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第二王都澤阿連迪奪回作戰 5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1萬 字
聖女──尤莉莎•基達弗雷尼現在很焦慮。
裝甲馬車的外部,傳來了雷杖的射擊聲以及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時不時還會突然想起似的傳出爆炸聲。還能耳聞有某人的叫聲與吼聲,並能感受到震動。
不能說她不會害怕。要在這之中走出馬車,讓她害怕得難以自拔。
但是,她也一樣難以忍受他人在自己的名義之下死去。
(這場仗結束以後──要是這場仗結束以後……)
尤莉莎•基達弗雷尼忍不住想着:
(現在在戰鬥的大家,會不會來責備我?)
若要說爲什麼?原因是尤莉莎明明身爲「聖女」,卻沒有上戰場的念頭。擁有強大的力量,卻不能與士兵們站在一塊投身危險,也不能與士兵們共擔那份重壓與痛苦。
這是有理由的,因爲她被禁止了。「妳要達成『聖女』的職責,所以要是讓妳跟一般士兵一樣站在最前線我會很困擾。妳必須在安全的後方待機,絕對不能站上前線。」
如此說道的,是名叫「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的軍人,也就是這場戰爭的總指揮官的命令。
(他是位高權重的人。毫無疑問,是一位非常高貴的軍人。)
要是過去的,僅在兩個月前的尤莉莎,不要說與對方交談了,甚至無法站在對方面前。即使他並非位高權重,軍人還是很可怕。具體來說是什麼東西如何可怕?並非這麼具體的事,軍人的行爲舉止本身就讓她懼怕不已。
「還沒嗎?到底打算花幾刻鐘!」
裝甲馬車的外頭,傳來了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的怒吼。他很焦躁──使得尤莉莎不禁縮起肩膀。
「這樣打豈不是沒完沒了!我跟喀魯吐伊魯約好要在黎明前打勝仗的啊!」
「是。不,但是,現在還沒確保制空權……而且自王城打過來的聖印兵器也……」
「這算什麼藉口!我要求的只有結果!」
埃斯蓋因怒罵道。
「快讓懲罰勇者攻進去!上次那個『女神殺手』在搞什麼!」
「懲罰勇者有『女神』跟着。要是太過行使強權,與神殿的關係會……」
「好的!」
「您的狀態不是很好呢,很擔心嗎?」
或許有一天,自己能活用這股力量,成爲像「聖女」一樣的人。
然後大型的──還有一隻山怪,牠揮舞著有如巨大柱子的棍棒,並且朝這裏砸了過來。沒想到牠竟然會把唯一的武器拿來丟。
然而她依舊沒有被孤獨壓垮,是因爲村中僅有一位的祭司向她說了這句話:
「尤莉莎是聖女。您有身爲『象徵』的職責,您的職責與上前線作戰的戰士們不一樣。」
(果然,已經演變成一場激戰了。)
惱人的傢伙的聲音,自脖子的聖印傳了過來。達斯米提亞那個混蛋,從剛纔開始就頻繁催促我們。他們一定很想快點攻進城內,想要光榮地報上名號吧。這無疑是總司令官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的要求。
泰奧莉塔不滿地嘟囔着,我則簡短地點頭回應。我稍微助跑後飛奔起來,衝上天,飛越屋頂。王城即在眼前。可見護城河在流動,異形們背對護城河展開陣線。
「知道就好。」
身旁冷不防地傳來一道聲音。
「是的。我覺得您能夠這樣思考,代表您擁有成爲聖女的資質。」
我將粉塵當成遮蔽,捂着泰奧莉塔的口鼻跑了起來。至於屋頂上的士兵,後續部隊應該會當他們的對手,不過,他們當然不會讓我們就這樣通過,大型異形在這個時間點竄了出來。
因爲被賦予聖女這個職責的人,正是自己。這讓尤莉莎沉重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以左拳像敲門一樣敲了地面三次,使因戰鬥而散亂的塵埃與沙土飛揚並有如煙幕般擴散,藉此隱藏我與泰奧莉塔的身影。
「沒問題嗎?您的臉色很糟糕哦。」
冰冷的風自北方吹拂而來。芭特謝與芙雷希還在撐嗎?
眼前是通往王城的道路,眼下被大型異形們給堵住了去路。
「賽羅……!有人類士兵!」
所以我抱起了泰奧莉塔,我們必須前往接下來的地獄──我輕輕跳躍,上到屋頂。已經不會有攻擊從天而降了。同時龍騎兵們也開始對王城投下轟炸型的聖印攻擊,因此來自王城的攻擊也有所緩和。
「是啊。」
「找人承擔這個責任不就是你的職責嗎!」
那傢伙的話,應該能轟飛這隻體型異常巨大的犬魔的頭吧。
渣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雀躍。他很開心嗎?爲什麼?
「不,不要怕!射擊!『女神』不能殺我們!」
「──好了沒!懲罰勇者!」
忒維的說詞很有神官的架勢。她爲了把尤莉莎留在安全的地方,陳述了能讓尤莉莎的內心得以接受的說詞。然而,尤莉莎還是沒辦法忽視自己的恐懼。
「女……『女神』來了!跟『雷鳴之鷹』一起……!」
(竟敢用那種奇怪的稱號叫我。)
身旁的女人叫做忒維。她既是尤莉莎的護衛,也是侍從。聽說她原本是所屬於神殿的武裝神官。現在兩人已經變得能夠輕鬆交談了。
閃光竄過天空,先前毫不停歇的轟鳴聲止息了。
無論多麼艱難的戰場,他們都站在最前線,達成最危險的任務。有些人被他們所拯救,有些人甚至稱呼賽羅•佛魯巴茲爲真正的英雄。
現在的話沒問題。我捂住泰奧莉塔的嘴巴,另一手碰觸地面。既然探查印羅亞特已經回到我手上,就能辦到這招。都這個關頭了,我就老實說吧。這是個瑕疵品,是未完成的聖印──它的最高功率大過頭了。
泰奧莉塔在我的手臂中嘀咕道。
然而──
如果是面對忒維,尤莉莎多少可以說出心裏的想法。
我知道。他們應該抓了人質,讓人類士兵無法叛變吧。有夠讓人火大。爲何自己會如此憤怒,我自己也無法說明清楚。
牠咆哮着朝我們直衝而來。這麼大隻的傢伙,就算用薩提•芬德也炸不死牠,光是迴避就費盡心力了。我抱着泰奧莉塔,鑽進巷道的縫隙間。隨即傳出了強烈的破壞聲響。實在不是能正面迎擊的對手。
語畢以後,就聽不到渣布的聲音了。
泰奧莉塔不斷咳嗽拍打我的肩膀,可以看到她的眼眶泛淚。
「那還真抱歉,再稍微節約呼吸吧──渣布!用狙擊掩護我們!」
(那麼,下一個輪到我了──)
「我好像突然間變得很忙了。不行!請自行想辦法處理!」
◆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能好好使用這股力量……)
這裏是攻防的要地。突破此處,闖入城內,情勢就會一口氣成定局。
「……尤莉莎。」
「嗄?唔噗!」
瞬間的寂靜。
現在不就是那個時刻嗎?就像自己過去的夢想,就像讓自己活下去的故事──
「有殺手。我把那個白癡殺了以後就去會合。拜託嘍!」
「謝……謝謝妳,忒維。那個……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可恥而已。」
「請您多重視自己一點,我也是會擔心的。」
「真的很抱歉,等等我會道歉。現在有個麻煩的傢伙啦!」
衆神賦予的恩寵,有朝一日必定能夠幫助衆人。那是特別的人才有的印記──是與過去存在的「聖女」相同的記號。引導世人終結與魔王現象的戰爭,那就是聖女。尤莉莎聽到這個故事,也有了夢想。
「天上的敵人已經開始混亂都在竄逃了,現在就是你們衝鋒陷陣的時候!快上!」
「這是怎麼回事!」
(這生物真是腦殘啊。)
雙親總是叮囑她,不能使用那股力量。她覺得自己沒有遭受露骨的排斥已經很幸運了。但是,尤莉莎不被允許與其他村民交流,不管是學習、遊戲還是農工,她都是一個人。
尤莉莎什麼也沒有回應。
屋頂上傳出慘叫。沒錯就是這個反應,很莫名其妙對吧。
要處理這傢伙,還有更適任的人。
是人類的聲音。是倒戈到魔王現象一方的士兵們。他們臉色驟變,舉起雷杖,從屋頂上同時朝我們射擊。我不得不閃避攻擊,而繞到屋頂下方。雷杖的雷光自屋頂降下,打穿了路面。
我觸碰脖子上的聖印,喊了狙擊手的名字。
火花在虛空中四散,劍雨隨即降下。這麼一來就能把路上的小型異形掃蕩到某個程度。
「傑斯好像戰勝了呢。」
「啊,呃……嗯,我沒事呀。不對……我沒事。沒問題。」
「我明明是聖女。」
「泰奧莉塔,拜託了。」
不能失誤。要是現在搞砸了,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要我看傑斯臭屁的臉我可敬謝不敏,我也不想聽妮莉那安慰似的鳴聲。
「這點……我也,我……我也知道。」
她從裝甲馬車的車窗看向外頭,可見雷電與火焰交加的情景。
尤莉莎那時才知道自己擁有意想不到的力量。拯救了她的聖騎士說──那是「聖痕」的奇蹟,能夠將意念滲透萬物之中,並且操控它們,是一股和諧的力量。即使是「女神」的遺體,一定也能「和諧相處」。
還真是讓人害臊的名號啊。叫我「女神殺手」還好一點。
巨大的犬魔朝我們衝撞而來。我勉強跳起來閃過──泰奧莉塔趁這個機會,彷彿要回敬牠一般召喚了幾把劍,但那些劍僅僅只有插在牠的身體表面上。牠應該只有感覺到被針刺到左右的疼痛吧。犬魔仰天長嘯。
我踢了路燈一腳,改變飛行軌道;市區內有很多可以當作立足點的地方。接着,我直接朝牠投擲小刀,爆破印就會將山怪的頭部轟飛了。我降落到路上,跑過山怪的身邊。
忒維嘆了口氣又說:
不知爲何,木造的神殿彷彿回應了她的祈禱般變得堅固不摧,撐過了異形們的攻擊。到了隔天早晨,尤莉莎被王國的聖騎士團救出來時,她才得知──森林的草木猶如實現了她的願望般蠢動着,阻止了異形的接近。
(可是,我以爲那些只是妄想……應該要是妄想的。)
(本來──那些事應該由我去完成纔對。)
當魔王現象襲來的那個晚上,一切面目全非。異形們兇猛狂暴,四處殘殺村民;包括收留她工作的農場主人、父母親、唯一溫柔待她的祭司。尤莉莎躲在村裏的小小神殿中,祈禱魔王現象離去。
「你在說什麼!我們這裏也很忙啊!」
「喂!」
結果,自己想做的事,充其量只是想逃離恐懼罷了。因爲她不想遭人責備「妳毫無作爲」。原因或許僅此而已。
「只能在這裏看着……我明明能保護大家的。這讓我……覺得自己……非常可恥。」
渣布難得欲言又止的樣子,氣息有點紊亂。是在移動中嗎?但是爲了什麼?
尤莉莎聽着這段談話,不顧疼痛地握緊拳頭,感覺連指甲都嵌入了手掌中。
「啊。抱歉,大哥。我現在正想掩護你們,可是──」
「沒問題,我會突圍的。泰奧莉塔,憋氣!」
是犬魔。還是格外巨大的個體,比我弄倒的建築物還要巨大。
「那種事,纔不用他來說呢。對吧?」
在這場戰爭中心的,似乎是那位叫做「女神殺手」的懲罰勇者。聽說他們是犯下恐怖罪行的一羣犯人,但──那是否屬實?像埃斯蓋因一樣的權貴軍人,對他們的評價不是很好,但在士兵們口中聽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道神聖的刻印,終有一天會爲人所需。」
在她至今爲止的人生中,被人所需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爲她誕生時便擁有「聖痕」,所以一直都被小心翼翼地對待。尤莉莎天生能夠與昆蟲或草木,岩石或鋼鐵共享感受。只要專注一點,還能將那些當成身體的一部分控制。
尤莉莎慌忙地改口。她接受了很嚴格的措辭訓練。尤莉莎稍微挺起胸膛,一如往常假裝成威風凜凜的模樣──即使如此,坐在一旁的她還是看在眼裏。
「給……給我等一下,吾之騎士!」
或許就能拯救村裏的大家、自己的父母,還有村子的祭司了。
「你讓我憋氣的方式太強硬了吧。敬意!你忘記敬意了嗎!」
「這樣我就……!」
「……只是用思考的,什麼也不會改變。」
「吾之騎士,我們也不能輸哦。畢竟其他方面好像也維持住戰線了。」
下一秒,妮莉發出咆哮。我聽得出來,那道咆哮聲確實蘊含着憤怒。妮莉會如此盛怒,可能是傑斯出了什麼事吧。
但魔王現象修格爾,牠那身漆黑的身影熊熊燃起、化作灰燼,飛散消逝了。我在將屋頂當成遮蔽處藏身,在路上看着天上的情況。那也代表空中的威脅消失了。無論以何種形式,傑斯都完成了他的工作。
狀況不太樂觀,犬魔澈底將我與泰奧莉塔當成目標了,不解決牠就前進不了──而看見我們的腳步停下,連異形雜兵都朝我們逼近。
必須設法處理,但該怎麼做?
要實行這個作戰勢必將面臨風險──我們要鑽過犬魔的攻擊,給予致命一擊。
(只能這麼做了。)
我深深吸入一口氣,爲下一波攻擊做好覺悟。就在此時──
「──上啊!爲了『女神』大人!」
「開火!開火!『雷鳴之鷹』要突擊了!掩護他!」
我很想抱怨「你們說的雷鳴之鷹到底是誰?」,只是現在沒那個心力。
背後雷杖齊射,連弓矢都亂箭齊發。那使得犬魔大大畏縮,也擊穿了正準備大肆進攻的異形。是聯合王國軍,有達斯米提亞旗下的士兵,以及──很多人,他們都進軍前來了。
既然都志願加入聖女部隊,可想而知聚集的都是一些很容易跟着起鬨的傢伙吧。
「喂喂……」
他們是幫了大忙,但衝得太前面了。犬魔大吼一聲,衝了過來。要是讓牠突破,士兵們的列陣將被一擊粉碎。
只能上了。既然有這麼多援護攻擊,那肯定行得通。
「吾之騎士!就是現在!」
在我做出決策前,泰奧莉塔便如此下令。這幫了我一把。否則差點就變成我主動冒險犯難,去救助那羣人了。
「我知道。」
我一躍起飛,拔出小刀,讓薩提•芬德的效果滲透刀身。鑽過犬魔的反擊後,牠因爲士兵的射擊而導致身體失去平衡,這時泰奧莉塔召喚了劍──一把巨大的劍。我將它當成立足點,在空中改變行徑路線。
這是一如往常的做法。接着將小刀朝頭部擲出,一道閃光與爆炸緊接而來,這下就結束了──原本該是如此。但犬魔的生命力跟牠的體型同樣強大。
(還沒死嗎……!誇張的傢伙。)
頭部都被轟掉一半以上,還在持續突進。這隻犬魔不是對着我們,畢竟牠的眼睛已經看不到了,牠朝向太過趨前的士兵們,有如潰倒一般撞過去。
我心想她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聖女會跑到前方?只要在最後方,跟個擺設一樣坐好就夠了啊。
「嚇到了嗎?雖然很單純,但白癡就是會踩到耶!」
「在我工作的時候,要是遇到他們又該如何?」
他從剛纔便不曾間斷地跟自己講個不停。真虧他能如此劇烈卻又靜謐地移動,同時又能一句接着一句投以沒意義的言詞。
「努力跑到前線送死嗎?妳知不知道剛纔有多危險?」
他原本的出生地,位於工業都市羅卡的貧民街,他在那裏從來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那裏有當地複雜的規矩、有上下關係、有各種糾葛。他生性無法忍受自己在那裏生活。那種人際關係讓他厭惡得不得了。
(我看這個人就是了吧──)
原本他就沒有打算以「正常方法」一戰到底。攻擊對手的弱點,纔是所謂的暗殺技術。完全沒有必要以戰鬥取勝。
聖女將右手高舉過頭,大大睜開右眼看着某物,看着恐怕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東西。
蘇拉•奧多盯着暗夜的深處,保持移動。他以類似匍匐的姿勢,直接跳躍起來。
這個不正經的敵人如此說道,並且蹲低身子。
聖女喊道。
「欸,你可不可以至少告訴我名字啊?」
「我……我既然被稱爲聖女,就該努力達成使命,那個……不對!我非得達成使命不可!」
此時飛翔印薩卡拉也完全發揮機能,眨眼間便將蘇拉•奧多的身體帶到隔壁民家的屋頂上。他差之毫釐閃過一記雷電,但在着地的時候──立足點崩塌了。
而且對方一直喋喋不休。
(用正常的方式打不倒他。)
「唔……」
「賽羅!大家要……!」
近距離戰鬥。蘇拉•奧多以右手握起小刀,決定應戰。能看見對方也握着刀具。那種類型的小刀要握在拳頭裏,用起來很像「推出去」的感覺。他彷彿化身成一根箭矢,衝向自己。蘇拉•奧多也以刀刃抵擋彈開攻擊。
「跟我走!」
他的口吻實在很不正經,但對方真的如他所說的強大。
這叫做「飛翔印薩卡拉」。這種聖印可以讓蘇拉•奧多的身體瞬間跳起。
「──要是你遭遇了我預想的那支『王牌』部隊,最好還是逃跑吧。我想你或許可以不戰敗,但大概是打不贏。」
蘇拉•奧多還是第一次與這種對手戰鬥。
蘇拉•奧多緊盯着對手在黑暗中的身影。
「跟賽羅一起踏上危險的戰場,是我的使命!……對吧,吾之騎士?」
我看見一名疑似護衛的女人手持盾牌與雷杖,一邊喊着,一邊趕到前方。
好比說,此時此刻,他躲過了「衝羽」的狙擊,甚至輕巧地空翻了一圈。
「那是……『聖女』的?」
蘇拉•奧多對自己也有自負。
鏘!鏘!連續傳出兩起金屬擦撞的聲音。
蘇拉•奧多看到一道雷光閃爍。
敵方以果然敏捷的動作逼近。
他完成了大部分的危險任務,而且也都很成功。他是深入險境了沒錯,但即使以「王牌」部隊爲對手,他也不認爲有人能匹敵自己所累積下來的技術與經驗。會炫耀自己殺人本領的小角色,他已經收拾過無數個了。
就是現在──蘇拉•奧多如此判斷。他也趴在地上,以右手的手掌觸碰地面,接着啓動刻印在他右手臂上的聖印。
◆
「哎呀~你好強哦。跟我鬥還能活這麼久,真的應該要接受表揚了吶。明天開始你可以到處吹噓喲!啊,死掉就不能自豪了,怎麼辦?我要不要幫你流傳給後世啊──」
(打不贏的對手啊。會有那種對手嗎?遇到誰都一樣,只要針對他脆弱的部分就殺得死。)
對於那些「被社會排擠的人」,或許會認爲比起尋常的社會,這個工作要好多了。但是這裏還是有上下關係,還是有部隊同袍的繁瑣關係。所以蘇拉•奧多,要墜入更爲黑暗的地帶,並不用花很長的時間。
從屋頂跳向屋頂。他死盯着對手的身影,在着地的同時擊發左手的雷杖。這是一款叫做「衝羽」的狙擊杖。雖然威力與射程有所限制,但精準度很高。
那時的特維茲笑了。那是個有點無情的笑容。
剛纔自己一度失手,被對方帶到近距離攻防。倘若蘇拉•奧多沒有使用「殺手鐧」,或許已經身負重傷了吧。
我一降落到地面,立刻朝聖女道不滿。她一瞬間露出畏怯的神色轉過身來──但似乎馬上取回了更勝之前的幹勁。
一道輕浮的聲音傳來。
這幾秒間的攻防,只有自己受到傷害。即使貫徹防守,也是這個慘狀。
(那是什麼反射神經?)
士兵們一陣喝采,傳播出某種狂熱。
「我不是想講這個啦。妳到底知不知道?妳的召喚的力量……像妳這樣毫無防備跑到前線就沒意義了啊。」
在舊王國的語言中,這意味著有「毒甲蟲」。顧名思義,蘇拉•奧多的工作即爲殺人。只要有付錢,他什麼事都能做。
這種蹩腳的演技,這名少女打算繼續下去嗎──演到自己死掉爲止?
「各位由我來守護!」
背脊一陣冰涼。上臂閃過痛楚,然後是腹部與膝蓋。在遭受踢擊之後,蘇拉•奧多趁勢拉開距離。
還在說話的途中,雷杖的前端突然一陣閃爍。
──只不過現在,他的信心動搖了。
聖女,是叫做尤莉莎•基達弗雷尼吧。
蘇拉•奧多期望能度上這種單純的生活。
他期望如此。擁有夥伴就代表要與他們保持相互關係,這讓他實在難以忍受。
他差點向前跌倒,好不容易纔挺住。原來屋頂的一部分破碎了。
「畢竟我對你的實力其實並不清楚,所以我也很難說……」
然而,犬魔巨大的身軀,在倒下之前停頓了。也可說是被停下了。
貫穿了夜晚的虛空,劃過壓低身子的自己的頭頂。
(技巧相當高超。精準得可怕。)
「沒錯!這場仗會由吾之騎士與偉大的我終結給妳看!」
「少──少囉唆!就算沒意義,我也忍不下去!」
沒錯。借用他的僱主特維茲•修卡的說法──不愧是「王牌」部隊。
(又來了。)
真的別開玩笑了。
對手的實力,確實足以讓特維茲做出這個判斷。
「太亂來了。要是受傷了您打算怎麼辦!」
「可以的話儘可能拖久一點。那段期間,我也會完成我的工作。」
火花飛散。她搭建出巨大的橋墩──越過了圍繞城堡周遭的護城河,形成了階梯狀的橋樑延伸至城內。周圍傳起吶喊以及喝采。衆士兵的歡聲大大響徹四方,甚至能撼動城市。
蘇拉•奧多再一次回想起特維茲說過的話。
男人自稱蘇拉•奧多。
「你跟一隻蚱蜢一樣跳來跳去的會讓我很難打,可不可以老實一點不要動啊?你知道嗎?蝗蟲原本是很溫馴的蟲蟲,但是一羣蝗蟲一起長大,就會變得很兇暴哦──」
(別開玩笑了。)
泰奧莉塔看向城牆,又看向我,一臉不安的樣子。
「聖女尤莉莎!請後退一點……!」
實際上,後方確實騷亂不已。馬可拉斯•埃斯蓋因那個混蛋倉皇不堪的表情確實值得一看,但這不是能置之不理的狀況。
到頭來,他決定爲錢思考。他認爲,如果想要單以最低限度的連結過活,那他希望只用金錢這種東西維繫與他人的關係。這種做法最簡單,也最明瞭,別人在某種程度上也得以接受。只要說「我的目的是錢」,那多餘的揣測也會減少。
結果,他無法走在正經的道路上,只能從事那種介於傭兵與冒險者之間的工作。
我心想,你們少給我開玩笑了。
(不敢相信……!)
泰奧莉塔發出尖叫。她想召喚長劍,但是不知道能否來得及召喚出釘得住牠的巨劍──我咂了舌。有沒有……什麼方法──
「──各位,請後退──不對,退下!」
「請你停一下啦。」
將聖印刻畫在人體的技術還沒有很普及,施術的成功率也不高。但是蘇拉•奧多抽到大獎了。幫他刻畫聖印的,可說是技巧相當高超的密醫。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不是很難聊天嗎?你不認爲嗎?這樣我豈不是變成自言自語了──啊!對了對了,我的名字是渣布!其實我是殺人的天才……不過我也不是隻有在殺人方面纔是天才啦,可是我已經用這雙手幹掉數不清的目標了──啊!我的成功率是零,所以能不能說是目標呢?其實嚴格來說也不算目標就是了,那個算是有些緣故啦……」
虛空中,火花盛大飛散,突然間路上出現一堵城牆,犬魔的暴衝也至此爲止。牠重重撞擊牆面,自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異樣鳴聲,並且靠着牆壁倒下。
她有一頭宛如熊熊烈火般的紅髮,是一位看起來正經八百的女人。或許還能說她是「少女」吧。聖女踏過逐漸化成金光消失無蹤的城壁,更進一步走向前方,並且伸出右手──被繃帶包裹的右手,如此呼喊道:
一般來說,這會是一件令我不明所以然的狀況,但我很清楚此刻發生了什麼事。那是「女神」的召喚,源自城寨「女神」──從前被稱爲賽涅露娃的少女,這是她的召喚之力。
泰奧莉塔挺起胸膛,站到聖女跟前說道。或許是有意想對抗她,看得出泰奧莉塔的態度比以往還要強硬許多。
「哎呀,你踩到啦。」
「妳在搞什麼!」
蘇拉•奧多心想,自己恐怕是被他誘導來到這個地點。他確信面對這個敵人,同一招不會奏效第二次。自己不該使用飛翔印逃走的。在他好不容易把腳拔出來時,對方已經縮短距離了。
敵方舉着雷杖。對手也使用狙擊用的長柄雷杖。應該會再射過來一次吧。蘇拉•奧多決定,屆時自己也要一決勝負。對方的狙擊能力實在卓越,他的射擊彷彿能夠提前預判自己的閃避動作一般,只能說是個強敵。
「用我們的手,取回城堡吧!」

但是──這位「敵人」不會輕易讓自己鎖定,他的移動總是出人意表。
蘇拉•奧多總是爲所有工作拚上性命。
那是爲了自己單純、原始、獨善其身的生活態度。無論對手是怎麼樣的老手,他也不曾失敗過。至今爲止是如此,然而,這個對手──
(所以,要瞄準的是……)
蘇拉•奧多將左手中持握的狙擊杖「衝羽」,對準別的方向。
──地面。那裏有人類,是賽羅•佛魯巴茲──以及「女神」泰奧莉塔。他們閃避了巨大犬魔的攻擊,正要準備躲藏。蘇拉•奧多那雙習慣黑夜的眼睛,清楚看見了兩人。
「這招如何?」
他刻意加上一句挑撥言語,啓動了聖印。聖印發出亮光併產生刺眼的火花。
「喂喂,等等,那招也太……」
這位敵人好像立即領悟到此舉的意義,保持着輕浮的笑容衝了過來。他的動作果然可說是十分準確,他將右肩朝向已經啓動的聖印撞下去。
啪滋一聲,肉身炸碎的聲音。
杖身被錯開,狙擊失準了,但──採取那種防禦方式的對手右肩燒焦,被深深炸開一個洞。應該連骨頭也炸碎了,他的右手無力地下垂着。
(死棋了吧。真笨。)
渣佈一個踉蹌,跪了下來。想殺死比自己強的對手有很多方法。蘇拉•奧多覺得最適當的手段,就是打擊敵方所認爲的弱點。
(這傢伙也一樣。不要帶着弱點比較好。與他人的關係會阻礙自己。)
蘇拉•奧多毫不留情地追擊。面對跪倒在地的對手,他瞄準了對方的頸部,將小刀──不對,他在笑。而且,他還將左手的手指,觸碰了自己的脖子──這是什麼意思?
「他中計了耶,鐸達先生。」
蘇拉•奧多不得不中止攻擊。從敵人臉上輕浮又散漫的笑容中,蘇拉•奧多感受到的非但不是深不見底的惡意,而是純粹的──最原始的殺意。
「瞄準對方的弱點還算不錯。我也贊成啦。但是很遺憾,我是天才嘛。」
右肩都被打出一個窟窿,怎麼還能講出這話。蘇拉•奧多盡全力跳向後方。
「這種招,請你去對一般的對手用啦──嘿嘿嘿,你以爲自己贏得了嗎?對不起嘍,這就是現實!」
一次四發。雷電的閃光伴隨無情的聲響連續閃爍。
與此同時,左腳感到一陣有如被燒灼般的劇痛,使他無法着地。在他從屋頂上滑落之前,他用左手跳了起來。使出全力,用完體內所有的蓄光──只能逃了。
「不過你給我去做射擊訓練!連自保都做不到成何體統!」
「上吊狐,你以爲這副窩囊樣能當上英雄嗎?」
看到他那少根筋又有點僵硬的笑容,渣布只能回以苦笑。看來右手臂是非得送修不可了。他已經沒有餘力去協助賽羅的戰鬥,敵人就是如此強大。
「我打中了!渣布,看到了嗎!」
「咦咦?那個,以我來說已經很努力了說。」
蘇拉•奧多心想,自己所重視的事實,唯有這些就夠了纔對。
「我已經接受夠多懲罰了!爲什麼只有我要承受雙重懲罰啦!」
渣布看着自己淌下的鮮血以及傷勢,態度就像事不關己一般。
(冷靜。這都是無聊的錯覺。矜持這種東西就丟給豬喫吧。我完成目的了。已經爭取到夠多時間了。)
「不,我沒那個打算……」
「不不不!根本沒打到好嗎,只打中一發而已耶。而且還是腳!請你射對方的頭或身體,確實殺掉他啦!」
(我都努力到這個地步了,你們要是不贏就太對不起我了。請你務必要想辦法獲勝呀,大哥。)
◆
蘇拉•奧多滾落地面的同時開始起跑。疼痛的左腳因戰鬥的興奮而麻痺。他同時也感受到屈辱,某種重要的東西被對方給糟蹋了。自己殺戮的技巧、塑造出自我的堅定自信,全都被對方一笑踢開。
「──我打中了!」
蘇拉•奧多心想──難不成自己的心裏,還留有這種「能夠感到不快」的矜持嗎?他至今都在鄙視着那些懷有矜持或良心的人。他相信那不過是弱點而已。
(我真的是一個博愛主義者耶,根本世界第一大善人嘛。)
「我也沒有這種打算就是了……」
渣布發現自己笑了起來。
「做過的壞事就是這麼多嘛。我勸你放棄掙扎比較好喲!」
(的確,我現在還贏不了這個不正經的傢伙。我比他還弱小嗎?)
鐸達的背後,出現了一位擁有黯淡紅髮的女人。
他如此想着,等到發現自己將嘴皮咬到出血,已經是之後的事了。
(我真的是個濫好人耶,太會照顧人了啦。我是會喫悶虧的類型呢。再說……)
渣布覺得,貝涅提姆跟諾魯卡由是很好笑的傢伙,除此之外──不予置評。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太好說話了。除了自己以及自己中意的傢伙之外,其他人都不重要。渣布相信,人類普遍來說都是如此。
渣布一邊笑着,一邊向下望着自己。
沒錯,「普遍」來說的話。
這個女人好像叫做特莉希爾。是一名前傭兵──應該是人類。除了被繃帶包裹的右手臂傳出一股異樣的氣息之外,根據渣布的觀察,她似乎是鐸達的情婦,但是實力相當堅強。
「不行,你要當。這是給你的懲罰。」
話說回來,渣布已經很久沒有讓對手活着逃跑了。
「你還滿讚的耶。名字是?」
面對這個問題,不曉得自己的聲音是否有傳達給對方。
「……蘇拉•奧多……」
他不免想到──難不成自己不過是那些人的同類嗎?
渣布心想,這些傢伙──懲罰勇者部隊真的是無可救藥。是一羣腦子少根筋的怪人。能在背後保護他們的,只有身爲天才的自己了吧。
難以置信。
自己其實對於懲罰勇者部隊,也沒有特別鍾愛。
「哎呀──那當然是因爲,鐸達先生你……」
鐸達如此說道,並從屋頂上流順地爬出來。
「沒錯。沒事當什麼殺人魔。」
蘇拉•奧多。渣布試着低語道出這個名字,這讓他感受到些許的,極細微的,有如芒刺般的不適。
「都離那麼近了,連射四發只有一發打中腳,拜託你振作一點好不好!我跟鐸達先生組隊的話,一定可以成爲無敵的殺人魔組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