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阿連迪隱密滲透 3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9285 字
我們準備了手推車,並裝載能長期保存的糧食。
有肉乾、油漬魚、果乾──以及鹽巴。
從多年前開始,製鹽就被視爲國營事業,因此在第二王都這裏,鹽巴應該是難以入手的商品纔對。當然,黑市流通的量也不少,不過考量到輸送至第二王都的勞力與時間,我想那會是相當貴重的品項。我們將利用這個商品潛入其中。
剩下的就只有將「巴茲馬斯商店」的旗子插上去以代替招牌,在外觀上就是一個像樣的旅行商人了。拉動這臺手推車的是我的工作,而萊諾扛着可單手使用的短柄槍跟在我們後方。
芙雷希的工作,則是一個人坐在馬背上指使我。還真是優雅啊,但她是這次任務的出資者,所以這也無可奈何。
芭特謝•基維亞聽到這個計劃時,非常憤慨。
「……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語氣沒有變得粗暴,乍看之下表情也沒有變化,但是感覺她的瞳孔擴張了。
「你們要以商人的身分潛入?既然要這麼做,應該是我比較適任吧?」
「……爲什麼?」
「因爲演技啊!」
芭特謝澎的一聲,大力拍了胸脯說道。不曉得她的自信是打哪來的,不過她對自己倒是沒有一絲的懷疑,並以激昂的口吻越講越憤恨。
「你忘記冒險者公會的事了嗎!我們在我的演技之下,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不是嗎!」
「冷靜點。妳應該再客觀地看待那件事比較好。反過來說的話,那幾乎等於失敗了啊……」
「纔沒那回事!」
芭特謝好像隨時都會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般說道。
「你這傢伙,一直強調芙雷希是你的『前未婚妻』,但你那個態度是怎樣?夫婦這個設定讓你那麼雀躍嗎?你要一邊雀躍一邊出發嗎!」
「我一點也沒有雀躍。」
在這種狀況要是有人還能雀躍,那他應該是重重傷到神經了,必須好好療養纔行。但是芭特謝根本聽不進去。
「總之,給我換掉那個任務的角色分配,由我來上。照這個分組下去,我已經能看到你們失敗的樣子了。」
在城門接受檢查的時候,芙雷希深深低頭說道。那副模樣不同於她平常的貴族氣質與從容不迫的優雅,她就是一個能展現如此演技的傢伙。而且她竟然還面帶微笑。
我不得不如此認爲。做好覺悟吧,在這次任務的期間,不管遭受多麼過分的謾罵,我都要忍過去。說實在的,我讓她失望太多次了,從以前到現在都是。
「你們幾個真的有夠失禮的。」
最糟的狀況是,因爲冒然接觸而落入陷阱。基本上還是別指望他們,應該靠我們自己處理纔好。
不過,我們當然不會乖乖待在他們分配的房間中。萊諾早早就獨自消失無蹤,我與芙雷希兩人,也在不被人懷疑的範圍內分頭着手偵察。我們以採買交易用的商品爲名目,四處逛了逛──不過我險些進到一條奇怪的巷子,還被異形給威嚇了。
「現在不是跟那個女人嬉鬧的時候吧?我們現在就出發。你想讓任務失敗嗎?」
萊諾好像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麼。
「我覺得我平常總是被妳罵個臭頭耶,妳就不能改一下態度嗎?」
既然被人介紹成「態度冷淡」,就只能配合演出了。芙雷希拍拍我的背,我趕緊低頭致意。
萊諾在我身旁低聲說道。
分配給我們滯留用的,是三人一室的房間。
「有可能是逃過一劫潛伏起來的禁衛騎士,如果真是如此,就能期待他們的戰力。」
而現在,放眼望去宛如沉沒於漆黑之中。
◆
「真遺憾呢。陳列這些商品的資金,是我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所提供的。而且我可以斷言,論戰鬥力與演技,我不可能屈居妳下風。」
然後門衛又與芙雷希談了兩三句話,接着不客氣地檢查起手推車──他或許有發現我們隱密藏起的鹽巴。而那些鹽巴應該發揮效果了,芙雷希將一包裝有鹽巴的小袋子,當成賄賂交給門衛,於是他便乾脆地放我們通過城門。
「……什麼態度?」
是芙雷希。她已經坐在馬背上,同時也換上一套頗有商人架勢的打扮。
最後,感覺好像能聽到芭特謝咬牙切齒的聲音。那傢伙真的有夠不服輸的。
「多虧有夫人在啊,人家幫了你很多吧,老闆。要好好感謝人家哦。我家也是一樣,要不是我妻子腦筋動得快,不然就得不到這麼好的工作啦。」
「芙雷希……我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乾糧的話我們很歡迎,要養人類就需要人類的食物嘛。」
「是有些細微的差別,但沒有太大的改變。」
「那位拿短柄槍的男子是保鑣,他自稱『食心者』諾魯。」
第二王都有「古都」這個別名。爲了維持景觀,法律明文禁止進行大規模的道路修築,所以街道景觀幾乎與記憶相符。
那些案例中,無非是成爲懲罰勇者一事,最讓她大失所望吧。
「芭特謝•基維亞小姐,容我失陪。」
有在努力還那個樣子,看來她是真的很受不了我的行爲。
「萊諾,你呢?你調查的是北側吧?」
西門只有早上會開放,因此入口處形成了一道漫長的隊伍。人型的異形們──應該是諾卡與杜尼的混編部隊──負責鞏固城門的警備。而指揮牠們的,僅僅只有幾名人類的樣子。
從這條「蹄鐵之路」再向東──也就是經過一段相當遙遠的迂迴後,我們才邁向第二王都。這是因爲我們聽說第二王都的西門纔會受理商人入城。
「妳平常就不能展現那種親切的態度嗎?」
這或許是牠們第一次經歷的,真正名爲物資運送的行動。
我稍微壓低了聲音。
而且既然我們都自稱爲商人了,也要進個什麼貨再離開比較妥當。最恰當的藉口應該是採購第二王都的工藝品吧,特別是聖印器具。據說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工匠們的公會也一如往常地運作,持續在生產商品,雖然也有可能是被迫持續生產,但這點我們不得而知。
「然後那一位是我的丈夫,洛伊德•巴茲馬斯。他唯一的缺點就是態度冷淡──好了,親愛的,打聲招呼吧。」
(感覺都是久遠的往事了。)
「從外表來看,妳是夜鬼吧?那妳帶來的兩位又是什麼人?」
此時,在我與芭特謝吵吵鬧鬧的時候,有個人瀟灑現身。
當我回到房間,發現萊諾已經在裏頭等着。芙雷希也坐在牀上,她手中拿着一隻飄着白煙的杯子。從香氣可知是高級茶葉。芙雷希一邊啜飲,一邊朝我瞥了一眼說:
萊諾與我在交頭接耳的期間,士兵與芙雷希的對話持續進展中。
「一直都?怎麼樣?」
剩下的就只有萊諾要接受武器檢核而已,真是教人白緊張一場。
芙雷希親切地說,對此檢查的士兵嘲笑了我一番。讓我心想「你那張臉,我記住了」。
這傢伙自顧自地說話,然後自顧自地得出了結論:
劈頭就問結果,讓我覺得這實在很符合芙雷希的個性。
「我聽說有個反抗組織。」
那之後一切都改變了,不過,我現在沒有心力沉浸在感傷裏。
芙雷希似乎有些尷尬地別過臉。
負責檢查的士兵如此說道。明明自己也是人類,這番話未免也太事不關己了。也或許是因爲不這麼想就撐不下去吧。
這是一條相當古老的道路。它連結謬利特到第二王都之間,是由戰馬踏平的「蹄鐵之路」。

「這樣就有機會把第二王都裏的異形或魔王現象餓死了。真不錯,想像一下還真贊。只不過……這樣就會讓第二王都的市民受苦了……」
芙雷希從窗邊看向外頭。實在太黑了,那是因爲聖印式的路燈幾乎沒有在運作。從前的第二王都的夜晚更加明亮,鬧區更是不夜城。
「這樣的話,我們應該澈底鎖定跟他們交易的商人、農家跟貴族們纔對耶。」
芙雷希宛如宣告勝利般一口咬定。
「我想也是啊。」
「你也是嗎?我前去調查的西區也有聽到消息。」
這個做法相當出人意表,實在是太隨便了。
「不。」
好工作就是指門衛吧。至少不用擔心成爲異形的飼料,或許他在人類之中也算是生活過得不錯的那類人。萊諾又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在說「忍一忍」似的,真是多管閒事。
「很遺憾,我沒有什麼正面的報告。至少主幹線通往北側的道路上,都被封鎖並設置了檢查站……所以實在接近不了。我看是因爲王城就在那裏吧。我認爲可以斷言魔王現象他們就佔據在那邊。」
「……歡迎回來。偵察成果如何?」
從圖金山沿着河川朝向西北方前進,就會來到道路上。
我想應該沒有軍人會不考慮後勤問題纔對,不過我還以爲他們鐵定組織了運送部隊做這項工作。這個做法實在太危險了。仔細想想,說到異形的手段,目前爲止牠們主要從邊境開始侵襲,一點一點地擴大支配區域。我印象中,牠們的侵襲不曾挺進到如此中央的地帶。
「不好意思,我家這口子一直都是這個態度。多虧他,讓我們很難做生意呢。」
通過城門以後,在士兵們的引領之下我們開始移動腳步。人數如此衆多的狀況下,商品的檢查與交易,都不會在短時間內結束,這個作業會花上一整天。
總覺得芙雷希的心情有點不好,但也不由得我們。感覺他們也不可能批准芙雷希一個人住一間,而且我也不想因爲抱怨而遭人起疑。
「……忍一忍吧,賽羅同志。」
「我們是巴茲馬斯商店。」
「什麼事?」
◆
回想起來,以前在這座城市裏放假的時候,我常常跟呂芬或是過去在聖騎士團的部下一起出門。我尤其對東部的「再開發區域」有很多回憶。我曾經在一間便宜酒吧引發亂鬥風波,也曾偷偷在冒險者公會接過危險的工作,還有在準古代時期建造的地下水道探索過──
「嗨!歡迎回來,賽羅同志。」
「你應該比我還熟悉第二王都吧?告訴我你記憶中與現在的差異。」
「沒事。我有在努力了。」
「那個……因爲,我也沒辦法。我一直都──」
「那可不好說。像這種的,有時候是佔領方爲了引出不滿分子而組織的假集團。」
芭特謝以尖銳的語氣說道,並且將我推開站上前。
她想出來的稱號也太驚悚了吧。萊諾他像個「保鑣」一樣倚靠在馬車邊,就某種意義來說,他的態度滿隨便的。
我也不會動不動就沒來由地生氣啊。
「我知道……話說你這傢伙,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事情總無法順心如意啊。」
「聽說魔王現象方也在搜尋反抗組織的成員。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集團,但他們毫無疑問被視爲危險存在了。」
「等等。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我有異議。」
因爲他說得一副真心苦惱的樣子,讓我覺得他性格真的夠惡劣的。不過,有芙雷希與萊諾的同行,通過城門的時候他們發揮了令人詫異的效果。
「就算你一氣之下殺掉這名士兵,整體來看狀況也只會惡化而已哦。」
「……你好。」
「關於這個任務,我要請妳更換人員。這是爲了讓作戰成功。這裏應該由戰鬥力與演技雙雙優秀的我來──」
「──賽羅,你在做什麼?」
王都的北方──該處看起來更加黑暗了。是因爲聳立的王城使然吧。它現在變成魔王們的城池了。
「要是那羣人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後來我們獲得了三天的滯留許可,並且被帶到暫時性的居住區。他們似乎會將王都中央廣場周邊的客棧分配給我們住。
(這次的任務感覺會費一番苦心了。)
「失禮了。以我的角度來說,你生氣的時間點我根本摸不着頭緒。不過我有問過鐸達同志跟渣布同志,而兩位給的回答都一樣,所以我現在能慢慢掌握你的性格了。」
芙雷希撥了她鐵灰色的頭髮,然後異常恭敬地低頭致意:
「我們經營的是東方產的乾糧買賣。如果您能以舊王國的貨幣購入的話,那請務必與我們做生意。」
「我主要去看了東側地區。那邊好像有限制外出,不過也有正常營業的店家。也是啦,畢竟也要買生活必需品啊。大家即使有所不滿,目前還是很老實地服從。但是──」
「我們現在就要專注在任務上了──那麼……」
「那你不就只是去散步了嗎!」
「是啊。所以我實在沒有辦法,就去南區偵察了。那裏好像也被限制外出,不過還是有一部分的設施持續在運作。特別是溫水澡堂設施,羣衆的出入很頻繁。」
「噢──那個街區有很多澡堂。他們大量抽取溫泉,而且用來幫水加溫的聖印設備也很完善。你應該有看到幾座像是巨大煙囪的塔吧?」
我隔着窗戶指向那幾支宛如煙囪一般,筆直朝夜空豎立的柱子。那些塔跟煙囪不一樣的地方是,它們的尖端沒有冒出煙霧。相反的,上頭的聖印閃閃發光着,在暗夜之中看起來也十分鮮明醒目。
「那是製造熱度的設備,照熱塔。」
而北側──王城附近也有幾座倒塌的塔。應該是因魔王現象的攻打而毀壞的吧,他們似乎大肆破壞了一番。
「然後在城市中央廣場附近那座最高的白色照熱塔,叫做『凱翠塔』。」
我記得那個名字源自遠比舊王國時代還古老的語言,意思是「天空樹」。我能理解它想表達什麼。雖然油漆多少有些脫落,但確實像棵邁向天際生長的樹木。
「那是這裏的觀光名勝,而且還能爬到頂端附近……一到放假的日子,那裏的升降梯會完全客滿,爬樓梯會爬到想死。」
「哦,人類的文化還真有意思。從高處眺望風景,原來是這麼重要的娛樂啊。」
「我看你根本不懂什麼是娛樂吧……」
「……怎麼,你還真熟悉啊。賽羅•佛魯巴茲。」
芙雷希忽然嘀咕道。那個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鬧彆扭。
自從被帶到這間客棧以後,總覺得芙雷希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她在偵察期間也都是這個狀態嗎?那樣應該會被嚴重起疑吧?
「你以前每天都那樣到處玩嗎?」
「也不是每天啦。」
「那就是每次放假嘍?每次都帶女人出門玩?明明有我這個未婚妻了?」
「怎麼可能那樣……」
「你敢保證自己從來沒有帶軍校裏的女生去玩嗎?」
「可以啊。」
我陷入了沉思,同時芙雷希似乎又打算要講些類似謾罵的話。
我將自己片刻不離身的包包秀給兩人看。裏頭裝有聖鑰凱魯•沃庫,還有影之「女神」凱魯芙蘿拉託付給我的,有如使魔般的黑影老鷹。
「是反抗組織!別讓他們逃了!快抓起來!」
「普加姆,雖然你是異端,不過確實跟你說的一樣,因此你纔會比我還符合陛下的期待──或許吧。我能理解陛下說你特別的理由。」
「我已經祭出對策了,不過要是已經被入侵到內部,是我也無能爲力,所以我纔會試着從反抗組織內部煽風點火。他們本身不構成任何威脅,但要是有間諜喬裝成商人入侵,那我想這個方法應該能把他們引誘出來。」
「兩位,不用那麼悲觀哦。反向思考吧!」
「不會。」
「等等,話題已經走偏了。」
特維茲心想「他或許有辦法識破人心,又或許是虛張聲勢」,同時也心想「算了,就隨他便吧,反正自己也沒有什麼被識破會因此不利的想法」。
我朝萊諾的筆記本伸手,依序指向都市的東西,以及南方的城門。其實北方也設有城門,可是距離魔王現象所在的王城太近了,而且那座門過小,無法讓大軍通過。忽視這扇門應該也沒關係纔對。
「關閉城門!把客棧裏的商人都抓起來!有人攜帶爆破聖印進來了!行李全都要檢查,不準讓任何人逃走!」
感覺只能從東部進攻了,必須想辦法把情報傳遞出去纔行。
聽到他這麼說,就連芙雷希也頓時語塞。
「自己是否特別,我並沒有能夠談論此事的視野。」
但這實在太草率了。特維茲心想,亞巴頓不可能沒有想到這個程度的問題,他可能並不打算持續防衛這座都市。
「城門有三處呢。那麼賽羅同志,你所預想的路徑是?」
「說得對,真的非常不妙呢。」
亞巴頓以平穩的語氣問道:
(那我跟芙雷希一起行動會比較好嗎?這個狀況,還是應該讓萊諾跟我們同行吧──)
「那不可能,我可以斷言。因爲我有這類的權能啊。」
東邊或南邊,我們必須事先在其中之一設下機關。
「你可以用他。普加姆,你不會拒絕吧?」
我迅速停下芙雷希那不會有結果的檢察官宣言。雖然芙雷希還是一臉懷疑的樣子,但我現在沒空陪她搞這出。
「這可以算是趕上了嗎?」
「當然可以。自由地選吧。還有─」
「……那麼,假如我們要進攻這座都市,又該怎麼攻?」
就在這時。
特維茲煩惱了一瞬間,結果還是決定繼續講下去。因爲這位主子,亞巴頓討厭任何隱瞞。
南門延伸出去的道路很寬闊,可以讓大軍列陣通過。穿過這座廣場直直前行,就能從王城的正面進攻。南門只要攻破一次,之後就輕鬆了吧。阿迪胡與霍特他們,應該也會把南門當成主要目標纔對。
(確實,今天一天的行動也不一定都沒有遭人懷疑。)
萊諾小聲說道,並從窗戶看向夜空。
「借用你的話,這或許太遲了吧?」
芙雷希啜飲了茶,抬起目光,以毛骨悚然的冰冷眼神瞪着我說:
「現在發生了某些騷動,也就是說,現在可說是混入騷動裏發起行動的好機會。我們立刻離開這裏,然後去跟反抗組織接觸看看吧。他們都能做出這種破壞行動了,士氣一定很高昂。我們應該能跟他們攜手作戰哦。」
特維茲回過頭,向他現在的主子報告。那個人即是魔王,此刻魔王化身成一名體格健壯的男子。
「看起來順利開始了。首先,這樣就能阻斷商人們的進出。我們就利用反抗組織的毀滅,來更新補給系統吧。」
「可以的話,我還想稍微再偵察一下就是了。」
「當然。我們明天也繼續偵察,畢竟都滲透成功了啊──雖然說接下來要跟司令部報告了,但我覺得在執行之前,應該還能要到一點寬限。我們分頭偵察吧。」
「你有點太偏袒人類了,就算陛下很中意你,我多少也會擔心啊。」
在王城的城樓中,特維茲•修卡看着底下的火焰。
「瞭解。有關人類的破壞行動與應對,就交給你吧。」
「這是多餘的憂慮吧。就交給你了,相信在各方面你都會做得比我正確。」
接下來的事態,將會證明──我先前那股非常不妙的預感要成真了。
「真的?我會調查的,要是有任何與事實不符之處我會強力譴責你,請銘記在心。我從之前就想講了,你對人際關係的理解實在太隨便──」
能聽聞某位士兵如此吼道。
「……您就沒想過我會背叛嗎?」
我們入城的西側,因爲要檢查商人們所以衛兵人數衆多,而且工匠們的工作室也很密集。也就是說,該處有很多堅固且高聳的建築物,一旦被當成集中防衛據點,勢必會讓我軍一個頭兩個大。
「──唔嗯。」
「可以。」
「那我就承蒙您的好意吧。我可以從監獄裏的囚犯之中挑人嗎?」
「說吧,你需要什麼樣的棋子?在容許範圍內,都能給你。」
「非常感謝。不過──」
「有關偵察的結果,我總結一下剛剛說的內容。第二王都的居民,現在處於高強度的管理之下,尤其是王城的北側甚至難以接近。然後,這裏似乎存在反抗組織。」
爆炸與濃煙。
(他正在等待着什麼。該不會是聯合王國的進攻吧?)
「另一方面,這裏──也就是東部地區,這裏有一條被稱爲『積灰處』的大街。而且誠如其名,雖然正式名稱好像是再開發區域,但實際上就是貧民窟。不但沒有什麼大型建築,而且有很多狹隘的巷弄錯綜密佈。我覺得要進攻的話就要從這座東門──又或者是採取正攻法,攻打南門。」
「我們是夫妻,兩個人一起行動會比較妥當吧?」
「不知道爲什麼,你似乎不太信任我。感覺很沒禮貌。」
「那個,有關分頭進行這件事,我有個提案。」
◆
普加姆與亞巴頓,特維茲也不曉得兩人的關係如何。他覺得亞巴頓的地位看起來比較高,但總覺得亞巴頓對普加姆莫名客氣,甚或應該說,他在堤防普加姆。
「反抗組織好像開始行動了呢──賽羅,你平常的品行到底是怎樣?反正你都盡做一些暴行對吧?跟冬眠前的竹根熊還真有得比。」
「希望他們不要做出魯莽的行徑,否則連我們的行動都會遭受限制。視狀況而定,甚至有可能影響到我們攻擊都市的計劃。」
「──還不錯。我也是採相同意見。」
「是的,可以這麼說。拜託商人補給實在不理想,因爲這等於輕易允許外部的侵入,下次我們應該編組運送部隊。」
只有萊諾他一個人,開朗地豎起時指說着。
那實際究竟有何意義?理由又是爲何?特維茲想不明白。既然如此,特維茲就只能把魔王交代的工作給完成──那就是抵禦人類造成的破壞行爲。
魔王立刻答道。特維茲心想,自己還真是備受重用。亞巴頓的臉上,浮現出疑似微笑的表情說:
「每座門的警備都很森嚴……所以重點就在於突破以後。不過只有西門最好不要進攻,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那裏的戒備最紮實,而且地形也不理想。」
芙雷希點頭道。我想她的腦中,應該已經塞進第二王都的地圖了吧。
芙雷希鬱悶地嘆息道。真是的,騷動在南部引發,勢必會使南門的攻克變得極爲困難。
「賽羅。我在想,這個保鑣該不會其實是個相當奇怪的人吧?」
「前陣子我有提過,要是他們的王牌『特殊部隊』已經滲透的話,會造成我們的麻煩。因爲跟他們打我們會輸,所以爲了因應他們,能否暫時借我一些棋子?」
轟──的一聲。遠方傳來了撼動大地的爆音。這個聲響劇烈到連裝着醃菜的瓶子也隨之傾倒,從堆積在地上的商品之中滾了出來。
我心想「開始了」。一旦變成這樣,我就會暴露在芙雷希的譴責風暴之中。然後到最後,我往往只能吞下她的要求。
南部住宅區的一個區塊,竄出了火舌。
那個男人自從特維茲進入室內後一直保持沉默。他駝着背,在窗戶邊專心致志地翻閱書本。
那麼粗劣的做法,特維茲一開始也嚇到了。
「……這是不是有點糟糕啊?」
亞巴頓微微點頭。這幾秒間,他似乎針對普加姆有某些想法,但從他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變化。特維茲心想,那簡直像昆蟲的眼睛。
他是「亞巴頓」。雖然現在看起來像一名壯年男子,但特維茲知道那不過是假象。
又像一面鏡子,只能照映出對方的身姿。
即使被呼喚名字,普加姆也不打算抬起頭,回答得很簡短。
我與芙雷希以及萊諾面面相覷。
應該是城市的南部,那裏飄出了濃煙,以及火焰。
「爆炸嗎?……感覺很像炮擊。是什麼啊?」
「是沒錯啦,但現在沒有那種時間了啊。」
「這是陛下的想法。我必須學習並理解人類的文化。亞巴頓,你應該能理解陛下的深意吧?遠比我還理解。」
「先不管那是什麼樣的集團……」
「就算是那樣,少說也能擠出片刻的空閒吧。帶我去你剛剛說的觀光名勝參觀。這點程度你就不能機靈一點嗎?你的腦袋就那麼欠缺思考嗎?跟蝸牛還真有得比啊。」
「……哎呀。」
這些都不能讓人家發現。
芙雷希對手中的杯子,呼出好似憂鬱的嘆息。
這是純粹的事實。實際上,我從來沒有印象自己跟軍校的女性友好相處過──就連王宮舉辦的全體強制參加的舞會,我也是費了一番工夫才找到舞伴。
「我們的目標無庸置疑,就是攻落魔王現象所在的王城,沒錯吧?」
等到領悟到這點,大多都爲時已晚了。
「妳現在才發現哦。」
可想而知,他們至今都沒出過問題吧。異形的補給手段主要是掠奪,他們會殺光自己以外的生物,然後邁向下一座聚落──因此纔沒有問題。可以說是在長期佔領都市,將人類當作牲畜管理之後,這個盲點才首次顯現而出。
喧鬧聲逐漸擴大,與我們一起獲得入都許可,一起住在客棧中的商人們也開始騷動起來。從窗戶往下一望,只見幾名衛兵吹響着角笛跑進大廣場中。
「是啊。按照阿迪胡跟霍特的計劃,他們會從西邊或東邊,又或是南邊,總之他們會攻破其中一道門,進攻位在北方的王城。」
特別是,我還有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人搜身檢查持有物的理由。
亞巴頓的視線射向房間的角落。
默默聽着的萊諾突然探過身來,然後打開他從不離身的筆記本,開始畫出城市的地圖。這傢伙,與其說他很會畫圖,不如說他畫線很精準。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請你出點力了。遵從他的指示吧。」
「沒問題。特維茲,有勞你下指令了。」
「……就是這麼回事,能拜託你嗎?」
亞巴頓朝向特維茲一笑。那是令人感受不到溫度的笑容。
「有需要的話,我也能在你的指揮下行動。」
「您是在說笑吧?」
「哈哈。」
一陣沒有起伏的笑聲後,亞巴頓拍了手說:
「你能理解真讓我高興。對了,你的先王不能接受這種互動是吧。總之,就交給你了。」
「遵命……不過,亞巴頓閣下,另一件約定還請您別忘記。」
「我知道。」
亞巴頓的心胸很寬大,那也是一種超脫般的寬容。
這就好比食用家畜,不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麼,只要不要逃走,不損及肉質都不成問題。
「我會命令阿妮絲前往你的房間,你們就充分共度時光吧。」
「非常感謝。」
特維茲打從心底致上謝意。
其實,那可說是十分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