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原委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4900 字
鐸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但是在仔細推敲那句話的意思前,極爲極端的兩個人所說的意見就飛了過來。
「咦,絕對不要喲。」
這是渣布的意見,說着的同時臉上還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應該是想說「誰理陌生人的死活」吧。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我贊成去救人!同志鐸達,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無論如何都要救出他們!」
這則是萊諾的意見。他帶着滿臉虛僞的笑容,像要緊抱鐸達般張開雙臂。
而這兩個人當然都看到對方的臉龐。渣布像是感到驚愕,而萊諾則彷彿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你是認真的嗎,萊諾先生!你的興趣是自殺嗎?等等,你可能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因爲是自願受勇者刑的人,所以我原本就覺得你可能是那種人!」
「沒這回事!我只是覺得大家一起救人比較有效率而已。應該儘可能由所有的種族來分擔苦楚與疼痛吧?不這麼做的話,我認爲就會從不均衡的結果產生脆弱。我沒說錯吧,同志鐸達!」
「我……我想說的是……怎麼說纔好呢……其實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
鐸達面對渣布跟萊諾,試着要擠出內心的話來。
「那個……我想逃走的大概是身分地位很高的人。」
「咦!」
這次就像發生連鎖一樣,就連貝涅提姆都感到驚訝。他終於恢復到能發出聲音的地步了嗎?
「鐸達,你不只當強盜,還會攔路打劫嗎?現在才得知這新的一面實在太恐怖了。」
「不是啦!該怎麼說呢,那個,總覺得……我也不太會形容,然後也想不太起來……」
鐸達搔着自己的頭。然後彷彿發出悲鳴般表示:
「救……救他們比較好。你們想想,身……身爲一個人,不救的話也太糟糕了吧!」
「唔嗯!」
有個男人對於這番說詞發出了沉重的聲音。是諾魯卡由。就覺得他絕對會有這種反應。陛下雙手一拍站了起來。
「快點把小鬼們救回來,你們這些蠢貨。」
就算是射擊技術極度差勁的鐸達,在緊貼狀態下射擊也不可能失手。那實在過於魯莽且愚蠢,甚至連匹夫之勇都稱不上。但確實得到了結果。
聽到這裏,我就把手指從聖印上移開。聽那些傢伙討論倫理和人性之類的話題只是浪費時間。
沒辦法的我只能抓住鐸達的脖子,然後把他拉回馬上。
與其說是作爲食物,感覺倒比較像是還有其他原因。說起來,更後方那一千隻左右,從腳程快速的異形開始依序慌張地衝過來的軍隊也很令人在意。
我刻意以不滿的口氣丟出這句話。休息時間結束了──把馬拉過來,腳跨到馬鐙上。
「──好的!這纔是我麾下的勇士們。鐸達,我也對你刮目相看了。」
「爲什麼萊諾先生是以自己喫掉他們爲前提啊!太浪費了吧。我是說至少可以拿來當成引誘異形出現的餌啦。」
「說得好!你這傢伙難得有這種正確的判斷。要上嘍!各位,前去救出朕之王國的子民!『女神』啊,祝福我們吧!」
真的很不願意。這是伴隨着巨大危險的工作──而且是在任務的範圍之外。解救陌生的兩個孩子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萊諾、傑斯,上吧!」
「這樣的話,鐸達,小男孩就坐你的馬。然後女孩子坐芭特謝的。」
這真的很罕見。鐸達除了偷盜之外,很少會願意冒這麼大的危險。
「拯救迷途、無力的人民正是我們的責任!我沒說錯吧,賽羅!」
「賽羅……拜託幫忙一下……」
「到這邊來!你們兩個很努力了。我這個『女神』泰奧莉塔保證你們一定能夠安全!」
「救救我們!」
「都……都說知道了!」
「拜託──請救救家姐吧!」
「……別擔心,我是開玩笑的。說起來呢,喫還活着的人本來就不太好。是這樣吧?」
「泰奧莉塔。只攻擊一次,馬上就要離開這裏。」
鐸達那個傢伙,竟然突然在莫名其妙的場面發揮出像是正義感的東西。正義感固然是個好東西,但不用在這種時候說出口吧。我認爲正義感不應該在極度緊繃的戰場中央,而是在和平時的演講才應該發揮的東西。
那是一名少女以及年紀比她更小的少年。
鐸達努力地想要抱起少年。但因爲擺出奇怪的姿勢而快要從馬背上摔下去。
直接把幾隻胡亞以及波基轟飛。曲射炮擊。跟在市街戰時使用的直射炮不同的射擊方式,想要越過同伴的頭上來進行炮擊時就會使用它。這種正確到異常的炮擊,可以說是萊諾的特殊技術。
「萊諾!用炮擊提供援護,用曲射!」
不過,側腹部嗎……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問題是該名少年。他的腹部竟然還插着波基的角──當波基的頭被轟飛時,角的底部粉碎而就這麼殘留在上面了。男孩露出苦悶的表情。從他的喉嚨發出呻吟聲,可以知道他尚未死亡。
萊諾做出開朗到令人感到火大的激勵。
請求炮擊以及空中支援,而我的請求也迅速得到回應。
「這個笨蛋。」
此時呈現的是少年幾乎可以說揹着少女的模樣。但身後近處就有一羣異形。看來他們正遭到追趕。這讓人感到有點不對勁──爲什麼要派出這麼一大羣?
是友軍──不會錯了。
異形們已經朝這裏殺至。數量仍相當多,必須撤退纔行。
「她是這麼說的,鐸達。」
實在是搞不懂,爲什麼他說的話會聽起來如此空虛呢。只不過,衝出去之後我的耳朵──不對,是透過脖子上的聖印聽見了渣布跟萊諾的對話。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無法阻止所有的追兵。幾十只胡亞與波基追了上來。
芭特謝抱起像是姐姐的少女。
難道這兩個小孩子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嗎?
「……我必須騎馬帶着泰奧莉塔一起奔馳。」
「這哪裏是稱讚啊。如果我是總司令,早就下令把你們全都活埋了。」
芭特謝一邊策馬奔馳,一邊在頭上大動作揮舞着長槍。銀色光芒從其前端放射出來。
是芭特謝事先求助的支援部隊。他們是前第十三聖騎士團的騎馬部隊。就算不參加戰鬥,光是待在戰場角落就能形成牽制。原本是這麼認爲,但想不到的是他們其實頗爲認真。至於理由我也不知道。
泰奧莉塔的反應也很迅速。出現在空中的大劍降下,以阻斷追兵的形式插進地面。雖然只有幾隻異形被波及,但也成功減慢了追兵的速度。異形們必須繞過劍形成的柵欄──我投擲小刀,把一隻追上來的異形轟爆來結束牠的性命。
總之鐸達以幾乎快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姿勢把手伸得更長。抱起少年後,用雷杖觸碰波基的頭部。
即使如此碎念着,她還是已經騎到馬上了。而且還抱着刻畫着聖印的長槍。
「就這樣!芭特謝,有什麼不滿的話就說吧。」
但我的疑問卻被鐸達的叫喚聲拉回現實。
其實不用我說,鐸達也已經露出拚命的模樣。他伸出手,試着要抱起少年。快要碰到少年的手了。
那是像要鼓勵兩個孩子般堅定的聲音。之前纔在幽湖被平民欺騙而喫虧,想不到她竟然還能發出那樣的聲音。
「咦,給我喫的嗎?很遺憾的是我沒有那麼餓,而且到剛纔都還活着的人類在倫理上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戰場上還躺着更多的屍體呢,沒有必要刻意去喫那兩個小孩子。」
接着是雷光。猛烈的聲響──原來如此。
雖然很想看看他的腦袋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不過萊諾似乎可以正確地計算出這種炮彈的軌跡以及它的着彈地點。我記得軍校裏有個教官說過「炮擊就是數學」。他感嘆頭腦太過聰明的傢伙要是來當炮兵的話,就會被它的計算所吸引,最後全部變成了學者。
(來吧。)
「總之快一點。就算馬累死了也沒關係,直接退到陣地!芭特謝──發出信號!」
「我是總司令的話也會立刻把你們踢出部隊,全都軍法審判。但是……」
「知……」
話雖如此……
「……因爲妮莉都開口了,但下不爲例哦。」
一般來說會刺中背部。但這名少年像是害怕背部受到攻擊一樣,刻意將側腹部朝向對方。或許是因爲恐懼而產生混亂才讓他這麼做吧。不對──他的背上似乎揹着什麼?感覺從外套的縫隙稍微可以看見白色布包。那是什麼呢?
「──啊!」
「不要拔。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首先有發光的炮彈從我們的野戰陣地飛過來。在晴朗的天氣下看起來像是白色月亮那麼炫目的光芒。炮彈命中追上來的衆異形中央並且爆炸。
是波基。牠銳利的角刺穿了少年的身體──鐸達在這個瞬間發出世界末日來臨般的叫喚聲。也可能是悲鳴吧。
(要是被認爲比鐸達更沒人性的話,今後一切就完了。)
我實在無法忍受這一點。
芭特謝露出像是背部發癢般的表情。可能是認爲自己在說俏皮話並且笑了出來吧。但實在冷斃了。笑容也很僵硬,而且笑話實在太別腳了。
緊接着,黑夜之中,持續下着的雪後方開始傳來馬蹄與人類發出的聲響。這些人馬猛然從側面襲擊了追着我們的異形。
同時揮舞出去的長槍一閃,貫穿了準備飛撲過來的胡亞。噗滋一聲傳出了異樣的聲音。槍尖發出光芒,在刺着異形的狀態下產生障壁,異形的胴體旋即遭被扭曲並轟飛。
就算救了他們又如何?最多隻得到感謝的話跟自我滿足而已吧。
「看到嘍!」
「原來如此,能夠犯下如此愚行或許正是懲罰部隊的優點。」
「如果你們不行動的話,我原本就打算自己一個人衝過去了。既然有意救人,那就跟我來吧。別跟丟了。」
「──救到姐姐了!」
先不管「家姐」這種文雅的稱呼,這小子很不錯。我欣賞他的說話方式。我讓自己這麼想。接着把手指按在聖印上,開口叫道:
「怎麼辦!這……這隻角,還插在上面!」
爲了追上去,我也讓泰奧莉塔坐到馬上並且對馬匹做出指示。
少年開口這麼叫着。
「還沒嗎?芭特謝,要被追上了哦。」
「做出這種命令之外的行動本來是荒謬絕倫的事情。有可能會引起作戰計劃意料之外的事態,讓整個軍隊暴露在危險之中……」
「鐸達,快一點。」
「就算被殺了也別抱怨啊。因爲這是你提出的額外工作!」
「……知……知……知道了啦。不過,戰鬥就交給你們哦!」
「一定會來!」
這正是飛龍正確的運用方式。在沒有掩蔽物的野外,四周全是敵人的狀況下。在運用火焰吐息這種破壞兵器時就不必有任何的顧慮。可以說這裏正是傑斯與妮莉能發揮出真正價值的地點。
傑斯則發出傻眼的聲音。
鐸達先是吞了一口口水然後點了點頭。
我把手放到泰奧莉塔頭上。泰奧莉塔則是傲慢地用鼻子發出「唔嗯」一聲。
話纔剛說完,就策馬跑了起來。如此一來也只能追上去了。
「已經在做了!」
「要拯救的對象雖然是小孩子,怎麼說也有兩個人吧?」
藍色翅膀閃過頭頂。下一刻火焰──焚燒雪原,地獄般的熱量產生了蒸氣。而這同樣給異形們帶來強烈的損害。追兵變得越來越少。
泰奧莉塔揚聲對兩個小孩子叫道:
略顯興奮的泰奧莉塔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鐸達發出這種愚蠢的聲音。
「可惡!」
我一邊騎着馬一邊在內心這麼祈禱。異形的大羣從背後靠近。還需要一波攻擊──繼續這樣下去就算回到陣地也無法進行治療。
但在最後一刻,少年失去了平衡。
「那是當然了。我的諸位同志,我會幫你們加油的。」
我把精神集中在前方。應該可以在黑夜的前方看見鐸達目擊到的兩個小孩子纔對。芭特謝舉起長槍後,其前端就投射出強光。好棒的照明──不過,鐸達還是快一步發現目標。
「咦,是這樣嗎?我個人是認爲就算還活着,只要雙方同意就──」
那傢伙用手指一指。原來如此,真的是小孩子。身穿厚厚的防寒衣,搖搖晃晃地踩着虛浮的腳步往前走。
「是……是啊……我想是一個女孩子跟一個更小的男孩子。」
「哎呀,那幾個人真是了不起。把孩子撿回來後,是打算當成食材嗎?」
「交給我吧。」
援軍的數量大約是四百名騎兵。在這種狀況之下,已經是感動到快要向他們跪拜了。
(而且還都是精銳。)
四百名騎兵漂亮地貫穿異形的大羣。
在集團正中央開了個大缺口,光是這樣,異形們就開始往後方逃走了。沒有魔王現象或者具有智慧的個體統率的異形羣,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士氣。後續的一千多隻異形也被傑斯與妮莉焚燒而陷入混亂之中。應該馬上就會落荒而逃了吧。
跟本隊會合之後,接着纔會做好準備全力攻過來吧。
但是──
「得救了。」
我回頭看向芭特謝。
「妳手下的騎馬部隊很有一套嘛。」
「那是當然了。你不知道北方騎兵有多麼精悍嗎?」
芭特謝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來這麼說道。
她就像是要惋惜已經放棄的榮耀一樣,只回頭再看了一眼從側面攻擊着衆異形的騎馬隊。
(以前的部下嗎?)
我試着要回想起那些傢伙的臉。我們也曾經在這樣的風雪當中一起戰鬥過。沒錯,即使現在都還記得。一定得記得纔行。
但是──
「賽羅,現在還是先趕回去吧。」
泰奧莉塔從背後抱緊我。
「看着前面。得救那兩個小孩子纔行。現在還來得及……對吧?」
「說得也是。」
我開始策馬疾驅,現在沒有時間回頭了。
應該會有指揮那羣傢伙的將校般個體存在纔對。
「給渣布看看。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兩個可能都撐不住。」
危險完全沒有消失。異形的本隊馬上就要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