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N運用紀錄：瓦里加希海峽北岸壓制

春天來到了第一王都。

聽說今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還要早。據第六聖騎士團長呂芬•柯朗所知，瓦里加希海峽的冰層，從來沒有溶解得這麼早的紀錄。

（總覺得，好像被某種東西催促着。）

雖然呂芬這麼想，但也無可奈何。作戰已經在進行了。現在正是賭上一切決一死戰的時候。國庫也撐不了更久了。如果人類想以萬全的狀態，集結總戰力發起戰爭，那機會只有現在。

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理解這點吧。

（輸不得的賭局啊……也難怪大家都認真起來了。）

呂芬環顧四周。

此處爲聯合王國的軍部之最中樞──喀魯吐伊魯的機密會議室。會議室的席位中，除了例外的兩名──第十一聖騎士團與第十二聖騎士團之外，現存的所有聖騎士團長有列席。

（還真壯觀耶。）

這片景色可能看不到第二次了。

所以，就某種意義來說很令人安心。呂芬靠着椅背坐着。他認爲自己的意見應該不會爲人所需。因爲這裏的人們全都比自己還要聰明。

這場會議也逐漸步向尾聲。

「那麼，來表決吧。」

第三聖騎士團長梅維卡•利嘉，以嘹亮的嗓音宣告道。

「拉吉•恩塞格雷夫攻勢計劃，這場遠征的目的，在於殲滅魔王現象。」

這是不可撼動的宣言。人類決定性的勝利。如今，人們所求的只有這點。

「目標是大陸的最北部──索爾德螺旋嶺。」

那是一座被人們如此稱呼的大規模山嶺。它聳立於北方的盡頭，是一座形狀彎轉曲折的山脈。據說是在遙遠的古代，在第一次魔王時討伐催生出來的地形。

「那裏有魔王現象的巢窟，或者是能招引他們的『門』在。」

能支持這番言論的要素有三項。魔王現象實際上真的是從北方展開侵略。再加上預言「女神」，以及古代史的調查，皆顯示一樣的結果。

呢喃似的發話的人，是一名渾身散發陰鬱氣息的男子。他陰沉的眼神沒有看着任何一個人。

擔任議長的梅維卡站起身，掃視在座的聖騎士團長們。呂芬心想：「妳可以不要這樣嗎？這樣我的意見豈不是成了決議了？」

「唔嗯。」

尤莉莎猶豫不決，但還是擁抱似的收下了那套白衣裳。

這個部分甚至也徵求了呂芬的意見。考量到海域的安全以及物資的集散，可說是沒有其他選項了。倘若沒有攻克這座要塞，遠征就不可能成功。

超乎常理的見解、耍嘴皮子，又或是揶揄，呂芬只想得到這些。不管是哪一種，呂芬一定都會笑出來吧。

雖然劍與雷杖的技巧沒有多大的長進，但至少不是沒意義。因爲她與忒維的關係深化，如今已經能與對方討論不能向他人說的事情了。

他鄭重叮囑道。尤莉莎的心情有些空虛，但依然設法面露微笑。因爲「勝利」仍舊是人們所期待的，這點毋庸置疑。

「越過海洋吧！第一步是收復人類於瓦里加希海峽的領土！這是人類終將贏得和平的偉大戰役。賜予我等加護吧！」

「……我應該是最適任的吧。海洋是基歐人擅長的戰場。」

「……謹遵命令。」

尤莉莎以顫抖的手，套上那件聖衣。

在呂芬思考的期間，會議持續進展，已經來到最後的議題了。梅維卡•利嘉以充滿魄力的嗓音開口，從她的年齡難以想像能有如此氣魄。

東方基歐羣島聯合，那裏是航海技術必然發達的地區。奎歐也同樣熟悉海戰的打法。也因爲鋼之「女神」的特性，他已經好幾度在海戰上討伐了魔王現象。

「但是，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將補給線從第一王都牽到北方，因此必須在這裏建立據點。」

「以上。有關海路，有任何異議嗎？──奎歐•丹•基爾巴，有任何意見就說吧。」

那是一道調侃般的嗓音。對方是一名金色頭髮的年輕女子。她恐怕是在此列席的團長之中最年輕的一位了。

擔任議長的梅維卡•利嘉輕輕嘆了息。與預言「女神」締結契約的她，不會在這類會議中陳述自己的意見，只會專注於會議的進行。

奎歐難得多說了幾句話。

這位滿足地點頭的人，是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現在已經是喀魯吐伊魯要塞的總帥了。在這場儀式中，他是在尤莉莎之上的主角。

呂芬心想。他覺得賽羅一定會脫口發言。

「……那個男人，對誰都一樣輕視。」

「除了你之外，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思考這麼細膩的問題了。」

呂芬認爲，要說除了直接戰鬥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是後勤補給也不爲過。

她回過頭──只見忒維對她一笑，以示鼓勵。在「聖女」所指揮的聖骸旅團之中，忒維是她的副官，那就是這名女子所就任的職務。她的經驗遠比尤莉莎豐富，更是一名軍人，尤莉莎在冬季期間，請她陪自己做了簡單的戰鬥訓練。

自海洋建立補給線，會大幅影響今後的作戰。呂芬心想，這是連他也搞得懂的簡單計算，海路的運送效率與陸路是天差地別。

「關於第十一聖騎士團長，議論他也是無濟於事。」

「然後是，第二軍。從瓦里加希海峽北上，在海陸確立補給線，這支部隊交由奎歐•丹•基爾巴──第十聖騎士團所指揮的船團。但是名目上的總指揮，是喀魯吐伊魯的總帥，馬可拉斯•埃斯蓋因。」

（所以就算妳問我這種問題……）

呂芬聽着梅維卡的聲音，同時盯着桌面。桌上攤着一張巨大的地圖。地圖繪製到北方的盡頭爲止，那是過去人類前進北方時製作的。橫渡海峽，穿過山脈與樹海，行徑古代的遺蹟地帶，便能抵達索爾德螺旋嶺。

「船團要渡過海峽，幫從陸路進軍的主力軍隊建立補給線。由於需避開危險海域，並於航路中的小島設置物資集散地，預估將是爲期六天左右的航程。『聖女』尤莉莎•基達弗雷尼也會加入這支補給部隊。在她指揮下的聖骸旅團也是。」

梅維卡以關節突起的手指，再度挪動了地圖上的棋子。黑色的船型棋子渡過海峽，前往北岸。

（感覺我好像來錯地方了。）

呂芬如是宣告。

梅維卡挪動了仿造馬匹的棋子，讓它在置於桌面的地圖上前進。那是一顆塗成白色的棋子。

（他會說什麼呢？）

「總帥有指揮權。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爲了抵達索爾德螺旋嶺，必須橫渡瓦里加希海峽。」

「八個月。請在這段期間內結束。要在寒天再次來臨之前。」

隨着一道渾厚的嗓音，那名男人遞出一襲白色的衣裳。

奎歐•丹•基爾巴維持他陰鬱的表情搖頭道。

拉吉•恩塞格雷夫──被如此稱呼的外套，據說是梅鐸王家的祕寶，是一襲純白的衣服。聖衣使用了現今已然失傳，且無法再現的技術製作。它具有的性質，能吸收太陽的力量，並將其轉換成使用者的力量。

「維尤克斯•溫提耶聖騎士團長沒有出席這場會議呢。那位已經先行進軍了嗎？我想請教一下，他是基於什麼理由而缺席這場會議的？」

（賽羅啊……如果那傢伙在這裏的話……）

魔王現象，「布麗姬德」。就某方面而言，這個名字很特殊。

不過，他被問到的，完全是別件事情。

呂芬的回答是──「我也很頭大。」然而──這一道一道的問題，呂芬在這幾年間總是不斷在思索。爲了消除不安，他不停地祭出策略，消除一個是一個。這件事總要有人去做，更重要的是，賽羅•佛魯巴茲曾對自己說過：

「這支部隊由第十一聖騎士團長呂芬•柯朗指揮。第七到第九聖騎士團負責支援這支部隊。存在於路線上的魔王現象以及異形，應悉數殲滅。有異議就說吧。」

他以爲自己要被罵了，心裏還想着：「她發現我在忍着不打呵欠了嗎？」會議室中的視線全都射向他身上，讓他的背脊都涼掉了。

沉默降臨會議室，此時──梅維卡以銳利的目光望向呂芬。

他的細聲低語，只傳入了尤莉莎的耳中。

尤其對於負責東部戰線的軍隊來說，那或許是恐怖的象徵。火炎的魔獸「布麗姬德」。自從這隻強大的魔王現象現身以後，人類便失去了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至今仍未收復失土。

她推動黑與白的棋子。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這裏畫有一座巨大的城寨。

──因此，他的回答只有一個。

（這倒也是。）

「沒有。」

「但是──他們很強。只有這點千真萬確。如果那個男人要走陸路的話，他勢必能完成這項任務吧。」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沒有軍事才幹，唯有獲得人望的能力高人一等。主動承擔雜務，想必也是爲了人望。

她抬起頭，向遞給自己聖衣的男人說：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以洪亮的嗓音宣告：

「前進北部之時，首先我軍要兵分兩路──第一軍負責事前準備。這支軍團要走陸路，繞行瓦里加希海峽的西岸進軍。」

「聽到了吧。」

「我只能告訴妳事實。維尤克斯•溫提耶聖騎士團長只聯絡了『不需要』。他認爲這場會議沒有意義。」

「──那麼，『聖女』尤莉莎•基達弗雷尼啊。」

所有人一齊起立，在胸前比劃出大聖印。呂芬也不熟練地模仿衆人。

尤莉莎不曉得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問了一道強人所難的題目。

但是，那些全都沒有意義──尤莉莎也聽過有人在背地這樣謾罵他。

「還真是嚴重的問題呢。您不這麼認爲嗎？我們似乎被他輕視了。」

「自陸路與海陸同時進軍，匯合地點是瓦里加希海峽北岸。我軍將鎮壓此處。」

「那麼，經由西方的陸路，就交給維尤克斯•溫提耶。」

◆

「……如果硬要說的話。」

「嗄？什麼？」

「補給線，當然撐得下去啊。」

尤莉莎自己也不太喜歡他，但他在軍方內部似乎相當有人望。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的體格很好，優良的身世及威嚴雙雙表露於五官。聽說他對部下很寬容、溫厚，比任何人都早起做事，還會主動撿垃圾或幫忙伙房等雜事。

明顯語中帶刺──與此同時，呂芬也知道她是想緩和會議的氣氛。

「攻略這座布洛克•努美亞要塞，將是我們最初的課題。我想應該用不着我說，我軍最大的障礙，就是支配這座要塞的魔王現象十二號『布麗姬德』。我們必須將其討伐。」

「這場仗，補給線撐得住嗎？」

緊接着，馬可拉斯•埃斯蓋因主動屈膝，強而有力地握住尤莉莎的肩膀。

對於奎歐的看法，沒有人插嘴提出異議。第十一聖騎士團長──維尤克斯•溫提耶所指揮的軍團乃是最強。在賽羅•佛魯巴茲離開聖騎士團的現下，其稱號不可動搖。

對於此事，誰都沒有出言評論。頂多只有瑟薇特一臉想出言嘲諷的樣子，回頭對呂芬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拉吉•恩塞格雷夫攻勢計劃，目標──摧毀北方的『門』，就此殲滅魔王現象。」

「我就會成爲成功驅逐那羣魔王的英雄，妳則會變成引導勝利的『聖女』。這是聖騎士團也高攀不起的至高榮譽。財富與名聲也能隨心所欲吧。所以──別再一次失控了。遵從我的命令。」

但毫無疑問的是，在這個場合中他纔是主角。他是將梅鐸王家歷史悠久的聖衣授予「聖女」，並激勵「聖女」的軍隊總帥。而在他身後，以苦澀尷尬的表情佇立着的，則是神殿的首席大祭司。名字應該是尼可爾多。

呂芬遲疑了。後勤補給這個概念，包含了多到令人不可置信的要素，並非單純的糧食問題。所有的物資，加上移動路線、進食場所、就寢地點，在任何一種地方，有誰需要什麼？又需要多少？

他感受到一股獨特的緊張，在會議室內擴散開來。

「最後，呂芬•柯朗第六聖騎士團長。有事想請教。」

「我授予妳這套聖衣，務必前進北方，將邪魔之物盡數討伐。」

（衣服這麼地薄，卻好沉重。）

果然，沒有人提出異議。

「作戰開始。」

呂芬緊咬臼齒強忍呵欠。聽說海上也有魔王現象的威脅，而且海盜的動向也活躍起來了。如果奎歐不行，那換誰來都做不到吧。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總帥閣下、『聖女』大人，兩位請起身。」

所以尤莉莎以顫抖的雙手，將領子的扣子扣上。喀的一聲，響起了小小的聲響，彷彿自遙遙遠方傳來的一般。

他是第十聖騎士團長──奎歐•丹•基爾巴。聽說他是出身自東方基歐羣島聯合的貴族，但呂芬也不太認識他。這個人物總是飄散着某種令人難以攀談的氛圍。

梅維卡在胸前比劃出大聖印。

在軍事色彩強烈的儀式場合，就連大祭司也不得不屈居一名見證者的腳色。

（她的笑容會給我勇氣。會讓我覺得自己辦得到……不過，我也不得不做就是了。）

預言「女神」過去曾說，她看見了一道光景──索爾德螺旋嶺有一座巨大的「門」開啓，魔王現象由此侵襲而來。能夠召喚魔王現象的「門」。據悉在第一次魔王討伐，與第三次魔王討伐的時候，同樣也觀測到「門」的出現。破壞，乃至封鎖那道門，即爲遠征的最大目標。

第四聖騎士團長──瑟薇特•費茲巴勒。

「那麼，尤莉莎•基達弗雷尼！」

「我很看好妳哦……當妳順利完成任務時……」

一名年輕人以鏗鏘有力的嗓音自總帥的背後說道。

「聖師之儀就此結束。」

他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男人，他的長相溫和，難以留下任何印象，連一點可供回想的特徵線索都沒有。

「敬祝武運昌隆。」

如此笑着說道的他，表情明明沒有任何特徵，卻有股極爲不祥的氣息。尤莉莎的右手臂沒來由地僵硬起來，她下意識地想握起腰際的劍柄。

（──可是，這是爲什麼？）

尤莉莎平靜地行禮，不讓對方注意到自己僵硬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