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第二王都澤阿連迪奪回作戰 4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萬 字
魔王現象普加姆最初的記憶……
「爲何我會是我?」
──是從這道疑問開始的。
那對普加姆來說,是一道溯及根源的問題,雖然難以解決,但不能置之不理。尚未闡明自己是自己的理由,又何以存活呢?但是,對此抱有疑問的魔王現象,在他所知的範圍內,除了自己似乎沒有別只了。
相對的,他對人類的文化着迷不已。
人類之中有很多個體抱持着與普加姆相同的疑問,所以他纔會讀書。他的出發點是關於哲學的作品,爾後他的興趣轉移到詩篇上。詩詞會以不同於哲理的角度,嘗試對「存在」提出質疑,這強烈刺激了普加姆的內在。
普加姆得以理解,這種行爲會被視爲「背叛」並遭同族排斥。不管再怎麼看都是一種叛變。
「你的精神,太過接近人類了。構成威脅了。」
亞巴頓如此指謫,也首當其衝彈劾普加姆。
普加姆在差點被拘束時逃脫,而遭到魔王現象的同夥追捕。讓普加姆尤其傷腦筋的是名叫納克拉維的追兵,普加姆被他逼到死亡邊緣。他並不怨恨。他能理解那些都是合理的判斷。
爲了藏身,他在一座小洞窟中蜷曲着身體,因爲失血而意識朦朧。
他雖然身受重傷,但更讓普加姆困擾的,依舊是那個「疑問」。
(爲什麼我會抱着這種疑問呢?)
其他的魔王現象與自己有何差別?爲何自己會以這種形式存在於世上?
普加姆認爲,沒有得到問題的答案而存活是不可能的。不知道理由,又怎麼能夠爲某事付諸行動呢?
(我馬上就要死了。)
他確切理解這件事。他流失了太多血液──對普加姆而言,血液與存在和戰鬥力有直接的關聯。要是遇到下次襲擊,一定無法挺過去。
普加姆心想「還真是悽慘的臨終啊」。被自己創造的命題耍得團團轉,被當成叛徒而步向死亡。其他的魔王現象恐怕也不會心懷這種感想吧。
──這時,王出現在他的面前。
魔王們的王。絕對的存在。他對普加姆的疑問表示興趣以及肯定,他評價──其他魔王現象不可能到達的「真正目的」,而普加姆有可能抵達。
「亞巴頓。他說你把一起前去攻略北部的同胞盡數殺死,然後逃走了。」
自肩膀淌下的血,直接變成長槍伸長。再賦予它扭轉運動,增加貫通力,即使是防禦用聖印也無法抵擋。血槍貫穿了甲冑的腹部,穿透到背部。
普加姆從聲音推測對方的狀態。他看不到負傷造成的影響。普加姆心想,如果是拿雙腳與內臟交換,應該會是自己比較有利,因此──結論只有一個。
自願爲全體奉仕之人。其孤獨,普加姆認爲自己可以理解。
「阿凡克,趴下!」
「如果你認識我,還真讓我高興呢。你從誰那裏知道我的?又是怎麼聽說的?」
「這樣啊,你就是……」
他目擊了阿凡克摔倒的模樣。他被打飛,在地面翻滾,被人壓制了──他正在與某人交鋒,並且已經處於劣勢。一名猶如野獸的男人,舉起戰斧放聲吶喊。他的突擊速度飛快,簡直不是人類。
紅黑色炮手的聲音,聽起來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今天被刺了好多次呀。這道傷要是被大家看到了,可能會讓人覺得很奇怪呢。」
他嘀嘀咕咕地呢喃着,將眼前的瓦礫切得更加細碎。這對他來說似乎輕而易舉。有如以柴刀切斷枯枝之一般,將瓦礫變成碎片。
◆
「──那位殺戮嗜好者,帕克•普卡嗎?魔王現象的背叛者。主動與『提爾•納•諾』切斷連結的個體,繼『申諾伯』以後我還是初次見到。」
「哦?你要怎麼做?」
「原來如此。你不是人類。」
「……讓他人感受痛苦,是你的幸福嗎?在人類的文化中,那種行爲不是能形容成『可怕』嗎?那對社會是一種危害。」
聯合王國軍團循着中央大道北上,要擊潰他們很容易。
「你是誰?自我介紹是重要的禮節吧?」
「那你打算怎麼做?將我們魔王現象消滅殆盡,這下就滿足了嗎?」
普加姆操作血液,堵住雙腳的傷勢。左肩也漸漸再生。必須再多爭取一點時間──總之說話吧。所幸,「爭取時間」也很合乎亞巴頓提倡的方針。
普加姆擴大瞳孔,凝視黑夜。他在那。一身紅黑色的炮甲冑。從大型民宅的屋頂上對此處射擊。距離應該相當遠纔對──也就是說,他是一位技術相當優秀的炮手。像普加姆那種只有人類大小的目標,他竟然能夠精準打擊。
因爲威力只使用了近距離攻擊所需的份,所以殺傷力沒有炮擊那般強大。不過,血液之盾無法完全防禦,他的雙腳還是被電焦了。普加姆感覺得到,自己的大腿以下被轟得支離破碎。
「你應該能辦到誰都無法達成的奇蹟。」
「唔唔。」
普加姆應該有提出反問。當時的自己,對王欠缺敬意。
「不。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要殺掉的對象哦。」
必須阻止他,那個人顯然是個威脅。
阿凡克只發出幾句類似詛咒的牢騷而已。正確來說,他的黑色破布有一丁點燒焦。
──自那次以後,普加姆便決定「絕不背叛這位王者」。
不使用再強勁一點的攻擊,似乎沒有意義。需要將血液壓縮「蓄積」起來纔行。
「吾王由我守護。不會讓你碰到他。」
王對此笑了。
現在時間的流逝,纔是我方的同伴。
幾道閃電啪的一聲,從炮甲冑的左手釋放而出。
「那我可無法容許。」
普加姆感到了隔閡。也許是他存在於這個世上以來第一次也說不定。他沒想到竟然會有一個對象,讓自己有如此強烈的厭惡感。
「你們都相信自己是無與倫比的強者。你們對自己信心的動搖,被迫面對死亡時那張痛苦的表情,我真的喜歡到難以用語言表述呢。」
「我叫萊諾。不過就算報上名號,你也不認識吧。」
不具感情的那雙眼,目擊了一道閃光。那並非源自雷杖的狙擊──而是炮擊。普加姆知道他們會來這一手。炮擊即使遭受迎擊也能破壞四周,可藉此將阿凡克捲入爆炸中。
紅黑色炮甲冑的炮手理所當然地改變目標,狙擊了普加姆的着地點。這一擊,同樣也能防禦。他將赤紅的血之奔流化成盾牌,彈開了炮彈並且加速。他要從正面與炮手進行肉搏戰。
(煉血……壓縮完成了。可行。)
「那當然是因爲我會因此變得幸福啊。」
紅黑色的炮手將左手伸出來,上頭的聖印在發光。是近距離戰鬥用的兵裝嗎?
「你認識我?」
此時普加姆注意到,自己原本應該在爭取時間的。
「搞什麼……好礙事……人類做的東西……爲什麼都這麼……」
也因此,他立刻察覺了。
「你爲什麼要殺掉同胞?你的行爲有什麼意義?」
普加姆感覺,這個問題觸及了這個男人的核心。
下一波攻擊要來了。這次他活動了炮甲冑的右手臂,是極近距離的炮擊──普加姆立刻施展「奔血」跳離此地,並且扭轉身體。炮擊果不其然地擦過自己的左肩。光是衝擊力就足以炸飛肉身。
普加姆知道,他們擋不住他。
「那就是──」
他得治療雙腳,而更重要的是,阿凡克在地面上。只要沒有炮擊的妨礙,他就能立刻橫掃人類的軍隊,然後前來助陣。但是,他爲什麼還沒來──
「那……那些事……」
「操作血液。莫非,你是普加姆嗎?」
「阿凡克,快點把下面的解決掉。」
炸裂聲與衝擊使粉塵揚起。血之盾牌被炸散了,但趴在地面的阿凡克毫髮無傷。
「人類文化裏,有這種『普通』嗎?真是可悲的存在。」
普加姆一邊問道,一邊將血液化爲刀刃揮擊出去。這招是煉血──但被炮手以左手臂撥擋般彈開了。一面藍色的輕薄護盾,猶如在保護那隻手臂般展開。普加姆心想「這就是防禦用的聖印啊」。
(阿凡克的「爪子」真是厲害啊。)
記憶閃過腦中。普加姆認識這個名字。
那個宛如一坨黑色破布的個體──阿凡克,當他前進時,爲阻止他的重裝步兵們便立刻列陣。他們開始以雷杖迎擊,但那隻能讓阿凡克的腳步遲鈍而已,甚至不能讓他止步。
普加姆從屋頂上觀察那片光景的一切。
「……那是……什麼?」
「你誤會了。沒有必要那麼做。」
「對啊。」
阿凡克低聲嘟囔着的同時,他的黑布揚起,閃電在觸碰到他之前隨即爆散消失。
普加姆從他的聲音,可以想像出甲冑之中的他,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想必他滿臉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吧。
「我以前被取名爲『帕克•普卡』這個名字。現在受某位人類英雄託付,他讓我使用『萊諾』這個名字。」
「我知道,人類社會的事。國王,會掠奪人民。」
(看來近距離戰鬥不是這位炮手的弱點啊。)
鏘的一聲,尖銳的聲音在夜空迴盪,打前鋒的重裝步兵同時被斬殺。不僅如此,甚至連位在斬擊軌道上的建築物也因此倒塌──這次攻擊雖然使瓦礫散落至大道上,對阿凡克本人卻沒有造成任何阻礙。
王如此說着,同時也消滅了爲追殺普加姆而被派出的全數追兵。
紅黑色的炮手,發出很是佩服的讚歎聲。
「能不能……停下來啊……沒,沒,沒意義呀……好討厭哦……」
但是普加姆的迴避直接化爲攻擊。
方法很有限。而普加姆也在警戒那個方法。
「措辭真沒禮貌……我無法理解你。」
阿凡克似乎討厭粉塵籠罩,而蜷起了身體。
「──奔血。」
接着大塊的黑布隨風飄揚。
不知原因爲何,萊諾似乎很歡迎普加姆的言論。
「啊啊,你學了很多呢!好像可以跟你聊得很開心了,你跟亞巴頓不一樣!」
(防禦是防禦了,但──那名炮手呢?)
普加姆當機立斷做出警告,並揮動手臂。血液流過腳邊,從屋頂溢至地面,成爲一股奔流,並形成一道障壁。
這一手確實最爲簡單明瞭。
「哈哈。」
「沒有傷到內臟嗎?」
普加姆將視線移向地面,接着,他目睹到了那個畫面。
「是他啊。我不擅長跟他相處呢。太過於合理了,那樣跟昆蟲沒什麼兩樣。你不覺得嗎?」
普加姆無法理解。他只覺得眼前的男人跟一隻怪物一樣。
「但是,聽說我的行動……對人類來說非常地『空司見慣』,動機也『無聊透頂』。這很讓人訝異耶。像我這種的,就只是個極其普通的殺戮嗜好者而已呢。」
「……那個代價是?忠誠嗎?」
「驕傲吧。」
即使如此,炮手還是笑了。他強硬地拔掉刺入身體的血槍。
「就是你們的王。也可以說『我們的王』就是了。要是能殺了他,我相信自己應該就能品味到至上的幸福了。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我們真正的王,究竟會露出怎麼樣的痛苦表情,又會怎麼樣求饒呢──」
普加姆在屋頂上跑了起來。他操作自己蓄積在腳邊的血液,有如將自己發射出去一般彈飛。
這就是名爲「奔血」的權能之用法。
「咕……咕……怎麼這樣啦……太,太,太過分了吧……」
(無論是金屬的盔甲,還是大質量的建築,他都能斬斷。真可憐。想要阻止他的話──)
阿凡克所使用的切割武器,是延伸至又薄又長的,他自己的手臂。他將手臂前端變得極爲銳利又堅硬,並利用離心力有如鞭子般揮舞。阿凡克是擁有這種權能的魔王現象。
「王的使命是實現衆人的願望,並且給予衆人他們所需的東西。我纔要向你們起誓忠誠與獻身。說吧,讓我聽聽你的願望──你想要什麼?」
「哦?」
「賽羅同志說他是最強的步兵。我自己也完全同意。其實我的職責,只是把你引開而已。」
萊諾平靜地告知。
「就算是阿凡克,可是在這個距離的一對一,我覺得他沒有勝算哦。」
猶如野獸的男人,彷彿要證明萊諾的話一般吼叫起來。
「咕──」
戰斧的刀光閃爍,阿凡克試圖迎擊,而拉薄了身體。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
阿凡克伸長的「爪子」輕易地被彈開了。普加姆知道理由,是因爲離心力不足。他無法拉長手臂揮動「爪子」──因爲對方太接近,而且速度太快了,這導致阿凡克無法順利施展攻擊。
「你,你,你,你……」
阿凡克好不容易纔設法架開那個男人的斬擊。
雙方的攻守交替。猶如野獸的男人所揮下的斧頭擊碎了地面,磚瓦隨即噴飛而出。阿凡克以他破布般的黑衣所延長的「爪子」抵擋了磚瓦,他無法轉守爲攻。
「搞什麼……好奇怪,啊。你,你,你,真的,是,人類嗎?」
阿凡克被壓制住了。在承受戰斧的瞬間,他立刻被踢飛,與建築物激烈衝撞。
野獸男追了上去。他發出奇怪的吶喊,以戰斧削切地面,接着向上挑起施放斬擊。
「咿,咿,咿,咿咿咿咿──」
阿凡克竭盡所能伸長「爪子」,柔軟地擰轉身體勉強迎擊,碰撞出一陣聲響。
「討厭!搞什麼搞什麼!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麼!」
野獸男的戰斧停不下來。阿凡克的「爪子」被彈開,反而受到裂傷。
「你,你,你……要是人類!就去死啦……!人類很脆弱吧!明明很脆弱啊!」
又一隻拉得又長又細的「爪子」,從野獸男的背後瞄準了他。那原本完全是來自死角的一擊纔對。但即使是這一擊,也被他迴旋反握的斧頭擋了下來。野獸男的動作就像一隻會自動將進入射程的東西悉數擊落的人偶。
諾魯卡由交給他的對策「兵器」只剩下兩個,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與這段發言相反,可以看見諾魯卡由有點高興的樣子。貝涅提姆完全不敢置信。
「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公主殿下跟傑斯說要動手了!」
原來目標是阿凡克。他沒有迴避的餘地了,光與熱與炮彈,破壞了他一半的身體。剩下的一半已不容許再遭轟炸,然而達也的左手,卻抓到了阿凡克幾乎要被炸燬撕裂的那半身體。
「那個,這是什麼啊……?」
六發追蹤彈全都被引誘過去,並且被捲入連鎖爆炸裏。
(夜空放晴了──能清楚看見白色的月亮。那不是自然現象。那麼……是那個嗎?)
「吾爲米奧•兀拉德之繼承者,以真王之名,命汝行使力量。」
「好受歡迎哦。」
「陛下,這真的沒問題嗎?塔一直髮出吱吱嘎嘎的聲音耶!」
妮莉展開翅膀在皎潔的月光下飛舞。
普加姆壓低身體。他必須支援阿凡克。雖然會消耗大量的血液,但眼下只能一擊解決那名炮兵了。他應該用上即使穿着盔甲,也能給予致命傷的威力。
「旋血……」
貝涅提姆的雙眼,注視着一個男人的背影──那位使雷電產生的男人,諾魯卡由。他進入凱翠塔後立刻奔上了望臺,並朝頂點的一座類似巨大「門扉」機關走近。諾魯卡由似乎早已知道使用方法,他將聖鑰凱魯•沃庫插入相當於「門扉」的鎖頭部分,於是塔開始轟隆作響、發熱、綻放白光。
「我過去。全體,聽命。誰都不準靠近傑斯。」
「真是好聽的悲鳴啊……你怎麼想,普加姆?不敢相信對吧?」
「妳才受歡迎啦,公主殿下。」
能看見那三隻角發出微弱的電弧,想必牠大概在準備發射。
「原理跟一般的雷杖相同,能召喚並施放破壞用的力與熱。你沒看到市內的塔的配置嗎?連結那些塔的導線,能直接充當輔助聖印的機能。儘管有幾座被破壞了,不過除了功率之外沒有別的問題……恐怕這座都市被佔領的時候,他們沒有操作它的餘力,或者優先讓王族避難吧……」
即是如此,還是甩不掉緊追而來的炮彈。修格爾發射的光球朝他們進逼。光球一旦與目標接觸,就會立刻引發大範圍的爆炸。要讓它破裂的時候,還必須儘可能與其他共同作戰的飛龍拉開距離。
「我還不會殺你。普加姆!你真的太棒了!今後要變好玩了呢!」
「瞭解。各員,吸引自己眼前的敵人然後遠離他們。」
但是,緊張緩解了。傑斯將擬磷印在頭上甩了幾圈,使盡全力甩放出去。擬磷印在空中噴發火花,綻放耀眼的光芒。
(我需要再學習。)
傑斯認爲自己是在回答妮莉,不過這時聖印通訊的另一端也有反應。
對此,妮莉有如在捉弄他一般鳴起喉聲。
「能……能做到這種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抬頭仰望夜空的普加姆,驚覺了那幾道閃電的成因。
(但是──)
「拜託你要成功啊。雜兵就交給──不對,抱歉,有點太多了。誰來掩護我!」
「當然。賽羅也好,那個男人也罷,他們都想把一切責任攬在自己肩上啊……像朕如此偉大的國王,偶爾也該照顧他們一下。」
「全員,離開!我要再搞一次剛纔那招。給我聽好,不要讓飛龍小姐們被波及!不然殺了你們!」
「不奇怪。這不是平常的用法。將這座塔作爲軍事用途的方法,只有像朕一樣的王族才知道。這是危急時刻才能用的防衛手段,能把這座塔當成巨大的雷杖使用。」
猶如野獸的男人──達也的戰斧,將黑色的破布撕碎。那是近乎兩斷的重傷。
「我絕對會靠近給你看,一定會,放心吧。」
(威力沒有那麼強大。我撐得過去。但是……)
(這是……什麼……)
現在那座塔頂端的尖端,正在釋放雷電。
這是一座人稱爲「凱翠塔」的設備,據說是熱能產生裝置。這類裝置承擔了加溫整座第二王都的職責,在所有同類型設備之中,凱翠塔是最巨大最古老的一座。
諾魯卡由以嚴肅的眼神望向夜空。蒼藍飛龍的翅膀穿過轟炸一飛而過。飛龍面對的是魔王現象修格爾。
修格爾的炮彈性質,基本來說與傑斯等人所使用的飛槍差異不大,都是追趕熱源。這點已經推測成功了。但是,以這隻魔王現象的情況來說,爆炸半徑太過廣大才是問題。啓動擬磷印並投下以後,必須筆直地高速脫離纔行。
◆
以此便能欺騙到追蹤彈。
「殺掉我們的王的時候,你會露出什麼表情給我看呢?請務必讓我觀賞哦。」
「申請起紋……」
傑斯被迫面臨決策。
「那個權能要是再早一點用,我就危險了。你討厭消耗嗎?」
(然後,轉爲進攻。)
「知道了──下一波我會做個了結。」
「我覺得你的敗因,就是學得不夠呢。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一支部隊──爭取時間結束嘍。」
(必須立刻想辦法處理。)
普加姆抬頭看向名爲萊諾的男人。他看見那一身紅黑色的甲冑中,是一隻無比邪惡的生物。該撤退了。普加姆爲了逃亡,有如爬行般跑了起來。
「傑斯,你下一波要了結牠了嗎?」
「沒問題,交給我吧。」
爾後就演變成這股騷動。
阿凡克不可能。
要是花太多時間,牠就會射出下一發追蹤彈吧。魔王現象修格爾持續保持距離,精準地瞄準他們。彷彿再說「不會讓你們跑掉」一般。
萊諾的聲音,果然自始至終都很平穩。
他正與眼前那隻猶如野獸的男人交戰中,並不處於能夠戒備閃電現象的狀態。也因此,從天而降的閃雷,電灼了那團黑色破布──阿凡克的身軀。
(去死吧。)
(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嗎?)
流暢的速度,彷彿連風都要被她拋諸腦後。
◆
他察覺空中有一道閃爍。
於是,萊諾笑了。
「他就是達也同志。是我打從心底尊敬的一個人,對你們來說則是個虐殺者。」
喀的一聲,炮甲冑的左手部發出閃光。他再次射擊──這是中距離擊出的閃電。普加姆迴避的同時,將血之奔流噴發而出,並大大跳向後方。
「缺點是會消費龐大的蓄光,這代表不能胡亂發射。從剛纔的射擊,朕大致上抓到要點了。」
傑斯決定了方針,因此,他將手放在脖子的聖印上喊道:
阿凡克的叫聲響徹四周。他一邊後退一邊揮舞「爪子」,打算遠離對方──
傑斯舉起下一顆擬磷印。
纔剛發覺,那道光已經降了下來。那是一道純白、炫目、耀眼的雷光。
「您……您還有事要做嗎?」
「唧──!」
擬磷印的構造極其簡單,只是將永年溫石加工一下,然後綁上補強效果的石頭就完成了。它被設計成能夠發出比普通的永年溫石還要強的熱能──比人類或飛龍的體溫還要高出一點點。只要啓動它,它就會發出高溫並且在空中炸裂。
在城市的中心,有一座格外高聳的白色巨塔,塔的尖端一陣閃爍,閃電奔騰而來。莫非那座塔本身,就是一把雷杖嗎?普加姆沒有閒暇推測其原理。
(這是我的敗北。澈底輸了。)
普加姆也無法理解。閃電落在他與萊諾之間,擊碎了屋頂。普加姆只能採取單純的防禦動作,他蜷縮身體在屋頂上滾動。兩次、三次,他連續閃躲或是以血盾抵擋降下來的閃電。
被如此問到,使傑斯頓時感到背脊一陣冰冷的麻痹感。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意思是現在降下的閃電,是某個人搞的鬼嗎?
他隨着一聲吼叫,將阿凡克摔到地面。接着粗野、固執地揮下戰斧將阿凡克打個粉碎。滾落地面的普加姆心想,那個男人的模樣,彷彿孩童在玩鬧一樣。
「你在後悔了嗎,普加姆?爲自己的愚蠢而後悔。」
「不愧是諾魯卡由同志,原來是爲了這個而命令我們爭取時間的啊。」
諾魯卡由稍微注入了一點力氣在握住這把神聖鑰匙的手上,再一次將凱魯•沃庫,插入宛如巨大門扉的裝置中。
燦爛的光芒,自聖鑰乍現。
妮莉加快速度,逃離爆破半徑。她大幅度地掉頭──側面就是修格爾,妮莉娜縮短了距離。
那個兵器恰如以細繩綁在一起的石子,諾魯卡由將其稱作──「擬磷印」。傑斯將握在手中。依據達也的說法,那也叫做「弗雷亞」的樣子。
妮莉鼓勵道。
下一波就要了結。何等沉重的壓力。
萊諾的嗓音中,能感受到他確實帶有類似敬意的態度。
「啊啊啊啊啊!啊!討厭死了!」
「吾要求履行契約。有形之光輝,雕塑而成之祕跡……」
「傑斯誇下海口了!」
萊諾在笑。
宛如一則笑話,又或是一出惡夢──萊諾,那個男人,絕不能讓他接近陛下。
這次換炮甲冑的右手臂發出了光芒,普加姆連忙趴下,只見一道光自頭頂飛過。
他發出沙啞的呻吟。又一道閃電,接連貫穿了阿凡克。他搖搖晃晃的,無法迴避也無法防禦。這個瞬間最爲致命。
「嘎……」
想要爭取時間的,不是隻有我們。
貝涅提姆注視着閃光。
修格爾頭部的角發開始發光,又一次爲了迎擊傑斯與妮莉而射出追蹤彈。同時幾隻奧伯龍與雙足飛龍做出行動試圖阻止兩人接近。牠們數量過多,連友軍也抵擋不了。
這點程度傑斯也設想過了,他的準備早已完成。
傑斯將自己的飛槍與擬磷印結合,並將其投出。飛槍發散出作爲誘餌的光與熱,劃過空中,吸引着追蹤彈直逼敵人。然而傑斯瞄準的是修格爾,卻被一隻闖入彈道的奧伯龍阻擋了。
閃光燃燒了天空。
將礙事的異形一口氣吞噬殆盡。妮莉迂迴飛行,千鈞一髮閃過了衝擊的餘波。妮莉拍打着翅膀,這時他們在炫目光芒的對面,看見敵方也做出類似的機動。
雙方都做出如漩渦般的機動,急速接近。
「妮莉,我們上。」
「嗯,樂意之至。」
速度與機動力是妮莉佔上風──傑斯如此認爲,也如此相信。
魔王現象修格爾張開了牠昆蟲的大顎,發出了寥無生意的咯吱聲。傑斯稍微能夠理解那段聲音的意思。
「災禍,要,來了。災禍──災禍。」
災禍。恐怕是指妮莉吧。
頭部的犄角開始閃爍,迸出火花。三隻角的其中一根發出強烈的光線。或許是在將發射三發的威力,藉此集束成一發吧?牠能做到這種事嗎?傑斯心想,自己有可能失手了。
(我終究,還是──)
傑斯一直在想,自己總有一天會失誤。他對此感到恐懼。
蒐集證言以及戰況證據,反覆推敲,建立對策。傑斯在心中的某處,感覺這就像賭博一樣,不管再怎麼努力提高機率,也不可能永遠成功不敗。
那就是現在了嗎?這個距離與速度,即使是妮莉也無法全身而退。
「妮莉……」
抱歉──傑斯沒有說完這句話。
要是道歉就真的是他的失態了,他好不容易纔避免那種狀況發生。這時一個白色的光點從遙遠的下方,在地面上閃爍。
(我可是戰勝了啊,賽羅。接下來換你了,你也給我打贏。絕對要──)
傑斯閃過這段思考,也僅在一瞬間。
牠活動宛如小刀的爪子,甚至牽制了妮莉的尖牙與利爪。
不管是哪個,現在都沒空思考了。人類或是萊諾之類的懲罰勇者,管他們去死。說是這樣說,但是──
傑斯不顧劇痛,將鉈劍用力壓進去。修格爾最後的一根角散發火花並且斷裂。那個剎那,傑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之中,似乎有某個部位跟着破裂。
「──妳要讓我回想起來。」
「妮莉,抱歉,拜託了。」
在傑斯說完以前,他注意到修格爾的頭部還留有一根角,而那根角一面閃爍一面四散火花。
聽不懂他講了些什麼,傑斯只是簡短地罵道。他發現自己的臉在笑。同伴們都是這種人,但若不是他們,想必自己現在一定因爲太過認真,而被緊張給壓垮了吧。
「不管幾次,我都會告訴你的。謝謝你保護我──抱歉。」
「──我知道了,傑斯。」
傑斯跟妮莉討論了很多次,這是能夠挽回的失敗。
(是狙擊嗎?不是渣布那個程度的,而是更具威力的──)
火焰自妮莉的嘴中噴發而出。其火力能在俄頃之間,將修格爾的身體炸得支離破碎、灰飛煙滅。妮莉她憤怒的咆哮響徹四方,而傑斯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中聽見了她的聲音。
妮莉轉瞬間縮短距離,捕捉到牠。妮莉伸出她柔美的手臂,將對方從側面拘束起來。感覺得到修格爾拚命掙扎。沒想到牠失去了一半的頭還能動。
妮莉終止了修格爾更近一步的掙扎,她將修格爾的頭部──犄角的根部澈底咬碎。
因爲已經有裂痕,所以要折斷它並不是難事。
(但是妮莉還是會露出那種眼神,她不用說出口我也知道。)
此刻,只有這個瞬間了,而且妮莉也不可能放過。
(砍得斷。)
「之後我們來聊天吧。到時候,要是我忘了什麼事的話……」
久違的死亡──但是,賭博又獲勝了。傑斯與妮莉,爲了守護這個世界,只能不斷取勝。這次究竟是第幾次勝利了?還要再贏幾次纔行?
傑斯相信自己。劍與長槍等西方戰技,他是從人類老師學來的。名叫阿拉斯比斯•奧爾多,一位奇特的男人。當時的傑斯只會像野獸一樣打架,這讓他的老師覺得很有趣,所以澈底鍛鍊了傑斯。
傑斯聽見貝涅提姆戰戰兢兢的聲音,混雜着強烈的雜音傳了過來。
可以看見皎潔的白色月亮。
發生這種事的時候該怎麼做,已經決定好了。
「──應該命中了吧?」
傑斯憑着起跳的慣性,將鉈劍砍了下去──朝向修格爾剩下那隻角的根部。
加上體重,刀刃深深切了進去。幾乎與此同時,修格爾的腳動了。牠的關節可動範圍實在異常。傑斯攀附在頭部,而牠卻將腳的尖端刺向傑斯的腰。側腹被牠給割裂了。
(那個老爺爺辦得到,現在的就──不可能辦不到!)
傑斯能在短時間理解的,只有這點資訊。
(閃電──是雷杖?)
傑斯解開身上的拘束具,他手上握的並非飛槍,而是厚重的鉈劍。對龍騎士來說,這是一般不會拿來用的緊急武裝。於是,傑斯朝修格爾的頭部一躍而上。
妮莉以柔和的嗓音說道。這是他們談論過好幾次的事情,能辦到的只有自己。能像這樣守護好妮莉的,世界上只有自己了。
(這個混帳。)
都這樣了還打算攻擊嗎。攻擊的目標──是地面,大廣場。傑斯隱約記得賽羅說過,該處有需要救助的市民。還是塔?牠現在打算破壞發射雷電的塔嗎?
「待會兒再來抱怨。這下子,制空權就──」
「吵死了。」
「是陛下動手的,不是我哦!對不起我們擅自出手了,還請務必將怒氣轉向陛下而不是我……」
閃光升騰。修格爾連嘗試迴避的空閒都沒有。撕裂夜空的白光擊中了魔王的身體,摧毀並轟飛了牠的甲殼。牠的頭部被削去了大約一半,綻放白光的角也噴散着火花應聲斷裂。
(太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