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幽湖•切古港灣避難救助 7

普佳姆消滅之後，佔據高塔的異形們就開始撤退。

令人擔心的是泰奧莉塔的身體狀態。

召喚出那把聖劍之後，她似乎就再也無法行動了。

我讓她靠着我的肩膀，好不容易纔走出逐漸被水淹沒的圖伊•吉阿的大門。泰奧莉塔的臉色蒼白，全身不斷爆出大量的火花。因爲這樣的放電，讓她的頭髮像是在發光一樣。

「……幹得漂亮，賽羅。」

即使在這種狀態之下，泰奧莉塔還是傲慢地這麼說道。

臉上甚至還試着要露出笑容。

「但我也很厲害對吧？」

不用說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她就是爲此而戰。

「……我允許你摸我的頭並且稱讚我。儘量崇拜我吧。就說不愧是『女神』、不愧是泰奧莉塔……」

或許是邊說邊感到不安吧，她以窺看的模樣注視着我。

「對吧？」

「是啦。」

我開始撫摸泰奧莉塔的頭。或許有點粗暴。火花讓我的手掌感到疼痛。

「不愧是泰奧莉塔。真的很有骨氣哦。」

「我值得倚靠吧？」

「非常值得倚靠。妳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女神』。」

我突然想着「泰奧莉塔雖然有點極端，不過或許每個人都是這樣」。

我們順利完成某個工作時，每個人都會想得到稱讚。希望能聽到夥伴說「你真是可靠」。應該有人會覺得這就值得賭上性命了吧。

「……啊。」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似曾相識的小小匕首。是在攤販買的那把嗎？它的刀刃看起來只能拿來切水果。

總而言之，有種我──我們懲罰勇者部隊被強行推上重要位置的感覺。

（別開玩笑了，賽羅•佛魯巴茲。）

這麼想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而且剛纔應該哭過了。衣服被大量的血弄溼了。是受傷了嗎？等等──不是受傷。

泰奧莉塔當場癱倒。我在她倒地之前接住她的身體。

是一道嬌小的人影。是小孩子嗎？一定是少女吧。年紀看起來比泰奧莉塔還要小。好像拖着什麼巨大的東西，踩着踉蹌的腳步往這邊靠近。

沒有任何死者。

「爸爸他沒辦法動……怪物……怪物把爸爸給……」

「有這種事……」

接着是貝涅提姆的悲鳴。

至今爲止，神殿在與魔王現象的戰鬥方面都顯得有些消極。雖然有從軍神官，但與其說他們是參謀，倒不如說比較像是調律聖印的技術人員。

「看來……有必要好好地學習運用這把武器的方法。」

芭特謝率領的部隊迅速地對應、排除衆異形。狙擊兵阻止異形行動，騎兵加以衝散，再由步兵進行壓制。雖然只有這一種基本戰法，但以這種形式分散部隊還能如此有條不紊應該就是芭特謝身爲軍人的實力。

實際上從戰術上的觀點來看，馬連•基維亞的指揮也是相當優秀。

而抵達據點的避難民衆大約有一百三十名。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理，不過他的判斷相當正確。

剎那間，似乎要跌倒的瞬間，我看見了。所有感情都從少女臉上消失。

那個少女這麼說道。

「──啊。」

只不過，身體缺損的負傷者，其體積幾乎就跟同年代的女性或者瘦削男性差不多。

「走吧，回去了。回到那羣不三不四的狗屁傢伙身邊。」

「你是射擊了平民嗎？你是笨蛋嗎！」

我數着殘餘的小刀數量。三把。必須謹慎地使用了。

「砰」一聲空氣碎裂般的聲音。

用這種像是玩具般的物品。

這一天，第十三聖騎士團正在商業地區奮戰當中。

──就這樣，我們完成了圖伊•吉阿攻略戰。接下來就是後方要開始工作了。

而且幽湖市的警備兵與武裝神官們也是一樣。

「必須趕快治療那位傷患。妳跟其他人走散了嗎？妳叫什麼名字？」

上半身斷裂後往外飛去。這樣就結束了。

泰奧莉塔突然發出聲音。越過我的肩膀指向背後。

即使身爲大司祭卻還是站在最前線的馬連•基維亞，可以說獲得了廣大市民的支持。

萊諾在倉庫進行炮擊之後，跟達也一起把避難民衆送到據點。

少女的身體一個不穩。

在上半身被刨開的狀態下竟然還能如此行動，這絕對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少女踩着虛浮的腳步前進，發出了呻吟聲，將平安無事的另一半身體伸長到極限來刺出小刀──幾乎就快碰到泰奧莉塔。這時響起硬質的聲音。

那是一個人。成年男性。胸口附近破洞，不斷有血流出。少女的衣服上可能就是這個男人所流的血。女孩搖搖晃晃地從巷弄深處走過來。男人則是一動也不動──少女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纔把他搬到這裏來。

泰奧莉塔這麼表示。原本虛弱的聲音變得非常堅強。

我心裏想着「這下麻煩了」。包含已經來到極限的泰奧莉塔在內，需要護衛的對象又增加了。

對方獨自前來攻擊泰奧莉塔。還用這種奮不顧身的襲擊方法。讓我產生了完全豁出去的印象。果然對於魔王現象來說，泰奧莉塔是相當特別的威脅。到底是爲什麼？是因爲她能召喚聖劍嗎？還是有其他的理由？

然後──

「已經沒事了。」

「因爲看到泰奧莉塔小妞跟老大受到襲擊。」

「糟糕。射中小孩子了？……咦……？」

（糟糕！）

「妳用這個擋下攻擊的嗎？」

受害範圍因此沒有繼續擴大，就結果來看，可以說是他們的努力守住了港灣都市幽湖市。

但萊諾之後就留下炮甲冑並且消失了一段時間。而這也被視爲違反命令，於是再次接到關入懲罰房的命令。

「賽羅……」

（保護泰奧莉塔。）

「……我知道。」

這個瞬間，我全力把少女的身體踢飛出去。

「得買一把更好的纔行……我來訓練妳吧。」

開始有種這件事帶着異常重要性的強烈感覺。

少女的手往上揮舞。是小刀嗎？厚實又銳利。泰奧莉塔這時沒有發出悲鳴，只是瞪大了眼睛。然後，下一個瞬間。

這麼回答的是泰奧莉塔，她硬是在沒有我支撐的情況下站立着。

我祈禱能夠來得及。究竟是向誰祈禱呢──我事後才注意到這一點。賽涅露娃。現在已經在遙遠記憶當中的女神。

白色閃電射穿了全身是血的少女。

「賽羅，你看那個……」

「在那之前，你應該知道吧？」

全都是受到異形的攻擊，四肢或者身體的一部分出現缺損，不過無人死亡。

她靠泰奧莉塔太近了。纔在想少女的腳步不穩，她就開始加速。我真是個笨蛋。太粗心了。是因爲太累的關係嗎？這樣的藉口能得到原諒嗎？

「那就全力而且徹底地稱讚並且崇拜我吧！」

指揮這些部隊的──好像是馬連•基維亞大司祭。據說他親自站在陣頭指揮的模樣，徹底顛覆了一般人對於神官的印象。

那傢伙即使快要倒地，都不放棄要攻擊泰奧莉塔。

「喂──泰奧莉塔！看着我。妳剛纔沒受傷吧？」

渣布本人表示：

即使如此，現實還是相當無情。慢了一步的我不可能來得及。

臉色蒼白的她，露出雖然在抽搐但是很清晰的笑容。

「在這裏的是『女神』泰奧莉塔以及吾之騎士賽羅•佛魯巴茲。我們會保證妳的安全。」

戰力配置十分合理，總是能夠事先破壞異形們的戰術。

另外幽湖市警備兵與武裝神官們也確實地保護了市民。如果說聖騎士團是攻擊部隊，那他們就是防衛部隊的主力。

接着是渣布有點尷尬的聲音。

我對着不在這裏的某個人抱怨着。然後彎下身子幫助泰奧莉塔站起來。

「請救救我們！爸爸他……」

少女發出嗚咽聲。

◆

少女發出呻吟。

事後才聽說，那好像是渣布就定位後所發射的第一擊。

因爲圖伊•吉阿倒塌而讓附近全是揚起的土塵，就在土塵的後方──巷弄深處。有某個人站在那裏。

泰奧莉塔就這樣朝渾身是血的女孩靠近一步。

「爲什麼突然幹出這種事啊，渣布！」

他就是這麼說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那把小刀。

雖然有人主張他們是刻意被當成誘餌，但是沒有明確的證據。

◆

「怎麼可能……」

「……救命！」

少女浮現驚愕的表情──也難怪她會這樣。從難以置信的距離飛來的閃電，粉碎了少女一半的上半身。左半身從肩膀到胸口的肉體整個炸裂了。

（賽涅露娃，「女神」大人的要求總是這麼嚴格呢。）

「嗯，因爲那裏是我們的容身之處。」

幽湖市的下水道像是迷宮一樣錯綜複雜。

雖然仍在發抖，泰奧莉塔還是把頭伸過來。

「我……」

「放心吧。」

我看出少女拖着什麼東西了。

我也看向該處。

◆

雖然被陷入混亂、恐慌狀態的異形襲擊，但負傷者也很少。依照體格健壯者、有些過胖者的順序排列總共有九人。全都是男性。

因爲是更改了舊王國時代的遺蹟，一邊整備一邊加以使用的緣故。

雖然通往都市外部的要衝是由人類的軍隊所管理，但是繼續前往深處的話，就幾乎沒有任何監視的機制了。

尤其是對於魔王斯普利坎來說更是如此。

牠的身體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全是那個狙擊害的。爲了殺害「女神」所採取的方法應該很有機會成功。已經十分靠近目標的「女神」，還差一點就能破壞她的肉體了。

那個閃電般的狙擊打亂了一切的計劃。

寄生之後拿來使用的肉體實在太過脆弱了嗎？作爲利迪歐•索多力克親信，名爲伊莉的少女──直接把她的肉體拿來使用。

魔王斯普利坎是擁有寄生於其他生物能力的魔王現象。其本體甚至比一隻老鼠還要小。擁有寄生在其他生物、佔據肉體以及擬態等能力的魔王現象其實並不稀奇。

但斯普利坎的生命力特別強韌。

即使宿主遭到破壞而停止生命活動，也能從該處分離並且存活下來。再生能力也相當優秀。只不過卻是對本體的低戰鬥能力全無辦法。那個時候不應該逞強，不去跟聖騎士戰鬥而是裝死逃走纔是正確的選擇。

（現在只能專心修復損傷了。）

斯普利坎做出這樣的結論。

閃電的狙擊以及聖騎士的踢擊確實讓斯普利坎的本體也受到了傷害。

目前就一面修復肉體，一面從這裏集結異形的殘存勢力吧。即使人類比想像中更加善戰，市內的異形全都遭到殲滅也還是有反擊的方法。魔王現象能夠侵蝕周圍的生物與無機物。即使要多花些時間，只要像這樣創造出新的羣體就可以了。

這是目前辦得到的最佳方法──

「啊啊……」

突然間聽見的聲音中斷了斯普利坎的思考。

那是人類的聲音。有人靠近了。

「你在那裏嗎，斯普利坎？受傷了呢，好可憐啊。」

斯普利坎看見該名人物。

那是一個體格相當好的男人。外表看起來完全像個人類，但表情很是奇妙。看起來──似乎正在微笑。但不清楚發笑的理由。

事到如今也只能做了吧。結果自己還是不可能背叛「國王」。

那個男人很開心般笑了起來。環繞着脖子浮現出的聖印看起來很不吉祥。

劍之「女神」加上閃電般的聖騎士。對魔王現象而言，那很有可能會成爲致命的組合。

（……懲罰勇者部隊……劍之「女神」還有「弒殺女神」的聖騎士嗎……）

幸好最後的賭博順利成功。纔沒有被消滅，像現在這樣還活在世界上。

普佳姆短暫地閉上眼睛並且輕吐出一口氣。

「別過來。」

想再次展開活動，應該需要補充大量的血液吧。在那之前自己根本派不上用場。

普佳姆在黑暗的巷弄裏踩着瀕死病人般的腳步往前走。

這一天絕對是某種轉捩點──這場戰鬥雖然獲勝了，卻反而加快人類被逼入絕境的速度。

（必須是人類的血──）

「別過來！」

斯普利坎無法動彈。受到的傷害實在太嚴重──最多隻能稍微地上爬行。

「聽起來就很悅耳。能夠再發出更痛苦一點的叫聲我會更高興，真的非常興奮。現在很想花時間好好地殺掉你。」

（怎麼可能。）

（果然不能用異形的血。）

「別過來。」

接着他便伸出手，緊握住斯普利坎的腳踝。

像是察覺到斯普利坎的疑問般，那個男人點了點頭。

幽湖市的攻防就這麼結束了。

「……所以我纔會拚了命地討好人類。只要是他們會高興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爲了讓他們接受我也相當努力。因爲只有這一邊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正在學習他們的倫理觀念。開始瞭解對你們魔王現象來說，我就只是個殺人鬼。爲了自己的快樂而殺害同族，屬於陳腐且無趣類型的罪人……」

但是因爲沒有人類的聲帶，所以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正確地發出聲音。不過也可以知道男人完全不可能停下腳步的事實。

可以知道他正響着喉嚨發出笑聲。

牠──也就是普佳姆正朝着城市外面走去。

「……我所犯的罪，在勇者部隊裏面好像是最輕最單純且最容易懂的。罪過這個概念雖然很困難，不過一定是這樣吧。」

一邊踩着虛浮腳步踉踉蹌蹌地走着一邊思考。血液不夠了。實在消耗太多。

◆

「都忘了報上名字了。我是魔王現象『帕克•普卡』。使用這個肉體原本主人的名字，人類都稱呼我萊諾。」

斯普利坎原本是想這麼說。

計劃失敗了。

（無法繼續執行命令。）

男人緩緩靠近。

（又讓吾王失望了。這是最難過的事情。）

斯普利坎重複這麼說道。也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了。

但最糟糕的事情是之後纔來臨。

「殺害同族。我具有因此而感覺到快樂的性格……人類真的很厲害。這樣的個性『十分常見』，甚至還說這樣的動機『根本是無聊』……竟然說無聊哦，真的太厲害了。」

「別過來。」

距離萬全狀態仍相當遙遠。補給的血液雖然充裕，但是品質就有問題了。如果是本來的普佳姆，操縱血液的速度、硬度、柔軟性等基本身體能力絕對強大到現在根本無法比擬。

沒辦法殺掉劍之「女神」，也沒辦法壓制整個城市吧。以結論來說，牠只能選擇徹底逃亡。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照顧斯普利坎。那傢伙應該平安無事纔對──

（那兩個人是威脅，確實值得尊敬。得有人想辦法解決他們纔行。）

「我拒絕。從剛纔開始，你的聲音……」

「覺得很不可思議吧。你不知道嗎？其實魔王現象在侵蝕周圍時，會有獨自的……怎麼說呢，總之就是一種『電波』。」

「但是對人類來說，我可能會成爲英雄。也不會被問罪。這是爲什麼呢？關於這個部分的道理我也正在學習當中，沒辦法跟你說明清楚。」

（要脫離的話，就只能趁混亂的現在。）

泰奧莉塔呼喚出來的聖劍，確實光是觸碰就能禁止任何事物存在。因此決定打從一開始就製造出巨大的血巨人，並且用它來戰鬥。聖劍消去的不過是普佳姆操縱的人偶。

（要殺掉他們還需要更多的血。）

但是，也因此而陷入消耗過多血液的下場。

「於是我便全面投降了。就是完全聽命行事的感覺。看着其他懲罰勇者的同伴，每天都讓我知道自己有多麼膚淺。」

雖然無法理解男人所說的話，但是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強烈不安感。對方一步一步縮短距離。

◆

「同族的話就能捕捉到那種電波，我就是藉此追蹤到這裏的。還離開自己負責的崗位。」

魔王現象心裏這麼想。如果是人類的話，是如何察覺自己的存在？

但是，要恢復到這種狀態，就必須進行不是很願意的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