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3

我们部队的炮兵回来了。

这也就是说，我们又多了一种能够使用的战斗方式。

也就是机甲战术。以体积庞大的炮兵作为盾牌，再以步兵伴随在其身边。炮兵弥补了步兵防御力不足的弱点，而步兵则补足了炮兵缺乏敏捷迎击能力的弱点。如果有优秀的伴随步兵，而且具备万全的搜敌能力的话，那么这种战斗方式在市街战也能发挥效果。

关于这一点，达也就是理想的步兵，而我则是比龙骑兵还要敏捷的雷击兵。战斗区域并不宽广。铎达也待在后方阵地，处于能以变态般视力来发挥搜敌能力的状态。

这就表示能迅速排除对莱诺这名炮兵构成威胁的敌人。

「啊，从右边过来了。」

借由脖子的圣印听见铎达紧张的声音。

「是波基。总共七只！」

所谓的波基，指的是小型的魔兽。一般来说，魔王化后成为异形的魔兽大多都会变得像马或者大象那么巨大，但也有例外的个体。

波基就是后者。牠们没有巨大化，相对地头部会长出巨大的角。

而且动作迅速──这家伙是很大的威胁。用巨角发动的突击能够轻松在厚重甲冑上开出洞来。在狭隘地形或者市街区等地投入波基时，被牠们从头上扑过来，或者试着以小型集团强行突破时，危险度将会往上飙升。

牠们是炮兵的天敌之一。没错，原本应该是这样。

「同志赛罗，拜托你了。」

从炮甲冑内侧传出莱诺模糊的声音。

「我知道。」

在我这么回答的期间，达也已经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展开行动。

「呜啊噜噜！」

战斧的攻击把从巷弄缝隙中飞扑过来的波基击落。真可以说是电光火石般的一击。达也从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不允许对方反击就将其击碎。

「正面，过去喽。泰奥莉塔！」

「嗯。」

我的制止迟了一步，不过就算阻止了他还是会做吧。莱诺把右手往前伸，接着上面的圣印就发出白色光芒。只需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能起动。

「噗咕啊……呜呜！」

即使嘴里说着闲话，莱诺依然进行着工作。

「是吗？我想同志贝涅提姆的话，一定能办得到。期待你精彩的说服。」

我一边投掷小刀一边抓住剑。一只异形爆炸──爆炸又波及另一只。以剑刃轰向从地上跑过来的第三只，让牠同样爆炸后就处理完毕了。

泰奥莉塔跟莱诺拉开距离，抓住了我的背部。

──所以跟泰奥莉塔以不安的表情抬头看着我无关。

「呜哇，赛罗！」

「跟私有财产比起来，还是救助人命最重要吧？」

「像刚才那种规模的……大概还能五发吧。」

莱诺使用的是破闪印泰维斯•努兹。

莱诺歪起头来。

「我有不同的意见。在攻略图伊•吉阿之前，我认为应该先救出他们。同志赛罗，你认为呢？」

我正想提起干劲时，铎达的声音就浇了我一盆冷水。听得出他很慌张。

「那并非不可能的状况。说起来这次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作为其中一种可能性，或许真的应该对水路保持警戒。」

我预测牠应该待在图伊•吉阿里面，就算不是这样我也已经做好预防措施了。也就是芙雷希他们。那些家伙目前也率领着夜鬼的兵力搜索、警戒着市街区。虽然只有两百左右的兵力，但是战力极为可靠。

「嗯。没有时间绕路了。还有人等待我们前去救援。所以……」

「让我们迅速突破吧。」

「哎呀，是雷杖吗？」

或许是因为思考着多余的事情，铎达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刺耳且唐突。

「是吗？」

我这么说的同时，屋顶上的哥布林们就一起开始射击。奔走的电光撞上莱诺的甲冑后炸了开来。这也是涅维恩种迫击印群的机能之一──借由障壁印的防御。

「没空在那里说废话了！」

「确认命中。清出路来了，快点赶路吧。」

「变成避难处了吗？可恶，真是麻烦。」

「不。我认为是不错的借口。」

在古代王国的语言似乎是「急性子的萤火虫」的意思。虽然拥有足以摧毁钢筋城墙的威力与射程，相对地光量的消耗相当惊人，因此性价比不高。除了需要发射的物理弹体外，瞄准也很辛苦，算是难以驾驭的武器，但莱诺使用它的技术却异常高超。

「话先说在前面。别为了帮助他人而做出丢脸的行动。」

「啥啊？这次你这家伙──」

「这次要找什么借口才好！那个，我也没办法永无止尽地想出借口哦！」

「……喂，笨蛋！」

「知道了。要慎重地使用，圣骑士团差不多要行动了……对吧，贝涅提姆？」

「……怎么说呢，你们前面有很大的仓库……那个，就是有伐库鲁开拓公社商标的那栋。该处燃烧着营火。好像有人躲在那里面。异形们好像也集中到那边去了……怎……怎么办？」

「哎呀，太厉害了。这真是超乎意料。使用圣印的异形？吓到我了。」

距离只有短短的三十步。这种程度的话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他摆出单膝跪地的炮击姿势后，刻画在右手炮身的圣印就发出白色光芒。大概在一次呼吸之间，莱诺的炮击就结束了。

「没有损伤，但蓄光量减少了。原本还有五发的炮击现在有点危险了。」

我心里也有头绪了。担任泰奥莉塔的护卫时遭遇的普佳姆。连飞龙的火焰都无法将他杀死，还以不像人类的运动能力逃走了。那家伙绝对就是斯普利坎了吧。

他能调节消费的蓄光量，在一次呼吸之间计算出弹道，轻易让炮弹击中瞄准的地点。

「要冲了。就这样一口气朝图伊•吉阿前进──」

「尤其是『女神』泰奥莉塔，妳的力量真是太优秀了。跟同志赛罗是绝佳的组合。」

「咦咦咦……」

莱诺沉稳地这么表示。

「就是说啊。这样的话，那个……还是绕过去比较好吧？」

「赛罗，这是场伟大、荣誉的战争。我──」

「那个时候你就想办法蒙混过去。」

炮口开合后传出「铿」这种空气炸裂的声音。

「嗯，我想也是。不过被你褒奖好像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

魔王现象本体就潜伏在街上的某个地方。应该是引起这种事态的真正犯人──魔王斯普利坎。

顺带一提，芙雷希她……

民房的屋顶上出现直立步行的人型异形──而且极为矮小。是无法成为山怪的两足步行种，亦即被称为「哥布林」的异形。有数十只哥布林排在屋顶上，一只手抱着某种东西。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据说莱诺原本是冒险者，不过没有隶属于军队的话，他到底是如何学到这样的技术？说起来，我连莱诺的姓氏都不知道。总之就是个很多地方都很可疑的家伙。

我拉着泰奥莉塔还有达也的手，一起躲到莱诺背后。

「我们真的是很棒的队伍。」

贝涅提姆很尴尬般小声地这么呢喃。

莱诺把那些长杖的名称说了出来。虽然是相当老旧的单发式，但确实是雷杖。

──她是这么说的。总觉得这是相当任性的要求，看来是有必要正式跟芙雷希的父亲大人谈一谈了。她现在仍是在铤而走险。南方夜鬼的族内是如何看待她的呢？

白银炮弹画出漂亮的轨迹，最后命中胡亚群──充满街道的爆炎一瞬间出现，冲击产生的风吹过街道。有所感觉时，胡亚们已经被轰成碎片，攻击也结束了。地面留下被刨开般的痕迹。

我心里这么想。

「……呃，那是我随便捏造的。」

「咦，啊，是的。」

这家伙的说话方式总是让人觉得肤浅且目光如豆。真的很想对他说，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献上我的祝福。」

「好了，我们走吧，同志赛罗。寻求帮助的人们正等待着我们的作战能够成功呢。」

「别只为了形成压迫感就胡说八道啊！要是平白浪费兵力──」

「水路？怎么，通往市街区的水路被入侵了吗？亏你能发现耶。」

「因为觉得气氛上那么说比较有压迫感，对方的判断力应该会变迟钝……敌人就在身边的话，生理上就会觉得很不舒服吧？」

「一点都不像啦，差不多该闭嘴了。」

在临别之际这么叮咛着我。

我触碰脖子上的圣印。在强烈的杂音之中传出贝涅提姆的声音。

「太轻松了。果然勇者同志们就是良朋益友，我真是太幸福了。」

「别废话，前进就对了。莱诺，还能发射几发？」

「确保仓库的安全后就分成两队。到时候会要你拚命工作哦，莱诺。做好心理准备吧。」

莱诺做出欢喜的发言。

「你的身心都是为了繁荣我们玛斯提波鲁特家而存在。要是受损了我可饶不了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

贝涅提姆理所当然般插嘴进来这么说道。确实是很符合这个家伙个性的意见。

由于泰奥莉塔抓住我背部的力道实在太强，我便插嘴这么说道。

「我知道。把那个仓库作为据点……如果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的仓库就刚好很适合。」

虽然不愿意，但我跟贝涅提姆的抱怨重叠在一起。尤其是贝涅提姆的声音听起来更是悲痛。

「真的假的，那些家伙。可恶。希望能进入巷弄闪开那些射线──」

「等等，那个，这样真的不好啦……」

「认真的吗？可能会被伐库鲁开拓公社控告哦。」

「咦，不是吧，等等！等一下，你们前面！」

「如果那些家伙已经来到市街区，嗯，确实有这种可能。」

莱诺轻轻挥动右手来降低炮击后的余热。

「不是这个问题！」

「哈哈，不用那么保持警戒吧？同为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奉献者，泰奥莉塔，其实我跟妳很像哦。我想我们彼此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炮门瞄准挡住去路，想摆出密集队形的胡亚──青蛙型异形。

只不过，那不是铜墙铁壁，也无法永远维持。

泰奥莉塔立刻察觉我的意图，从空中呼唤出剑来。

「从正面过去最快了。」

「这我当然知道──开始觉得有趣了。」

贝涅提姆发出感到不安的声音。

「放着不管是最佳的选择吧？让诸位市民帮忙吸引敌人……」

「正面，屋顶上面，上面哦。这下不妙了！」

莱诺像要确认什么般看着我。很遗憾的是，这家伙说得没错。先不管我的道德伦理观念，接到的命令是「救出市民」。所以首先必须保护他们。

「要上了。」

震动空气的声音。闪光与破坏声──原本在眼前的民房被轰飞，待在上面的哥布林也全被卷入爆炸当中。

是木棒吗？不对，是长杖──而且……

「要来了，快点防御！」

现在莱诺大概也在甲冑里露出微笑吧。这家伙直接往变成瓦砾的民房冲了过去。

这时达也也用他绝对什么都不知道的空虚眼睛抬头看向该处。

「不是这个问题啦！」

「刚刚跟我联络了。好像要派遣五百的兵力到你们那边去。另外我也很努力地取得杰斯的出击许可了。应该马上就要来了吧。然后顺便提一下，也请警备队封锁了水路。」

还以为是什么凶恶的异形盘踞在那里，往上一看后就吓了一跳。

就战术上来说是正确的。以人命为最优先的话，行动也是正确的。不过莱诺竟然能毫不犹豫就实行这个选项。这果然是极为异常的事情。

「如果能就这样迅速把问题解决掉就好了。」

「我看是不可能吧。」

我只能对莱诺述说自己悲观的想法。全是因为看见了极为在意的东西所致。

（拿着雷杖的异形吗？）

受到炮击后不是跌落就是死亡的哥布林们。那不是很妙。

（是共生派。那些家伙让武器外流了。可恶。）

那些家伙的魔掌可能已经伸到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了。

◆

可以听见黑暗里传来声音。

那是金属的摩擦声、脚步声──冲突声加上怒吼、尖叫。也就是战斗的声音。魔王普佳姆的耳朵可以收纳这一切的声响。

（被封锁了吗？）

此处是幽湖市地下水路。按照斯普利坎的计划，打算要在这里放出异形并且让牠们入侵──但对方似乎已经有所戒备。斥侯部队应该全灭了吧。

能够这么快就建立起防卫体制，只能说对方的直觉相当敏锐。或许是能预知未来的「女神」干的好事。还是有具备卓越战术眼光的指挥官存在呢？

（不论是哪一个，都是相当优秀的反应。确实值得敬佩。）

战斗时需要表达敬意，而敬意则又产生礼节，这就是普佳姆的想法。如果说轻视对手的心会造成大意，那么礼节就是处于完全相反的位置。

因此普佳姆便带着敬意做出结论。

（虽然很可怜，但也只有杀掉了。）

而且是一个都不留。

当牠就这样从黑暗中撑起身体时，就看到刺眼的光芒。他正被照耀着。手拿圣印式油灯的人类们正看着这边。还有人举着长枪般的武器。

「──有东西！这家伙是人类吗？」

雷杖闪烁，发出清脆的声音。闪光贯穿普佳姆的身体、肩膀、胸部、侧腹部。从贯穿的伤口又流出更多血。这些血液像生物一样覆盖住普佳姆的身体。

「我还在说话。我认为这样的行为很没礼貌。」

「诸位没办法赢过我。由于不打算让任何人逃走，还是乖乖不要动立刻死亡比较好。」

「这叫做炼血。现在的它虽然不至于比钢铁还要硬──但压缩并且重叠后，足以挡下这种程度的攻击。」

普佳姆随手一挥，血钩爪就变成漩涡状。

「太可怜了。」

又有其他人的嘴里这么叫着。某种筒状物飞过来──应该是顾不得会波及伙伴也要丢过来的手掷炸弹。没有时间躲避了。它在普佳姆头上爆炸，热量与闪光得到解放。

「退下！要丢喽！」

首先有三个人不遵从忠告，试图以长枪和雷杖进行反击。变身成魔兽的普佳姆在提灯的光芒中跃起，一瞬间的跳跃就拉近距离，血钩爪一闪而过。士兵们虽然穿着保护身体的甲冑，血钩爪还是从缝隙钻进去，轻松地把人体切断。

没有回答。只听见对方小声交谈着，然后摆出战斗姿势。或许是为了传令吧，也有逃走的人。但是──

「希望你们不要抵抗。这样会死得很痛苦。那样太可怜了。」

「魔王──这家伙是魔王！快联络团长！」

迫不得已挥出的枪尖与闪光，全都被普佳姆身上的血装甲弹开。

「……让我继续说明吧。我已经完成血液的补给，诸位完全没有赢过我的机会。以上就是我的说明。」

「过来了！别让牠靠近，把盾拿出来！」

普佳姆从正面凝视着光芒。

当普佳姆这么呢喃时，血液就覆盖住全身完成一套装甲了。

普佳姆压低身子。牠的模样就像穿着鲜红装甲的野兽。

普佳姆伸出手。血液从牠的指尖溢出，形成一把更大的刀刃。

人类里面有人这么说道。

就算血装甲被刨除，冲击还是无法伤到普佳姆的身体。接着牠便踏进士兵的集团内。

「铠甲没办法防御。」

「抱歉了，诸位……」

传出了愚蠢的回应。速度慢到足以致命。

原来是鲜红的血液。流出的血液覆盖普佳姆的右手，形成了巨大的钩爪。

从如此重复着的普佳姆所举起的右手传出「咕噗」的冒泡般声响。某种东西从牠身体内侧膨胀起来，冲破皮肤后溢出。

「啥啊？」

──但是，普佳姆还是没有停止。

「不乱动的话，就让你们立即死亡。要说明的话，我是──」

「射……射击！雷杖，快射击！」

「再给你们一次忠告。」

「这是旋血……」

无数的血刃在黑暗中奔驰。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攻击没有效吗？」

有人持续发出悲鸣，普佳姆实在不喜欢听这种声音。

「……一定要抵抗吗？没办法了。」

「用……用爆破印！把牠炸飞！」

钩爪失去形状，像旋风一样呼啸着。它削下地下道的墙壁与地板，甚至一视同仁且无情地撕裂被卷入的士兵们。即使受到铁甲冑的保护或者举着盾牌也没有用。血旋风从装甲的缝隙入侵并且破坏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