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布洛克•努M亞要塞滲透破壞3

「容我進言，埃斯蓋因總帥。」

對方的態度十分堅決。

「奎歐團長已經開始朝西側的海岬進軍了。我們也應該參戰。」

以她──「聖女」尤莉莎•基達弗雷尼而言，這種行爲很罕見。或者該說，這是第一次也說不定。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總帥抬頭望向她，覺得很新鮮。雖然喫驚，但他沒有展現在臉上。他只是交錯着手指，維持沉默，觀察對方的表情。

（我不會講多餘的話。沉默能催生出威嚴。）

事實上，尤莉莎流露出畏縮的氣息──看她的表情就能明白了。結果她還是會考慮到對方的情緒，而無法強勢表達自我。平時與尤莉莎的問答都是這種結局。

但是，今天不一樣。尤莉莎只有一瞬間將眼神別到一旁，她忍下來了。

（原來如此。）

馬可拉斯想通了。

尤莉莎的身旁有一個叫做忒維的女護衛在。馬可拉斯注意到，當尤莉莎望向一旁時，這個女人點頭了。這個女人是神殿派遣的武裝神官，看來是她灌輸了多餘的點子，或是給了不必要的勇氣。

「總帥閣下，我們也應該參與那座布洛克•努美亞要塞的攻擊。爲什麼您要下達待機命令？」

「……要塞攻略，是由奎歐所率領的第十聖騎士團，以及從陸地進軍的部隊負責。」

無可奈何，馬可拉斯只好嚴肅地開口道。

決定要對布洛克•努美亞要塞發起進攻的是奎歐。似乎是因爲攻佔了西側海岬作爲登陸地點，所以使奎歐下定決心。這時陪他進攻纔是下策。

前幾天，布拉特羅的夜襲失敗留下了影響。平白讓懲罰勇者留下功績。他們搶救了布拉特羅的艦隊，反而使這波攻擊成功作收。因此馬可拉斯現在要老實一點。奎歐急於進攻。這種時候，一定會使部隊劇烈耗損。

如果決戰終將發生，在那之前最好避免耗損部隊，以維持高度的話語權。若想溫存戰力，現在還能拿聖女當藉口。

「聽好了，尤莉莎•基達弗雷尼。現在是重要的局面。不能由我們出手，白白耗損兵力。」

「但是，我們喀魯吐伊魯北部方面軍，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參與正式的戰鬥。發動攻擊，在這三日內成功壓制沿岸的，也是奎歐團長的第十聖騎士團！」

「有何不可？那不是很好嗎？就讓想做的人去做吧。」

「統御冰汐」的瑪努魯夫，以有些病懨懨的聲音說道。雖然他面帶微笑，但臉色死白一片，感受不到任何生氣。

（但是，我們應該感謝他們。）

「不過，那又如何？」

那是平穩且柔和的嗓音。

因爲伏吉爾有妻子，還有剛出生的女兒。只要能保全她們的生命，要他接受何種制裁都可以。他也做足了準備，當自己有個萬一的時候，能夠保障她們的安全。

瑪努魯夫不爲所動。就像當場凍住了一樣，依舊坐着。

伏吉爾感受到喉嚨的乾渴。這是基於緊張使然。

大半的村民都在異形與傭兵們的看守下，度過不曉得有沒有明天的生活。只有像伏吉爾等一小撮人類，才能以管理者的身分過日子，不會被當成糧食或士兵。

「『開始』是，什麼意思……？」

「勇敢是能派得上什麼用場……？尤莉莎•基達弗雷尼，我看妳變得很喜歡打仗了嘛？」

「你的名字是？所屬哪裏？」

「……聯合王國的……軍隊啊。」

「你是白癡嗎？」

「那個，賽羅，能扶我起來嗎？我腳軟了……站不起來耶……」

馬可拉斯這下明白了。

所以伏吉爾纔會認爲「統御冰汐」的瑪努魯夫的提案本身，會是一個大好機會。只要能在這裏創下巨大的功績，他就能站上更加穩固的支配者階級，使妻子與女兒的未來變得更加安泰。

「我們是來攻略布洛克•努美亞要塞的。」

瑪努魯夫短暫回頭，接着微微點頭道：

「那麼……」

「勇敢或許派不上用場。但是，我覺得我應該要勇敢。因爲我是被拱上位的『聖女』，所以我──即使只剩自己一個也會戰鬥。我不能再視若無睹了。」

「──您好像相當辛勞呢，總帥。」

如果是士兵們有所期望，而使尤莉莎起心動念，那馬可拉斯就不能隨意下達制止的命令。不如說，他就是藉由順應士兵們的臉色與期望成功的。

「能請您……」

頃刻間的沉默。這段期間，他們聽到了某人的聲音，難以區分那是吶喊還是笑聲。接着是某物體倒塌的聲音。這棟房子的入口遭到破壞，某人踏了進來。

伏吉爾也有愧疚的心情。即使如此也沒關係。伏吉爾不在乎自己被謾罵爲背叛者，視情況而定，自己被殺了也無所謂。他已經做好覺悟了。

伏吉爾他們的村莊，能夠充當士兵的戰力，大約能募集到兩百人。如果將健康的女人、孩子與四肢健全的老人也聚集起來，再加上勉強能拿起武器的人，大概能達到三百人吧。這個數量不會輸給附近的大型聚落。一旦有個萬一，他們應該能夠算入大型戰力之一。

伏吉爾款待了瑪努魯夫的來訪，招待他到自己家中。他還集合了聚落的重要人士，數量爲二十。士兵們包圍了住家，負責盯哨。

（忒維。武裝神官是吧。神殿果然很礙眼啊。）

他們以爲自己是誰？馬可拉斯認爲自己已經不是能遭人用那種眼神看待的身分了，任誰都無法蔑視自己。不該是這樣嗎？

馬可拉斯重重地嘆了口氣，就在此時，門板一聲不響，順暢地敞開了。

「數量會很多嗎？只靠我們恐怕沒辦法完全阻擋他們。」

「統御冰汐」的瑪努魯夫淺淺一笑。他以似如寒冰的笑容伸出手說：

富許面露極爲細微的微笑說道。

──結果，在他靜默的期間，尤莉莎•基達弗雷尼離開房間了。忒維在最後點了頭，但她的視線讓馬可拉斯莫名惱怒。

「說什麼傻話。『聖女』要是行動，就不會是一個人的戰鬥了。」

「我們會包圍這支聯合王國的軍隊，並且殲滅他們。這是決定事項。至於你們，我想請各位負責阻擋他們的退路。」

這個話題在這幾天已經重複好幾次了。看來這位「聖女」似乎無法忍受安全的立場。每一次，馬可拉斯所回覆的答案都一樣。

那位被稱爲「賽羅」的男人，抓住貝涅提姆的手臂，讓他站了起身。伏吉爾腦筋一片混亂。

某人開門進到室內。對方應該算是一名年輕男子吧。年齡不詳，臉孔也沒什麼特徵，總難以留下印象。馬可拉斯心想：「我有見過他。」

◆

不僅是伏吉爾，周圍的人們都一片喧鬧。甚至有人毫不遮掩地臉色大變。

猶如黝黑野獸的男人，抓住了「統御冰汐」的瑪努魯夫的肩頭說：

「我們要求的只有殲滅聯合王國軍的成果。只要能夠達成，你們的村莊就不必負擔責任。我保證各位今後能免除兵役與作爲糧食的職責。」

「那我會站在他們的前方戰鬥，我願在最危險的地方作戰。」

那是憐憫他人的眼神。

「我沒有事要跟文官談。有關戰爭支出的事情，不要來找我，去跟第六聖騎士團長呂芬說。」

但是在這一天，她始終維持強硬的態度。

瑪努魯夫的身後，出現了一張猶如野獸的臉孔。一名高大黝黑的男人走近此處。試圖阻止他的兩名年輕人被他給打飛了。不曉得他做了什麼事。

「恕我冒昧，總帥閣下。並非關於戰爭支出的事。小的有事想通知您。」

「我必定守約。我最討厭謊言了。」

「瑪努魯夫大人，剛纔的究竟是──」

「但是，他們很勇敢。比我們要有勇氣多了。」

他的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儘管如此，卻能口若懸河侃侃而談。

「請您務必聽我一言。這是關乎人類存亡的重要消息。」

「……咦？」

「那個──」

不過，是在哪裏？──他想不起來。明明確實有見過他，但應該知道的事情，卻不肯自腦海中的角落現形。

「看來已經開始了。」

「當然。」

「小人名叫富許。作爲宰相的使者前來。」

「報告完畢。」

「貝涅提姆。」

就在伏吉爾想與瑪努魯夫握手的時候。

「壞消息是，嗯。那就是──我說謊了。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這幾天下來，我說的都是謊言。」

所以他只能沉默了。

瓦里加希北岸一帶，光是伏吉爾所知的範圍內，就有十個左右的村莊存在。那些村落是牧場，用來飼養人類作爲糧食。另外也是養育所，用來培養在魔王現象底下工作的爪牙。

「這次挺順利的嘛。這是預料之外的一件大功哦。」

伏吉爾是瓦里加希第六聚落的首領。聚落的號碼是共生派授予的。

「無需在意。」

然後，馬可拉斯想不到一個適合的說法，能夠安撫那樣的少女。

作爲援護部隊參與戰鬥，也得不到多大的名譽與武勳，只會讓陸地部隊或奎歐徒增名氣而已，根本沒辦法構成利益，所以不該進行那種徒勞無功的作戰。以上內容，馬可拉斯已經教過尤莉莎很多次了。

尤莉莎毅然決然地，宣告了在馬可拉斯耳中愚蠢到無言以對的一句話。

「我有一個好消息與一個壞消息。」

（事情麻煩了啊。但是，這是好機會。）

「那些人是懲罰勇者，纔不是少數精銳。那不是恰到好處的刑罰嗎？」

「向我們保證嗎？當我們完成職責之後，請務必守約。」

「抱歉。因爲我被威脅了，所以實在沒辦法啊。」

似乎有一道叫聲，自遠方的某處傳來。緊接着是破裂聲──與轟鳴聲。那是一道彷彿空氣破裂的聲響。伏吉爾忍不住單膝跪地撐起身體。他懷疑那是敵襲之類的狀況。

──事情大概是她接受了士兵們的傾訴，因此有所覺悟了之類的吧。尤莉莎•基達弗雷尼會觀察周圍的臉色。不，她觀察得太過度了。因此她纔會忍不下去。士兵們希望她能以「聖女」之姿站在前頭，投身於戰事的最前線；然而，她卻不知道該如何敷衍士兵們的渴望。

「怎麼樣？是個好消息對吧。然後，那個，是壞消息的部分──」

在北部，人類能生存的方法只有兩種。服從魔王現象，或是捨棄村莊逃進北部樹海，加入打着抗戰旗幟，徹底與魔王現象對抗的組織──「灰綬同盟」。只是後者所失去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瑪努魯夫面露一抹冰冷的笑容，十分沉着，連眉頭都不動一下。

「首先是好消息，你們誰都不必犧牲了。爲了未來而承認奴隸的立場，你們不覺得太荒謬了嗎？爲了孩子，也爲了你們自己，你們不認爲彼此都該擁有能夠活着迎接的明日嗎？」

「如果……大家都跟我有一樣的心情的話。」

瑪努魯夫以懦弱的聲音說道，懦弱到他先前的態度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我想談談懲罰勇者9004隊的危險性。」

只要犧牲自己，或許就能讓孩子免於最惡劣的未來。爲了這個目的，要伏吉爾殺掉多少王國的士兵都可以。一旦能夠承認自己將犯下罪行，心情竟然會如此豁然開朗。伏吉爾與周圍的人們互相對視，向彼此點頭。

結果，馬可拉斯決定詢問對方的名字。

（開什麼玩笑。）

「──再過不久，聯合王國的軍隊就會通過這座村莊附近。」

伏吉爾認爲，他有可能就是魔王，並非單單只是人類聯絡人，而是──爲了直接指揮他們而來的，一名負責領軍的魔王現象。

「那……那個……您到底是──」

伏吉爾在腦中考慮，並且答道：

「我知道奎歐•丹•基爾巴聖騎士團長有請求支援。也知道現在陸地上，爲了攻克布洛克•努美亞要塞，派出少數精銳去進行危險的滲透破壞。」

瑪努魯夫道出瞭如同他外表一般殘酷的說詞。

「統御冰汐」的瑪努魯夫，是一個不祥到出乎想像的男人。

這句話又一次讓尤莉莎短暫閉上嘴。不過她這次沒有看向忒維。

「各位，真的很對不起。」

他那平淡的反問，彷彿在表達──此冷酷正爲魔王現象所需的一面。

原來如此，是宰相的使者。這麼說來，確實有點印象。馬可拉斯揮揮手說：

「我想也是。至少會有半數戰死吧。」

「嗄？」

「什麼？你想說什麼？我不喜歡故弄玄虛的說法。」

「應該說，是來討伐魔王現象的纔對啦。」

「是的，沒有錯……這個村莊，現在已經被這支暴力的集團給完全包圍了。有哪位知道，通往要塞內部的密道在哪嗎？最好快點招來哦。我們這裏有一個叫做渣布的男人很喜歡拷問，所以再這樣下去，我想所有人都要倒大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