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幽湖•切古港灣避難救助 原委

撤退到諾魯卡由建構起來的據點時，事態已經快要結束了。

這表示在市街區佈下防線的聖騎士團與警備兵確實地完成了他們的工作。

保護了所有能救助的避難民衆，並且開始掃蕩異形的戰鬥。甚至連逃到水路的異形都加以殲滅。

因此我們勇者的任務就暫時告一段落，達也纔會當場蹲了下來。

達也接到待機指示的時候並不會完全停止動作。大多是在附近走動，或者用手指在空中比劃着，只是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意思就是了。像現在這樣完全停止，是因爲聽見作戰結束的緣故吧。

「什麼嘛，賽羅。萊諾那個傢伙沒跟你一起嗎？」

傑斯這麼對我問道。

那個傢伙已經解開妮莉的裝備，開始清潔牠的表體了。完全是一副就算接到命令也不打算飛行的態度。

「那傢伙不會先回去了吧？」

我看了看妮莉旁邊的炮甲冑，看來主人不在裏面。泰奧莉塔也興致勃勃地窺探着那套甲冑。

「我們沒看到他哦。對吧，泰奧莉塔？」

「是啊……也就是說那個傢伙以肉身在某處徘徊嗎？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呵！也就是說，再次無視命令單獨行動嗎？」

傑斯露出諷刺的笑容，然後回頭看向貝涅提姆。

「貝涅提姆，差不多該在那傢伙的脖子上加上項圈與鐵鏈了。可以任由那麼任性的傢伙在外面亂逛嗎？」

「傑斯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如此回應的貝涅提姆看起來身體不是很舒服。

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相當疲憊。這種狀態似乎給他的精神很大的負擔。

「哎呀，放着萊諾先生不管應該沒關係吧？」

剛好從樓塔上面走下來的渣布露出輕薄的笑容這麼說道。

「因爲陛下的演講會連國家的構想都要你聽完。有比那個更沒意義的時間嗎？」

「我調查了最先發現異形的部隊以及該部隊受傷的士兵。根據伯父大人的紀錄是隸屬幽湖市防衛部的7110隊，但是根本不存在這支部隊。」

「……是啊。伯父大人因爲這次的功績，即使在大司祭中也能站上領頭的位置了吧？」

可以看到諾魯卡由扛着巨大木材走了過來。

完全無視諾魯卡由的發言，傑斯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我累了。今天要再聽妳的痛罵真的會有點辛苦。」

「真是了不起的記憶力。」

就在傑斯說完話拍着妮莉脖子的時候。

「什麼是狐猴啦？夠了，我們這邊已經解決了，讓我休息吧。」

嚴肅的表情也沒有任何動搖。芭特謝感覺這樣的沉默持續了好幾分鐘，實際上應該只有幾秒鐘而已吧。

但她的表情卻相當奇妙。這場戰役明明快要結束了，她卻一臉像是接下來正要開始撤退戰的悲愴模樣。看見我之後纔像是稍微放下心來般放鬆了眼角。

脫下鎖子甲，解開禮儀用配劍後坐在椅子上。馬連看見芭特謝以及跟在她身後的步兵長後就露出微笑。

「刷新人事嗎……那麼……」

包含鐸達、貝涅提姆、渣布、傑斯在內的所有人。達也則是原本就很安靜。

「沒錯。這個城市是解決了。目前暫時安全了。但是呢……」

渣布也迅速繞到我身後，露出了「我也要排隊」的表情。

「所以我也覺得擔心萊諾一點用都沒有哦。倒是我想回去睡覺了。」

這時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至少這個幽湖市已經被孤立了。」

「……妳說朕的城市受到異形們的攻擊？」

「……沒這回事。」

「──第二王都淪陷了。我剛纔接到這樣的報告。」

發言裏帶着罕見的滿足之意。

那是刻畫着聖印的木樁。大概是會引爆的傢伙。如果不是諾魯卡由拿在手上，就是使用時必須特別注意的危險物品。

帶芭特謝到街上時，伯父固定使用的假名就是「傑爾科夫」。

「商業地區的工作，聖騎士團應該會幫忙收拾吧。」

「恕我無法回答。」

「伯父大人，爲什麼要協助『共生派』呢？人類敗北的話，一切就結束了不是嗎？」

「抱歉，今天已經關門休息了。」

「我也贊成。泰奧莉塔小妞跟老大都太善良了。應該說，你們不是有什麼弱點掌握在那個傢伙的手裏？」

行動的是芙雷希。

「魔王現象『亞巴頓』擊破了第九聖騎士團，穿越防衛線，急速襲擊了第二王都。」

泰奧莉塔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說出口了。

「妮莉洗過澡後說她困了。要聽諾魯卡由的超無聊發言的話我要回去了。」

「來得正好。」

南方夜鬼。只有關於他們的情報，芭特謝是連伯父都徹底地瞞住了。他們也希望芭特謝這麼做。雖然不知道理由，但那個女人跟她的手下令芭特謝感到相當不愉快。不過他們的行動可以說相當迅速。

每當表示喜歡這些東西，雙親就會繃起臉來嚴厲地斥責芭特謝。有時候甚至會使用過度的暴力，那個時候只有伯父站在自己這邊。馬連理解芭特謝的希望，說服了她的雙親，請家庭教師並且帶她去進行劍術與馬術的訓練，還帶她到街上買了訓練用的劍。也跟她一起逛了市場的攤販。

在這樣的沉默中，最先開口的是諾魯卡由。

馬連的微笑立刻消失，回到平常那種嚴肅的模樣。芭特謝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用一隻手比劃着大聖印的動作。

「然後利迪歐•索多力克跟使者接觸的日期與時間跟伯父大人的行動紀錄。我方的警備配置完全外泄，以及剛纔的戰鬥──」

「沒有啦，那個，與其說是純粹的擔心……倒不如說……」

「蠢貨。工作量最少的傢伙胡說八道些什麼。」

鐸達的這種能力或許應該歸類爲超常現象了。

這傢伙老早就擅自結束工作，拿着酒瓶並且啃着起司與厚厚的培根。到底是從哪裏弄來如此奢侈的宵夜？到底哪來的這種時間？

跟伯父的記憶是芭特謝幼年時期少數充滿光輝的寶藏。因此她纔會記得，不可能會忘記。

「會在意他到底在做什麼。總覺得他很詭異。」

「那是當然。你跟萊諾都有問題。尤其是萊諾，等他回來之後必須狠狠地責備他一頓纔行。因爲可能會對國防造成重大的阻礙。」

「……審問了利迪歐•索多力克嗎？」

鐸達像是覺得很噁心般如此表示。

我以「不打算工作了」的口氣這麼說道。

「我怎麼可能忘記……因此就只有您了。」

「如果這樣的榮譽能夠交到我身上，那麼我會先刷新人事。到時候，芭特謝，就必須改善妳目前所處的狀況了。」

「您打算在那時候把神殿的幹部全都替換成共生派成員嗎？」

馬連緩緩站了起來。芭特謝放在劍上的手開始用力，拉吉特也緊張地繞到他的側面。

瞬間變得兩手空空的我，只能像是投降般舉起雙手。

「咦咦？我還排在貝涅提姆先生後面嗎！」

應該是刻意無視了「朕的城市」這個部分，芙雷希直接點了點頭。

「老大，接下來換我！好久沒喝到南部的葡萄酒啦。」

「──賽羅！」

◆

「啊！」

諾魯卡由像是無處可以發泄憤慨的心情般，以兇狠的眼神瞪着變成空殼的炮甲冑。他似乎打算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一邊開始進行整備工作。

「我聽說你們的奮鬥了。」

芭特謝有着這樣的回憶。

就是這樣纔能有現在這種局面。

「……可惡的萊諾，好不容易我們這支精銳部隊能夠全員到齊！竟然又開始單獨行動。饒不了他，虧我準備了激勵大家的發言……」

芙雷希以帶着焦躁感的聲音表示：

他接着就重重呼出一口像是嘆息般的氣。

「渣布，你來得太慢了。接受獎勵的順序呢，鐸達之後是賽羅。然後是達也、傑斯、貝涅提姆。你這傢伙是最後一個。」

接着芙雷希就看向我。

「只是運氣好罷了。應該是跟魔王現象戰鬥過的古代聖人們給予祝福吧。不過有不少市民犧牲了。必須立刻爲接下來的戰鬥做準備纔行。」

馬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好像說是要做成標本之類的……」

左手雖然仍綁着繃帶，不過只有這傢伙倒是元氣十足。但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只有他一個人工作的時間最短。

「等等……妳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

「動作相當迅速嘛。是怎麼辦到的？我不認爲妳有這樣的空檔。」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坐在馬上的女人往這邊跑了過來。鐵色頭髮以及褐色肌膚──芙雷希。大約帶了五十名手下。

「我也聽聞伯父大人的指揮是無懈可擊。」

「契機是那個男人沒錯。跟那傢伙見面的『共生派』使者的名字。瑪哈伊謝爾•傑爾科夫是北方腔調。也是過去伯父曾經使用的假名。」

「妳還記得啊。」

「應該是在附近趁火打劫吧？或者是抓住異形虐待之類的。我曾經看過那個人把還活着的異形帶回去哦──對吧，鐸達先生！」

「……喂。不想管你們的事情，我應該可以走了吧？」

「喀魯吐伊魯要塞這下子就像被利刃抵住喉嚨一樣。連那裏都被突破的話，就只剩下第一王都了。」

「你在說什麼喪氣話。這樣也算是瑪斯提波魯特家的女婿嗎？比冬眠中的狐猴還要糟糕哦。」

由嚴格的雙親養育長大，年幼時根本不清楚外面世界的她，是伯父一有機會就會帶她到外面去，在街上看了各式各樣的事物──其中芭特謝感到最有興趣的就是馬術、劍術以及聖印。

芭特謝已經把手放到腰部的劍上。旁邊的拉吉特也一樣。

「作爲一個組織，神殿的結構已經太過僵化了。面對着未曾有過的試煉，我們必須更加團結纔行。」

「正是如此。我們纔不會擔心那種傢伙。」

芭特謝朝伯父靠近一步。

具備足以買通冒險者公會的財力、北方出身、從以前就駐紮在這個城市的神殿相關人員。條件縮小到這樣的範圍後，就能過濾掉許多可疑人物與相關人員。

芭特謝•基維亞回到司令室時，馬連大司祭已經換好衣服了。

我從鐸達的手裏搶走酒瓶跟一塊起司。這是南部的葡萄酒──而且應該不便宜。照這樣子來看，鐸達應該大賺了一票纔對。

「第二王都淪陷了。對這個城市的攻擊本身就是佯攻。」

「雖然是極爲狼狽的模樣，不過看起來是平安無事。這樣很好──那麼，你爲什麼還這麼悠閒地待在這裏？」

馬連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您。」

「不必淪爲受到激勵的下場真是太好了……我覺得那大概可以稱做拷問了。」

芭特謝行了拜禮，步兵長也模仿芭特謝這麼做。他已經先被告知在這裏要保持靜默。

「啊！真是好險。我現在可能第一次感謝起萊諾先生了。」

我揮了揮一隻手，然後喝着酒咬起了起司。

傑斯像是要表示接下來換我了一樣，從我手上一把將酒搶走。這個臭傢伙。起司則是渣布迅速搶過去交給達也。達也以緩慢的動作啃了起來。

馬連露出苦笑。

「請不要動，伯父大人。」

「都是爲了重要的人們，芭特謝。我、整個家族還有對聖殿忠實、虔誠的信衆們。」

馬連不聽芭特謝的制止。

他踩着緩慢的步伐站到芭特謝面前。

「我想拯救他們。人類大概會敗北，但我希望心存正道者以及我愛的家族能夠平安無事。因此纔會加入『共生派』。」

「那麼……心存正道跟心愛的家人之外的人呢？」

「他們會怎麼樣就不關我的事了。在這種狀況下……除了自己、家族以及自己認爲重要的人，就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了。」

馬連臉上的表情依然相當嚴肅，看起來就像在敘述實情。

「每個人都是這樣吧。這也沒辦法。還是說芭特謝，跟家人比起來，妳選擇拯救陌生人，難道是想成爲英雄嗎？」

「伯父大人，我……」

「妳仍有太過天真，沒有長大成人的地方。快點長大吧。要懂得愛家人還有身邊的人。」

馬連大方地點了點頭。

「可以的話，希望妳也能以『共生派』的身分，參加這個世界今後的營運。」

「我──」

「人類將敗給魔王現象，不過應該會保證留下一定數量的人類吧──我們必須在這些人裏面站上管理者的位置，領導剩下的人類走正確的路。」

「請不要再說了。」

芭特謝已經把劍拔出來。接着把劍尖抵住馬連的脖子。

「太遺憾了，伯父大人。我本來真的……真的很尊敬您。」

「芭特謝，妳在哭嗎？」

「我……認爲像這樣捨棄跟自己無關的陌生人是錯誤的決定。只要家人以及喜愛的人能夠獲得幸福就好──我無法贊同這種想法。」

「我原本把妳當成自己的女兒。」

芭特謝•基維亞此時同時看見了。拉吉特茫然的臉龐以及伯父看起來相當憂鬱般的模樣。

伯父這麼說道。

「拉吉特，把伯父大人抓起來。」

「那是異常的想法，芭特謝。或許應該說是因爲肥大化的自我所產生的英雄主義吧。現在想起來，可能是我把妳養育成這樣的……真是可憐。」

芭特謝咬緊嘴脣把劍揮出。撕裂了馬連握住雷杖的手。即使如此還是沒能阻止他。

「團長──」

「遵命！」

（拉吉特判斷錯誤了。不應該保護我，直接攻擊就好了。）

回過神來後，芭特謝已經發出叫聲。

冬節第一月，七日。

「閉嘴。」

肉體與骨頭爆開。血沫往外飛濺。

這也不知道究竟是藏在什麼地方，他的手上握着小刀。可以看出刻畫着某種聖印。是用來攻擊──而且是相當強力的武器。絕對不能讓他起動。

「太遺憾了，芭特謝。」

芭特謝簡短且銳利地丟出這句話，接着對身邊的步兵長下達指示。

第二王都被魔王現象「亞巴頓」攻陷。

雷杖。到底是把它藏在哪個地方？舉起的雷杖前端瞄準了芭特謝的胸口中心。聖印發出光芒──火花爆散。

原來是打算叫他閉嘴，但是卻根本無法成爲一句話。或許比較像是悲鳴吧。即使如此身體還是迅速產生反應。正如不知道重複過多少遍的劍術訓練，芭特謝揮舞着手中的劍。

如此一來，他自己的命就能得救。

同日，第十三聖騎士團芭特謝•基維亞因爲犯下殺害身爲伯父的馬連•基維亞大司祭以及部下拉吉特•西斯羅的罪行而被關入監獄。

（……這樣的話，我可不能再犯錯。）

拉吉特迅速做出回應。這個瞬間，馬連也有了動作。

◆

那肯定是反射動作不會錯了。

拉吉特推了芭特謝一下。應該說把她整個人推飛出去吧。實在不認爲是考慮到後果才做出這樣的動作。雷杖發射出去的閃電貫穿了他的胸口。

一閃而過的劍尖就在下一刻貫穿了馬連•基維亞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