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卡吉特連峯魔王現象軍滲透作戰1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4904 字
──卡吉特連峯殲滅掃蕩作戰,第五天。
從早開始降下的雨勢,到了正午稍微減緩了。我們一行人在彷佛絲線般的細雨之中開始行動。我們利用地下通道,前往東側。接着在山棱線迂迴,通過野獸走出的小徑。
讓這場行軍變得不愉快的理由有兩個。
一個是高溼度,另一個則是鐸達這個人。
「我絕對辦不到。」
鐸達到現在還在爲自己抱不平,道不滿。
與我走在山路的這段期間,一直講。他不斷地說喪氣話、發牢騷、哭訴……總之就是不停地把他想得到的所有消極意見都講出來。
「還是作罷比較好啦。會死哦,一定會哦。我討厭死掉啦。而且會痛……又很難受……」
「不要死不就好了?」
我回覆他一個極爲簡潔的,這應該也是個完美的回答纔對。
「是你的話一定辦得到。相信自己吧。」
我如此說道,並帶着「纔不會讓你溜走」的意志,抓住鐸達的肩膀。這傢伙只要讓他逮到機會就會搞消失,所以有必要多加註意。雖然有在注意,但我還是會擔心,因此還多帶了一個人給他落井下石。這位同行者會時常監視鐸達。
就是特莉希爾。
「不要去想多餘的事,上吊狐。」
這傢伙總是那樣稱呼鐸達。上吊狐。這是我知道的動物,在南方也稱呼它們「垂簾狐」。那是住在森林裏的狐狸,是一種擅長從樹上展開獵捕的生物。
如果問我那像不像鐸達,我覺得是有若干能夠同意的地方。
「如果在戰鬥中當場陣亡,那不是比餓死還要好一點嗎?如果不能在這裏取回物資,幾天之內就會餓到動不了了。這點事你應該懂吧?」
特莉希爾的說詞,總是直截了當且毫不留情。我覺得她的那個性格,以軍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資質。那樣我也比較不用拘謹。
這位特莉希爾、我,還有鐸達,以上三名,就是本次特別作戰的成員。也就是物資補給作戰,亦可稱之爲竊盜作戰。既然敵方的異形羣體之中混雜了傭兵,就一定會有儲備給人類喫的糧食。會有據點,而非巢穴。
然後,將目擊傭兵們的地點彙整起來,便能推算出據點大致上的位置。說起來,能讓一定數量以上的人類生活的地點,在山裏面並不多。
我當時心想──「的確是這樣。」只要待在這座山裏,就會一直回想那些事。
「我也是,很喜歡溫泉。」
「不是啊,那個,什麼東西?這不什麼大功勞吧?又不是這樣就能回去了不是嗎……?」
說到修卡家,我記得應該是中央貴族。是傑亞爾系王家的分支。不過有太多人自稱那個名字了,不曉得到底是哪個「修卡」。
當然在那段期間,我拉着鐸達藏身於樹叢中,特莉希爾則伏倒在地面趴着。持劍的男人彎下腰,試着抱起特莉希爾。
「要偷敵人的物資我還能理解,要是我也會贊成哦。畢竟沒有糧食會很難過啊……但是,滲透敵人的部隊就另當別論了吧!」
「還真讓我羨慕啊。」
「那個,敵人的根據地,你真的知道位置嗎?」
「哪裏另當別論了?悄悄地進去,混進傭兵之中,然後取得情資。」
有一條情報,對我們而言絕對需要。那就是──指揮官是誰。我認爲指揮官一定是魔王現象,但問題在於,對方什麼樣的傢伙?
(可惡。)
「這傢伙……」
那個時候大家都在。甚至讓我覺得很快樂。
那傢伙是用什麼表情說那番話的?
「畢竟團長很喜歡溫泉嘛。呂芬團長好像也跟您一樣。難道在聖騎士團長之間很流行泡溫泉嗎?」
對方接近了。如我預測的,有三名人類。全都是男人。武裝各不相同,但裝備還不賴。其中兩人舉着雷杖。站在前方的一名則揮舞着看似柴刀的劍,一邊砍除樹枝,一邊趕了過來。
「……會是會啦……」
男人沒辦法發言到最後。他的首級被特莉希爾的劍給斬下。那是她以右手的強大腕力所施展的一擊,男人的腦袋因此飛上天。我心想──還好沒有帶泰奧莉塔來。
「……我知道啦。我也不喜歡餓死啊……可是。」
「是啊。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嗄?爲什麼啦!你找死嗎?會被發現的。」
「喂,傷口在哪裏?很深嗎?敵人在──」
「賽羅。」
「怎麼能突然把我丟出去!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吧!」
這一個,聽起來在抱怨的人──是誰來着?
他開火了。在零距離開火。男人的頭部劇烈搖晃,就那樣倒下,動也不動。跟我預計的一樣。我在第一王都有看過,鐸達很擅長這種戰鬥方式。
「你在說哪件事啦?」
過去的第五聖騎士團──狄雷姐妹之中,當姐姐的那位總是擔任部隊的先鋒。
「塞點東西吧。短時間內不會曝光啦……大概。」
「如果你要潛入的話,就要按照我說的來呀!」
我以左手掌拍打地面。兩次、三次。從腳步聲便能得知,對方是人類。大約五十步遠。應該是在遠處聽到我們的說話聲了吧。這代表我的計畫成功了。
具體而言,就是抱起鐸達起跳。而且是以飛翔印薩卡拉發動的跳躍。
「兩套啊。那就交給我跟鐸達負責滲透。特莉希爾,你在一號預定地點待機。」
唯獨這件事我沒有亂講。甚至不用泰奧莉塔念我,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主動選擇赴死了。
這是狄雷姐妹之中,當妹妹的那位。
鐸達的聲音有如小孩子的慘叫。我捂住單邊的耳朵,特莉希爾則把雙耳都給捂起來了。
鐸達猶如昆蟲一般,窸窸窣窣地爬動,遠離男人的身體。然後才猛然向我抗議。
我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說道。胸口被刺穿的傢伙,衣服被血水浸透,但另外兩人的應該還能用吧。我要用這些傢伙的裝備跟衣服滲透進去。我就是爲此把他們引誘出來的。
「我當然會好好看狀況再鬧啊!什麼事不能做,什麼事可以做,我都有仔細想過好不好!但是,那隻限於有關我自己的事情……該怎麼說好啊……」
「你太……太粗魯了啦!你想做什麼好歹先跟我說明一下好不好!」
知道那個以後,能用的手段也會隨之浮現;反之而言,如果不知道,那就無計可施了。
「我其實也很喜歡召喚那種建築物哦。賽羅,你也喜歡吧?你不覺得溫泉旅館之類的設施,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座都不爲過嗎?」
「是個絕佳的地點哦。只要交給賽涅露娃大人,一定能蓋出一棟豪華的旅館。」
我展現最大限度的讓步。也許冷不防地把人家丟出去,真的是做過頭了吧?就算我讓步了,鐸達還是相當爲難的樣子。
我在心裏咒罵道,但似乎沒有脫口說出來。鐸達擔心地仰望我問道:
什麼都好,現在的我們需要的是線索。
「我已經說過了吧?是爲了情報啊。我想知道敵方的狀況。」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我從昨天開始就沒怎麼睡。」
想着這種事的我,在着地的時候,已經大致上都處理好了。特莉希爾的斬擊貫穿第二個人的胸口,第三個人與掉落的鐸達扭成一團倒在地上。
她經常主動進行火力偵察,掃蕩敵軍,確保安全。總是冷靜的她絕對不會逞強,還會充分地做好準備完成各種任務,是一名優秀的將校。
「我要是說明了,你一定會尖叫喊着『我不要』,所以我就沒說了。你一定會鬼叫的吧?」
「那我就直說了!竟然要滲透魔王現象的軍隊,你們腦子沒問題吧!」
「賽羅!我還以爲要死了啦……!」
「糟……糟……!」
「很好,不枉費我們這們喧鬧。順利讓他們自己找上門來了。」
(如果他們能把物資集合在一處就能輕鬆許多了……不過,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吧。)
鐸達走歸走,嘴上還是在嘀嘀咕咕。實在是個很愛發牢騷的傢伙。
「救救我們!有敵人!有一個人掛彩了!在這邊!」
我一邊跟特莉希爾打哈哈,一邊換上這些陣亡士兵的裝束。特徵性的部分與其說是盔甲,不如說是纏在腰上的藍色布條。三個人只有這裏有共通點。那或許是某種記號吧。
「大家都太鬆懈了。我們現在跟被包圍沒有兩樣,需要的是一座堅固的要塞。」
「那麼──差不多要進到敵人的地盤了。再稍微聊一下吧。」
「也好。反正跟我的尺寸不合。」
「糟糕透了!」
(好厲害的輕功,這傢伙是貓嗎?說不定他其實很適合當雷擊兵。)
「敵人?該不會是那些人……是佛魯巴茲軍出沒了嗎?在那邊不要動,我們現在過去!」
「──我找到嘍,團長。」
一道盤問般的聲音。我抱起拳打腳踢的鐸達,也喊了回去。
「不是潛入,是滲透。要滲透的話,首先我們必須讓敵方發現纔行。」
雖然我有猜到會這樣,但鐸達的反應還真大。一如我的預測。
雖然沒辦法像抱着泰奧莉塔的時候一樣,不過鐸達這點重量還能應付。
我曾經以第五聖騎士團長的身分,帶領部隊在這一帶佈陣。在那個過程中,我得知這一帶適合集中物資並建立軍營的場所極爲有限。
鐸達狐疑地問道。
「沒錯。在隱密行動方面這已經超乎常規了,你再吵就幹不下去了。」
「沒錯。但是我曾經在這座卡吉特連峯戰鬥過。」
「嗯──真是太棒了。」
「什麼哪件事!我在說滲透魔王現象的軍隊啦,絕對不會成功的!」
敵方好像有個熟悉人類戰鬥方式的傢伙加入。真棘手。以前我從傑斯那裏聽說過,好像是一個叫做特維茲·修卡的男人吧。
「不是。我纔不打算送死。」
我記得那個時候──這我就想得起來了。最後呼喚我的名字的人,是賽涅露娃。
(現在的重點是物資。那就是一種軍糧庫。我們要找到它,然後搶個夠。)
「聽到沒有,上吊狐。我也不愛聽拐彎抹角的話。」
──我越來越沒辦法相信自己的記憶。我已經不想再死了。
「嗄?不是……剛纔的,有什麼點能讓你那麼氣嗎?」
特莉希爾瞥了那兩人的屍體一眼,點頭同意。
「不管怎麼說,這樣不會太勉強了嗎……?至少我覺得絕對很勉強。」
「要是那樣就好了。要是曝光了也不要指望我哦。我跟你們不一樣,還是死得了的身分。」
「哦。你給我講得簡潔一點哦。」
「拯救世界以後,我們一起去溫泉旅行吧。還是說,你要經營旅館嗎?」
剩下的兩個人沒有蠢到在那邊磨磨蹭蹭。他們有相當的身手。雖然他們想啓動雷杖,但我們已經先發制人了。我打算在這個瞬間結束。
賽涅露娃那時高興地笑着回答了,應該吧。
「唔~啊!」
「咦?怎麼了?賽羅,你怎麼了啦?頭痛嗎?」
「難度截然不同啦!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不得不去幹那種事啊?」
鐸達發出慘叫。我把鐸達朝那兩個男人頭上丟下去。突然有人從頭頂上掉下來,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出正確的反應。對方以雷杖射擊兩次,但完全沒打到。鐸達在空中蜷曲身體,接着漂亮地重整姿勢。
爲此我們偷偷摸摸地在地下通道移動,從最東邊的出入口出來,再沿着山道走一段路,約莫花了兩刻鐘。此時,已經是何時遭遇異形羣體都不奇怪的階段了。
「咦……我已經徹底搞不懂了……意思是儘量讓自己輕鬆自殺嗎?」
「──是誰在那裏?」
如此說道的,是艾弗馬特。艾弗馬特·約索亞斯狙擊長。
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好像在按着腦門。於是我隨便找了個藉口矇混去。
「那是預估吧?都是賽羅你猜的。」
不知何時,鐸達的手中已經握起疑似從男人手中抄走的雷杖。
我與特莉希爾提出了幾乎相同的見解。鐸達則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使勁搔了搔頭說:
「比起那種事,你立下大功嘍。我一個人都沒幹掉,不過你解決了一個,特莉希爾是兩個人吧。你之後可以炫耀說『賽羅只有在旁邊看』了耶。」
「你聲音有夠大的。」
「不過,這兩個人的體型,對上吊狐而言也是有點大。」
「你們兩個人啊……」
鐸達看着我們,一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還講得出那種跟開玩笑一樣的話?會不會太從容了?」
「也沒有說多從容啦。悶悶不樂的也不會有好事發生吧?」
「是這樣嗎……?」
「夠了,你給我快點穿上去。難不成你想要穿那樣在敵人的據點東晃西晃嗎?」
「不管穿什麼樣子,我都不想在敵營東晃西晃……」
鐸達嘆氣道。
「穿上這些以後,我們是要做什麼?」
「偷東西。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先親切地蒐集情報。」
「那不是賽羅你不擅長的事情嗎?」
「哦?變得很敢講了嘛。竟然給我學會怎麼耍嘴皮子了。」
這傢伙的才能總是展現在奇怪的地方。好好訓練一番,說不定能成爲一個不錯的將校?
「親切感的確是我不擅長的領域。也就是說,全都靠你了。拜託嘍。」
「咦?我纔不幹。」
當我拍了鐸達的背後一把,他的表情立刻變得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模樣。
「別擔心,上吊狐。」
特莉希爾予以追擊。
「雖然我說過不會去救你們,但要是死了,我會盡可能幫你回收的。」
這個女人的笑法還真陰森啊。而且,她的臉頰上還沾有敵人的血沫。
「那個,你說的東西,我也講過好幾次了……我對成爲英雄沒有興趣耶……」
特莉希爾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種賣乖的話你還挺會講的嘛。但我可是知道的哦。你沒有聰明、正直到能當個普通的士兵。你反而適合當英雄啊,上吊狐。」
「所以你不用怕。不論你死幾次,我都會讓你站上戰場。直到你成爲英雄爲止。」
那番話究竟只是在說笑,抑或其實有幾分認真?我聽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