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白銀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戰 1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5066 字
第二王都澤阿連迪之中,被分類爲「公路」的道路有三條。
那之中,在商業方面最繁榮的,非東部的白銀公路「阿斯嘉夏」莫屬。
最大的一條路應該是貴族們所使用的威風公路,而貫穿學生街的博學公路也很寬闊,但阿斯嘉夏稍微有些不一樣。它從都市的東門筆直聯通到中央大廣場,誠然可說是第二王都的商業中心。
另外,阿斯嘉夏公路是一條具有兩種樣貌的道路,它跟被稱爲「積灰處」的東部地區是相爲表裏的關係。只要稍微遠離那條華美的阿斯嘉夏大道,就會來到冒險者之類的痞子盤據的巷弄。
以前我也會抽空去那附近玩。該處有利用溫泉經營的大型浴場,而且距離新建設的戲院也很近。最棒的是,比起第一王都,那裏認識我的人比較少。我還曾經跟第六聖騎士團的團長一起跟個學生一樣,從早上就邊喝酒邊散步。
所以我還算挺熟識這一帶的。
──充其量,只是「還算熟識」的而已。
細微的地方光靠地圖還不夠,必須實際到現場勘查纔行。「反抗組織」的冒險者實在難以託付大任,所以從傍晚到黎明之間,我、萊諾以及芙雷希看準了人類與異形活動時間的間隔,抑制了腳步聲跑遍四處勘查。
結論如下。
「……材料不夠。」
我只能這麼說了。
「完全不夠用。」
這裏是「反抗組織」的新據點,位在「積灰處」的某個角落的地下室。
眼前排放着蒐集而來的聖印雕刻所需的材料。我知道要入手良好的胎體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儘可能取得了沒有生鏽的鐵板或是鐵片,以及蓄光塗料與保護液,除此之外還有溶劑、雕刻器具,爲了設計聖印還找了大量的碎紙張。
即使有了這麼多材料,由我來做大概還是會刻出失敗作,而且我實在有點不放心。我對自己的技術沒有多大的自信。能夠當場刻畫出聖印真的是特殊能力了。真要說的話,不是我技術差勁,單純是諾魯卡由太奇怪了而已。
爲了多收集一點物資,萊諾現在也帶着「反抗組織」的人員,在城市中到處尋找。
然而,物資的集散處沒辦法輕易襲擊。那裏有相當程度的警備,而且也無法勉強這裏的人員襲擊,技術上也辦不到。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邊祈禱,一邊提起幹勁雕刻聖印了。
「你的手停下來了,賽羅。看起來狀況並不順利呢。」
芙雷希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的手說道。我將僵硬的背脊挺直,也看了芙雷希的手,然後說道:
「妳纔是,動作還真謹慎耶。」
「咦?不會吧?賽羅你辦得到那種事哦?」
他們應該能立刻推斷出這些手段不過是障眼法,但應該也沒辦法視而不見纔對,因此屆時他們不得不將一部分的戰力用來應付我們。趁着混亂,我們則會前往都市的大門,透過從內部襲擊掩護來自外部的進攻。
我被她劈哩啪哩唸了一頓。這讓我確信了,她果然是在生氣,絕對是。
「哎,是哈波那傢伙吧。他沒有酒手就會抖的樣子,所纔不得不……」
「……然後潛入這座城市。就像這樣被逼着跟你們會合了。」
「沒,什麼想法都沒有。」
若要執行那類型的作戰,我方戰力則是……
「因爲不能失敗所以得更加謹慎,感覺變得更花時間了。」
「說得也是。聽說他以前是很高超的傭兵還是冒險者,可是現在也沒有劍,所以沒事可做……大白天就是這副德性……」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按着自己的背部呻吟着。
──要讓這個計劃成功,我們就必須使用限時型的爆破聖印。
「……要是能再多蒐集一點物資就好了。」
「少騙人了。」
在喧鬧的是「反抗組織」的成員。
「還真是悲慘的狀況呢。誰教你平日都那麼怠惰,這就是上天給你的懲罰吧?」
一道突如其來的慘叫,打斷了芙雷希的話。
鐸達剛剛滾進來的那扇門後方,傳來了一道壓得很低沉的嗓音。那是一名擁有黯淡紅髮的女人,她的右手臂包裹着繃帶。我對她勉強有些印象。
我們後來決定執行的,是那些構想之中最可行的作戰。比起透過武裝起義期待贊同勢力出現,或是嘗試立定暗殺計劃……現在的做法還比較有可能成功。
我有在想是不是該讓萊諾幫忙這些工作,可是那傢伙出奇地擅長匿蹤行動。不用仔細思考也讓我覺得合理,畢竟那傢伙那麼頻繁地擅離職守,還曾經在我們面前直接搞消失。萊諾具有察覺危險的能力,以及逃離危險的能力。
「要說懲罰的話我一直都在承受。」
(……這個作戰的缺點,只有人手與物資不足這點而已。)
「我纔不指望他們,但是沒有別人了啊。」
「開什麼玩笑!」
「還真是無謂的奢求。」
「遵……遵命!」
有件事情,我注意到一段時間了──從我們被關在這座城市以來,芙雷希觸摸頭髮的次數變多了。
「多一把也好,給我準備能用的刀械出來!做不到的話我就把你的骨頭折斷做成武器!」
我不認爲他能做出多優質的武器出來,不過看來問題的根本不在於此。接下我們請託的傢伙,技術糟糕得一塌糊塗──他還一直在發牢騷,抱怨這裏沒有正規的設備。總之就是不斷失敗。
「你說潛入?怎麼做到的?每個入口都被擋住了不是嗎,你該不會是攀爬城牆上來的吧?」
「嗄?……爲什麼?完全不對呀?爲什麼會得出那種結論?真是難以理解。這就是你比路邊的青苔還要卻乏洞悉力的證據。真讓人啞口無言。」
她也盡了自己的努力,從剛纔就很專心調配液體。
這道聲音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
「該不會……其實你有個很會假扮成異形的幫手?還是有找到監獄的守衛……之類的人幫忙嗎?」
而且芙雷希自己也堅持要做好這份工作給我看。我看她一定在意氣用事吧。個性上,她相當討厭被人看不起的樣子。
「可惡。別管奧爾多爺爺了,反正他本來就沒在工作吧。」
「嘿嘿……我有在加油了。我是有在加油了啦……那個……」
「……很痛耶。太過分了……」
「鐸達?」
「大師,對不起!」
她調配出相當大量的失敗塗料。我記得──芙雷希好像從以前就不是個手巧的人。我甚至記得,她討厭動腦袋思考複雜的事情,特別是數學。
那些人會頻繁闖進來,而且還擅自叫我「大師」。他以爲我是什麼保鑣嗎?專注度都大打折扣了。
但是,那跟普通的投擲型炸彈不同,技術水準需要到達一定的程度。或是以多人數的作戰來代替也可以,不過成員們的行動必須準確且劃一。
「妳一直在摸自己的頭髮吧?那就代表妳在生氣啊。」
我閉嘴了。再說我提出這個作戰的時候,就已經被她大肆列舉一堆缺點。
「啊嘎!」
「那就閉上嘴動手。還是你要換別的作戰?要是有想法的話就說說看吧。我會鉅細彌遺地幫你列出缺點。」
但技術再糟,還是比完全不會的外行人好多了。至少在「反抗組織」之中,沒有人能勝任這類型的工作。
「一旦開始懷疑就沒完沒了了。而且到作戰前一刻爲止我都不打算告訴他們計劃內容。」
她以前還這麼說過,而我也有所同感。
「不,我大概做不到……」
「那也要消息屬實,不是嗎?」
「應該問,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抱歉,芙雷希。狀況太嚴苛了。妳一定很生氣吧?」
「不,我很享受。甚至是這幾年來最開心的一次。」
假裝自己是屍體混進來,萬一中途被喫掉了他打算怎麼辦?太危險了。要是我的的話,會希望異形方最好也有個內應。
「我們只能用現有的手牌一決勝負了。這是你自己常講的話吧?還是說你對蒐集物資有什麼高見?」
我想了想。這個狀況要我說「我很享受」,就算嘴巴裂開也說不出口。作爲一介軍人,這個想法不正確。
我不禁心想那是哪招?居然有那種手段?
「沒有,我沒生氣。」
「哦哇啊!」
鐸達似乎面露着懼色,無力地笑着說:
「……你真的打算指望那些人嗎?」
芙雷希將混合溶液用的刷子,指向我的眼前說道。
即使是沒酒喝就手就會發抖的傢伙,還是那個醉倒的爺爺,他們都一樣,即使背叛我們也只剩下成爲飼料一途了吧。其他成員也大同小異,在社會性質方面,他們各自都有一些缺陷。
「我反倒很享受現在的狀況。」
諷刺的或許是,偏偏越是有社會性缺陷的人,越能信任也越能利用。
「說道到這個問題,剛纔的前鐵匠感覺還能指望。聽說他打算對柯比爾的老婆出手不是嗎?就是那個第一個背叛的傢伙……所以他就算投降了也會被殺吧。這件事的確很遺憾啦,但就是這種人反而才能相信啊。」
「這次真的是騙人的吧,這種狀況耶。我們被關在魔王現象支配的城市,同伴只有萊諾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傢伙。完全看不到作戰成功的希望啊。」
「你到底在幹嘛?」
我呼喚了那位超乎意料的入侵者的名字。
「話說也太熱了吧。你每天都在搞這種事嗎?我已經不行了……」
「糟糕,又失敗了。跑出裂縫了啦!怎麼做都做不好,可惡!」
「不過是介紹自己的副官而已,你給我好好講。」
緊接着聽到的是猛然開門的聲響。芙雷希罕見地皺了眉頭。我心想「反抗組織」的那些人到底又搞出什麼名堂了──然而,當我看到那位跑進室內的人影便嚇到了。
理解完全跟不上現況。
我已經決定好要爆破的地點了。我會避開市民的居住區,以散落的軍事據點爲目標。比如說物資的集散處,或是巡邏衛兵與異形的駐留設施。
明明就對他們說過聲音太大會有風險,也請他們剋制了,可是不管念他們幾次都沒有學乖的跡象。
「……是誰啊?又偷偷藏酒?」
「跟數學比起來,我更喜歡詩學,甚至喜歡一百倍。」
「……仔細想想,我也很不擅長這種工作。」
因此我沒辦法把萊諾調離偵察職務。他現在也在外頭奔波。
因爲那張臉是我想也想不到的人物。
他慌張退出房間,關起房門。我現在好想嘆氣,相對地我以咂嘴來壓抑這股心情。芙雷希似乎也抱持着跟我一樣的感想。
畢竟我們是懲罰部隊。我實在不認爲上天會喜歡我們。
「對於這個狀況你只感到痛苦嗎?還是你其實稍微也有點開心呢?」
「你怎麼想?」
「要是我也不想啊,那種做法太累了……這附近有異形在跟偏鄉的軍隊展開小規模衝突。因爲死了很多人,我就混在屍體堆中進來了。」
畢竟她還曾經翹掉家庭教師的數學課,跑到我起居的宅邸,那次我是在庭院裏面偶然發現她的。
「嗨,賽羅。事情好像變得很麻煩了耶……其實我也是哦。我被人用很猛烈的速度從修理廠驅趕來這裏……」
聽到我的怒吼,反抗組織的成員們嚇個半死。他們把門板當成盾牌躲在後頭,好像以爲會被我砸東西。
芙雷希好像也跟我一樣,對她來說,鐸達的到來一定也是意想不到的事。
「賽羅,其實我,跟你一起像這樣──」
是在圖金•圖卡的戰事中,撿到鐸達並把他扛回來的人。
蓄光塗料的稀釋與攪拌需要非常小心。一旦搞錯比例,會導致持續時間不足,或是無法充分發揮威力。這種需要細心的工作,意外地讓芙雷希陷入苦戰。
「奧爾多爺爺又偷喝酒了啦!現在醉倒了在睡覺!」
那羣成員當中,有個人曾經當過鐵匠,所以我們拜託他鍛造小刀。那是我要用的。
芙雷希一語打消我的念頭。
再加上這點──他們會連門都不敲,每次都不知禮數地打開工作室的門。
「那就快點打一把劍給他。是你自己說自己原本是鐵匠的吧?」
儘管知道現況艱難,我還是脫口說出不切實際的願望。
「都不是。他找的不是幫手也不是守衛,是副官。」
「說不定會有人背叛哦?」
那上面沾有有害液體,真希望她可以不要這樣,可是芙雷希的眼神非常真誠。雖然是個讓人摸不着情緒的女人,但是她的眼神並沒有在說謊。
「我嗎?」
我在腦中描繪出地圖。我們要呼應外部的攻擊,開始內部的破壞任務。破壞的規模越大越好,要是能同時引發多起破壞更是理想。
她自上往下瞪着鐸達說道。鐸達明顯害怕起來,並且向後退卻。
「咦?我的……副官?那是什麼設定?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耶……」
「……那就算了。我自己報上名號。我是特莉希爾……負責監督與指導這個男人。」
特莉希爾板着一張臉如此斷言。該不會是因爲鐸達幹下太多亂七八糟的竊盜行徑,所以軍部才指派了官員,就跟監視員一樣。若真是如此,感覺她的眼神還滿陰暗的。不過現在不是介意那些的時候。
重要的是,鐸達在這裏與我們會合了。
物資調度能力、偵察力──這兩項將大幅提升,作戰的佈局會更廣闊,能做到的項目也會飛躍性地增加吧。這之中,效率最高的是──
「好,鐸達,要請你立刻開始工作了。」
「咦咦?呃,我纔剛抵達而已耶,還有外部給的口信要給……」
「那種事等定時通訊時再聽就好。總之你去搜集物資,我要油,還要武器。刀劍有多少都不嫌多。」
我看向自己做的那些拙劣的聖印兵器,雖然有幾件能用的,但並非全部。因爲不能測試,所以也不能信任它的準確性。至少限時引爆的方針可以放棄了。
既然鐸達已經跟我們會合,那就等於獲得了更理想的做法。
「高興吧,鐸達。你可以大大活躍一番了。」
「哦……」
對此,不知爲何,是特莉希爾做出回應。她歪起嘴角,看起來頗具攻擊性地說道:
「那樣正好,不管什麼樣的重責大任他都會承擔給你看。」
「爲什麼特莉希爾要幫我回答!太獨斷了吧──」
「稍微喫點東西就出發吧。芙雷希,我要拿出我們珍藏的肉乾嘍。畢竟這傢伙來了,今晚開始我們就不愁糧食了。」
「真是個好消息呢。機會難得,把起司也拿來用吧。」
「呃,在這裏,我的意見不太重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