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審判紀錄 芭特謝•基維亞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4541 字
被關進監獄後已經過了幾天。
不清楚正確的天數。時間的感覺馬上就變得模糊──這裏是不見天日的地下牢房。
也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們怎麼樣了。根本沒有知道的方法。爲了至少不讓氣力衰退而試着要思考包含外面究竟怎麼樣了的各種情形。
只不過,想像並不正面。
沒有人來救自己,就表示被老家拋棄了吧。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那是自己像是出走般離開的家。除了伯父之外,就沒有人瞭解自己了。而那個伯父已經被自己殺掉。
聖騎士團的部下們一定也沒有任何辦法。想不到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具希望的要素,再來就是懲罰勇者們浮現在腦海裏又立刻消失。
(在這種時候,想起那些傢伙又有什麼用。)
內心雖然這麼想,但另一方面又思考着懲罰勇者裏面那個像是帶頭者的男人──賽羅現在在做什麼呢?「弒殺女神」的男人。人類史上少見的重罪犯人。
(那個男人會怎麼看待我犯的罪呢?)
殺害了身爲大司祭,同時也是自己伯父的人物。
是對我的行動感到驚訝。還是覺得我瘋了呢?其實這樣都還好。但如果他輕蔑我這樣的行爲……
(那是我最討厭的情況。)
芭特謝心裏這麼想。
既然引起了這種事件,他反而可能認爲自己是背叛人類的「共生派」成員之一。雖然無法表達清楚,但只有這件事是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
希望至少能跟他談一次話。如果受到誤解的話,希望能說出實情。
對衆部下──朋友──懲罰勇者們,還有賽羅•佛魯巴茲。
(會想這種事情……)
芭特謝這麼對自己說道。
(是因爲被逼入絕境了吧。)
只能這麼認爲了。
過去的勇者是相當榮譽的地位嗎?
「第一『女神』就用勇者們的記憶,還有正確地把記憶回想……不對。該怎麼說呢,就是『回想起來的力量』將其補足……原始到驚人對吧?不過,也只能這樣。」
「算是啦。我也希望能夠這樣哦。因爲精神正常的人,可能有相當的比率被吸收到共生派那邊去了。」
不可能有人能知道那個現場的狀況以及自己的心理反應。
「稍微花了一點時間,抱歉。芭特謝•基維亞,前第十三聖騎士團團長。」
笑臉男合起冊子,然後把它交給身後的女性。
芭特謝發出呻吟。
(……不對,那不可能。一個都想不出來。)
「噢,會在意嗎?基本上是禁止做出關於這個部分的發言,不過它就是這樣的祝福。」
「首先是能力,再來是精神性。就能力來說,妳是相當優秀的指揮官與軍人。現在有點想要指揮軍隊的能力。但反過來說,也不過只有這樣而已──」
查察官反覆這麼表示。
男人這時候像是要說出什麼祕密一樣壓低聲音。
「……爲什麼?」
「沒錯。妳似乎跟勇者交情很不錯……我們主要是從兩個面向來考慮成爲勇者的資質……」
男方帶着淡淡的笑容這麼說道。一開始還以爲他是在諷刺自己。新的查察官可能是從別的方向在責備自己。
男人身旁有點像睡着一樣已經把眼睛閉上的「女神」稍微抬起頭來。或許是因爲提到自己的緣故。真是一名反應遲鈍的「女神」。跟泰奧莉塔完全不一樣。
「我是很想,但沒辦法逃獄。還是必須讓妳先死一次。」
就算只是暫時的敷衍,還是會等待學生親口說出謝罪與反省等「事實」。自己能撐到什麼時候呢?無法得到充分的睡眠,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勇者能夠成爲王牌的緣故嗎?」
芭特謝對「勇者」這個字眼有了些許反應。或許應該說不得不有反應。男人的笑容變得深邃了一些。芭特謝覺得這個男人的笑容真是討人厭。
──那兩個人就是在這種日子的某一天晚上來到牢裏。代替不知道來過幾次,甚至是幾十次的查察官,他們就站在芭特謝的牢房前面。
他以溫柔到近乎殘酷的口氣說出這些話。
芭特謝瞪着那個男人並且提高警覺。
笑臉男一邊撫摸「女神」嫣菲耶的頭一邊窺看着芭特謝的臉龐。
「殺害馬連•基維亞的動機是什麼?」
男人像是絲毫不在意芭特謝的視線。
芭特謝試着在沙啞的聲音裏灌注力道。
「第二條路,成爲懲罰勇者,繼續跟魔王現象戰鬥。」
他們想要捏造出另一個事實。正在等待芭特謝親口說出他們想要聽的事實。就這樣耗損她的精神,重複好幾次這樣的問答之後,對方的答案很可能就在腦袋裏變成事實。
芭特謝成功把發生的事情正確地說出來了。但是每次查察官都做出「錯誤」的斷定,總是要求她訂正每次都一樣的內容。
「殺了妳加以分解,然後從這裏運出去……這是唯一的辦法。」
「因爲能夠成爲勇者的最多隻剩下一個名額。猶豫了好一陣子……我覺得是很困難的判斷。老實說,我是持反對的態度。」
詢問的內容是……
「那麼,差不多該對妳提出選項了。妳有兩條路可走。」
被這麼稱呼的女性默默抓起笑臉男的手放到自己頭上。半強迫地讓他撫摸自己。
相信「女神」。誕生於神官之家,逃家後結果成爲聖騎士的自己,最後需要的是這種事情嗎?
(是要相信而死,還是不信而死?)
「那就是勇者嗎?」
還有一名身穿白色神官服,看起來很困的高挑女性。
笑臉男的臉龐開始蒙上一層陰影。
芭特謝從男人的聲音裏聽出諷刺的感情。
這時芭特謝終於發出聲音。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聲了。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簡直不像發自自己的喉嚨。
「說要成爲勇者的話,你就會從這裏把我救出去嗎?」
「究竟是什麼?能夠成爲勇者的人數有限又是什麼意思?還有每次死亡都會復活……這我也不是很懂。我聽說蘇生的時候可能會喪失記憶。」
「當然這位嫣菲耶也能準備紀錄文件來提供補助,但是最重要的召喚時,還是隻能倚靠第一『女神』的記憶力與想像力。」
一開始還把希望寄託在審判上。但是查察官來監牢幾次後,芭特謝就知道那是沒有意義的事了。到訪的查察官似乎都是同一個人。
「有人注意到妳這種異常的心理反應。究竟有多少人能夠做到這種事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會成爲給妳的選項。」
對方說了很沒禮貌的發言。
「即使死了也會復活,人格跟記憶也會隨着每次復生而逐漸損耗。行動沒有自由,也沒有名譽。爲了不知道姓名與長相的某個人而奉獻一切……」
神官服的女性接過冊子後就默默地當場坐了下來。以看起來很困,已經閉上一半的眼睛看着笑臉男。
「爲什你會知道這件事?」
雖然開朗,但臉上笑容帶着殘虐氣息的男人。
笑臉男點了點頭。
「第一條路,就這樣以共生派聖騎士的身分接受死刑……這時候妳只要立刻承認那個查察官所說的『事實』就可以了。如此一來,雖然不是很清楚死後的世界,不過至少痛苦的日子就結束了。」
對方究竟想花多少時間呢?芭特謝對於自己被當成「共生派」的一員,在受到輕蔑的情況下而死這件事感到恐懼。
就只有這樣而已。
「能夠爲了不認識的陌生人──毫不容情地制裁家人、好友或者尊敬的恩人。必須要是這種人纔行。」
(簡直就跟學校的老師一樣。)
感覺好像聽見了什麼重大的祕密。而且是直逼核心的祕密。關於「女神」的情報,即使在軍部也屬於最機密的內容。
芭特謝•基維亞想像着──即使想起那些傢伙的臉,能夠跟英雄這個名詞扯得上關係的人物……
「那就是……」
男人露出某種憐憫的表情。
「我的『女神』會召喚書本。或者也可以說是召喚情報。」
曾經回想起幼年學校發生過的事情。
果然讓人很不愉快。那種發笑的方式很是礙眼。
「妳的調查很快就結束了,但是在檢討的階段需要一些討論。」
「妳害怕試圖統合神殿勢力的馬連•基維亞大司祭的聲望與能力。」
「沒錯。第十二號的聖騎士。因此原本跟妳是同僚。名字……假名的話是可以告訴妳,不過聽了也沒有意義吧。」
「我的話大概會拒絕,而且絕對不建議妳這麼做。我個人實在不認爲妳適合選擇這條路。」
簡直就像看着傷重不治的負傷者一樣。感覺他的臉上果然還是帶着某種嘲諷的表情。還是說,他原本的長相就是這樣?
男人再次撫摸身旁「女神」的頭部。
「嫣菲耶能夠用『書本』的形式召喚妳的全部情報。然後人格與記憶的重現就只能相信第一『女神』了。」
他再次依序彎曲手指,同時朗聲表示:
那是一個雖然看來還很年輕,但從眼睛深處發出光芒的查察官。
因爲這是事實──亦即自己幹下的事情。可以說是無庸置疑的實情。
笑臉男依序彎曲手指。
「妳應該聽過傳聞吧。第一『女神』擁有召喚英雄的能力。很久以前的大戰初期,就從異世界召喚了英雄……不過效率實在不佳。」
「背叛了人類,殺害了伯父與部下。」
「記憶力的未用空間──噢,不對,記憶的剩餘容量呢,最多就只剩下一人份。第一『女神』在平常的生活就幾乎把它們全部用來不斷重複回想起關於勇者們的情報了……妳覺得是爲什麼呢?」
芭特謝保持着沉默,同時努力讓表情從自己的臉上消失。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就是不想對這個令人不愉快的聖騎士顯露感情。
「問題真多耶。其實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這個部分按照規定我還是不能透露太多。就在許可的範圍內回答妳吧。」
「……竟然是『女神』。你這傢伙是聖騎士?」
對於爲什麼不組成全是英雄的軍隊感到不可思議。
都透露到這種程度,就連芭特謝也能夠理解了。
男人平靜地這麼說道。芭特謝本身也早有漠然的預感大概會是這樣了。
「妳大概……跟我們一樣有接近平常人的感性。我知道妳會在意。在那個狀況下也無法下決定吧。」
嫣菲耶。
芭特謝把閃過腦海裏的影像捏碎,不再想下去。
「只不過,藉由『女神』的復活召喚也並非完美。人類好像有應該稱爲靈魂的『某種東西』,每次復活那個都會有所損耗。會逐漸變得難以再現……所以……」
對於這樣的恐懼感到麻痹的自己也讓她感到害怕。
或許正受到嘲笑。總之男人發笑的模樣與說話方式都很讓人不愉快。
「那是因爲……」
「精神方面讓我有點驚訝。竟然對有恩於自己的對象動手。這很明顯是超乎個人得失範圍的行動。爲了陌生人──或者信念這種自己的妄想而加以實行。」
「於是過去的人們改變方針。把確定能夠溝通意思的這個世界的人類當成英雄召喚出來……然後那位『女神』的能力,就連死者也適用。」
就是這樣的雙人組合。
「……那麼,勇者刑……」
「能夠透露的祕密就到此爲止。枷鎖聖印跟『修理』的事情之後再說……再問一次,妳有什麼打算,芭特謝•基維亞?」
關於第一「女神」,芭特謝也只聽說過關於她的力量。能夠召喚「英雄」的能力──如果那是真的,確實應該毫無限制地進行召喚纔對。
「嗯……我知道哦,謝謝妳,嫣菲耶。總是幫我這麼多忙。」
「沒錯,那就是勇者。從死亡復甦然後戰鬥的英雄。一開始時是這樣……現在之所以變成懲罰勇者這種形式,嗯……總之是因爲許多原因啦。」
「能夠正確地說出這個事實,我就放妳出去。」
笑臉男──翻閱手邊的冊子並且點了點頭。
「有時候語言不通,更何況也不保證能維持理解我們這個世界的精神型態。最糟糕的情況,甚至可能會跟人類敵對。」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頭。
芭特謝無法做出任何反駁。
說起來,原本就只剩下這兩個選項。笑臉男結束話題,像要表示已經無話可說般對芭特謝攤開雙手。
「那麼,妳的選擇是?我果然還是──」
「我願意。」
心裏想着至少要讓這個令人不愉快的男人嚇一跳。
芭特謝立刻做出決定。一字一句清楚地說着:
「我要成爲勇者。如果允許我再一次……再一次戰鬥的話,我發誓要爲了完全不認識的人們而戰。」
「我知道了。」
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結果就變成相當陰鬱的長相。
「這可沒辦法後悔,而且我也不建議這麼做。我到現在都還反對讓妳勇者化──不過,還是對妳的誓言表示敬意。」
男人拔出武器。
是一把劍。擁有接近柴刀般厚實的劍身──這樣的劍身發光並且一閃。芭特謝則自行用脖子來迎接對方的劍刃。
「芭特謝•基維亞,妳被判處勇者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