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烧一晚上火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野兽来袭击吧。但是,你得小心自己别被什么毒虫给咬了!」
矮小男人挥舞起格里奇木棒。这一下如果直击的话,肩胛骨之类的地方肯定会被击碎。
「卡缪尔·佑旭,你到底是什么人?」
卡缪尔·佑旭听话地坐了下来。突然之间,他便对这个人物产生了兴趣。好似火焰一般的头发和好像野兽一样发出黄色光芒的双眸——还有,柔美的身体上所散发出的非同寻常的气质。
「啊,在东方的语言里它好像是『红色』的意思。是个很适合我的诨名吧?」
旁边的男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是在等待他的信号。
「那个,我真的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这里咋可能卖那种东西?这种穷山恶水只有拿去做粗活的老弱托托斯吧。」
大概是不爽卡缪尔·佑旭的说法吧,矮小男人拿起靠墙放的格里奇木棒。长得就像个地痞流氓的巨汉小声嘀咕了句「别把他弄死了」。
年轻人迷茫地摸了摸嘴唇。
「你是……北方人么?」
豪爽地将倒到酒杯里的红褐色果酒一口喝掉一半,浓烈的酒精舒适地刺激着喉咙。
「嗯,我不想吃苦头。」
年轻人的目光越来越刺眼。
「直接放这人走太危险了。」
「嗯,其实我托托斯没了是真话。这几天我一边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一边在期待会不会在哪里遇到你们。」
「哼。没有任何线索,真亏你能摸到这家酒馆。」
「嗯,毕竟你们不会去兵力雄厚的杰诺斯和达巴格,所以我就尽量选择偏僻没人气的小路,搜索士兵们不会巡逻到的区域。」
「我应该庆幸像你这样嗅觉灵敏的男人没有参军吧。」
说罢,郭拉姆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来。
「但是啊,你是第二个最近发现了我们藏身之所的人。我们也得换个藏身的地方了啊。」
「咦,你们在被士兵追击吗?」
「不,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所以我们才派人在酒馆外面望风,为了随时都能逃走还准备好了托托斯。先把钱给酒馆也是为了防止被士兵发现之后没时间给老板结账。说起来……这是五天前的事儿了吧。一个看起来很像贵族穿着一身好衣服的男人,和今天晚上的你一样来过这里。」
「贵族?贵族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那时候我们没在这家酒馆,而是在一个更豪华一点的沿街旅店里。那家店平时客人就不少,所以我们并没有包场,而是在店最里面偷偷享乐。这个时候……那个眼神好像个吃腐肉的动物一样的混蛋贵族来了。」
郭拉姆一边不耐烦的表情全开,一边继续说:
「那家伙的眼神真的很令人作呕。虽然身上穿的衣服是商人风格的,但是他肯定是贵族。至少是住在石之都里面的,不知道辛苦的人。看他的眼神和手就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嗯,但是这种人为什么会来找『红须党』?就算是之前自己的财富被抢过怀恨在心,那也没必要自己亲自去找盗贼团伙吧?」
「不是的,那家伙说想让我们去袭击商团。」
然后,旁边的一个男人插了一句:「不是商团,是使节团。」
「闭嘴吧你。有区别吗!总之……他想让我们去袭击从巴拿姆来,去杰诺斯的使节团。而且,还让我们把他们全杀了,抢光他们的财宝。」
「对不杀主义的义贼提出杀光的要求么。你们是不可能接受这种要求的吧。」
「嗯。但是,那人还说,如果我们做成了,他就把『红须党』之前的罪行全部一笔勾销。这人的话是不是很可疑?」
「那是真的很可疑!巴拿姆和杰诺斯不是这附近规模最大的城镇吗。我虽然都没有去过,但是那可是有大城堡的侯爵家的领土吧?阴谋的味道也太浓了吧。」
「是啊,是想利用盗贼图去消灭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人吧。倒是不干净的贵族会想出来的诡计。所以说,我们当场就把那家伙的这里给割开了。」
「不不,像我这样没有胆量的男人是不能加入『红须党』的。」
「嗯?啥,你是谁?没见过啊。」
「你们为什么要立下不杀人这个规矩?面对护卫士兵和『守护人』的话,这个规矩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吗?」
郭拉姆拿了点翅膀肉之后,将木盘子递给了旁边的男人。男人们欢呼着一个接一个地伸手拿刚刚烤好的肉。
那女性迈着强而有力的步伐走到卡缪尔·佑旭的跟前。郭拉姆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哼,你找的借口还真夸张。既然是王国承认的『守护人,那你应该也不愁吃喝吧,所以没必要去做盗贼么?』」
「咋了,别笑得那么奇怪。」
「重买了小奇缪斯,还拿到了点小钱,这算不上啥事儿啦。」
「说起来,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你,红发郭拉姆。」
「孩子终于睡着了啊。你也来喝点吧。这家伙叫卡缪尔·佑旭,是个可疑的流浪汉……卡缪尔·佑旭,这位是我的老婆,她叫马莎拉的芭尔夏。」
「啥,趁我在哄孩子睡觉的生活,你们居然在吃这么高级的肉。」
「让各位久等了。这是香草烤奇缪斯。
「真是的,你们在吵个什么!我好不容易哄睡着的小孩又要被你们吵醒了!」
说着,名为芭尔夏的女性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子,好像个男人一样豪爽地拿来润了润喉咙。
「嗯,这还真是荣誉到振奋人心的邀请啊。」
「没问题。如果发生什么危险,那只说明我这个人没眼力。到那个时候,我就算破了不杀的规矩也会把事儿压下来。」
冲着店老板苦笑下,然后芭尔夏把威严的面庞凑到卡缪尔·佑旭跟前。
「盗贼图有个屁的清廉。」
卡缪尔·佑旭回答道,此时头上传来了一个颇有气势的声音:「闭嘴,你们这群蠢货!」
卡缪尔·佑旭拿起带着厚厚的皮的烤得金黄的翅膀肉,然后咬了一口。这肉肯定是洒满了碾碎的岩盐和香草一起烤出来的吧。和咸咸的盐渍肉不同,适度的咸味和肉汁在口中四散。
卡缪尔·佑旭瞪圆了眼睛。一位看起来并不寻常的女性把木台阶踩得嘎吱嘎吱响地走下了楼。
郭拉姆诧异地皱了皱眉,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但是,我觉得自己是不可能活得和你一样的。我还正在寻找自己的活法,所以无法按照其他活法活下去。」
「不,我获得『守护人』的认证,是为了可以活得尽量自由一些。我正在利用自己的身份,在各地流浪。……我想借此找到自己的活法,如果它并不违反『红须党』的规定,那我可能就会加入你们。」
郭拉姆说罢,突然把脸凑了上来。
郭拉姆一边天不怕地不怕地笑着,泛着黄色的双瞳一边迸射出璀璨的目光。
卡缪尔·佑旭也拿起酒杯,再次面向郭拉姆。
自己不相信神明。
「那是当然。在更北方的地方上,与盗贼团伙相比,人们更惧怕我这种人。」
「哦?你要是有家庭和亲人的话,那就挑你方便的时候来帮忙就行了。」
「咦,原来还可以以这种形式参加工作吗。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不适合参加『红须党』。」
「连这种事儿都传开了吗?镇子上的人可真是喜欢八卦啊!」
「……都怪刚才提到的混账贵族,那些家伙们也兴奋起来了。脾气可真是好。」
「倒也不是那么夸张!但是,我可以对西方神大声宣言。抢劫肮脏的贵族的财宝,有什么不对!有什么意见就撕碎我这魂儿吧!我并没有做什么愧对于人的事儿。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那我们开喝吧。反正今后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今天晚上就把一辈子的酒都喝干了吧。」
「不,但是抢劫贵族的财宝,不管怎么说都是死罪一条吧?我觉得这和罪行重不重没有关系了。」
说着,卡缪尔·佑旭微微一笑。
「没必要了解。并没有什么知道之后会觉得高兴的事儿。」
「喂,给你们也分点。」
「你这说的才是危险。嗯,你随便吧。」
喧闹得简直就像是在开宴会一样。刚才还凶神恶煞地瞪着卡缪尔·佑旭的巨汉和矮小男人如今笑得好像个小孩子。
「话说,可能没啥用,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真的不想加入『红须党』么,卡缪尔·佑旭。」
「原来如此……我听说,红发郭拉姆的爱人在生下了孩子之后依旧是团伙的左右手。」
郭拉姆耸了耸肩,拿起果酒瓶子。
「你拒绝得还真是干脆啊。祝愿你这个糊里糊涂的流浪汉一生平安。」
郭拉姆好像个孩子一样撅了撅嘴。如果能和如此富有魅力的人一起生活,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啊——卡缪尔·佑旭一边想,一边摇了摇头。
「我感动得都要哭了!但是,奇缪斯皮还是卖给皮革店更赚吧?」
「是吗?」
「是吗。经常会有人说我长得好像一只年老的狗。虽然我还没有见过狗这种生物。」
「哦哦,看起来挺好吃的啊!没想到这种偏僻的酒馆里还能吃到带皮的奇缪斯肉啊!」
带皮的肉再加上这个翅膀,其价格不菲。首先,贵族们很喜欢翅膀上的羽毛,翅膀上的肉量少味道好。就算是饲养奇缪斯的人,也通常会为了卖钱而将皮和翅膀出售出去。
他们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对夫妻。但是,从他们之间的这些对话就能让人感觉到他们之间那强大的信任和亲爱感。
芭尔夏一屁股坐在了郭拉姆旁边的位子上。她比自己的爱人郭拉姆还大上一圈。
「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乐观。我们只是不爽贵族所以在到处和他们作对而已。喂……肉还有剩的给我分点。」
「随随便便惹贵族生气很危险啦。或者……你可能应该当场要了那人的小命。」
「嗯,既然信奉不杀主义,那也不能这么做吧。你们真的是非常清廉的人啊。」
「那你为什么要对这种人亮出自己的身份,还和他喝酒?」
或者说是,他们用另一种方法在反抗神。赌上自己的生命和荣誉。
芭尔夏抓起大概是胸口肉的带皮烤肉送入口中。她不光是看起来,就连性格都很有男人味。
对未来浑然不知的他们一直喝到了天亮。
卡缪尔·佑旭笑了笑。
「啊是吗」
事实上,卡缪尔·佑旭和红发郭拉姆在这之后却是一生都没有重逢的机会了。聚集在这个酒馆里的「红须党」成员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便被杰诺斯护民兵团逮捕,处以绞刑。逃脱出来的人只有郭拉姆的伴侣芭尔夏和她的孩子吉达。
「那当然是为了和他成为朋友啦。不能与之为敌的人,还是和他成为朋友比较省事吧?幸运的是,他好像也出生在穷人家里。」
「哦哦,什么事,这么郑重。」
头目的一声吆喝之后,木盘子被递了回来。上面只剩下几块肉了。
「我马上就把骨头和脏器炖汤端上来,太太,还请稍等。」
她个子很高。搞不好和卡缪尔·佑旭差不多高。而且身体比卡缪尔·佑旭还宽。身体的曲线姑且还算是女人,但是她的骨架非常粗大。肩膀、胸口还有腿部很明显都比卡缪尔·佑旭更宽大、粗壮。
「各位今天晚上包场,所以我吩咐我爱人去宰一头奇缪斯。毕竟是不能生蛋的老奇缪斯了,肉筋可能会有点多吧,但是带皮的肉可算是一道大餐哦。」
这是自己所做不到的。
红发郭拉姆露出了火一般的笑容。此时,酒馆的老班端着巨大的木盘子走了过来。
豪爽地笑着,喝下果酒。芭尔夏呆呆地看着,也喝了口果酒。
「哼,怪人。」
「啊,是为了死后的灵魂而严格律己吗。」
「魂?」
「红须党」这个团伙果然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卡缪尔·佑旭寻找他们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好啊。」
「是我说得不对。我觉得自己可爱不是说我的长相,而是魂儿。」
木盘子里是大量的肉。那是切成了大块的带皮奇缪斯肉。而且上面还罕见地放着翅膀肉。
表面烤得焦黄的部分口感很脆,但是里面的肉却很软。而且这里面还带有紧致的肌肉。
「你真的十八了?你的长相,眼神看起来都好像是个老头子。」
「非常感谢。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那家伙每次看到这道一辈子都消不下去的伤口时就会为自己对红发郭拉姆乱说话而感到后悔吧。希望肮脏的孟拓之魂一切平安。」
卡缪尔·佑旭莞尔一笑。
郭拉姆不满地说。
她长着一张方脸,而且骨瘦嶙峋。这人要是穿上什么铠甲,会叫人难分雌雄。但是,现在这人身上穿的是轻飘飘的布衣,腿上穿的是分成两裤筒的男人用的下衣,但是胸部和臀部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所以要区分她的性别并不是什么难事。
「啊?那当然是因为,杀人和抢夺财宝不是一回事吧。我们也觉得自己很可爱。」
「反正我们最后都会被吊死吧。但是我还是会笑着站在绞刑架上。我的同伴也肯定是这样想的。」
「别叫我太太。」
「你把我的名字告诉这个流浪汉真的没问题么?」
「来,快吃吧。让我们为这个扯淡的相遇干杯。尝尝这个最高级的翅膀肉!」
「哼,我出生在这附近,不太清楚马修多拉是啥样的。」
「对,如果是贵族定下的规矩,抢劫和杀人都是同罪。但是,如果是伟大的西方神呢?杀了人的人,灵魂会粉身碎骨,但是只犯下抢劫罪的人是不是就能得到宽恕了呢?」
「那是因为哪个国家都没有像你这样敢正面反抗贵族的人吧。而且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被抓到,难道不会成为一个传说吗。吟游诗人肯定会想把你们的事儿写成什么英雄谭传唱吧。」
芭尔夏完全没了兴致,然后瞪了自己爱人一眼。
无视神的代理人,王国所制定的法律,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郭拉姆他们选择了与自己相似的人生,而他们的内心深处却又潜藏着对神的畏惧。
「啥,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可疑啊?」
店老板精神地笑了笑,然后又拿来了几瓶果酒。卡缪尔·佑旭感叹,「红须党」真的是深受穷人的爱戴和信赖啊。
「你们看到像我这种可疑的男人出现在面前,当然会产生警戒心吧。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拔刀,真不愧是『红须党』啊。」
不把神的审判,神的旨意,神所带来的命运当做真理。
郭拉姆发出野兽一般的笑声,用手从左到右划了下自己的额头。
「于是,你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是有两下子,难道说你有胆量加入『红须党』?」
郭拉姆一边满意地看着他们,一边嘟哝了句。卡缪尔·佑旭用牙齿剔下骨头上的肉,应了一声:
(好似野兽一样野蛮,而且清廉。他们大概是真的可以不带一片悔恨地站在处刑台上吧。)
奇缪斯是不会飞的鸟,然而其翅膀却强而有力。那强大的力量和发达的肌肉成就了如此的美味。这肉好吃到让人流泪,但是其份量却非常之少,所以说吃得太快就太可惜了。
而命运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卡缪尔·佑旭在差不多十年之后再一次见到了郭拉姆之子吉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