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阿連迪隱密滲透 1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7803 字
率先出聲的人是渣布。
因爲鐸達不在,所以無法取得酒品,那些歸類在嗜好品的食物都進不來。這是一段連娛樂都匱乏的臨時要塞生活。
──因此,渣布現在成天泡在賭場裏。無論哪個軍營,賭博這個行爲基本來說都屬違法,但這並非想遏止就能遏止的事。姑且不論聖騎士團的士兵,如果是貴族提供的民兵的話,是否能遵從規範就難說了。
賭博這檔事在暗地橫行,渣布的全財產也因此蒸發。他的賭技實在是弱到爆炸,一瞬間就能輸光家當。我有問過他本人,明明一直輸,爲何還會喜歡賭博。
那時他說:
「你想嘛,我不是天才嗎?」
他一開口就是這句話,讓我覺得早知道就別問了。
「不管我做什麼都能做得比一般人好,而且很快就能學會了呀,太普通的遊戲滿足不了我。就這方面來說,擲骰子很贊耶!就連我都能玩得有輸有贏喲!」
「不過看起來你輸掉的次數還比較多吧?」
「哎呀~就是說啊。超不可思議的啦。計算過機率以後,我覺得多贏一點也不奇怪啊~我平常的善事明明就做滿多的說。不覺得很離奇嗎?我該不會被人當成肥羊了吧?但是打算對我出老千的傢伙,我都有給他一頓教訓耶……」
雖然我很想對他說「你要是天才的話,先提升你的廚藝吧」,但還是算了。畢竟渣布的味覺本來就壞掉了,感覺再練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更何況我們目前還在訓練芭特謝這位新人。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渣布以勢不可擋的速度失去了手中全部的軍票。不僅如此,他還跟人借錢,甚至參加名爲「奉仕」的工作,幫人代勞雜務勞動。「奉仕」的工作,萊諾時不時也會參加。那是設置臨時要塞所需的輔助事務,會伴隨相當辛苦的重勞動。
因爲有這些志願者的大力付出,臨時要塞「圖金•巴哈庫」的設備,在第八聖騎士團抵達後的僅僅幾天之內逐漸完善,與先前截然不同。
雖說如此,大部分都是多虧了第八聖騎士團的「女神」──凱魯芙蘿拉所召喚的影子「僕從」的表現。這種僕從是將影子固化做成的人偶,看起來有些透明。它們的身高都跟小孩字差不多,並且能夠理解人類的指示。
只要湊齊足夠的數量,它們也能搬運相當笨重的東西,而且動作也很敏捷。雖然它們一旦感到疲勞,外觀就會越來越透明,但是並不會表達不滿或抱不平。在戰場上,它們也能充當士兵工作。
至於泰奧莉塔,每天都會去找凱魯芙蘿拉「女神」。
說起來,泰奧莉塔正在接受監視,而且聖騎士團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女神」彼此之間不該頻繁接觸,但是她們平時好像都會小聊個五或十分鐘。
然後,她還會拿些小餅乾之類的零食回來,大概每次都會玩到過午時分。也就是我利用寶貴的休息時間,在分配給懲罰部隊的營舍中橫躺休息的時間點。
「賽羅!我就特別分給你喫吧!」
泰奧莉塔總是會以高高在上的態度這麼說。
「沒錯,主要都是我單方面在講話。」
「喂,你少給我臉不紅氣不喘地撒那麼難懂的謊!你怎麼可能有什麼打算,實際上應該有難度吧?」
「我們要負責從第二王都澤阿連迪內部進行滲透破壞,他們還特別指定賽羅出動。」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知道那件事,必須由我來構思作戰對吧?那就是壞消息嗎?」
所以沒關係──我強顏歡笑,猶如事不關己一般。沒錯,我必須更加愚昧更加遲鈍,並更加後知後覺,否則撐不下去。要是認真去思考那些,會讓我想立刻衝去喀魯吐伊魯,將那些傢伙的頭抓去撞牆。
「長什麼樣子?是美少女嗎?還是美女?這是戰術上所需的情報。」
「如你們所料還真抱歉哦!不過這是他們強硬指派的吧?本來這個作戰我就指望鐸達了,原本想說要是那傢伙能回來,我們還有辦法處理。」
「……有點?是什麼時候?」
「有……有關這件事,其實作戰的行動日……有點提早了……」
我應該能想起來纔對,我記得是──有關某種動物的──
那件事我已經聽說了,從第八聖騎士團長阿迪胡•茲伊貝魯口中。那傢伙甚至帶了第三王子過來直接委託我。當然,我無權拒絕。
我將我所能想到的,最爲愚蠢的想法道出口:
「不,是更上面的……前幾天纔剛就任的,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總司令官閣下,這是那位大人的判斷。」
「距離作戰開始沒有時間了。但是,賽羅……」
「那麼,就從不太好的消息……是有關聖女計劃的事。」
於是我得出結論。
貝涅提姆如此開啓話題,但陪這個人聊天也不會發生任何好事。
「你又再說那種事了。」
「妳都跟凱魯芙蘿拉聊些什麼?」
「……聖女啊。」
「我也有同感。」
「我進來嘍,賽羅,你在休息嗎?」
「那傢伙幾乎不講話的吧?」
「要跟大家和樂融融地分着喫哦,不可以一個人獨吞知道嗎?」
「聖女大人的名字是尤莉莎•基達弗雷尼。」
「咿!」
這讓我覺得很奇怪,這個時間他們兩個應該剛好在開軍事會議纔對。現在散會也太早了。他們兩位極爲陰鬱的臉色,道出了關於下一場作戰,我們將面臨的悲觀的未來。
也就是說,我心裏只有一句話──什麼狗屁聖女計劃,果真是邪魔歪道。
先不論這個古老故事的真僞如何,它傳達了兩件重要的事──外表也有可能成爲一大武器;以及不該依靠那種武器讓人戰鬥到死。
「芭特謝小姐!跟我猜的一樣賽羅不高興了啦,接下來就拜託妳了!」
「……聖女抵達的日程都已經決定了,我想那應該不可能延期。比起延期……我覺得我們應該想的是,要如何在沒有鐸達的狀況下進行作戰纔對。畢竟我們現在可用的物資與人手完全不夠……」
「我對她痛下殺手。這個話題現在就別提了吧。」
既然下一場作戰是以懲罰爲名目下達的,那我想他的治療優先順位應該會提升纔對──
「妳想表達什麼?」
「叫你別一邊開這種玩笑,一邊露出那麼憤怒的眼神。貝涅提姆都嚇死了。」
「沒錯。據說瓦伊達什的城樓上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公主,士兵們爲了她紛紛豁出性命。結果,戰鬥結束以後衆人朝城樓一望,看到了那裏有一位美麗的公主──的人偶立在那裏。」
「從你想講的開始,我隨便。」
眼下鐸達被送去修理廠,我們的部隊可說是後勤補給斷絕也不爲過。就算要諾魯卡由製作他那些方便的聖印兵器,也需要大量的物資。當然,要使用萊諾整備萬全的炮甲冑或是渣布的狙擊杖,全都需要物資。
就是這件事讓我很好奇。
「那還真令人遺憾。」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麼回事──總指揮官閣下想要快速建立戰功。爲了那個目的,因此打算採取強硬的手段。
「外表跟戰術有什麼關係?」
真是荒唐至極。
「我想起了一位聖騎士團裏的熟人,瑟薇特就是有這種主張的人……但是你這傢伙的性格比她還要難搞。」
她輕輕嘆了口氣。也許是心理作用,芭特謝看着我的眼神,讓我覺得她很擔憂。
芭特謝接在貝涅提姆之後說道。實際上,她的講法對貝涅提姆來說還算有利,讓他免於遭受我的怒吼。因爲芭特謝的口吻中,蘊含着以合理說詞硬是壓抑情緒的不快感。
即使是不需要那些補給,應該也能以步兵身分單兵作戰的達也,現在也被送去修理廠了。少了他可是損失慘重。至於傑斯──那傢伙不可能離開妮莉身邊,而且攻略王都時的航空戰力也必須保留,不能爲了偵察這種小事讓他出動。
芭特謝面露覆雜且苦澀的表情,發出細微的低語聲。
將人類改造成兵器,甚至將其作爲拚戰的象徵利用。究竟是經過什麼樣的思維,纔會萌生這種想法?喀魯吐伊魯的高官真是瘋了。這形同將一個人當成活祭品──實在是太荒唐了。
「在這麼重要的時候,鐸達那個混蛋居然送修了!」
「我幹嘛要獨吞啦。」
「上頭決定,她將正式加入第二王都奪回作戰。」
「是啊。」
最近這陣子,軍營裏流竄着這類風聲。據說那是持有特別的「聖痕」的人形兵器。身懷「女神」之力,攻克魔王現象──以上是喀魯吐伊魯的主張,也是宣傳標語。
貝涅提姆婉轉地表示。我想那大概就是他所謂的「壞消息」了吧。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對話來着?
「所以呢?那個聖女……」
芭特謝理所當然地皺起眉頭。但那並非發自內心拒絕的表情──她似乎願意奉陪我那愚蠢的問題。老實說,真的幫了大忙。我現在不想談論嚴肅的事情。
「跟傳聞說的一樣,她身上移植了『女神』賽涅露娃的手臂與眼睛……賽羅,你……那個,以前對賽涅露娃大人……」
況且,我已經識破了所謂「『身懷』女神之力」這句話究竟代表什麼意思,也理解那是多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不不,外表可是很重要的。在賭上世界的決戰中,她可是象徵性人物,不好看的話要怎麼提高鬥志?妳知道『瓦伊達什城的守城戰』嗎?」
在我思考着的時候,貝涅提姆與芭特謝在泰奧莉塔回來後緊接着到訪了。
仔細想想,賽涅露娃也常常跟凱魯芙蘿拉聊天……的樣子。我覺得那也是賽涅露娃單方面跟人家搭話而已,但是說不定其實她們真有進行某種程度上的溝通。
我確實聽說過,有頭銜是「總指揮官」的傢伙來了。
「……開什麼玩笑。」
「……呃,很遺憾。聖女大人似乎還沒抵達,所以我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而且她的表情也不會變。」
「我沒有什麼好預感就是了。」
「兩位聖騎士團長傳喚你過去,在作戰之前他們好像有話想跟你說。」
「嗯,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他們好像已經決定立刻展開行動……」
「賽羅,你可以第一個挑選喜歡的形狀喫。因爲你是我的契約騎士,所以這是特別待遇……要記得跟大家保密哦。」
「我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跟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一個?」
我不禁壓低了嗓音,使貝涅提姆明顯嚇了一跳,並且迅速躲到芭特謝的背後。
「可以,我會努力看看。我已經有打算了,請交給我吧。」
「……傳喚我嗎?」
「這哪裏是『有點』啊!開什麼玩笑!簡直愚蠢透頂!」
我強逼自己不要對自身情感多做思考。沒關係,這件事我不是早就明白了嗎?要使用「女神」的力量,就只能移植其遺骸。
芭特謝以嚴肅的表情,望向帳篷的外側。
芭特謝是一個沒什麼演技的人。
貝涅提姆委婉地說道。
我說謊了。要是能不用見面,那纔是再好不過。要是見到面,我可能會忍無可忍。
「今天晚上出發。」
「……所……所以說啊,上面決定爲了那位聖女的光榮之路……要我們懲罰勇者盡一份心力……」
「上頭說要把現況打理好,不然不能請人家來的樣子。」
「這是喀魯吐伊魯的決議事項。聖女尤莉莎將會參加這個作戰。應該會將她用於宣傳,作爲統合軍隊、神殿以及行政府的象徵吧。」
我不得不承認,因此微微點了頭。
「你是指戰到城內士兵的八成都喪命的那場守城戰嗎?」
我轉頭看向貝涅提姆。他的表情就像一口吞下了鉛塊,一臉不自在的樣子。
「所以我們才中途離席過來叫你。」
「是誰的決定!阿迪胡嗎!還是霍特!他們真有那麼蠢嗎?」
我回想起那位「女神」的容貌。銀髮、面無表情、言行缺乏情感──說話方式簡潔且冷酷。讓我覺得跟她無法成立對話。
這讓我心想,那個口吻就像在教訓一個粗魯蠻橫的長子一樣。
貝涅提姆語氣平淡地繼續說下去:
「貝涅提姆,你不能爭取一點時間嗎?」
「他在瞧不起我們嗎……!」
鐸達在上一次的作戰中身負重傷,因此被送到修理廠。等他回來還需要花上好幾天。他被運送到喀魯吐伊魯附近的修理廠,但是想當然耳,基本上都是負傷程度爲「有望復原」的正規軍才能優先得到治療。
「嗯。」
這時,突然有件事讓我很在意,便向她問道:
「你的反應實在太如我們所料,我已經沒什麼好補充的了。」
「……你那個說法也太……」
簡單來說,我們在最糟的狀況下,遇到最糟的任務類型了。確實可稱作刑罰。
當我回過神來已經在怒吼了,而貝涅提姆整個人躲到芭特謝背後,芭特謝則是皺着眉,點頭說道:
「纔沒那回事,賽羅你太缺乏觀察力了。真的要訓練一下比較好呢,我說真的哦。」
泰奧莉塔是不是把我當成需要人照顧的弟弟了?不過所有的「女神」都會將人類視爲需要照顧的對象,所以也不奇怪。
「聽好了,賽羅。我們早就是所屬同一支部隊的夥伴了。要是有事情也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要跟我們討論。雖然被強行指派了不講理的任務我們也無能爲力,但你根本不懂得依賴別人。拜託你千萬不要自己立定一個自暴自棄的作戰……」
「我知道。」
我從以前就常常聽到這類型的說教,每當這個時候,我的回答都一樣。
「我會想辦法處理,放心吧。」
「我看你完全沒聽進去吧!」
我的回答,似乎惹得芭特謝不高興了。
◆
「哦~你來啦,賽羅先生。」
當我進到帳篷中,阿迪胡•茲伊貝魯隨即對我淺淺一笑並點頭致意。
他是第八聖騎士團長,阿迪胡。他的態度很溫和,談吐也很平穩,但眼神宛如冰雪一般。實際上,這個男人的戰績可謂貨真價實──他過去主要轉戰於東部各地,阻止魔王現象的侵襲。可說是一名縝密周到的指揮官。
「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我決定不掩飾自己的不滿,直接向他問道。我並不喜歡阿迪胡。
「反正就算我們提出意見也不會通過,要傳達命令的話有貝涅提姆就夠了吧。」
「貝涅提姆•雷歐布魯,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阿迪胡也不是什麼白癡,他早就識破貝涅提姆是一個沒有軍事見解,徒有頭銜的指揮官。
「以你們懲罰勇者部隊的指揮官來說,應該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不是嗎?」
「又是嘲諷嗎?混蛋東西。」
「不,這是我的真心話。有他就能取得平衡──不對,或許我應該說,正因爲維持不了平衡,所以反而奇蹟似的維持着平衡吧。總之,他真的很有意思。反而是像他那種詐欺師,才意外地能達成普遍來說辦不到的事情呢。」
「那傢伙的事情已經說夠了吧。有屁快放。」
「說得也是──那麼,我們先來釐清現況吧。」
阿迪胡坐上一張小摺疊椅,點頭說道:
「現在就幫我解放,你們很急對吧?」
「喂。」
「那麼,就──」
「老鷹,是吧?賽羅你的話。」
阿迪胡擅自插嘴了。雖然我想阻止,但凱魯芙蘿拉輕輕點了頭說:
「我倒是很討厭你就是了。你講的話聽起來都很嘲諷,是想吵架嗎?」
他的說法有如要賣我人情一樣。
「……我想也是。這次的作戰連賭博也算不上。」
「你講得倒簡單。」
「我已經決定好要解放哪個聖印了。」
「當然,你希望解放哪道聖印呢?果然還是對城牆用聖印比較好吧?還是說,像『卡魯吉沙』那種廣域破壞用的──」
「祝你成功,『雷鳴之鷹』賽羅先生。」
「可以拜託妳,把影子借給他嗎?」
霍特嘆了息插嘴道。確實怎麼看都是鬧劇一場,而且這段對話大概就是他最討厭的那種無關緊要的鬥嘴。
「我可以選擇其中一道聖印對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快點失敗死一死,或是早點撤退嗎?」
「也是。首先是有關將凱魯•沃庫暫交給懲罰勇者部隊之事宜,要是有個萬一,我們必須迅速回收纔行──所以說,凱魯芙蘿拉。」
「不愧是賽羅•佛魯巴茲,厲害。」
「把這孩子放進包包裏吧,要是有什麼狀況,牠會幫忙把聖鑰帶回來。」
「……知道了。」
霍特以憂鬱的眼神朝桌上那堆資料瞥了一眼說道。這個跡象顯示他們充分議論了一番。
「你喜歡什麼樣的鳥兒?」
阿迪胡恭謹地低下頭。所謂的口是心非,就是指這種態度吧。
凱魯芙蘿拉彷彿攪動煙霧似的活動手指,影子便幻化成她口中所說的模樣。
「而且我想聖騎士團長之中,應該沒有指揮官會執行這種跟賭博沒兩樣的作戰,將資源耗費在協助懲罰勇者完成任務吧。」
「……給我停下這段沒意義的對話,真是浪費時間。」
「因爲意料之外的干涉,所以作戰的開始時間被大幅度提早了。這是剛就任的總司令官閣下的命令,所以我們也無可奈何,但是我們有必要考量做法。」
「怎麼會。你現在可是『雷鳴之鷹』啊,我可沒有膽子跟你吵架呢。」
但是,實際上如果那真的是我們唯一的支援,那我絕對不能浪費。那是我過去持有的力量,也是曾刻印在我身上的數道聖印。他們答應過我,要是我接受任務,就能解放其中之一。
「你的理解還是那麼快,真是幫了大忙啊。從你還是第五聖騎士團長的時候開始,我就很喜歡你這一點呢。」
「很抱歉,讓您感到不快了──但是啊,賽羅先生,我們還有一件能夠提供支援的事,你還記得吧?」
「不,這樣就好……」
霍特一瞬間尷尬地別開視線。他還在對先前討伐魔王現象「卡戎」時,那場豪賭般的作戰心有怨懟吧。
「就算是我,也快要耐不住貴官的冷嘲熱諷了。」
「有關滲透的手段,那真的不得不期待懲罰勇者部隊的各位的智謀了,就是這樣。」
「喂,我看你根本就把我當白癡耍吧!」
「鴿子也好……燕子也可以……」
「政治的話題就免了,只會讓人想睡。你是想說,只能由我們上了對吧?」
阿迪胡的聲音中,這次明顯蘊藏着強烈的諷刺。他就是喜歡這種措辭的男人。
阿迪胡露出嘲諷般的微笑。
「阿迪胡,請不要連貴官都開始閒聊。現在最重要的,是關於我們該如何完成滲透作戰不是嗎?」
凱魯芙蘿拉以手指攪拌了影子兩次左右,小小的老鷹隨之誕生。那是一隻手掌大小的黑影老鷹,牠沒有眼睛,但是有類似鳥喙的構造。老鷹無聲地拍動翅膀,並停在我的肩上。
「要是判斷不可能達成,至少要儘快回收凱魯•沃庫。」
「總司令官閣下似乎期望迅速祭出成果。哎呀,還真是果斷的人啊。」
「嗄?鳥?」
「嗯。」
霍特•克里維歐斯有如補充了阿迪胡的發言般說道。
阿迪胡拍打了幾下雙手。讓我晚了幾秒才注意到那可能是在拍手。他的鼓掌就是如此的空虛。
在帳篷之中,有我、阿迪胡與霍特,然後還有一個人物在內。她有一頭銀髮、身材嬌小,就像個洋娃娃一般,是一位總是面無表情的少女──她就是「女神」凱魯芙蘿拉。
「──那麼,你喜歡什麼樣的鳥兒?」
「這兩種都不適合滲透作戰,沒什麼泛用性,而且還耗費爆多體內的蓄光。」
「不如說,我就老實講吧。在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總司令官閣下指示提早執行這個作戰的當下,我就確信這是不可能的任務了。既然如此,儘可能讓損害降到最低限度而開始付出努力,纔是正常的指揮官。」
凱魯芙蘿拉將手掌平貼於地面,地面隨即迸出火花。她的影子開始蠢動,接著有如一縷輕煙般冒了出來。煙霧飄到空中,形成了模糊的輪廓,有如某種長着翅膀的生物。
我心裏想着「少騙人了」。阿迪胡•茲伊貝魯,這個傢伙與貝涅提姆不同,又是另一種類型的不折不扣的騙子。
兩位聖騎士團長的視線,似乎交錯在半空中。不過那也僅只剎那而已。
「這時候必須道歉。懂嗎?」
「喂,你們要跟我說的事情,就只有指派一個在我死了以後負責回收聖鑰的影子而已嗎?」
「說得也是哦。」
「真的很對不起。」
我讓黑影老鷹繼續停在肩上,再一次面對阿迪胡與霍特。特別是阿迪胡,不曉得哪裏好玩,他從喉嚨發出了笑聲。
短促的細語。那細微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會讓人以爲那只是一陣呼氣。她接着抬高視線望向我,然後唐突地問道:
「沒錯,小鳥。」
「那就老鷹。」
凱魯芙蘿拉微微皺眉說道。或許是她某方面的工匠精神發作了吧。
凱魯芙蘿拉短促地呼喊了他的名字。
我捲起左手臂的袖子,舉起手,露出刻印在上頭的聖印。
「我們認爲應當慎重行事,因此要求上頭重新考慮,但這已經完全定案了。」
「有關這個作戰,其實我們也不贊成。」
阿迪胡彈響手指,於是我回過頭,只見後方那位一直沉默着的人物抬起了頭。
阿迪胡再次低下了頭,真讓人意外。而這次他面對着霍特說:
「阿迪胡。」
「既然吾之『女神』都這麼說了……」
阿迪胡說完,彷彿叮囑般地看向霍特。
「再怎麼說,滲透第二王都的任務都會用上『聖鑰凱魯•沃庫』。」
「霍特聖騎士團長可真是一位真誠的人呢。是我的話,就會講得再簡潔了當一點了。」
「有什麼不滿嗎……?的確,這或許能做得再可愛一點……」
那些的確是強大的聖印兵器,但是並非現下所需之物。現在我需要的是──
「我並非在教唆你採取那種行動。」
「然後,總司令官閣下所率領的士兵,大部分都會成爲這場奪回作戰的主力。他在大貴族之間也具有影響力,考慮到這點,如果要執行我們在構思的作戰,就不得不向某些單位施加壓力以取得平衡……」
他是第九聖騎士團長,表情一如既往地愁眉苦臉,而今天看起來更加憂愁了。不對,真要說的話應該是疲憊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