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N運用紀錄:炮擊都市諾方攻防戰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4941 字
瓦里加希海峽南岸的比雅科軍港,有多艘船隻在此處來來往往。
刺痛肌膚的冬風停息,溫熱的春風吹拂,但總讓人感到有些沉重。
那恐怕是因爲夏日前的雨季再過不久便會到來──然而問題不僅如此。問題應該是出在現在的狀況,以及當事人的心情。
第六聖騎士團長──呂芬·柯朗如此認爲。
(我只是單純提不起幹勁啦。)
助長呂芬那種心情的人,就是在他眼前的另一位。
同爲團長的第四聖騎士團長──瑟薇特·費茲巴勒。這名女子擁有一頭金色捲髮與翡翠般的眼眸。她從剛纔開始,就對呂芬窮追猛問。
「──您真的打算親自去一趟嗎?」
她的口吻,聽起來像是在調侃呂芬,但有一半更像是傻眼。
「呂芬·柯朗聖騎士團長,您該不會不理解自己的立場吧?」
「有可能哦。我這個人啊,很不擅長判斷立場呢。」
這是真心話。認清自己的立場做事情,會讓呂芬覺得很壓抑。
呂芬自幼便如此被期望,但他從不認爲自己有成功回應家人的期待。當上聖騎士後也是如此。理由在於,聖騎士基本上沒辦法擁有家庭。或者該說,不該擁有比較正確。
「哎……不過也沒辦法呀。」
呂芬·柯朗模棱兩可地笑了笑。
「補給線拉太長了。這下就得在前線建立據點,不然會忙到不可開交。」
呂芬說着,並且在最後一件貨物標上寫有「私人物品」的牌子。那是刻有聖印的金屬製牌子,使用專門的核對印,便能知道貨物的內容物、貨物所在地、有無開封等資訊。因爲這些巧思,都是爲了多少幫助懶散又怕麻煩的自己一把。
「再說,都是維尤克斯閣下的行動太迅速了啦。要跟上他很累耶,我都要頭昏眼花了。埃斯蓋因閣下也是,要求有夠多,讓我很傷腦筋呢。」
讓呂芬苦惱的友軍部隊有兩支。
「英雄」──維尤克斯·溫提耶所率領的第十一聖騎士團,他們卯起勁來不斷進軍。據說此時已經於諾方的北部丘陵佈陣,隔着一條「爪痕」河,與魔王現象勢力對峙中。
妮芙倫發現瑟薇特,於是面帶笑容,揮舞雙手。
「……謝嘍。」
瑟薇特在苦笑後,終於將手抽離呂芬的貨物上。
維尤克斯·溫提耶。
「我想請問懲罰勇者部隊的待遇。」
(不管哪一邊,都不是能置之不理的戰線啊……)
埃斯蓋因早已得知這座都市的現況。
「當然,全都駁回。」
這是真心話。呂芬爲了偷懶而做了各式各樣的工作。但是做了這麼多,工作還是越變越忙,軍隊這種環境真的很可怕。遺憾的是,既然都當上聖騎士,事到如今也不能辭職了。
城市裏的警鐘響了起來。那是準備炮擊的信號。
人力不足的狀況尤其嚴重。在這裏,技術高超到能辦到長距離射擊的炮手被稱爲「名人」,然而那些炮手們幾乎戰死,後繼者還爲爭奪繼位權發生內訌。
「嗯。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
這間辦公室位在炮擊都市諾方的中央堡壘之中。因爲是臨時設置的房間,因此裏頭的傢俱並不多,有種空蕩蕩的開闊感。聚集於此處的將校,人數也很精簡,只有埃斯蓋因信得過,且能栓得住的人。
(但是,那是過去的事了。)
「呂芬!」
「你在做什麼!好慢哦!快點上船啦!船長說隨時都可以出航了!」
「不要一直蹦蹦跳,會掉到海里的。」
出聲的是埃斯蓋因一手培養的一名參謀。他是戰場經驗豐富的實力派,卻在階級鬥爭上失利而升官緩慢,是埃斯蓋因特別提拔起來的。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總帥所率領的大部隊,則穩紮於諾方,支援第十一聖騎士團。他們主要的任務是以聖女尤莉莎的部隊爲中心,解放周邊的聚落。
像這樣一天一次準備炮擊,也不過是單純的嚇阻行爲罷了。充其量有一門大炮能實現短距離射擊,但只有牽制的程度,而且還只能驅散成羣的異形,開炮目的更不在於擊敗敵軍。
「因爲有我們確保這座諾方的周邊,所以前線部隊才能萬全作戰。首要任務是鞏固防禦。我們必須讓大炮有辦法發射,然後要規劃稅收體系。」
「以上。還有人有異議嗎?」
實際而言,此時此刻,「聖光八門」幾乎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原因出在人手與物資不足。長期陷入孤立,勉強戰鬥至今的炮擊都市諾方,一反它光鮮亮麗的稱號,機能幾乎癱瘓。
「那更不行了。前線我也不擅長呀。真虧大家都有辦法那麼堅定地決定自己的戰鬥方式呢。我有夠尊敬他們的。」
賽羅·佛魯巴茲現在在做什麼?魔王現象混入懲罰勇者部隊的事情已經明朗化了,聽說事態變得很不樂觀。他們是否會被投入更加危險的戰場呢?
呂芬過去曾經夢想過,如果能讓這兩個人通力合作,彼此配合,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能與他們匹敵嗎?
「聖女尤莉莎所率領的聖骸旅團,已經連日送達支援請求了。她表示需要戰力防守解放的聚落。而且第十一聖騎士團也送來了輜重部隊的追加要求。」
「我哪有可能會掉下去!你以爲我是誰呀──咦?哎呀?這不是瑟薇特嗎!」
聽說這幾個月,她的「女神」幾乎沒有休息,一直在行使召喚能力──多虧她,海岸總是保持在理想的氣候。瑟薇特的工作,除了要協調那位「女神」行使召喚的節奏,還要研擬西側防衛網的建構。
炮擊都市諾方,在北部陷入孤立的狀況下,還是順利挺了下來。
呂芬凝視大海的另一頭,心想──
炮擊都市諾方──此稱呼的象徵,就是都市內的八座高塔。埃斯蓋因能看見那些高塔正在啓動。它們被配置在圍繞都市的城牆上,是能夠進行長距離射擊的「炮門」。這些「炮門」的存在,阻礙了魔王現象靠近這座都市。通稱「聖光八門」。
「我現在剛好要上船啦。」
「這本身就是一場錯誤。」
「思考貨物的分量很麻煩,自己考慮輸送路徑也很麻煩。那些事我可敬謝不敏。我絕對會失敗。所以說,最近我已經把大部分的工作給自動化──」
與中央斷絕聯繫約莫三年。諾方能夠撐過這些年月的要素有二──由北部人類集結的反抗中樞「灰綬同盟」的存在,以及能夠自給自足的周邊農園。
(她看起來好像累了啊,也是情有可原啦。)
「但是,只有這點要請您留意。您自己似乎沒有注意到,但是人類的──」
(考慮這種事,根本是妄想症作祟嘛。可是──)
他看不得有人把自己,把喀魯吐伊魯的總帥棄之一旁獲得聲望。維尤克斯·溫提耶與聖女尤莉莎是例外。因爲他們是被視爲象徵拱上臺面的,所以無可厚非;但是懲罰勇者們不一樣。
「我們的部隊不會行動。建立諾方的防衛體制是當務之急。」
同時因應雙方千變萬化的當地戰況調配物資,是極其困難的工作。事到如今要呂芬從王都發號施令實在太困難了。結果呂芬判斷,只能由自己親自前往瓦里加希北岸。
「──說的也是。我明白了。我明白您沒有要退讓的意思了。」
因此,他纔會像這樣來到軍港。負責控制沿海天候的瑟薇特會在這個時候來訪,目的應該是殺時間與警告各半吧。
「──還有人有什麼地方有顧慮嗎?」
「沒錯,就是刑罰。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那些令人不快的傢伙,竟敢把魔王現象藏匿在內部。已經等同於人類的叛徒了吧。」
賽羅·佛魯巴茲。
一道巨大的嗓音突然響起。那道聲音來自船上。
(讓那些傢伙恣意妄爲,將無法建立秩序。)
呂芬面露苦笑。
◆
正確來說,是「這次也要」纔對。從今以後,懲罰勇者部隊會成功的作戰將不復存在。那位「女神」泰奧莉塔也不必留下了。至少,那對現在的埃斯蓋因而言沒有利用價值。
年輕的參謀不肯罷休地接着說:
無論如何,呂芬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這次要讓他們確實死亡。」
「……還真有朝氣呢,您的『女神』。」
「你每次都這樣說!呂芬你的『現在』都好慢!」
年輕參謀纔剛張開嘴巴,就被坐在身旁的另一名將校制止了。
「但是,總帥。」
「──全數駁回。」
一名少女自船緣探出身子,跳呀跳的。她的容貌看起來相當年幼。
她的名字是──力量「女神」妮芙倫。是與呂芬締結契約「女神」。
呂芬有意地使用諷刺的說法。然後他觸碰了瑟薇特施加體重的貨物說:
「維尤克斯聖騎士團長是在跟您撒嬌啦。」
「更進一步而言,我們並不歸屬神殿底下,與聖騎士或聖女說到底還是對等立場。我們不靠『女神』的奇蹟,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守護聯合王國。你們都做好覺悟了吧?」
呂芬低頭致謝,然後看着瑟薇特的背影。她看起來跟平時一樣瀟灑,只是走路的姿勢與平時相比,有微妙的不同。感覺有一丁點遲緩。
「即使藏匿了魔王現象,他們還是做出了成果。」
「就是因爲都是由您負責後勤補給,所以大家纔會得意忘形。稍微偷懶一點不就得了?」
「請您務必要注意自身安危。我想說的只有這個。」
「當然。聽您那麼說,真令人安心啊。不愧是總帥。」
「我已經有在偷懶了呀。我可是能偷就偷耶。」
「我不是在說那個。」
他培養的參謀咧嘴一笑。那個態度表現出他相信的是人類的力量,而非「女神」。該態度在這個場合中,特別是在掌握人心上,會有顯着的效果。事實上不論哪種力量埃斯蓋因都不在乎。
(這會是最後的決戰。王國的財政已經到極限了。此時此刻最後的希望正在作戰。)
「我已經指派任務給那些人了。」
讓這名參謀提出異議,是埃斯蓋因原先就安排好的戲碼。
然後,有辦法支援他們的戰鬥的人,是不是除了自己就沒有別人了?
埃斯蓋因深深靠到椅背上,接着望向窗外。
賽羅·佛魯巴茲與劍之「女神」泰奧莉塔。埃斯蓋因不曉得到底聽了幾次他們兩人的名字。他知道那些人在下級將校與士兵之間的評價正在升高。甚至有人在鼓吹他們纔是真正的英雄。
埃斯蓋因有耐心地回應他。
「能請您讓開嗎,第四聖騎士團長?我差不多到出發時間了。我們家的妮芙倫,已經興高采烈地搭上船了呢。」
「你來爲我們送行了嗎?謝謝你!這裏沒問題的,呂芬就交給我吧!」
埃斯蓋因覺得,無論如何都必須排除他們,他不需要名聲在自己之上的人。如果是殺不死的對手,那就徹底貶低他們的評價,然後將他們投入任務,一殺再殺,直到人格抹消爲止。
對於基礎不穩固,可說是一夕高就的埃斯蓋因而言,那事關重要。
瑟薇特這時似乎放棄了。
瑟薇特·費茲巴勒將手搭在呂芬的一隻貨箱上說道。她將體重壓上去,讓呂芬沒辦法輕易挪動。這是明顯的妨礙行爲。
「這是我身爲喀魯吐伊魯總帥所下的決定。也傳達給第十一聖騎士團與聖女吧。」
「但是,那種任務……與其說是任務,反而更像刑罰。」
這兩項之中,埃斯蓋因着眼的是後者。農園的地主們受堅固的牆壁所包圍,他們擁有一定的資產。既然如此,就應當徵收那些作物當成稅收。埃斯蓋因便能借此回饋那些服從自己的貴族,以及他所培養的將校。
這次舉手的,是另一位參謀。這一位還很年輕。並不是埃斯蓋因徹底掌握的棋子。雖說如此,他也是知名貴族家的長男,有關照他的價值。
呂芬一邊目送瑟薇特飄逸的金色捲髮,一邊心想。
(沒想到那些東西不能用。害我期待落空了……!)
聯合王國軍總帥──馬可拉斯·埃斯蓋因,帶着威嚴予以否決。
瑟薇特僅用一句話,就打斷了呂芬的種種努力。
(每個人都好辛苦喔。)
「不好意思……」
「我在說的是,結果就是事事都進展得很順利所以纔不好呀。想清楚,聖騎士團長。作爲一名聖騎士,踏上前線追求戰場的名譽,就能把補給負責人的大任推給別人做了不是嗎?」
埃斯蓋因利用人們對神殿與信仰的反感與不信,獲得了當前的地位,因此他沒有除此之外的路可選。他要照這個步調強行推進。應當維持對神殿、王室與既有的權威,這三者的對立態勢──雖然總有一天,他應該會需要在某個點妥協,並且轉換方針吧。
因此才危險。而且,也很讓埃斯蓋因不愉快。
他將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動也不動。他知道這種姿勢能夠帶給周圍壓力。事實上,在座的將校們有如被震懾到了一般,各個都繃緊了表情。
對方以嚴厲的視線譴責他,接着對埃斯蓋因面露笑容點點頭。彷佛在說「這樣就好」。果然,讓那位年輕的參謀參與會議是正確的。先讓對發方出意見,再予以否決。重複幾次之後,便能教會對方「反抗沒有意義」。過不久他就不會再提出異議了吧。
(我會奉陪到最後的。這次一定會。)
「軍心的動搖已經擴及下級的將校與士兵之中。因爲『女神』所率領的他們擊退了魔王現象,有很多人把他們當成英雄看待。」
(盡是一羣無能的傢伙。)
像這種時候,埃斯蓋因總是會把無能的原因排除掉。至今爲止,埃斯蓋因總是有「上頭」。隊長、將軍、參謀、總帥──埃斯蓋因會從自己的角度判斷,並且一路排除那些無能的「上頭」,爬到現在的地位。一旦實踐了以後,埃斯蓋因發現一件相當不方便的事。
發展至此,就不能從「上頭」尋求無能的原因。現在全都得靠自己的裁量推動事物。
(但是沒想到會變得這麼不順利。)
或許,原因是出自於自己的能力?
只有那件事,埃斯蓋因不可能承認。埃斯蓋因嚴己律己,已經站上頂端了。現在,一切只能靠自己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