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離行動 始末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2萬 字
「……請問爲什麼?」
奎歐•丹•基爾巴必須儘可能壓抑自己的聲音。
否則他甚至可能已經將刀刃指向眼前的對象了。
或許是東部羣島的海洋民族之血使然,奎歐的內在與外表相反,具有容易激動的一面。他平時都以陰鬱的態度隱藏起來。奎歐對自己訴說──這次應該也徹底隱藏起來了。
(忍住。跟軍方的頂點鬧不合,不會帶來任何益處……)
奎歐暫且垂下視線,接着只轉動眼球向上朝對方瞪去。對方是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總帥。看到他苛刻的表情,奎歐放在桌上的那隻手便不禁出力。
「爲什麼,您要調動北部方面軍?」
日落以後,埃斯蓋因所管轄的北部方面軍的一支船團獨斷行動了。
是一名叫做安託姆•布拉特羅的貴族男子所率領的艦隊。
艦隊以準備發動夜襲的陣仗,前往瓦里加希北岸。他們的目標是位在布洛克•努美亞要塞西側的一處小海岬。該處有一座燈塔,是最合適的登陸地點候補。
(竟然去夜襲那裏?)
奎歐認爲那無疑是自殺行爲。敵方不可能對那個地點置之不理。他們會固守該處,埋伏夜襲。只要縱觀戰局,勢必能明白事情會發展成那樣。
然後事實上,此時此刻,布拉特羅的艦隊正在遭受包圍攻擊。
就在剛纔,奎歐收到了聯絡。從船艙的窗戶可以遙望那邊的情形。蒼藍的火焰照耀夜晚的海面。那些火光,源自於異形羣與魔王現象的攻擊。一團猶如大蛇般延綿的蒼藍火焰,扭動牠的身子重擊海上的艦隊。船艦熊熊燃燒。
那應該是魔王現象十二號──布麗姬德吧。擁有火焰之尾的魔獸。具備長射程的攻擊能力,亦是眼下阻礙艦隊登陸的主因之一。
此時,依然能在暗夜的彼方中,看見那頭巨大的野獸在跳躍。牠在船艦間飛越,以牠的利牙、尖爪與炎尾屠燒戰艦。青藍的火焰奔騰。咆哮響徹天際。
(沒希望了。爲了攻下那處海岬,我都已經固執己見對其他地點發動佯攻了。)
奎歐不得不變更作戰。此局面如果要進攻,也應當投入全軍之力。
「我應該反對過了纔對。我說過夜襲成功的機率微乎其微。同時,布拉特羅總督的艦隊現在正節節敗退。這代表我軍的包圍網會出現巨大的破口。」
「的確是如此。布拉特羅的攻擊太性急了,他的獨斷行事更是不應該。」
伊莉娜蕾雅皺起眉頭說道。她好像對呂芬沒什麼好感。奎歐從她手中接下「谺貝」,邁出步伐。伊莉娜蕾雅陪着他,兩人走到船艙外頭。
(貴族聯合啊。馬可拉斯•埃斯蓋因拿這些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們來充數,要爲自己撐腰。)
「怎麼回事?」
「事情有順利真是太好了。哎呀,就在稍早有一通聯絡進來。說你那些被海盜抓走的部下,靠自己的力量逃脫,還把海盜收爲手下了!」
就在此時。
那麼一來,在這種至關急迫的局面下,現在還有什麼手牌能出?
戰鬥幾乎在一瞬間結束。
喀!船窗的外頭明亮閃爍。
我醒來後,開口第一件事情,就是對他們做出宣言。
伊莉娜蕾雅察覺到奎歐的氣息,而開始緊張了。
奎歐有自覺,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你真不會說謊。還有,你對賽羅•佛魯巴茲太寬容了。」
奎歐皺眉了。沒想到對方會主動認錯。他有不好的預感,而且也立刻猜中了。
「聽好了,布拉特羅他很焦急。爲何?因爲在這場擁戴聖女的遠征上,我軍只執行消極無比的戰術。我等是爲了與那些在沿岸一帶猖獗的人類大敵一戰,爲了與魔王現象戰鬥而來的。結果呢?這不是隻有眺望遠方,逐步投入戰力而已嗎?」
「我的……部下嗎?」
貴族聯合由貴族,或貴族代理所統領。他們各個都想要建立某些「武勳」。
奎歐深呼吸一次,接着以他被評價爲「陰鬱」的嗓音發話:
「……喂,奎歐。」
「不是。是呂芬•柯朗。就是他啦,那個嘻皮笑臉的傢伙。」
「……我知道了。要是發生什麼事,責任就算你頭上。」
「埃斯蓋因總帥,您打算把事情當成部下的獨斷來回避責任嗎?」
「我們絕對不是束手無策。我方的船團,實際上正在累積勝利──」
「懲罰勇者,賽羅•佛魯巴茲……是他的提案嗎?」
「快去確認狀況!」
「要戰勝以後,你們纔有可能免於處刑。死命戰鬥吧。」
「咦?那個,不是,也未必就是他啦……」
是海盜們。毫無疑問。偏細長的戰艦造型也是,仔細看的話,那跟基歐王家曾經持有的型號一模一樣。
理由不僅僅是這次的獨斷專行。疑似被海盜綁走的部下,迄今尚未有聯絡傳來。搭乘「蘆風」號的成員都是精銳──如果失去他們,那將是不小的犧牲。再加上日落之前,數量異常龐大的龍羣在東方的天空喧囂着,那也讓他很在意。奎歐怎麼想都覺得那是某種凶兆。
「女神」伊莉娜蕾雅以手肘撞了奎歐的手臂一下。舉動稍嫌粗魯。
奎歐立刻就想到一個人的名字。
他理解這個男人到底想說什麼了。奎歐抬起頭,環顧列席於室內的成員們。在座的人如下──奎歐所率領的聖騎士團,派出奎歐自己,以及伊莉娜蕾雅;身爲海戰菁英的東部方面軍派出一名代表人。
剩下的,就只要自私地管好自己就好了。如果這個男人真的只是爲了保全自身而生的人,那他應該會更消極纔對,應該不會讓部下采取徒勞無益的作戰纔對。
另一方面,奎歐默默地看着夜晚的海面。
「請務必那麼做。接下來那些傢伙,就讓我當成戰力運用吧。」
只是,奎歐還是無法接受。那是奎歐性格上的問題,所以他可以嚥下忍耐。
「……就算是好了,實際上我們現在也沒有與海盜爲敵的本錢。如果他們能發誓歸順聯合王國的話,還可以盡情使喚他們呢。獲得恩赦的希望就會變成掛在他們眼鼻前方的紅蘿蔔了。」
「……我難以苟同。那不但不合乎法律,還像是把禍根留在身邊……」
「您是指什麼?」
「訊息來了。有人在呼叫你。」
「我說的對吧,奎歐•丹•基爾巴聖騎士團長?」
「更何況啊奎歐,我還聽說了對你不利的傳言哦。你打算以提升士兵的士氣爲藉口,叫一種叫做娛樂船的東西……」
「畢竟你從以前就很討厭他嘛。」
呂芬的說法讓他難以釋懷。合理是合理。只要奎歐把自己那條名爲倫理觀的枷鎖卸掉,爲了戰爭的勝利,那纔是更有益的想法。
「說的也是。不過,事到如今一兩個禍根……就這點程度的話,還在誤差範圍內啦。況且現在都忙到不可開交了……不然給他們戴上項圈也可以呀。就像懲罰勇者那樣。」
埃斯蓋因沉重地答道。他那種遣詞用字與態度,或許可說是他唯二配得上軍方頂點的特質。結果,作爲一名被拱上位的人偶,這個男人倒是挺適任的。
而且還是決戰──是應當集約戰力與戰術的非常事態。分割掉針對於軍事行動的權限沒有益處。不過,反對也沒用吧。這無關於埃斯蓋因的說詞有無正當性。既然他已經取得這個場合的多數決,且掌握了勝利,那討論正當性的有無就沒有意義。
奎歐把「谺貝」靠近耳邊,能聽見呂芬充滿雜音的聲音。相當刺耳。音量調節果然還沒有設計得很理想的樣子。奎歐將貝殼稍微拉離耳朵。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卻非如此。
奎歐自認有向埃斯蓋因知會一聲,不過現在誰都沒有心思搭理他。有人望着海上展開的戰事看傻了眼,也有人對自己的通訊盤大吼大叫。
埃斯蓋因爲了更近一步逼迫奎歐,而開口道來。
「但是,如果要說我有責任的話──奎歐•丹•基爾巴聖騎士團長。閣下對戰鬥的消極態度,纔是真正的原因所在不是嗎?」
在遠處燃燒中的布拉特羅的艦隊,發生了異變。
他看到一面熟悉的旗幟。那是擁有翅膀的巨蛇徽章。
「不。無法阻止部下的我必須負責。這點我不否定。」
「──意思是,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總帥,您──」
奎歐硬擠出這幾句話,然後切斷通訊。他發現自己以超乎所需的力量握着「谺貝」。奎歐對可能造成此狀況的那個男人,吐露出詛咒般的話語:
或許吧。被海盜們幫助了也是事實。我方得以比預期的還要迅速打破這種膠着的戰況,也能避免戰力的無端耗損。
「我看得到。那是怎麼回事?」
「沒錯。只有閣下的部隊在承擔那個責任;連同勝利的榮譽一起。」
「啊……呃……因爲奎歐團長正在爲重要的會議忙碌中,而且又是緊急狀況,所以我就以我這邊的權限行動了。雖然是暫時性的,但現在他們歸納在我管轄下的補給部隊中……呃,那個,雖然衍變成相當粗暴的補給活動就是了……」
「奎歐團長。你不認爲,現在無論是多小的戰力都有其必要嗎?」
下一秒,奎歐透過再度閃耀的光明,看見好幾艘戰艦正在接近中──他看不出那是哪支部隊的戰艦。同時,他還看到翱翔在空中的龍羣。那個羣體之龐大,彷彿第一王都的龍房內所有的飛龍都出擊了。這種景色,連奎歐都是初次見識。
或許是一連串預料之外的狀況累積,使自己的神經變得敏感了吧。只要能夠有所自覺,就能夠壓抑自己。
埃斯蓋因以低沉,且有威嚴的嗓音說道。
說到這裏,奎歐終於察覺了。
在身旁待命的「女神」伊莉娜蕾雅有些緊張。雖然她的表情看起彷彿對軍事會議感到厭煩,也狀似本身就對此沒有興趣,但奎歐能感覺到──
「你們,以及你們的公主是否會被處刑,全都賭在這一戰了。」
她壓低音量,將一隻有如小型貝殼的器具交給奎歐。這是還處於實驗階段的聖印道具,開發品名是「谺貝(寇巴羅)」。能夠實現遠距離通訊。據說要把它小型化到這個尺寸,讓軍方的兵器開發局煞費苦心。
「……是嗎?我瞭解了。」
奎歐有自覺,自己正在暴躁中。
奎歐想說:「這可是戰爭。」
有如雷光閃爍的光芒仍未停消,斷斷續續地被擊發出去──那是炮擊。在閃光短暫停頓的那剎那,奎歐看到了。
她一臉想這麼說的表情,倏地瞥了奎歐一眼。奎歐爲表示自己理解,而將放在桌上的手抽回去。藉此便能表達,自己還沒有喪失冷靜。
「啊~果然是那傢伙啊。」
現在中央與南部的貴族,依然有人不知道前線的狀況。他們以爲異形是一羣害獸,只要派出部隊就能驅散牠們。而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確切地利用了他們那種樂觀的思考。
「那也太可怕了,我會留意不要讓事情發生的。」
(你有沒有問題啦?)
(更重要的是,呂芬•柯朗說有其必要。)
(澤哈伊•黛也……!)
「恕我失陪。」
「那個艦隊是怎麼回事?是哪裏的誰前去救援的?還有龍在天上飛啊!連龍騎兵都派出去了嗎?竟然在沒有我的許可之下擅自派兵?」
「……我對他沒有特別抱持好惡。只是不是擅長應付他而已。」
奎歐感到某種邪惡的意圖。那些海盜本來應該要接受審判。他們是基歐王朝的殘黨。這些海盜反覆從事明顯違法的行徑,呂芬卻以補給部隊的形式將他們編入軍隊。那可以算是某種奸謀詭計了吧。
先前在夜空中舞動般迴旋的蒼藍炎鞭,其動作出現變化。看起來在保護自己。沿岸區域對於能飛在空中的龍族沒有防備,而且炮擊也很激烈──魔王現象布麗姬德似乎厭惡那些攻擊,而開始撤退了。
「奎歐團長!這玩意兒,聽得到嗎?」
埃斯蓋因睜圓了眼睛嘀咕一聲,並且站了起來。
「哈哈……」
對方一陣乾笑。呂芬•柯朗似乎真的不善撒謊的樣子。
(……什麼?)
「外面的那個,你看得到吧?那些海盜們的船啊!」
這個男人對整個聯合王國補給系統的理解勝過所有人。這場決戰將投入一切。考量到這點,即使是隻有一根稻草重的東西,呂芬當然都會想拿來補強戰力。縱使是充斥罪犯的部隊他也會用。懲罰勇者就是經典案例。
「我打算限制你的指揮權。你不認爲按照現在的體制,強權與責任都過度集中於一人肩上了嗎?」
「爲什麼會先聯絡你?」
這是接近暴言的說詞,埃斯蓋因卻堂堂正正地脫口而出:
「在這節骨眼聯絡……該不會,是被海盜囚禁的部隊嗎?」
伊莉娜蕾雅似乎在一旁聽完對話了,她哼了一聲。
奎歐感到異樣。他一直認爲只要有聖爐的霧氣在,通訊就會斷絕。是霧氣散去了嗎?那樣的話,爲何沒有率先聯絡自己?
◆
「賽羅•佛魯巴茲……!」
海盜們的船艦載着我們衝鋒陷陣,從側面衝擊異形羣。
抱怨了一大串,埃斯蓋因最後大吼道:
那是宛如雷光的明輝。而那道光輝多次連鎖閃爍。奎歐與埃斯蓋因,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幾道光芒。
剩下的是北部方面軍的聯絡將校、埃斯蓋因的直屬部隊長──更該提及的是貴族聯合派出的那八位,他們以「參謀」爲名目被集合於此。
「我們知道啦。」
有一位海盜們的將校低吼似的說道。每個人都一臉心有不滿的模樣,但他們的表情,讓我覺得他們各個都做好了覺悟。
「只能這樣了不是嗎?那就做給你看……!而且比起跟人類戰鬥,這樣要好太多了!」
那些傢伙就這樣展開攻擊了。有如自某種東西解放了一般,發出吶喊擊發狙擊用的雷杖。他們發射出炮彈,也揮舞名爲「波手」的彎刀斬殺爬上船艦的異形。
──再加上,空中有龍羣襲擊。
聽說妮莉還不能活動,所以傑斯看起來百般無奈地,跨坐在一頭綠色的飛龍背上。傑斯稱那頭龍爲榭爾比。榭爾比的動作在我看來還不賴。榭爾比不會靠近飛行型的異形,而是驅散牠們,再輕鬆地對地面噴發炎之吐息。
不過,說到底,這個時候最得意忘形的是萊諾。
那傢伙穿戴平時的那身紅黑色炮甲冑,這次他穩坐在甲板上,甚至請海盜們準備了臨時的固定臺瘋狂射擊。連填彈的工作也交給海盜,我覺得萊是諾真的盡情在使喚他們。
「果然用這個比較方便呢。都打得中了。」
本人這麼說道。
「我有想了一下,我的戰鬥方針錯了。我覺得比起掉落海中的風險,讓敵人接近纔是問題呢。而且我幾乎不會射偏呀。」
讓人火大的是,他說的沒有錯。
身穿炮甲冑的萊諾,將格林迪洛等大型異形一隻一隻轟爛。不僅如此,他還將炮彈打到瓦里加希北岸的陸地上。
該處似乎有負責領軍的魔王現象,時不時能看見蒼藍的炎鞭在空中飛舞,燒夷海面。據我所知,引起那種現象的是魔王現象十二號──「布麗姬德」。
讓牠停止進攻的是飛龍們的猛攻,以及萊諾的炮擊。
儘管布麗姬德的炎鞭擊墜了幾頭飛龍,但炎鞭最終還是停止了。我不認爲那樣能解決牠,所以應該是撤退了吧。接下來就能專心掃蕩敵軍了。這場勝利得來之容易,甚至使人提不起勁。原因應該是出在異形們襲擊人類方的船團時,剛好背對着我們的緣故。
被異形包圍攻擊的船團,恐怕是北部方面軍的傢伙們。這麼一想,這天晚上的這個時間點,他們剛好達到了類似誘餌的效果。
「那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芭特謝一副不解的表情嘀咕道。
「爲什麼要進行那麼無謀的突擊……?對我們來說時機恰到好處就是了……」
「妳也要回去了喔?」
「莎布納跟尤拉……他們被殺了。貝林也受重傷……已經不能飛了。」
被奎歐以哥哥的身分斥責,應該讓她相當頭痛吧。我也能想像她的感受。
「你出面保護我,結果負傷了。我有責任……所以,對,我會照顧到你的傷勢恢復爲止。抓住我,不然會跌倒。」
「那真是太好了。」
「大家的士氣都高漲起來了。那點我承認。封閉在霧裏,關在島上的生活,應該是有問題的吧。我一直都沒注意到……不對,是我一直都不去在意。」
「我在療傷。我需要血肉。因爲下一場大概就是不能撤退的一仗了。」
我很不擅長應付這種道謝,所以我決定再添一次嘲諷。
雖然並非基於他們是同類,不過普加姆還是給了忠告。這是普加姆所相信的禮節。
回答的是蘇安。海盜們的紅髮公主。她與我們搭乘同一艘船,在某方面算是人質。她的神情有些憔悴,但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奪回要塞以後,可能就會下達赦免給你們嘍。我們幾個是無望了啦。但你們還差一點,表情再有精神一點嘛。」
芭特謝挺起腰桿,大聲斷言道。音量大到讓我覺得超乎所需。
「我很同情你們。真是遺憾啊。」
「妳剛纔的發言絕對不能在傑斯面前說哦。」
她瞪着我的眼神有一股震懾力──芭特謝•基維亞這個人的性格,我也是漸漸瞭解了。簡單來說,她不會輕易改變自己決定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沙啞。那些名字應該是指被布麗姬德的火炎之尾擊墜的飛龍吧。
「但那樣就夠了。你們做得很好。應該能避免立刻被處刑吧。」
船艙內的泰奧莉塔也差不多開始靜不下來,準備衝出來想幫忙了。
芭特謝點了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想跟過來。
普加姆在要塞內,聽着飛龍們響徹於天際的咆哮。
「就是那點最讓我不爽。好像被你的花言巧語騙了一樣……」
「那個男人也是莫名其妙。竟然能操縱那麼多飛龍……靠他一個人就能處理掉魔王現象了吧?我還希望他能連布洛克•努美亞要塞一起攻下咧……!」
「看起來像那樣嗎?」
「我想也是啦。」
「特維茲似乎打算從這座要塞撤退。這可能會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戰爭。」
「──沒有,纔沒有那回事!」
搞成這個樣子,之後會被傑斯狠狠調侃一番吧。因此跟歸來的傑斯見面太危險了。現在戰況趨勢逐漸明朗化,所以我還是回房間比較好。
「是嗎?妳的士兵們倒是幹勁十足耶。他們打得很漂亮哦。」
「那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怎麼回事?總覺得,你們感情好像變得很好耶?」
着陸時很脆弱;由於噴火會消耗體力,而不利於長期作戰;以及攻城時最大的問題──攻擊太粗枝大葉了。要是布洛克•努美亞要塞被火焰燒得一乾二淨,那不就沒意義了嗎?
我只能這麼回答了。
我感受着她從後方離去的氣息,同時眺望夜晚的海面。
一切結束,戰況激烈到連撤退回來的魔王現象布麗姬德都受傷了。身負傷勢的布麗姬德發出吼叫,以全身的顫抖表明不快,還拿異形們出氣。
我的嘴張得老開,闔不起來。軍方的司令部到底在想些什麼?
「……但是,請您聽我解釋……需要體力與臂力的工作,對泰奧莉塔大人……」
「泰奧莉塔,貝涅提姆不是有說什麼嗎?」
「你們最大的失敗是害妮莉受傷了。那真的是一步爛棋。」
我回頭面對芭特謝,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傑斯如是說。如果傑斯都那麼開口了,那我也沒有插嘴的權利。我只回答他「知道了」而已。有件事我隱約搞懂了。那些趕來的飛龍們都跟平民百姓一樣吧。那樣的話我也能理解。
她以嚴肅的表情看向我。或者該說,尷尬的表情。
布麗姬德低吼道。她不會使用語言,但普加姆能夠理解她的意念。
「等一下。」
「啊!對了,貝涅提姆!他有傳訊過來!」
「我也搞不懂。」
沒想到蘇安會老實地接受我的諷刺。
芭特謝伸出一隻手問道。這讓我很猶豫到底該說什麼。
「不過這樣就告一個段落啦。照這個步調攻佔那座海岬,之後就能支援我軍對布洛克•努美亞要塞的進攻了。聽到了吧?」
「爲什麼啦?我又不用妳來照顧。」
「所以只有這點,我要感謝你纔行。只有這點,知道沒?」
我鼓勵道。這不是嘲諷,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我纔不要。我是絕對不會去見奎歐大哥的……!」
這是叫做庫庫西拉的樹鬼造成的傷勢。
「我跟某某詐欺師纔不一樣。你們只有這招了。這不是對雙方都有益的事情嗎?」
我接着回頭面向後方說:
「妳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
既然是傳訊過來的,就表示那並非經由懲罰勇者聖印的通訊,而是使用了正式的軍方通訊盤的意思吧。換言之,那是任務,是對懲罰勇者的指令。
「不是,讓妳做到這個地步的理由是──」
「哎,如果能辦到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實際運用過就知道了,龍族在各方面都很麻煩。」
是泰奧莉塔的聲音。她從聯通到船艙的舷梯探出頭,向我們揮手。
泰奧莉塔她作爲「女神」的責任感太強烈了,而芭特謝也不是那種會輕易收回自己主張的人。我覺得這個話題會沒辦法結束,於是決定插嘴。
「妳就那麼討厭他嗎?」
「那叫做自暴自棄啦。大家只是……豁出去了而已……」
我就算嘴巴裂開,也不敢要求平民拿起武器拚死作戰。
龍族在空中具有壓倒性的戰鬥力,但也有弱點。比方說──
「……怎麼可能有精神啊?」
普加姆看着流到腳邊的血液。那是她用來治療的血肉。普加姆自己也能夠吸食他人的血液來儲備力量。布麗姬德或許跟自己是同類。
「剩下的交給妳嘍。說是這樣說,但也只是觀戰而已啦。」
「有通訊進來哦!是貝涅提姆。他們好像非常困擾的樣……嗯?嗯嗯?」
「竟然要跟魔王現象作戰。而且還是在懲罰勇者的底下……我原本不是這樣打算的啊……」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對我們來說,也並非全都是壞事。」
說是這麼說,在這個夜晚的我,除了眺望海面以外完全無事可以做;因爲我的左手動也動不了,左腳也有點不靈活。
她的口吻完全改變了。雖然一點也沒有公主的風範,但這或許纔是她本來的面貌。
「如果有攻擊衝動的話,應該對敵人發泄吧?食用同伴是欠缺禮節的行爲。」
「大家都不是龍騎兵部隊的,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跟布麗姬德戰鬥的時候,不能再借助大家的力量了。賽羅,你也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那些咆哮,似乎在表達牠們的憤怒。
「無法接受。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有關下一場作戰。確定要由貝涅提姆與渣布突擊敵陣了,所以他希望我們前去救助。」
那位海盜頭目,把紅髮綁成三股辮的蘇安說:「那是一部分樹鬼具有的痲痹性毒素。」還說我的手這幾天應該都不能動了。還好不是具有致死性的毒素,但極度不便,連帶無法參與作戰。
「當然。我得照料你纔行。」
那個頭戴黑帽的海盜,因爲被傑斯打傷而臥病在牀。好像一直在呻吟的樣子。之後要給正規的醫生診斷一下比較好。
據他們的「君王」所言,那是一種能夠連結「提爾•納•諾」的恩惠。提爾•納•諾有各式各樣的機能,只要擁有知性,就能做到像這樣的溝通。非常方便。
說到一半,泰奧莉塔皺起眉頭。彷彿看到某種可疑的東西似的,望向我與芭特謝。
「非常討厭。我只有被他罵的回憶而已。」
「那可不行。我允許你抓我的手臂。你能走吧?」
「那就算了,妳差不多該回去船艙了吧。圖戈不是又發燒了嗎?」
「賽羅的負傷是我的責任,因此我只是有義務在最低限度下照料他而已。」
「是這樣嗎?真的?最低限度?最低限度的話,我也能輕鬆達成呀。不如說,照顧自己的騎士是『女神』的使命。」
◆
某某詐欺師這個說法,蘇安一定無法理解。她面露覆雜的表情搖搖頭。這麼一想,不用我特別深思也覺得他們是一羣可憐的傢伙。
「你那是什麼表情?」
「……爲什麼?」
「總而言之,我很期待你們海賊團哦。久違地到外頭了,你們看起來挺開心的不是嗎?」
「──賽羅!」
「……妮莉是誰啦?龍嗎?因爲我們讓一頭龍受傷了?什麼鬼東西?」
「你要回房間了啊……的確,要讓你靜養比較好。知道了,走吧。」
「你在,警告我嗎?不要誤會。」
思考過後,我決定以妥協部分要求的形式答應她,就在這個時候。
普加姆向對方出聲。布麗姬德撕裂一隻特型格外巨大的異形,正在吸食對方的血液。
「不,那倒未必。」
「不用你說我也會回去。我纔不想跟你們聊天呢……!」
「這麼老實喔,真了不起。妳就照這個步調,想想看怎麼跟奎歐打招呼吧。我記得你們是親戚吧。我從海盜們那裏聽說嘍,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
而且,傑斯他這次非常失落。他板着一張比平時還不高興的臉回來說:
「哼。沒意義嗎?無聊。這座要塞是我的地盤……是我搶來的。」
布麗姬德以她的爪子,挖開大型犬魔的腹部,吸吮其血肉。
「這座要塞,是吾等的君王親自──賜予我的地盤。」
「我懂妳的心情。但是,去打這一戰會死哦。」
「那又如何?」
布麗姬德似乎真的感到不解地歪頭問道。
「那是吾等君王的期望。我要作爲一頭兇暴的魔獸,成爲人類的災厄。我會不斷戰鬥,在層層堆積的屍骸上嚎叫。直到我死亡的那個瞬間。那就是我的職責。如果借用吾王的說法的話──沒錯。」
布麗姬德仰望夜空。冷冽而青藍的月亮升起了。
「我會演示到最後一刻。你說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你真的能夠理解嗎?』
「……我想想。」
普加姆沉默過後,點了頭道:
「我可能不明白吧。我『還沒有』拿到。希望有一天,我能像妳一樣獲得職責。」
「那是你自己的事。至於我,我會在這裏完成我的事。」
「……瞭解。」
普加姆無法再多說什麼了。因爲沒有意義。他直接穿越中庭,前往要塞的一角。他要找特維茲。他必須把布麗姬德的事通知給特維茲知道。他進到現在被稱爲「辦公室」的房間。
特維茲看起來正在整理房間,忙碌地將資料塞進箱子裏。
「你還是一如往常,看起來很忙呢。」
「是啊。因爲我有很多準備要做。」
「只是掃地的話,讓人類奴隸去做也可以吧?非食用的人類,應該還留下很多隻纔對。」
「不了。這意外地是很重要的作業哦。」
啪!她將頭顱摔到腳邊。頭蓋骨破裂,房內的地板被肉末、骨頭與鮮血給弄髒了。
總有一天,一定要把特維茲到手的某種東西給佔爲己有。爲了那個目的,他要觀察特維茲,不會離開他身邊。所以普加姆即使心有厭惡,還是會對特維茲唯命是從。
「是啊。不過,毫髮無傷地投降也不是很理想。我想造成對方一定程度的損害,而且我也想在這裏先行打擊懲罰勇者部隊。況且,一直戰敗……也是讓我挺頭痛的。」
「那是什麼樣的『最糟』?」
「妳想怎麼做都可以,不過指揮權在我手上。『吾王』選擇阿妮絲擔任我們的總揮官,而我被阿妮絲選中了。」
特維茲似乎早就料想到布麗姬德會選擇留下,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打算割捨布麗姬德。感覺布麗姬德像是被當成棄子一樣,讓普加姆很不愉快。
普加姆沉默了。他們真的那麼強大,擁有能夠將戰況一口氣顛覆的力量嗎?聖劍的確教人恐懼。那是最強的兵器之一。但是弱點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他們充其量只是不滿十人的部隊。
「布麗姬德拒絕離開這座要塞。她打算向那些傢伙報一箭之仇。」
不知爲何,普加姆對特維茲,不由得感到某種厭惡感。但,他的「君王」對這名人類深感興趣。
「哈哈。我想也是啦。畢竟奪下這座要塞的本來就是布麗姬德呀。」
「你實在太出色了。」
像這樣殺死幼體,好像多少能減緩右手的發作。因此每天晚上喫一隻人類的幼體,成了她的習慣。普加姆覺得,那不是好的傾向。
「會發生預期之外的事嗎?」
「妳肩負着工兵的職責,那確實是『吾王』所任命的重要使命。但並不是妳做任何事都會被原諒。而『吾王』也將處罰的裁量權委任於我了……」
「不過,按照我的預測,聯合王國要攻下這裏,少說要花上十天。我認爲至少能爭取到那麼多時間。所以這只是以備萬一而已。」
特維茲一邊說着,一邊將資料扔進箱子裏。動作看起來很隨意,但仔細一看,他扔東西的箱子有好幾個。好像有依照資料的性質分類。
那個時候的特維茲,竟然傲慢地反問回去。對此,「君王」以滿面的笑容回答:
冷不防地,房間的門扉猛然敞開。一名看似白髮少女──的魔王現象踏着慌亂的腳步聲進入室內。
普加姆心想:「真搞不懂這個男人。」他沒辦法區分特維茲是否在開玩笑。畢竟普加姆本來就不善於文字遊戲,也因此他纔會想要理解人類的文化。而且那也符合「君王」的期待。
「沒有。她好像要留在這裏反擊。我打算容許她的任性。只是,迪爾德麗,妳可不行哦。因爲妳是下一場局面的重要棋子。」
「你要……放棄這座要塞,是怎麼回事?怎麼什麼說明都沒有!」
因爲特維茲脫口了,所以普加姆才插話。先不論她擅自屠宰食用人類,忤逆「君王」是絕對不可饒恕的事。普加姆舉起右手,以食指指着她說:
「因爲這不是單純的掃除,而是從這裏遷移的準備啊。」
「改變世界?怎麼說?」
迪爾德麗的句子有時候會斷斷續續的。應該是在忍耐右手與右眼帶來的疼痛吧。
「特維茲。那件事,是我聽錯了嗎?你。你……你在開玩笑嗎?」
迪爾德麗連忙出了房間。特維茲又一次苦笑,回頭面對普加姆。
「你的懷疑也有道理。但我是認真那麼想的。確實存在僅靠幾名單兵,就改變了戰局發展的狀況。」
特維茲苦笑道。
「──布麗姬德的狀況怎麼樣了?她有承諾會撤退嗎?」
「那件事,我也……一樣不能接受!爲什麼是阿妮絲……!」
「你的那份心意,一定會讓世界變有趣的。」
「君王」拍手讚賞道。
「這樣啊。你還是要放棄要塞嗎?」
「跟我預計的一樣。反正我們也需要殿後部隊,就請布麗姬德擔任誘餌吧。只要有迪爾德麗就能逃脫了。而且我們還有7110部隊在。不會有問題的。」
是迪爾德麗。她的外表與人類少女相近,但有莫大的不同。她的頭部有一對山羊角突出。不過更爲異樣的,莫過她的右手臂與右眼吧。尺寸明顯不一樣,那隻大上一號的右手時常在痙攣,完全不會停止。她的右眼通紅,總是泛着血淚。
「我不想去想耶。到那個時候,有可能會發生我所能預想的最糟糕的發展。」
「偶爾我也想讓阿妮絲看看自己帥氣的一面啊。」
「如果聯合王國軍在最初的攻勢就討伐布麗姬德,並攻下這座要塞的話──雖然非我本意,但到時候,我或許只能加速反擊計劃了。」
「哼。我才,沒有……那個打算……!」
「總而言之,放棄要塞已經是決定事項了。我們要大鬧一場,然後從這裏撤退。」
「特維茲,就是那樣。我不曉得該如何表達,但你的那份心意實在太出色了。」
那是最大限度的讚賞。令普加姆嫉妒地想過:「連我都,還沒有,得到那樣的讚美過。」看來特維茲的精神活動中所具備的某種要素,很符合「君王」的期望。
「就是那點!」
特維茲有點害羞地笑着說:
「那件事……布麗姬德她,接受了嗎?」
那是大地「女神」的遺骸。
「是啊。那是當然的嘛,因爲我沒說明啊。」
「……我知道。那麼,我去……說服!去說服布麗姬德!」
或許那句話在普加姆自己沒有意圖的狀況下,成了一句有趣的玩笑話。特維茲放聲笑了起來。
「那麼,妳要忤逆『吾王』看看嗎?」
說到這裏,特維茲嘆了口氣說:
「你對我,什麼說明都沒有!我在問你的是……爲什麼這麼重大的事情,你要自己決定!」
「──特維茲!」
「布麗姬德很頑固,我覺得說服也沒用就是了。要打賭也可以哦。」
普加姆心想:「那就好。」因爲雖然迪爾德麗現在擁有「女神」的權能,是隻特別的魔王現象,可是如果她背棄「君王」的話,就只能將她抹殺了。
他甚至這麼說過。普加姆一字不差地回想起「君王」說過的句子。他們在第一王都成功覲見到「君王」。
「我不能接受!布麗姬德她,打算留下來不是嗎!」
「我也有同感。她深深理解自己的職責爲何,也己經認定這裏就是她的葬身之地了。因此迪爾德麗的嘗試結果沒辦法成立賭局。」
注意到特維茲向自己詢問,普加姆將意識拉回至現在。
「就是那麼強大。賽羅•佛魯巴茲也是,其他勇者也是,他們都有相當大的危險性。」
「真希望魔王現象能向你學習啊。你的行動將改變世界。」
迪爾德麗喊道,揮動左手。入口的牆壁碎裂了。她沒辦法抑制情緒。那種類型的魔王現象算是很貴重。普加姆有點羨慕她。
「那些人是這麼強大的存在嗎?」
「……那就有問題了,迪爾德麗。」
「就是懲罰勇者部隊以某種形式獲得權力的狀況。那可以是一般士兵給予的期待,也可以是軍方上層的態度軟化,或是聖女對他們的信任。讓他們在真正的意義上獲得力量,是最危險的事了。『吾王』也是這麼想的。」
也許是察覺到普加姆懷疑的氛圍,特維茲大大點頭說:
跟那個畫面相比,她以左手握着一顆人頭的景象,反而沒什麼大不了的。那無異於喫點零嘴。此時還在滴血的首級,不過是一隻食用人類罷了。觀察那顆頭顱,能判斷出那隻人類個體的體型偏瘦、嬌小,顯然是隻幼體──這隻食用人類,應該是不適合擔任戰鬥員的幼童吧。
「那麼,普加姆。能請你幫我叫迪爾德麗來一趟嗎?她──哎呀。」
普加姆心想:「總有一天,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