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謬利特要塞防衛污染6

這一天，第十三聖騎士團步兵隊長拉吉特•西斯羅在地下道看見了魔人。

也就是被稱爲達也的懲罰勇者。

爲了封鎖地下道而配置在此的聖騎士團士兵大約有二十人左右──這支部隊的指揮官就是拉吉特•西斯羅。

看見湧至的入侵者時，他已經有死亡的覺悟。不得不認爲這個地下道就是自己的葬身之處。騎著名爲幽靈馬的異形從地下道猛衝過來的人類。那模樣讓人感到驚愕，同時也感到恐懼。

「人類跟異形一起？」

舉着雷杖的一名部下這麼呢喃着。

「怎麼可能。」

西斯羅也有同樣的感想。看見難以置信的景象了。

每個人都受到了衝擊。這樣下去的話，就只能遭到敵人蹂躪了吧。敵人數量衆多，產生動搖的士兵毫無勝機。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這時候，名叫「達也」的男人就在那裏。

「咕咕……」

他的喉嚨發出這樣的聲音。

同一時間，達也已經舉着戰斧衝出去了。比拉吉特等人開始準備應戰還更快。而且還是以根本追不上的速度。

「咕……噗啊啊啊啊啊嗚！」

異樣的吼叫聲響起。

達也只用一隻手就旋轉着長柄戰斧。將打前鋒的一名騎兵擊潰後，又用左手抓住另一名騎兵刺出的長槍，一邊將其拖倒一邊用斧頭往上砍。或許應該說轟飛。砍斷背骨後，以持續往下揮落的動作把坐騎──幽靈馬也送進地獄。

動着四肢的達也就像是昆蟲般到處跳動着。

「那是什麼？」

不知道哪個部下發出了茫然的呻吟聲。

「那是人類的動作嗎？」

就像是要證明這件事情般，可以知道已經靠到近處的魔王「伊布力斯」正在看着我們。

達也閃開排在一起刺出的長槍，像在地面爬行一樣壓低身子跑着。長柄戰斧同時往上彈後，血沫就一路飛濺到天花板上。

貝涅提姆以有些膽怯般的聲音反問。

即使如此泰奧莉塔還是特別開口宣告。應該是試着要緩解自己，或者是我的緊張感吧。真是愛多管閒事。

（看來快被包圍了。）

閃光。爆炸。奔跑穿越並且跳起。風發出低吼。噪音與光芒吸引許多異形的注意。我爲了確保着地地點而繼續朝數十隻異形前進。

初期的設計主題是短距離的跳躍機動，以及藉此從敵人頭上發動的火力投射。

快要被包圍了──不對。

「咻嗚嗚啊啊啊嗚。」

從東方出現閃耀的綠色之月。感覺敵人軍隊開始晃動。魔王「伊布力斯」也有幾顆眼睛看向該處。

「賽羅！救命啊！」

「我知道。」

妳倒是很清楚嘛，我心裏這麼想。一邊這麼想，一邊握住召喚出來的劍。讓聖印充分浸透。劍刃發出光芒，接着將其投射出去。

貝涅提姆臨時湊合的謊言真的很惡劣。實在太惡劣了。正因爲它有時會讓情況好轉才更是惡劣。

掉落到地上的雷擊兵最可悲的地方，就是再次跳躍前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很大的空隙。還有數十秒鐘，我就跟一名孤立的步兵沒有兩樣。而且也不能使用泰奧莉塔的能力。必須爲了重要的工作保留下來。

「這傢伙……這傢伙也是異形嗎？太快了，根本打不中，聚集起來防守吧！」

我迅速做出回應。從虛空中出現一把有着鋒利劍刃的單手劍──我伸手抓住它後往地面丟去。劍刺中魔獸的身體並且爆炸，我隨即降落到牠的血與泥土當中。

那是鐸達整個拔高的聲音。

「死掉的話會挨你的罵吧？」

連續把牠們踢飛後，爲了逃離現場使出低空跳躍。沒辦法跳過太遠的距離。

不能讓他們妨礙我跳躍。

◆

最後腳邊全是達也粉碎的敵人留下的血與肉，甚至還有人因此而嘔吐。

纏住我脖子的泰奧莉塔這麼大叫。

這時「魔人」這個名詞閃過拉吉特的腦海。

連城牆都能借由突擊加以破壞的巨大牛型異形。頭上長着鉛色的發亮大角。在月影底下看起來就像一座小山在動。

「那些傢伙差不多要認真攻擊我們了。打起精神來吧。」

我在綠色月光下看見了恐怖的東西。

她的指尖爆出火花。

這個時候我跟泰奧莉塔嘗試的就是這樣的行動。以最小限度的距離繞過敵人集團，朝着魔王「伊布力斯」前進。交戰根本沒有意義所以極力避免。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說的是真話。賽羅你聽了一定會生氣吧。」

「來了哦，賽羅。」

也是我前未婚妻家裏的印記。

（就算沒有餘力……就算硬拚還是用什麼方法……）

「巨大的犬型怪物，還有青蛙們！」

我看向前方。跟魔王「伊布力斯」的紅色眼睛對上了。

能夠比騎兵更迅速、更立體地迂迴於戰場上，從敵人後方攻擊核心。

「今天運氣不好。可能是大凶日。」

（在跟「伊布力斯」戰鬥前，還能留有餘力嗎？）

雷擊兵這種兵科，是到了最近才被構思出來的存在。

這時拉吉特•西斯羅才終於回過神來。

也就是說，再怎麼努力都會發生無可避免的戰鬥。

「還差一點纔到魔王。」

雖然還有一大羣異形，但魔王「伊布力斯」就在附近。現在開始將會是相當嚴苛的賭注。得掃除周圍的那些傢伙──想拉開距離──再次跳躍的瞬間會毫無防備。

看來地下道這個密閉空間似乎是達也最擅長的戰場。不論是天花板還是牆壁都能毫無困難地跳上去，戰斧的鋼刃像雷光般閃過來阻止入侵者。

原來是從地底下。

腦袋裏浮現應該做的事情。

從喉嚨擠出來的呻吟聲，就像是從深海浮上來的潛水員在呼吸一樣。

越是艱困的時候就越想說些玩笑話。泰奧莉塔也配合起我來了，可能是因爲有一部分精神與我共有的緣故。

月光被遮住了。

實在不認爲他是人類。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我立刻起動飛翔印，在被咬中前踢飛幻形怪。「啪嘰」一聲，感覺到粉碎其頭部的感觸。但攻勢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又有一隻、兩隻──幻形怪不斷出現。我必須處理這些傢伙纔行。

因爲連續使用飛翔印，讓我感覺到腳上累積了熱氣。要再次跳躍還需要一段冷卻時間。以時間來說，大概是三次緩慢深呼吸左右。

會動的敵人消失後，達也就在大量悽慘的屍體當中抬頭看着上方然後靜止不動。看起來實在不像人類。那宛如人偶般的呆立模樣，讓拉吉特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氛。

我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充滿怒氣。

「應該是因爲對『女神』的祈禱與稱讚不足的關係吧？」

「這次是牛的怪物，賽羅。很大哦。」

「──怪物啊！」

老實說這也是拉吉特的感想。

牠有着巨大黑色水蛭般的外表。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小一點，尺寸大概跟大象差不多。並排在牠體表上的紅色眼珠確實地看見了我跟泰奧莉塔。

可以感覺到有東西纏上我的腳。

尤其是機動力這一點更是受到矚目。騎乘飛龍的龍騎兵雖然強大但是遲鈍，而雷擊兵就是被期待能夠彌補這個缺點的存在。能夠攻入、分斷異形軍隊，或者給予魔王現象本體直接打擊的決戰兵力。

不過利用飛翔印的機動，以及之後要進行有效攻擊都需要莫大的訓練。那不是一般步兵進行的訓練就能輕易熟悉的動作。因此量產該兵科的士兵變成了難題，不過設計思想本身倒是相當正確。

我壓抑下這個突然冒出的疑念。

然後要說到惡劣，還有另外一件事。

「再撐一下。無論如何都要抓緊我。」

纔剛看見他橫向跳躍，整個人貼在牆壁上時，戰斧就又往敵人身上轟落。拉吉特首次看見人類的肩膀能夠像那樣轉動。有時甚至連天花板都拿來當成立足點，把騎兵連同坐騎砍成兩半。敵人刺出的長槍全被彈回去或是折斷。

我跟泰奧莉塔像要在風間穿梭般跳動着。無法直接穿越衆異形的正中央。必須將能短暫在空中跳躍的飛行印薩卡拉發揮出最大的機能來戰鬥。這是像我這樣的雷擊兵最擅長的領域。

（還有五把小刀嗎？）

魔獸與數只胡亞。全都看見我們了。還有從魔王現象的羣體裏分出一隊人馬往這邊迫近。從剛纔開始就解決了幾隻像這樣對我們發動攻擊的怪物──看來差不多要完全被認爲是礙眼的存在了。

蜈蚣型異形露出臉來，試圖要咬我的腳。從空中看不見這個傢伙。只能說自己運氣實在不好。牠就像地雷一樣潛藏在土裏。

「那個……賽羅，我反過來問你好了。」

「這還用你說嗎？」

「別讓那名懲罰勇者被包圍！雷杖，射擊！」

一瞬間，破壞的力量起動。凱伊拉克的頭有一半以上被轟飛。凱伊拉克隨即尖叫着扭動身軀。揮舞着巨角，不停踩踏大地。我爲了避開牠而必須大幅度修正着地位置。這不是件好事。

「知道了。我之後會反省。」

這麼想的瞬間，我感覺異形之間產生了一陣動搖。

當射擊開始後，戰況只能說是一面倒。

「爲什麼那些傢伙會跑過來？你欺騙了我吧？」

只不過，注意到我們身影的異形們幾乎是反射性發動襲擊。謬利特要塞的周邊是平緩的山丘與一大片草原，只有寥寥可數的遮蔽物。

泰奧莉塔笑着召喚出一把劍來。

（……真不敢相信。）

雲的流動變快，風開始吹起了。

「……貝涅提姆。」

我瞪着往這邊迫近的異形們。不論用什麼手段，都要先幹掉這些傢伙。

「請吧，吾之騎士。」

對於進行機動戰鬥的聖騎士來說，「女神」就是另一對眼睛。能夠藉由共感來分享某種影像，藉此來消彌聖騎士的死角。跟以純粹用對話來溝通比起來，這樣可以更快速地處理情報。

雖然準備好利用聖印的爆炸封鎖計劃這個最後的手段，但根本不需要實行。結果拉吉特他們能做的就是收拾達也遺漏的敵人，還有援護他的背後。

「那是凱伊拉克。」

幾個人受到恐懼感驅使而做出錯誤的選擇。說起來防禦這種行動，對騎兵來說本來就是不擅長的領域。只會落得被一起砍死的下場。

我感受着耳邊的風──也跟着往下方看去。

「──所有人，進行援護！」

（──竟能毫不猶豫地完成這樣的殺戮。）

胡亞們逼近想要包圍我們。

（打起精神來。已經下定決心要做了不是嗎？）

泰奧莉塔伸出手來。

泰奧莉塔瞪大燃燒着火焰的眼睛，並且以它看着一切。

敵人的騎兵發出悲鳴。

是翻動的旗子。紋章是「在波浪間跳起的大鹿」。雖是我認識的旗子，但一點都不想看見。那是被稱爲瑪斯提波魯特家族的南方某望族的旗子。

（──竟然是幻形怪。）

我抽出小刀，在吸氣中將其投出。

對於聖騎士來說，這也是本來就存在的型態之一。

同一時間──這次換成北部，異形們的後方揚起土塵。魔王「伊布力斯」的眼球忙不過來了。又有幾顆眼球的注意力轉移到後方。

「……鐸達，你在做什麼。」

「我被一羣傭兵追啊！快點救我！」

「什麼叫做救你。你不是去想辦法弄錢僱用傭兵前來救援嗎，爲什麼你會變成需要救命的立場？」

隨便找個貴族的宅邸潛入，把值錢的東西偷出來──然後用它跟傭兵交涉看看，這就是我原本跟他說的計劃。

當然也計算到鐸達可能途中就逃走。反正那個傢伙待在要塞裏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甚至還預測他有扯後腿的可能性。

那個男人現在帶着傭兵團，從北方靠近魔王現象的一羣異形。從土塵的規模來看，應該是以騎兵爲主的編制吧。

「沒有啦，賽羅。你冷靜聽我說。我那時候就想，與其去偷別人的錢僱用傭兵團，倒不如直接偷傭兵團的錢來僱用傭兵團還比較快──」

「夠了。光聽你說這些話，感覺我的腦袋就要整個變笨了。」

這時我已經跑了起來。泰奧莉塔發出不適合這種場合的竊笑聲。我大概也用鼻子發出笑聲了吧。

異形們開始產生混亂。在這樣的情況中，我輕躍到依然以發狂般速度衝過來的傢伙正面。投擲出小刀來引發爆炸。

這場混亂經過數十秒。

那些傢伙無法立刻對應東邊來的增援，以及北邊來的莫名其妙集團。也無法下定決心無視他們的存在。至少他們的威脅性都比我還大。

通往魔王「伊布力斯」的道路整個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