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白銀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戰 2

根據從貝涅提姆那聽來的消息，關於第二王都的攻擊計劃，上頭好像吵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針對兩個議題。

第二王都是一座周圍被城牆包圍的都市。雖然存在東、西、南三座城門以及地下道，但是遲遲無法決定要走哪條路──北部姑且還有一座用來從王城逃脫的門，不過那裏的戒備實在過於森嚴，而且其設計也讓大軍無法通過，因此不適合進攻。

接着是，該如何讓「聖女」戰鬥。

幸好我們內部滲透部隊被賦予了裁量權相當大的擾亂任務。任務內容爲──獨自判斷，並且行動；必須達成的作戰目標爲，利用聖鑰凱魯•沃庫鎮壓城門，以及打開軍隊攻入時的破口。

不過，他們最終指示的鎮壓地點實在太糟糕了。

他們指定的是南門。

看來新就任的總司令官閣下，似乎打算從正面光明正大展開攻擊。經我們又一次的調查後發現，由於南門是最大的城門，因此防禦果然非常厚實。軍隊勢必得直直闖入好整以暇的敵軍之中吧。即使是我們，要鎮壓該城門也會非常困難。

要打就選東門，這是我的結論。東門的士兵比南門少，雖然駐紮設施配置在該處，能彌補兵力不足的問題，但還是有辦法可以擾亂。

我應該有把這些意見經由貝涅提姆呈報上去了纔對。

然而，我的意見幾乎被忽視了，上頭只回覆了這道指令──「策動大軍從正面威風凜凜地進行壓制，讓敵人懼怕，並安定第二王都的人心」。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爲經由貝涅提姆的傳話沒有呈報上去，但是這個想法實在也太離譜了。魔王現象怎麼會有「恐懼」的情感。

所以我決定採取強硬手段。

「我們會鎮壓東門。叫他們給我從阿斯嘉夏公路進攻。」

我對貝涅提姆說道。

在「反抗組織」的基地附近，也就是在這東部地區內部，我們正在着手進行引發混亂的準備。只要利用錯綜複雜的巷弄或水路，多少也能提升安全保障。

我知道這個狀況根本沒有什麼安全可言，但是我們依然必須拚上全力。那些「反抗組織」的冒險者們──那些不成氣候或窮途末路的傢伙們可不是士兵。在世人眼中，他們就是一羣痞子流氓，是一羣只在乎自身安危的傢伙，但制定以捨棄他們的性命爲前提的作戰是大錯特錯。

我是這樣想的，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可是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尤其最先贊成我的方針的人是萊諾，所以更使我決定緘口不談這個想法。

（可是──感覺我好像被引誘進攻東門了。）

南門的放火騷動也讓我有這種感覺，但也只能接招了。不管東門有多少陷阱，還是比南門或西門好攻多了。我們得儘早找出陷阱的所在，並且處理掉它──或者該說，藉由率先犧牲使危險明朗化，纔是我們內部滲透部隊的任務吧。

「啊，嗯。聽說……她好像被移植了異形的右手臂。多虧那隻手，我們混入異形羣的時候很方便，潛入這裏的時候也幫了大忙。」

鐸達猛烈地否定道。

「……然後聖女大人所率領的主力部隊，會與剩下的全軍光明正大地從南門進攻……計劃就是這樣。」

看到萊諾爽朗地笑着，鐸達只好閉嘴了。

不管他保存人類的屍體來喫，還是解剖異形的屍體，那都不是什麼大問題。雖然他是個令人完全無法信任的傢伙，但比起那些，萊諾是我所知的範圍內最優秀的炮兵。至少，表現跟他一樣好的人類，世上應該絕無僅有了吧。

「你絕對在騙人！」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大概會負責指揮這次戰鬥的兩個男人的臉。

「你這樣講也完全沒有說明到啊……那個，你會解剖或喫掉嗎……？」

「去拜託阿迪胡看看啦。那個傢伙只要講清楚，應該不會不理解纔對。」

「而且你好像收了一個很有趣的士兵作爲副官耶。她叫什麼名字？」

這傢伙不管喝多少，都沒有喝醉的跡象。簡直就像在喝熱水一樣。

鐸達以委婉的語氣問道：

「賽羅同志，那不是不可能的事。」

「全軍沒辦法的話，只有你們幾個也好。把芭特謝跟泰奧莉塔調過來。」

空中戰力是「修格爾」。會使用能夠追蹤目標並且爆炸的某種遠距離武器。

這傢伙在這兩天被我們狠狠使喚了一番，現在非常衰弱，整張臉失去了血色。他剛纔好不容易纔喘一口氣，喫了點大麥粥與加了香草的烤豬肉。

把士兵的生命當水一樣揮霍，耗費時間，不計損失也要強攻進去。那種戰術，只是憑蠻力硬幹而已。戰鬥要是拖久了，市內的人類被當成人質利用的風險也會隨之提升。傭兵們也會在逃兵前放肆掠奪吧。

第八聖騎士團，阿迪胡•茲伊貝魯那副嘲諷他人般的冷笑。

「爲什麼我會遭遇到這種事……我纔剛從修理廠回來而已，也就是說纔剛大病初癒耶！」

「嗯……嗯，太完美了……」

「埃斯蓋因啊，竟敢給我回來。」

果不其然，貝涅提姆道出了可怕的消息。

「咦咦……？那，萊諾……我也有件事之前就想問了。」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北部第二方面軍總督，他是一位有力貴族，聖騎士團的營運他也有出資。好像有相當強大的發言權……」

「貝涅提姆講出那種話的當下就已經不可信任了，然後在你說準備萬全的時候就更不可信了啦！不能信任的點竟然有兩個！」

「呃……是從喀魯吐伊魯來的總指揮官閣下想的。」

以及監視逃脫者的「阿凡克」。這名魔王的動作雖然遲緩，但既可怕又兇暴，會發動極爲銳利的斬擊，銳利到能砍倒照熱塔。

「對了，說到特莉希爾。」

「就算你叫我改……真的很困難就是了……」

總指揮官是「亞巴頓」。詳細資訊不明。

「嗄？」

「特莉希爾……不對，副官是她的自稱而已，我也是莫名其妙啊。」

真正能夠信賴的，就是像她這種面臨劣勢時能夠發揮實力的軍人。

「纔怪哩！」

我無視鐸達，指向攤開在地板上的地圖中的一處。都市北部──王城。

（但是，那會出現多少犧牲者？）

「我倒是儘可能不想工作就是了……」

「我會盡全力的。這可是在賽羅同志與鐸達同志面前啊，我可不能打一場不爭氣的仗呢。」

「萊諾，接下來貝涅提姆會有所作爲，他無論如何都會讓軍隊從東門進攻。至少也會把炮甲冑帶來給你。那之後就要請你拚命工作了。」

我的咂舌聲，不曉得貝涅提姆聽不聽得到。那個指揮官就是如此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用舊王國的說法，就是相當於「將軍」的階級。方面軍總督負責統籌各個區域的戰線，我記得以前有七八位。現在應該有多幾位吧。在那些軍官之中，埃斯蓋因以「唯有門第響亮的總督」而聞名。這個名號從我還是聖騎士的時候就有了，看來他到現在都還沒失勢。

我的意思是，她一定能突破重圍到達這裏。

「不……不是啊，我感覺……這就是萊諾你會做的事嘛……」

「原來如此，要從東門是嗎？」

我注意到萊諾舔了嘴脣，並開口道：

「也是，我覺得那個部分滿妥當的。」

「那是你的錯覺哦。我哪有需要帶人類的屍體回來呢？」

「異形原本就是魔王化的生物。牠們具有侵蝕別的生物並且將其化爲同伴的能力。而本人的抵抗力……或者該說生命力……又或是靈魂的力量也可以。要是人的力量能抵抗魔王的力量，同化的過程就有可能停留在不上不下的階段。」

「好像可以耶。聽說她只有右手的臂力變得很強。」

但是，這次是他搞過最糟的案件了。簡單來說，就像一位喜歡看戲的出資者，自己創立了劇團，劇本、主角、舞臺效果全都由他構思一樣。能做到這種事的，也只有一小撮人──那是歷史上每隔幾百年纔可能出現一位的天才。

「我纔不想被你念哩。還有，要跟我們會合的時候，不要忘記萊諾的炮甲冑。就這樣，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她的右手臂真讓人感興趣，那感覺不像人類的手對吧？」

萊諾以平穩的語氣嘟囔着，似乎在思考什麼一般將視線朝向遠方。

「太樂觀了。這是誰想出來的計劃？」

他真的會制定如此粗糙的戰術嗎？

「負負得正，感覺就能相信了吧？」

這傢伙使用「很困難」這種委婉的說法時，意思大概是──「我覺得絕對不可能，但是直接說的話會惹人家生氣，還會被當成無能的人，所以算了不講了。」

幸好特莉希爾不在場，她與芙雷希正在使用溫泉水的地下衛浴設備洗淨身子。不愧是第二王都，衛浴方面的生活用水設施也很完善。另外，不知道爲什麼，特莉希爾與芙雷希莫名地誌趣相投。是因爲性格相仿嗎？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面對萊諾與鐸達說：

我將自己能想到的最底限條件告訴他。

已知的魔王現象主要有三隻。我是如此報告的。

「啊，賽羅，等一下……」

「我猜，有她大概就有勝算了……也說不定……運氣好的話。」

芭特謝•基維亞很理解如何運用騎兵。先前在圖金•圖卡丘陵的後防線戰事中，她爲了重整險些瓦解的我軍，成功多次衝破敵軍部隊。

「爲什麼？」

因爲埃斯蓋因家族提供了大量資金，以至於即使在軍部中也沒有幾個人敢埋怨他。

鐸達發出了猶如悲鳴般的聲音。

「你還真熟悉耶。你偶爾會帶異形的肉回來，就是在做那些實驗嗎？」

「要打就打東門。你給我想辦法改變計劃。」

（老實說，我們需要的是迅速且一擊決定勝負的戰術。）

也就是說，正是這種時候纔是貝涅提姆該工作的時候。

「很困難耶，相當困難。整體的方針都已經決定好了。」

如此說道的萊諾一個人離題了。萊諾的臉上一如往常地掛着一抹可疑的笑容，大口喝掉鐸達偷來的葡萄酒。酒裏頭還加了果乾，並且煮得熱熱的。

而且，到時候我們會陣亡。戰鬥拖得越久，就越難維持鎮壓。

「爲什麼你能一臉平靜地接受啊！給我稍微抱點疑問好不好！」

「嗯，算是啦。」

貝涅提姆好像還有話想說，但是我沒耐心聽下去。切斷通訊後，我轉過頭。

「啊，好吧，算了……」

地下道方面我們也有充足的壓制力，無論哪邊都能成爲進攻軸心。如果是率領全軍發動總攻擊的話，也會有很高的機率能突破南門。

在定時通訊中，貝涅提姆困擾地說道。

霍特•克里維歐斯所率領的第九聖騎士團，正是在該環境下才能發揮他們的高殲滅力。我想他應該能順利進行吧。

「哈哈！鐸達同志你好好玩哦。竟然能一個接一個想出那麼嶄新的假設，真是耐人尋味。」

「咦咦咦……那個，你會不會太隨便了？」

「賽羅，你想嘛，多虧有你們的努力，現在已經知道內部情報了對吧？魔王現象最少也有三隻不是嗎？」

萊諾以讓人不爽的平靜語氣點頭道：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以爲自己就是那一小撮人之一。

「除了異形的屍體，你是不是有時候也會帶人類的屍體回來？」

集中戰力這點倒是沒問題。

「那是哪招？異形的右手？那個能移植到人類身上嗎？」

「我剛剛聽貝涅提姆說：『準備萬全了，大家加油吧。』」

「爲什麼我要做那種事？」

閉嘴比較聰明，我也有同感。去介入萊諾那個要命噁心的怪癖，也得不到什麼好處。萊諾有些隱情，會讓人覺得他不想跟我們分享任何祕密。

「首先，地下道會由第九聖騎士團，與毒之『女神』負責。畢竟在封閉空間的戰鬥本來就是他們的主場。」

「那個，那種難題，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特別是芭特謝，是她的話一定能處理得當。」

我不禁放聲驚呼。這個消息就是這麼令人訝異。

在喀魯吐伊魯的建制中，總帥之下的職務就是方面軍總督。

第九聖騎士團，霍特•克里維歐斯那張正經過頭的撲克臉。

鐸達一臉絕望的樣子。

不過，那也很合理。

「但是看你那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呢。鐸達同志。」

「就是魔王現象的指揮官──『亞巴頓』。殺了這傢伙，結束這場仗。」

然後可能還有一兩隻其他的魔王現象存在。

那兩個人會想出這種作戰嗎？霍特我是不曉得，但阿迪胡能運用「影」之僕從，因此在西部地區抵抗魔王現象時，立下了豐碩的戰果。我也有與他合力作戰過。阿迪胡的用兵，與其說巧妙或果敢，不說如是細密周全。

「我死都會跟着你的，賽羅同志。能與你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

「噁心死了。」

鐸達發出呻吟般的聲音。我完全有所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