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機指令:港灣都市 幽湖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4640 字
醒過來後,有一個陌生的男人在那裏。
是一個臉上掛着極可疑笑容的男人。
而且正低頭看着我。
(搞什麼啊。)
我好不容易纔用感到麻痹的腦袋統整思緒。
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地點。白色天花板、牀單、毛毯。看來我正躺着,是醫院嗎?應該是吧。
(不會錯了。)
我受了重傷。記得左手承受過被切碎般的疼痛。那是在戰場上。戰場──沒錯。跟魔王現象戰鬥。所以我纔會得到修理吧。
「感覺怎麼樣呢,賽羅?」
陌生的男人對我這麼問道。
臉上雖然帶着笑容,但是相當輕薄而且刻意。他就像自己也知道這一點般,帶着某種諷刺的陰沉感。即使綜合這些要素,還是無法從腦袋裏找出任何關於他的記憶。
「你是誰啊?」
我詢問那個男人。
「嗯,很好。看來狀況不錯。」
那個傢伙輕輕點頭,接着看向背後。該處有一名同樣陌生的女性。
該名女性──又是什麼人呢?有着一張看起來很困的臉龐,高挑的她身上穿着白色貫頭衣。這樣的話應該是神殿的人吧。
「可以對話。語言能力看來沒有問題,妳說的沒錯。」
即使男人向她搭話,白色貫頭衣的女性還是沒有任何回答。只是輕輕點點頭,像是沒什麼興趣般將視線固定在空中。
(這兩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開始思考自己目前處於什麼狀況。
「首先,你跟泰奧莉塔暫定配備到我們第十三聖騎士團了。」
「我早就知道了,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在衆魔王現象面前,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善意回禮。但也因此而有價值。怎麼可能不感到高興。只不過,不知道爲什麼,讓眼前的男人知道這一點就是會感到很不愉快。
我揮了揮一隻手。
我在說謊。我做的事並非毫無意義。
嬌小的人影衝了進來。是賽涅露娃。
「不過,最後還要說一件事。注意不要過度違反命令。確實存在認爲你們相當礙眼的勢力。尤其是你更是受到矚目哦。」
「不了,現在沒心情聽太麻煩的事情。」
「結束了哦。已經可以了,『女神』大人。」
「是嗎?」
「無聊。」
軍部,也就是喀魯吐伊魯應該分裂爲「解析」泰奧莉塔派跟繼續將她利用在軍事上的「活用」派。從軍事觀點來看,我想──我們應該顯示出自己多麼有用了。
「你錯了。鄰近的開拓村──就我掌握的就有拜伊卡拉、塔伏卡•杜哈、卡歐桑特。庫本吉森林與澤汪•卡恩坑道工會、西方利索行商公會。當然這些組織的成員不論是長相還是名字你都不知道。因爲防衛了謬利特要塞,他們的生活也保住了。軍部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出處分──啊,對了對了。」
「這樣的軍人很容易死亡。我們希望你儘可能不要死亡。」
那另一邊的神殿又如何呢?
我只能這麼說了。而且還有些慌張。
我知道這一羣人。指的是主張與魔王現象融合的傢伙。存在於魔王開始出現的最初期,之後就隨着戰爭的激化而直接自然消滅了。這些傢伙的主張是這樣的。
「幸好你沒有喪生。不過只差一點了。當然──我想應該還是會留下某些後遺症。」
「來談談你們幾個傢伙討伐魔王『伊布力斯』之後的事情吧。」
「賽羅,你必須繼續負起保護『女神』的責任。」
這個詞讓我很在意。說起來這傢伙到底是誰?他不是勇者。這是可以確定的事情。我在腦海裏想着我們部隊的幾個成員。貝涅提姆、鐸達、諾魯卡由、達也、渣布、傑斯、萊諾……我全部記得。記憶大概沒有問題。
笑着的男人簡潔地回答。
如果手邊有東西的話,我應該扔過去了吧。搞不好連小刀都丟了。這時笑着的男人也放棄了。他一邊做作地搖着頭,一邊跟像是神官的女性走出房間。
「看見你這傢伙可疑的臉我就不開心,別出現在我眼前。」
「可以跟魔王現象對話的話,應該能簽訂和平協議吧。那時候就算以全人類成爲奴隸來作爲交換條件,也應該確保最低限度的生存圈。作爲這些奴隸的管理者,以及跟魔王現象之間的交涉者,我們這些共生派將君臨於這個世界」。就算以最客氣的說法,這些人都是最惡劣的下三濫。
「泰奧莉塔。」
「或許吧。」
「知道了。抱歉,那就按照你的要求吧。」
「那跟我無關啦。」
「我要生氣嘍,賽羅。」
「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夥伴。」
因爲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要保護她的話……」
「……賽羅•佛魯巴茲。」
我的感想可能表現在臉上了吧。
結果我們的立場還是沒有改變。雖然很想對這件事情加以諷刺,但是連這樣的氣力都拿不出來。
「吾之騎士。你那是什麼表情?」
「太過分了吧。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能像這樣偷偷跑來探病的呢。而且要把禮物送來給你也很辛苦。」
我看向這時終於停止撫摸我頭部的泰奧莉塔。
泰奧莉塔伸出手來僵硬地摸着我的頭。火花微微灑落。
當我陷入沉思時,笑着的男人就打開房門,對着房外的某個人搭話道:
而且這個房間似乎是單人病房。這不是相當高級的待遇嗎?
「『女神』泰奧莉塔處於堪憂的立場。軍部與神殿正在進行關於她有多麼尊貴的議論。因爲要塞防衛戰獲得遠超出預測的戰果,大勢已經逐漸改變了。」
「賽羅。要是敢忘記……這個身爲『女神』的我,我可饒不了你哦。」
「共生派。」
我叫出她的名字。
我以敷衍的口氣回答對方。感覺很疲勞。身體的各個地方似乎都傳來麻痺感。
男人以讓人完全無法放心的輕薄口氣這麼說道。
不論是哪一種,兩個組織應該都沒有共識。這樣議論的時間應該會拖得很長吧。
「我可不記得被什麼人感謝了。」
「我沒哭。」
有着金色頭髮與火焰般眼睛的少女──少女?不對。賽涅露娃沒有這麼嬌小。這樣的話,這是……
「嗯。」
泰奧莉塔的頭髮爆出火花,我便笑了起來。
「忘記我的話可饒不了你。竟敢忘記偉大、寬容又充滿慈悲的我……」
「放心吧。」
因此我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是啊。因爲我很偉大,所以不會哭。」
所謂的配備,就是隻把我們當成備品的意思。
我心裏想着「也會有這種情形吧」。達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就暫時把我們調離前線吧。成爲勇者之後,我沒有休過一天假哦。」
「那麼告辭了。」
「不行,一定要聽。因爲有這個需要。」
這是什麼?
庫本吉森林、澤汪•卡恩坑道、謬利特要塞──不對。是從更早以前,也就是讓我「弒殺女神」時就開始了。軍部的高層,還有行政室裏應該都有臭傢伙在針對我。
「聽到陌生人這麼說也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啦。」
我應該認識她。我開始回溯記憶。記得曾經看過這個人。
我受了重傷後,應該從戰場被送到修理廠了吧。受到那麼嚴重的傷,當然會這樣吧。如此一來,這裏就是修理廠結束後被移送過來的醫院嘍?修理廠是更加陰鬱的地方。
說什麼無聊的話。我完全無法信任這種傢伙。不表明自己的身分也讓人不愉快,我最討厭藉由這麼做來醞釀謎樣氣息的傢伙。
「所以不要哭了。」
頭好痛。
「快滾吧。」
「他們被人這麼稱呼。」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那快點滾出去吧。」
「……哎呀,不這麼認爲也無所謂啦。總之要多小心。看到你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勇者部隊對我們來說是王牌啊。」
「不過,你乾得很好,賽羅。我也稱讚你一下吧。」
「──賽羅!」
我雖然繃起臉來拒絕,但基維亞卻不允許我這麼做。真是個沒有幽默感的傢伙。
「據醫生所說,感覺疼痛的能力似乎變遲鈍了。雖然是根據手術時的反應所做的推測,不過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
我只能這麼想。身體實在太疲勞,連把她撥開的力氣都沒有。
「我沒忘。」
雖然看見泰奧莉塔背後有個以兇狠目光瞪着這邊的女人,但我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快滾。」
莫名的男人嘴裏說着「禮物」,同時指着旁邊的一張桌子。到剛纔都沒有意識到,現在發現桌面放着幾個小包裹、花朵以及一大塊麪包等物品。
「剛纔就問過了吧。你是誰啊?」
「不過,希望你可以知道。不只是不知名的平民。神殿與軍部也存在注意你們勇者活躍表現的人──」
我瞪着那個男人。
可以看出她流下些許眼淚。開始覺得自己像個壞人了。可惡。
笑着的男人像要安撫我一樣攤開雙手。或許是投降的手勢吧。
「說得也是。那你就暫時離開前線吧。」
(沒辦法啦。)
那個女人,基維亞露出嚴肅的表情來說着:
他說了「我們」。
她露出快要流下眼淚般的表情。
「似乎是對你們勇者懲罰部隊的感謝之意哦。」
「你被稱爲『飛天閃電』,已經引起傳聞了。或許是不屬於正規軍隊的緣故。完全被當成謎之戰士。這種情況很容易獲得人氣。」
男人這時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笑了出來。
因爲那是我搞不太懂的世界,所以只能夠推測。考慮到政治上的勢力版圖,是會出現把這件事情交由軍部來判斷以換取通過其他法案,還是由直接由神殿來保護她的結果呢。
「我沒忘哦。」
即使在這種時候還是用文謅謅的用詞,在在表現出這個女人的性格。而且還說什麼議論「她有多麼尊貴」。也就是說,絕對在討論今後要如何對待泰奧莉塔。
「昨天好像纔有一些小女孩拿花過來呢。」
這麼說完後,那傢伙就用喉嚨深處發出笑聲。
沒想到這樣的一羣傢伙真的已經把勢力擴大到足以陷害我了?
「你應該更開心一點。本女神親自來探病了。」
少女像在責備也像是在進行某種懇求般看着我。
「妳說什麼?」
老實說我真的嚇了一跳。原本還以爲是在開玩笑──但基維亞應該不可能會開如此有幽默感的玩笑。
「你們這些傢伙的工作,就是在這個港灣都市幽湖保護泰奧莉塔大人的安全。」
「那是什麼意思?聽起來怎麼好像城裏比戰場還要危險。」
「你說的沒錯。」
基維亞以嚴肅到讓人感到煩躁的表情點了點頭。
「隸屬於神殿勢力的一派,正打着泰奧莉塔大人的主意。」
聽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了。神殿不都是些極度崇拜「女神」的腐儒嗎?
「神殿內也有各種派閥。」
基維亞注意到我納悶的表情後,似乎決定多做一些說明。
「特別危險的派閥是以『女神』的純粹性爲第一優先的傢伙。他們自稱是『正統派』。他們原本就站在不承認新『女神』泰奧莉塔的立場。」
「搞什麼啊。莫名其妙的傢伙。」
「身爲絕對存在的『女神』有所增減會讓人困擾,他們就是打着這種純粹主義的傢伙。人數絕對不會太多,但勢力似乎擴張得比想像中還要大。」
說什麼蠢話啊,我內心這麼想着。
真是羣愚蠢的傢伙。我很清楚「女神」也會死亡。過去在第三次魔王討伐時,就有過幾名「女神」死亡的紀錄。他們不承認那件事嗎?
「他們那羣激進派正試圖直接危害泰奧莉塔大人的安全。已經查明他們跟暗殺教團也有關係了。」
「……嗯,算了。我的頭開始痛了。這部分的事情等之後再聽妳說──」
我回頭看向泰奧莉塔。但這些事情是能讓這個傢伙聽的嗎?但我的擔心似乎完全是多慮了。
「嗯,賽羅。所以就由你來保護我。你還有其他的勇者。」
泰奧莉塔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起來簡直就是開心到不能自己,爲什麼會那麼高興呢?我馬上就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諾魯卡由會像個國王一樣闊步於市場,然後喫東西不打算付錢吧。
「賽羅。」
「真拿妳沒辦法。」
確實是這樣。我試着想起那個時候賽涅露娃的表情還有當時的對話──然後失敗了。
「嗯。」
必須禁止渣布出入於賭場與紅燈區──還有──
「休假哦,賽羅。等你的傷勢痊癒後,馬上帶我到街上去。」
鐸達到街上去的時候,必須把他的雙手綁起來。
以前也曾發生過這種事情。
「那真是太光榮了。」
(工作是保護「女神」嗎?)
泰奧莉塔拉了拉我的袖子。
這時候也只能笑了。有一個比以前,還有擔任聖騎士時期,甚至是在遇見泰奧莉塔前對於這種狀況更加感到愉快的自己存在。我正在享受。
「既然你是吾之騎士,那爲了不在街上迷路,我命令你牽住我的手。」
貝涅提姆應該會爲了確保輕鬆的立場而信口開河吧。
我看向窗外。冬天的氣息相當強烈。被深灰色雲層覆蓋住的天空,包含着出現大風雪的預感。說不定今天晚上就要下雪了。
(我在做什麼啊。)
我強迫自己笑了起來。
這個事實讓我打了個冷顫。這樣其實不錯。雖然像蠢蛋般的傢伙們是自己的夥伴,但我不覺得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