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卡吉特連峯崩壞剿滅作戰 始末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8831 字
渣布看見狼煙升起,他覺得──那應該表示賽羅他們進展得很順利。
局勢發展至此,暗殺古威西昂的任務,對渣布而言會因此容易許多。
渣布窺視狙擊杖的瞄準鏡,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他藏身在樹上擾亂敵軍並且反覆轉移位置,苦撐了好幾刻鐘。
狼煙在「墓穴」的方位升起之後,渣布不經意地察覺到,敵方的羣體移動了。
(來啦。)
在雨中就能清楚看見。如此浩大的羣體一旦開始移動,水花或泥水就會濺起,山地也會被削蝕。要大型的異形們偷偷摸摸地移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明顯是「撤退」的徵兆。渣布在等的就是這個。他挺出身子,定睛細看,並找到了移動的中心位在何處。山巒形成的峽谷的另一頭,有東西在移動。該處騷動四起,異形跑了出來。
籠罩於那一帶的赤色霧氣之中,有一顆巨大的貝殼緩緩現身。
(果然──原來它把自己的權能當成煙幕躲在裏面了啊。)
既然要開始撤退,古威西昂勢必只能從那陣霧現身。而且,它看起來相當急迫。古威西昂本來應該噴着赤霧,一邊藏身,一邊慢慢進軍纔對。
但普加姆遭遇不測,使古威西昂連忙開始移動。渣布心想──它想往北跑啊。
(很遺憾,你逃不掉的。)
從他這麼思考到啓動雷杖爲止,所耗費的時間不到三妙。
這取決於如何掌握時機。至少對渣布而言是如此。
(好的。)
雷光貫穿古威西昂,擊碎了它的甲殼。
(大功告成啦!)
過了一拍,轟鳴大響。聲響應該有混入雷聲之中吧。
能破壞古威西昂甲殼的手段,就在這把特製的狙擊杖上。經過諾魯卡由更近一步的改造,這把狙擊杖已經失去原型了。這應該是狙擊杖「衝羽」的第──大概五十號左右的改良版吧。
提高貫穿力的代價是龐大的反作用力。渣布的手臂嚐到彷佛能震碎骨頭的衝擊。
芭特謝低聲說道,但她也明白不會有人回答。
古威西昂在掙扎,四處噴灑它的體液,並且緩緩地倒下。異形陷入恐慌狀態,無不開始竄逃或是失控。不過,那之中還有一羣異形莫名地有秩序。
「該怎麼說好呢?該說是被俘虜了嗎?反正很糟糕對不對?我們雖然死不了,可是被抓就有點嚴重了──啊,對了。泰奧莉塔妹妹沒事。」
騎兵長佐福雷庫嘟囔道。
那正是蘇拉·奧多。那個殺手,渣布有一筆帳非得跟對方算清楚不可。都遭到對方小瞧了,渣布可不打算就此罷休。渣布注意在自己在笑。
「……知道了,幫我跟賽羅說一聲。這次我就破例稱讚他的幸運與在戰場上的才幹吧。」
喀魯吐伊魯的分析部門,以及神殿的學士會或調查部隊──那些傢伙一定無論如何都想把普加姆調查一番。我要利用的就是他們這點。
「哈?」
「還不是因爲你偷了莎莉塔芙的東西。爲什麼連人家的野狼帽兜都想偷啦?」
當我們走到「墓穴」外頭時,太陽已經開始下沉了。
西耶娜舉起狙擊杖,透過瞄準鏡眯着眼睛道。
(這有點開心呢。那麼──大哥他們……)
不過,看來她說的是事實。
諾方方面是由貝涅提姆前往。如果呂芬·柯朗願意協助,那麼貝涅提姆說的詐欺就有可能成功。當萬事成功之際,萊諾與達也便能獲得赦免,那道形同處刑賽羅等人的成命應該也會被撤銷。
渣布的聲音,參雜了一絲笑意。
◆
(沒時間了。)
「有南方夜鬼,還有,那是馬德里茨的部隊吧……還真能幹啊。看來不能小看所謂的冒險者了。」
通訊忽然斷掉了。佐福雷庫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詢問道:
芭特謝也想懷疑自己的眼睛。敵人龐大的羣體在移動,朝向北方。而且那甚至難以稱得上是有秩序的行軍。羣體的大半數都在倉惶竄逃。
諾魯卡由在交戰之後,成了一具屍體。特莉希爾也是一臉精疲力竭的模樣。在這些人之中,唯獨泰奧莉塔一個人以剛毅的表情看着我說:
「是諾魯卡由的兵器之類的吧。」
芭特謝·基維亞抵達卡吉特連峯的時候,太陽已開始西沉。
就連芭特謝也只答能這麼回答了。
即使命令被撤銷,他們卻已經被異形包圍就沒意義了。爲了幫助賽羅等人脫身,芭特謝加速行軍步調。雖然有很多士兵掉隊,但舊第十三聖騎士團的騎兵之中,沒有任何人脫隊。
這時,脖子上的聖印隱隱作痛,她聽見渣布的聲音了。
戰區是達克塔列夫山。他們早先已確認過賽羅等人在該處佈陣。
渣布輕輕旋轉臂膀心想──沒問題,沒有斷掉。
「……賽羅,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哪裏有任何一次是能讓你談天說笑的?怎麼了?敵人都在竄逃,你們莫非是戰勝了?」
「我問你喔……這傢伙會不會突然大鬧,然後試圖殺掉我啊?」
芭特謝有股類似虛脫的感受。她覺得率領援軍來到這裏,有可能會變成白跑一趟──不對,現在有機會藉由貝涅提姆來爭取萊諾的赦免了,那對今後一定會有幫助。
賽羅獨自一人,被敵軍給包圍了。
「咦?總覺得莎莉塔芙她,只有在面對我的時候態度會很惡劣耶。」
「……不知道。」
芭特謝說不出話來了。她一時間沒辦法整理情報。
(不過,威力非同小可耶。)
渣布將狙擊杖的瞄準鏡轉向「墓穴」的方位,然後一陣愕然。
「我知道啦……特莉希爾,你可以幫我搬嗎?」
「那個……基維亞團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什麼?」
「被人給拐走了啊。」
「不可置信。沒想到他真的辦到了。」
周圍的異形化也是,到目前爲止都沒有嘗試動手。我們有用聖印加固防禦,而且也有泰奧莉塔在。如果還覺得嘗試會有效,那早就動手了吧。看這傢伙帶來的異形們各個倉皇敗逃的樣子,就能理解他應該已經沒有餘力維持秩序了。
「與其說是埃斯蓋因,不如說是喀魯吐伊魯吧。那些人全都是合理主義者。是那些人的話,一定不會忽視這個伴手禮。神殿應該也一樣吧。」
「該不會,是渣布嗎?你在哪裏?」
「就是啊!難以置信對吧?西耶娜,是你的話會怎麼辦?」
狙擊杖的前端對準了那隻指揮官異形,但渣布沒有開火。
不知原因爲何,他們採取的好像是守城的陣勢。那個點子不免讓人懷疑他腦子有沒有問題,而且也不清楚目的何在,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做出成果了。一萬大軍減少到將近一半的樣子。儘管一如往常地難以置信,但那是諾方方面觀測到的結果,只能認定是真的了。
「如果他辦得到的話,首先無論如何都會來殺泰奧莉塔吧。」
「逃亡嗎?……看起來沒錯。幾乎所有的異形都在逃跑……跑向北方。」
芭特謝拔劍說道。他們要從這裏一口氣奔上達克塔列夫山的山麓。就這樣,當他們打算進軍的時候,西耶娜注意到一件事。這讓芭特謝覺得她的眼力真的很優異。
她在假裝自己還有精神。但那不可能。她沒有喫飯,而且也累了;這些我都知道。
「怎麼回事?賽羅他,該不會被──」
「哎呀~那個現在沒辦法啦。」
「等等,你少自作主張。不對,再說我們有必要追嗎?我們的位置靠脖子上的聖印就……」
我要讓他們相信,如果在這裏把我們處刑掉了,他們就會失去寶貴的檢體。應該有方法能讓他們這麼相信,而且那些人並不知道「佛魯巴茲軍」的事。
魔王現象會因爲疲勞而影響對異形的支配力。光是得知這件事,這次捕獲便可說是有所收穫了。
現在我們的手邊,有魔王現象當俘虜,這種事恐怕是世上第一遭。
透過狙擊杖上的瞄準鏡,渣布看到一隻頭上長着看似雄鹿犄角的人型異形,它似乎成了指揮的中樞。從體型來看,可能是女性型的個體。跟以前交戰過的那隻叫「六眼」的個體有些許相似。渣布覺得,認定那隻就是指揮官應該不會錯。
芙雷希早已帶着步兵趕往戰區,似乎已經開始發動攻勢了。
渣布看得出對方很努力地將異形統整成一支集團,但還是一片混亂,只見那隻異形設法維持部隊編制的同時,也在尋找狙擊手──也就是自己。
「好了!我們走吧,賽羅!」
「……不知道。我覺得根本辦不到。基維亞團長,他們做了什麼事?」
「他還活着哦,大概。只不過,事情,變得有點不得了了。畢竟大哥他──」
(得提起幹勁纔行。希望貝涅提姆已經復活完畢了。)
「要進攻了,各位。不能只讓南方夜鬼專美於前。」
「請等一下。異形有動作。這是在……」
剩下的問題是,該如何與喀魯吐伊魯交涉。
「啊──嗯,已經開始了。」
「有個新出現的混帳東西登場,是那傢伙把賽羅大哥擄走的。呃~說明好麻煩啊──我看算了。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現在要去追他們了。要是跟丟了就不好了對吧?」
渣布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着急。這種事很罕見。
◆
「再加油一把吧!我們要把這位當成俘虜,去跟埃斯蓋因談判對不對?」
「不要強人所難。我光是諾魯卡由的遺體就很喫力了,還是你要跟我換?」
「喂!渣布!你這傢伙……」
應該還來得及。當日期轉換以後,上頭就會執行我們的處刑了吧。要在那之前讓談判成功纔行。以現在的籌碼來看,談判並非不可能成功。
「那個好像有點失靈了,我覺得滿棘手的──啊。蓄光差不多到極限了。待會兒見嘍!」
狙擊兵長西耶娜嘀咕道。她的表情,真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呆愣。
「敵人的數量也少很多。沒想到,他們居然只靠十來個人就讓敵軍半毀。」
「那……那就,莎莉塔芙呢……?」
(沒錯,沒錯。)
(要好好告訴同伴哦。告訴它們──懲罰勇者之中,有一位技術高超的狙擊手。)
「啊~……你好,是芭特謝大姐頭嗎?聽不聽得到啊?」
鐸達扛着被我們五花大綁的普加姆,向我問道。這段期間,普加姆不發一語,只是將空虛的視線投向我與泰奧莉塔。
他打算放那隻異形活着回去。
「發生什麼事了?」
想那麼多或許太過奢望了吧。首先要把這傢伙安全運送到諾方。
渣布要它把那股恐懼帶回去,因爲他想把這個訊息傳達給某個對象。
(──那是怎樣?)
(可是,大家的表情還真慘淡啊。)
「姑且是啦。大哥他們乾得很順利哦。他們俘虜了一個叫做普加姆的魔王現象,然後敵人的頭目怕得開始逃向北方……」
「閉嘴,小偷。不要跟我說話。」
而且還是會講人話的魔王現象。起初我還想過要捕獲古威西昂,但這個普加姆比它還要有價值多了。
「什麼?」
「哦,聯絡上了!陛下做的這個,傳得比我原本以爲的還要遠耶──啊,時間寶貴,我直接切入正題嘍。現在不是開玩笑或聊天的時候了!」
芭特謝答道。雖然詳情不明,但她覺得大概八九不離十。如果是那位異常的工兵,要達成這點程度的戰果也不會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然而,那也要他們能夠收拾掉周圍的異形。
芭特謝有股不好的預感。而且這股預感還是前所未有的強烈,幾乎可說是確信了。
「鐸達,把那傢伙扛穩一點,要是搞丟我就宰了你。應該說,一旦搞丟了就會被處死哦。」
「賽羅·佛魯巴茲,他是真的打算殲滅敵軍啊……」
「那種事你別問我好不好!如果我能想出理由再行竊的話,就不會變成懲罰勇者了!」
鐸達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爲什麼是我被罵啊?這實在只能笑了。我以喉嚨深處發出笑聲,泰奧莉塔則是面露苦笑,而「佛魯巴茲軍」的生還者們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我們慢悠悠地邁出步伐。
──就在此時,我注意到我們被包圍了。
「抱歉,到此爲止了。停下,懲罰勇者們。」
聲音傳來,來自林木的另一頭。在雨勢漸緩的林間深處,有個男人站在那裏。
那是一名神情疲憊不堪的長髮男子。男子的其中一隻手被漆黑的臂甲包覆着。那傢伙的名字我已經知道了。
「由基希特。」
如此低語的是普加姆。他的嗓音沙啞,彷佛只是說個話就費勁苦力一般。
「……爲何,你會在這裏?」
「怎麼啦?你連普加姆都沒告知就埋伏在這裏了嗎?」
我保持警戒踏出一步,將泰奧莉塔藏在身後。她抓住了我的袖子。
「還真謹慎啊。你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們能設法突破包圍了嗎?」
「嗯,算是吧。」
由基希特表示肯定。我壓低姿勢,以左手敲打地面──有一百隻以上的異形。不過,也有守備薄弱的方位,不能算是徹底的包圍。果然,與7110部隊相比,一般異形的水準的確差了一截。
「聽好了。我沒有多大的意願要跟你戰鬥。把那傢伙交給我就好。」
由基希特伸手一指──是鐸達,以及那傢伙扛着的普加姆。感覺由基希特的眼神中,閃過一道憎惡。
「你最好把他們留下來哦。這筆交易並不算差吧?」
「……我想想喔。這筆交易……」
我側眼看向鐸達,他現在鐵青着臉。
(再快一點。加速,再加速。沒空讓我慢條斯理的了。)
由基希特抓着我的右手腕,繼續說道:
阻止由基希特的是恩普莎,那只有蹄的魔王現象。她朝我瞧了過來。
「怎麼啦?由基希特。我只有一個人哦?」
「那麼保險起見,另一隻手也折斷好了……」
我強硬地拍了鐸達的肩膀。鐸達因此向前失去平衡,順着下坡加速前進。
我一把抓住率先探出頭的博格特。一邊讓爆破印滲透進去,同時拿它細長的身體當成武器甩動。有如揮鞭一般,將魯莽靠近的傢伙痛抽一頓。我一隻、兩隻地打,只聞異形們發出刺耳的慘叫。最後,我鬆開這隻被我當武器耍的博格特,把它踢飛出去。
「我馬上就會跟上。我不打算送死啦,你以爲我是誰呀?」
敲打地面的時候,我已經以探查印羅亞特得知它們的接近。因應對策也想好了。
到我把他們的事情告訴別人,記錄下來爲止,我都不能喪命。
泰奧莉塔跟着鐸達邁步奔跑。並且放聲大喊,進行最後的掩護。
「哎呀──抱歉喔。我不覺得自己用肉身跟你打有辦法贏耶。跟特維茲說的一樣,你是那種一旦認真對付就會讓我方倒大黴的敵人。而且包圍也被你給突破了……」
由基希特朝我走近一步,成了俯視我的畫面。
「──悉聽尊便。野獸啊,止步。」
那裏是包圍相對薄弱的方向。
「……我知道了,吾之騎士!」
「我要讓他活下來。他是重要的交易籌碼。」
泰奧莉塔在最後這麼說道。她的聲音十分嚴肅。
「太棒了,沒想到真的有效……」
泰奧莉塔他們──那些傢伙不知道有沒有平安突破。只是我現在沒有回頭的閒暇。因爲我必須爭取時間,多一分多一秒都好。
(是魔王現象。)
「沒錯。我要抓住你,拿你去談判。」
殺手鐧。有東西要來了。我要在那之前解決掉由基希特。
由基希特的聲音吐露出一絲安心,以及訝異。
我幾乎確信。理由是她那雙腳,那是馬蹄。耳朵也與馬匹相似。然後是她的左手臂──被黑色的布條包裹的左手臂,細長到令人覺得不符合比例。
「要讓不會死的懲罰勇者喪失戰鬥力,方法就是活捉,然後監禁。這樣很有效對吧?」
就這樣,我與「女神」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動身,成了兵分二路的局面。鐸達那邊有泰奧莉塔、「佛魯巴茲軍」、特莉希爾以及莎莉塔芙等人跟着。
雖然有些硬碰硬,但我認爲這樣應該可行。我全力啓動飛翔印薩卡拉,讓薩提·芬德滲透長劍,打算把他捲入大規模的爆炸中。這樣雖然也會對我造成危害,但沒關係。我要幹掉他。
「哎唷!別那麼做嘛。」
小型的胡亞朝我撲過來。這是異形的習性,它們會盯上看起來很弱的傢伙,或是深陷孤立的傢伙。也就是說,在這個情況下,那個傢伙正是我。我於是迎擊,抄起泰奧莉塔留下來當禮物的劍,狠狠砍下去。
我被動手腳了。
(振作啊我。再多拿一點幹勁出來……!)
「免談。我拒絕。」
那傢伙的背後有個人在。是女人嗎──她有一頭閃耀着紫藍色光澤的頭髮,髮絲在沒有風的情況下冉冉飄逸,火花飛散。
由基希特的表情蒙上陰霾。
我看那傢伙,八成又給我偷了什麼東西吧。
我卻感覺到腳底滑了一交。
「你要是死了,我是真的會生氣的哦。」
「我不想動粗。『雷鳴之鷹』啊,我對你心存敬意──更將你視爲人類所引以爲傲的狠絕殺戮者。你也不必做無謂的抵抗,我不會加害於你的。」
這應該會是如我所想的,近乎自殺式的攻擊。
(但是,我被做了什麼?)
我很清楚,普加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一條生命線。因爲俘虜了這傢伙,我們纔有了存活的希望。所以說,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骨頭斷了──是由基希特的右手搞的。被臂甲包覆的那隻手,以詭異的速度伸長,捏碎了我的手腕。感覺那隻手在蠕動,並且膨脹起來。
那跟我想對普加姆做的事不是一樣嗎?這傢伙是在嘲諷我,還是講認真的?
「你好像誤會了。好麻煩啊,而且你又很強……」
「我搞不懂了。」
我斥責自己。忽視疲勞行動。這種訓練我都接受過。
(──怎麼了?)
泰奧莉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的同時,我也準備起跳。我要將飛翔印開到最大功率,逼近由基希特。
我聽見由基希特的聲音。這表示我的專注力開始散漫了吧。
「沒辦法,用殺手鐧吧。恩普莎,拜託了。」
「她是特維茲派來的,還真的派上用場了。還好有瞞着普加姆把她藏起來。畢竟那傢伙根本沒想過能進行這種交易吧。」
「那樣的話我也──」
這時我發現了。恩普莎的眼眸,左右的顏色不一樣。右眼是藍色的,但左眼烏黑光亮,看起來頗爲溼潤,就像在哭泣一般。
我首先懷疑這傢伙的腦筋有沒有問題。這傢伙在最開始時說了「懲罰勇者」,那是認識我們的人才會道出口的發言。
「唔哦──不可置信。還真有這麼厲害的傢伙啊。這就是賽羅·佛魯巴茲……」
由基希特說道。
閃耀的刀劍飛降而下,將鐸達行徑路線前方的敵軍一掃而空,也一併消滅了阻撓我跳躍的異形。
馬蹄的魔王現象也開口了。總覺得遣詞用句聽起頗帶古風。
明明將飛翔印提高到最大功率,卻幾乎沒跳起來。多虧如此,纔會害我滑交──聖印沒有反應。爆破印也沒有滲透到劍身中。這種感覺很離奇。
「剛纔你的飛翔印有啓動嗎?爆破印又如何了?」
我把對手的身體本身,當成武器來用。
「如果我說,我們有停止那個聖印的手段呢?」
我不打算送死,因爲我不想忘記他們。米蕾蒂、納魯庫·德克斯特,還有其他很多人,那些戰死的「佛魯巴茲軍」的成員們。
「去吧!快逃,我來殿後!」
我利用斬擊的反作用力迴轉身體,砍殺一隻打算從我身旁溜過去的異形。
「你難道不曉得我們脖子上的聖印嗎?不管在哪裏,這個東西都會……」
我抽出小刀,打算割斷自己的脖子。但持刀的手一陣疼痛。
(喫我這記。)
跌倒後,我的顏面感受到泥地的冰冷,同時我也瞪向由基希特。
「你是笨蛋嗎?」
這是爆破印薩提·芬德明顯錯誤的使用方法。這招有一件事要注意,那就是滲透時要多加留心,生物的身體構造比石頭或鋼鐵還要複雜,如果失手了,可能會發生把自己給炸飛的蠢事。
(採取這種鋌而走險的戰鬥方式,纔會有機會制勝。)
「你就自己上啊!」
「唔呃。」
怎麼回事?我想要站起身做出行動。
鐸達?不是普加姆──這個人的目標,原來是鐸達嗎?
這傢伙能夠停止聖印的機能。我只能這麼想了。既然如此──
產生閃光與爆破。這是強烈的迎擊,當成障眼法也能發揮作用。
「等等啦,他被殺掉我會很頭痛。」
我趴在地上,提出我真切的問題。
異形要來了。它們跳躍,想殺掉我──而那傢伙卻在半空中被壓扁。啪嘰一聲,就像某種有水分的物體遭到撞擊時的聲響。感覺由基希特的右手在蠕動,但我並不理解狀況。
它們是多足的蜈蚣形異形,但這幾隻沒那麼大。看起來是應急找來的雜兵。
(我早就識破啦。)
既然殿後的是我,那這樣反而比較輕鬆。
「等一下,賽羅!」
泰奧莉塔心有不滿,我也知道,但我們雙方都很清楚,職責只能這樣分配。結果泰奧莉塔只能配合我的作戰了。
我煽動那位疑似指揮官的男人,同時揮舞長劍。我斬斷胡亞的舌頭,砍斷足部,最後是顏面。
由基希特的說法,聽起來就像個惡劣的玩笑。
「不行。那邊就交給你了。你可以吧?」
我從地面抽出下一把劍。
「這本來就是特維茲那傢伙的點子。」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普加姆送達諾方。泰奧莉塔那股能夠消滅大量異形的力量,應該用於突破包圍。對手是戰力不明的由基希特,要絆住他的話還是我比較適任。
「刀劍啊!爲我的勇士們討伐敵人吧!」
我不得不承認這傢伙說的話。現在也一樣,我試着以單一動作起身同時跳躍逃脫,結果也只是丟人現眼地再次摔交而已。恐怕是恩普莎動了什麼手腳吧。
「不知道你想幹嘛,但我不會讓你得逞……!」
「你給我老實一點。我個人想要跟那個鐸達·魯茲拉斯做一場交易。」
「你說交易籌碼?」
「且慢。我不允許你無故傷害此人。捆綁起來即可。」
由基希特非常冷靜。他有些困擾似的歪着嘴,舉起一隻手說:
咻磅!爆炸聲響起。
至於我這邊,只有我一個。
眼前是泥巴、土地,我撞到地面了。我注意到自己摔倒,察覺事有蹊蹺。
我沒有回答他。或許真的跟他說的一樣。
回過身來再揮出一擊,然後再下一隻。我在踢飛對方的同時順便以反作用力翻滾,躲過了衝撞、尖牙與利爪,同時尋找下一隻。我看見四隻博格特衝破地面,朝我撲過來。
「殺戮者,賽羅·佛魯巴茲。」
恩普莎是那樣稱呼我的。
「我對你有抱有好奇與好感。我跟其他同胞可不一樣。我相信這股好奇心,正爲我備受期望之處。因此我會很溫柔的。你不覺得嗎?」
說完,恩普莎擺出笑臉。魔王現象的笑容並非完全可信。即使語言相通,也不能保證人類的價值觀能夠通用。
「倘若你答應成爲俘虜,你就是我的客人。我會鄭重對待,不讓任何人傷你一分一毫。其實我從以前便想與你一談了。」
「總之,就是這樣。賽羅·佛魯巴茲。」
由基希特還在戒備我的左手。這次他以右手抓住我的肩膀。
「跟我來一趟吧。特維茲說他也想跟你說說話。」
「特維茲……修卡啊。那傢伙找我有什麼事?」
「說要說服你。而且他還說,沒有你的懲罰勇者就沒那麼可怕了。聽說這都是爲了讓接下來的戰局變得更有利什麼的──反正,詳情你就去問他吧。」
「太荒謬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他們讓我目瞪口呆了。
「你要是那麼想,這個做法可沒有意義哦。就算我不在,那些懲罰勇者也不會多困擾,而且就算懲罰勇者從這片戰場上消失了,也不會對大多數的人造成影響。」
還有維尤克斯·溫提耶率領的第十一聖騎士團,以及呂芬·柯朗在。只要有那兩個人,人類的進軍就絕對不會停止。我,還有我們,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如果我不在了,也不過是另一個不幸的人代替我去做而已。
「或許吧。」
由基希特點點頭,輕易地認同我說的話。
「不過我隨便怎麼樣都好。雖然我可以隨便,但──你可以老實一點嗎?」
「你們真的在乾沒意義的事耶。如果懂了的話就隨你便吧。」
「哦哦!既然如此,我就視你同意嘍?」
「真是冷淡的男人啊──那麼,賽羅·佛魯巴茲!你喜歡的茶是哪個牌子?對了,還得準備菜餚呢。所謂懲罰勇者都喫些什麼?可否與人類相同?有任何需要都甭客氣,儘管說吧。」
簡直就像準備飼養一隻新來的動物一樣。在我印象中,有個人會像她一樣歡騰。那就是芙雷希的老爹。這使我早早便感到煩躁。
我就像跟普加姆互換一般,成了他們的俘虜。
恩普莎開心地拍手道。
「隨你高興吧,那不關我的事。」
不管怎麼樣,這下交易成立了。
「這太令我歡喜了!唔嗯。很好,我們這下得開宴會了。由基希特,你不這麼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