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2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1萬 字
雖然該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也得保留體力。
等敵人真的攻過來時卻累到無法動彈,這樣的事態只能說是本末倒置。
替像是王室的少年做完最低限度的急救,大略完成迎擊準備之後,就開始輪流休息。雖然各自只有短短一個小時或者半小時的時間,但還是相當慶幸了。
像這種時候,馬上會開始玩起來的就是渣布了。
他輕佻地跟其他的正規士兵閒聊,然後總是讓關係更加惡化纔回來。這個時候也是一樣,單方面向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成員搭話。雖然我還是感到難以置信,不過萊諾竟然經常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待在旁邊聽着他們講話,還埋頭於將發言內容寫下來這種噁心的行爲。
「我覺得可以作爲對話的參考。」
他本人似乎是這麼表示,但我認爲把渣布當成參考對象就已經錯了。
至於其他隊員,諾魯卡由命令達也繼續仔細地挖洞,傑斯則陪着負責監視的鐸達。
「一直都負責監視,真的很辛苦呢。下次要不要試試看從空中偵察呢?有個孩子說如果是鐸達先生的話,願意讓你坐在背上──」
傑斯啃着看起來就很難喫的乾糧,往上看着鐸達。
「她叫做卡雅。哎呀,她昨天在野營地也看着鐸達先生吧?就是黑色鱗片,有着長長直角的……」
「等……等等,我不習慣飛在空中……必須先經過練習纔行……」
「那麼下次練習看看吧?卡雅雖然比較內向,不過是個認真的好孩子哦。」
口氣聽起來像在介紹親戚的女兒一樣。但是傑斯很少跟其他人說可以搭乘飛龍。應該是對鐸達展現了最大限度的善意吧。我到現在都還沒辦法理解那些傢伙彼此之間的人際關係。
懲罰勇者部隊的休息時間大概都是這樣,不過今天倒是有個沒時間休息的人。
也就是芭特謝。並非因爲她是新人,而是接下來的戰鬥必須跟前第十三聖騎士團合作,然後只有她能擔任溝通的橋樑。加入我們的士兵總共是四百名左右。對於大約一萬的敵人來說,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戰力,但已經可以說是奇蹟般的增援了吧。
必須拜託這支部隊完成工作。而且還是很難啓齒請託的工作。
貝涅提姆把這個任務全部丟給我跟芭特謝。
「她是最適任的人選吧。何況本來就是靠她的人望聚集了那麼多人過來。」
這麼說道的貝涅提姆本人則是露出快要陣亡般的表情癱軟在地上。隔了許久才稍微從事了一下肉體勞動就倒下來,身爲軍人的他真是一點都靠不住。
──結果芭特謝過去的部下們好像還是全部都決定留下了。
佐福雷庫以諷刺的笑容以及挑釁的眼神反駁了我。
「我知道。是貝涅提姆•雷歐布魯吧?」
佐福雷庫搖了搖頭。
「有作戰計劃的話是能拿來當成參考。不過你有指揮我們的權限嗎?」
頭腦深處相當冰冷。感覺開口說話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芭特謝像是想說些什麼一樣張開嘴巴,但是一直保持着沉默。我卻有這樣的沉默拯救了我的感覺。不希望她說些多餘的話。這比安慰要好上幾百萬倍。
「──喂,別再閒聊了。要開始工作了!」
「拜託,請告訴我吧。」
「我現在先問一下。妳的罪狀有幾成是真的?」
──也難怪會這樣。我想這是我第一次好好地跟別人說明這件事。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就是遵從我們的作戰構想。想要違反的話就滾回去。」
這是因爲他們將變成把反叛者視爲領袖的部隊來存活下去。今後不知道還要經過多少次洗刷污名的戰鬥。芭特謝也似乎唯一對他們抱持着後悔的念頭。
「不對。殺害部下的傢伙不會用『讓部下失去生命』的說法。」
「等等。」
「等等。你這傢伙的做法只會引起無謂的摩擦──」
芭特謝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只是稍微呼出一口氣,那樣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笑,不過大概只是我想太多吧。她爲了給之前的部下做出指示而離開。
我看向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成員。他們或許是因爲我們輕聲的討論而感到不安吧,只見他們也開始交頭接耳。大概只有佐福雷庫一直默默地注視着我們。
這絕不是多管閒事。就算芭特謝生氣了也沒關係。我的話似乎也出乎芭特謝的意料。
「是啊。我們的部隊因爲共生派的假情報而潰滅,我也因此而淪落到必須把快變成『異形』的女神殺掉。『弒殺女神』這件事是事實──但是,我饒不了讓我這麼做的那些傢伙。」
芭特謝以帶着怒氣的眼神看着我。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懲罰勇者也不只是普通罪人。我現在是這麼認爲的。」
「動作快一點,前騎士團的諸位。害怕的話就快點逃走,我們沒有多餘的人力去追捕你們,所以放心吧。之後的行動就去問芭特謝。」
除非是聚集不幸的人來招開不幸故事的炫耀大會,否則根本沒有用。
我心裏想着「或許是這樣吧」。真想讓我們部隊那些無情牽連他人的傢伙聽聽看芭特謝所說的話。
「芭特謝,老實告訴我吧。現在需要更多的線索。」
我拍起手來並且走到他們前面。以拇指指着芭特謝說:
「喂,芭特謝。」
芭特謝是不會對法律說謊的人。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刻意說「殺了部下」。正如我所預測的,芭特謝緊閉起嘴脣。看來她的謊言明顯失敗了。
「那個大司祭,也就是妳的伯父,其實是共生派嗎?」
芭特謝像是吐出苦澀的膽汁一樣說道。
「佐福雷庫。」
「妳沒有跟部下提過這件事嗎?這樣下去妳就是一個背叛者。」
我認爲只有這個可能了。除此之外,沒有讓芭特謝殺害自己親人的理由。
所以便爲了不讓佐福雷庫聽見而小聲地詢問。
「妳竟然變成懲罰勇者。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跟着妳一路走來的大家都希望是冤獄。妳絕對不是會犯下那種罪行的人。一定是有什麼理由,我沒說錯吧?」
「嘴巴放乾淨一點。」
「我已經很客氣了。」
「不,我不閉嘴。那個時候陷害我的也是共生派。」
芭特謝承認了。她閉上眼睛,輕輕點了一下頭。
聽我這麼一說,軍人大多無法反抗。明快的命令系統與狀況。我的話讓數百名士兵產生騷動,同時也成功地封鎖住他們的反駁。
「你好啊,前團長大人。」
「──馬連•基維亞是共生派。」
「騎兵的統帥,由你來選擇從馬背上下來的成員。前狙擊兵就全加入徒步組!需要你們幫忙迎擊。騎馬組就在後面待機。躲在山丘後面。」
「什麼事?」
佐福雷庫說到這裏就閉上嘴巴。我早就知道他沒辦法說些什麼了。
「……我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我殺害了伯父,也讓部下失去了生命。這就是我的罪行。」
佐福雷庫的發言,最初的部分確實是這樣。那傢伙的確像是個裝飾品。
「但他只是個裝飾品吧。最多也只能勒緊部隊的繮繩。實際的作戰,像剛纔就是妳立案的吧?」
交代完這些後就轉身準備離開,這時芭特謝卻抓住我的手臂。她的眼睛正訴說着──「爲什麼要用那種說話方式」。果然脫口而出的也是類似的內容。
「首次出擊好像很順利。您的戰鬥指揮還是如此優秀。」
「一半的人先從馬背上下來吧。只要兩百騎來到處移動就夠了。其他的是防衛班。」
「──吾之騎士。那是什麼?」
「說了又怎麼樣?讓他們繼續相信我又有什麼用呢。」
殺害伯父與部下的女人。我已經做出了一個預測。不對,應該說必須確認某件事。
我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弒殺女神』的傢伙。你會不得好死哦。」
至於前第十三聖騎士團,他們目前待在我們建構的陣地後方。直接騎在馬上待機。真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部隊。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僵硬,看着這邊的眼神也相當嚴峻──在這樣的集團當中,只有一個人主動朝我們靠近。我也曾看過這張臉。他是騎兵隊長,名字應該叫做佐福雷庫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泰奧莉塔已經來到我身邊。她興致勃勃地窺看着我手中的茶。
「……我還是覺得有更圓融的說話方式。你這傢伙就是這樣才……」
佐福雷庫瞥了貝涅提姆一眼。就是那個臉色蒼白地癱坐在地上,實在不像一名士兵的男人。
這時我注意到自己正用力握緊拳頭。旋即在內心告訴自己「不要這樣」。這樣的感想只是蠻不講理的遷怒。就算主張自己更加不幸,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應該也用充滿怒氣的眼睛瞪着芭特謝吧。大約有一秒鐘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有把視線移開。我又繼續開口表示:
「如果這樣就出現討厭我的傢伙並且逃走就太好了。故鄉還有家人的話,還是立刻這麼做比較好……如果這樣還有試着要挽回自己和前隊長名譽的傢伙存在……」
(真是有人望啊。)
「我來幫忙吧。那是我擅長的領域。而且,我也有事情必須讓那些傢伙去做。」
「他事先跟冒險者公會會長聯絡過了。他企圖讓魔王現象取得勝利──我只能殺了他。」
「爲了他們個人的幸福,我應該成爲獨自做出如此惡行的聖騎士。今天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一定也會這麼做吧?」
雖然謙虛,不過是能確實感覺到劃清界線的措辭。佐福雷庫的臉上掛着諷刺的笑容。
我只能想像他此刻內心的感情。我想應該是感到憤怒吧。
「不只是普通的罪人……妳這樣的發言真的可以信任嗎──」
「這就是你成爲懲罰勇者的原因嗎?」
原本應該是想要諷刺我吧。佐福雷庫繃起臉來笑了一下,關於指揮權的話題就到此結束了。
佐福雷庫的臉扭曲了起來。到底是想要露出笑容,還是刻意要露出嚴峻的表情呢?
我的指示又造成了更大的騷動。對於騎兵來說,要他們下馬可能會被當成嚴重的侮辱。何況對方過去是聖騎士團,也就是聯合王國引以爲傲的最強地上戰力。
「等一下。你們這些懲罰勇者有什麼權力命令我們?」
「也就是說,妳希望那些傢伙討厭妳嘍?」
「確實是這樣。但我們只是──」
「如果死得了的話。」
「這樣會要他們在對軍隊與國家抱持不信任感的情況下戰鬥。還是說,你想要他們發動叛亂還是找出共生派──又或者是要他們離開軍隊選擇其他的生存方式?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一羣無可救藥的蠢蛋,就讓他們參加接下來的戰鬥。好好保護他們吧。」
我側眼看着這一幕,然後喝了一口事先熱過的茶。那是一種帶有麻辣口味的茶。
「很遺憾的是,我不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沒有下達命令的立場。」
「懂得正規戰鬥方式的,就只有那裏的『弒殺女神』的罪人吧。」
(──但是,只要能活着就還有機會吧。我的部下就──)
「有種很美味的香氣呢。」
「懲罰勇者雖然是聚集了一羣被正規軍隊趕出來的傢伙,但也有原本不是軍人的成員吧。比如說……」
「……賽羅。」
我儘可能露出可憎的笑容。
芭特謝隨着我所說的話露出感到相當傻眼的表情。這樣我就成功了。
芭特謝也像是感到很麻煩般回過頭來。
但是我也只能這麼做,而且當黑臉的效果絕佳。
「勸妳不要。這種茶很辣,而且還加了酒。」
芭特謝的聲音相當僵硬。她正刻意不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
佐福雷庫邊說邊用拇指指着我。什麼嘛。原本就打算讓我聽見才這麼說的嗎?
我依然坐在角落,漫不經心地聽着他們的對話。我沒有偷聽的意思,只是那些傢伙的聲音很大所以才聽見了。
「在這裏的蠢貨已經不再是你們的長官或者指揮官。但是呢!既然你們厚着臉皮跟過來了,還想戰鬥的話就乖乖聽我們的命令吧。」
「這個世界上還有所謂圓融的說法哦。」
「他是我尊敬的伯父。我不想和你這傢伙或者任何人談及這件事。給我閉嘴。」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站起來了並且叫着這個名字。變成了我插嘴打斷兩個人的情形。心裏忍不住想着「又多事了」。
「……嗯,是沒錯。」
我把杯子遠離泰奧莉塔。
短暫的沉默之後,芭特謝有了回應。
「這是統帥霍特•克里維歐斯所命令的,前線陣地的防衛任務。而戰鬥方式完全交給懲罰勇者來決定。你們則是參加了這次的作戰。不是嗎?」
「這是南方的喝法。可以暖和身子,不過也有人不喜歡。」
這種喝法被稱爲「兀奇魯」。我記得應該是「一記肘擊」的意思。製作方式是將磨成粉末的斯哩窪庫果實和熬煮果實而成的原液加入濃茶。喝下半杯就具有一口氣讓身體暖和起來的效果。
至於我則是喜歡滴幾滴酒到裏面來喝。
「──這樣啊。」
泰奧莉塔像是感到很無趣般──或者是鬧着彆扭般這麼說道,接着就把視線移開。不知道爲什麼做出如此刻意的動作。她避開我的視線,而且還把背緊靠着我坐了下來。
露骨到這種程度的話,我也看得出來了。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沒有啊。」
「妳的『沒有啊』就跟『有』是同樣的意思。妳有話想說吧?」
「其實真的沒有什麼……只不過……」
泰奧莉塔避開想窺探她表情的我。
「覺得吾之騎士看起來很寂寞而已。所以纔像這樣跟你待在一起。」
「太厲害了。『女神』真是慈悲爲懷。」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也只能笑了。
泰奧莉塔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是因爲看見了芭特謝跟她過去那些部下的緣故。到現在仍有景仰她的部下。這對軍人來說應該是無價的名譽之一吧。
我則是沒有任何一個。他們全都死了。
「但是……」
泰奧莉塔繼續說道。
「我心情不好是有其他的原因。原本是想要安慰吾之騎士,現在卻沒有那種心情了。」
「妳果然心情不好嘛。」
「這……這樣啊……?那個,所以關於我的問題……」
那是萊諾所發射的涅維恩種迫擊印羣曲射炮。在這個極爲晴朗的白晝天空底下,宛如暴風雨般的炮擊,甚至會讓人覺得是某種溫吞、背離現實的光景。目前這幾天中完成的蓄光已經十分充足,也有預備的蓄光彈匣。
只有這個傢伙是坐在堆高的木箱上。因爲有這個需要。在傑斯與敵人爭奪制空權的期間,我們也需要監視戰場的耳目。除了鐸達之外,沒有人能辦到這件事。
看起來極其隨便就連續發炮,在發射完畢後就默默等待。不像我所知道的普通炮兵,每擊發一枚炮彈就要進行修正,而他則是幾乎不做這種事。
即使如此,我還是把話說出口了。
「看起來像是很有話聊嗎?」
「嗚。」
「……無可救藥的濫好人。」
達也的喉嚨發出吼聲。
渣布對其搭話之後,鐸達就把望遠用鏡頭靠近眼睛。
製品名稱是哈魯格德種掃擊印羣。跟炮甲冑不一樣,算是追求另一種破壞力的兵器。
「但是,那個……諾魯卡由大人,爲什麼您會在這個地方呢?還有,那個,這支部隊到底是?神殿的學院──」
「到底是怎麼回事?達也還能辦到這種事嗎?有誰知道嗎……?」
而裝填彈匣就是諾魯卡由陛下的工作。把足有兩手合抱那麼粗的彈匣,像從炮甲冑背面塞進去般加以更換。這傢伙的腕力確實很了不起。
名爲梅魯涅阿提斯的少女,不知道爲什麼即使感到困惑還是遵從了命令。
◆
「……我說啊,這……」
這傢伙對着身體剛恢復過來的少女下達命令。你這傢伙到底有多偉大啊。
泰奧莉塔抓住胸口附近。
「賽羅,爲什麼人類會站在魔王現象那一邊?難道──是被什麼操縱了嗎?」
「盡王室的責任吧。安逸地坐鎮在王位上可不是王室的任務!現在這種時候,我們更應該成爲人民的盾牌!站在戰場的最前線!」
(不會吧。)
那是聽起來像是某種吼叫,也像是笑聲的聲響。衝過來的騎兵──不論是人類、杜拉漢還是幽靈馬都一律被雷之閃光貫穿。
「了不起,太厲害了。我好尊敬你……我似乎也能拿出全力了。」
我感到很傻眼。這下連貝涅提姆曾經提過的各種傳聞都變得很可疑了。甚至有原本就不應該把這個傢伙當成情報來源的說法出現。
我一這麼說,泰奧莉塔就稍微笑了起來。足以令她的側臉變成一片蒼白的猛烈炮擊持續着。
「嘰。」
「……好……好的!」
他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着看起來很麻煩的算式一邊這麼說道。萊諾拿着的筆記本非常厚,而且有好幾本。原本以爲是日記,結果並非如此,似乎是用來統整學習的成果。
而且是鐸達那個笨蛋從芭特謝那裏偷來的「女神」。一想到這一點就更是覺得好笑,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結果又再次遭到泰奧莉塔斥責。
「這是朕所率領的勇士們。受到『女神』泰奧莉塔的祝福。」
然後到了下一個瞬間,達也的身體就膨脹了一圈。雙肩的肌肉與骨頭髮出「啵咕」的古怪聲音。唐突且異常肥大化的雙臂抱起雷杖。他的肉體明顯有了異常的變化。
「上吧。把所有靠近的傢伙射穿。」
「嘰咿咿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快點幫忙,梅魯涅阿提斯。」
人類製造出來的,爲了取悅人類的「女神」嗎?
「啥?啊,嗯,這個嘛……」
初次見到萊諾的曲射炮擊時,我心裏只想着「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真是太棒了,同志諾魯卡由。」
達也像要回應我一樣再次發出低吟,然後扛起掃擊印羣。
達也用肥大化的雙臂輕鬆地動着哈魯格德種掃擊印羣的杖身。雷光在左右兩側拖着尾巴,橫掃過雪原上的敵人。
「聽好了,賽羅。我是『女神』,然後你是聖騎士。我們彼此是對方獨一無二的存在!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允許你冷落我!不把讚賞『女神』視爲最重要事項的話,我可要手動降下神罰了哦!」
鐸達露出靜不下來的模樣,在木箱上不停地抖着腳。
在感到愕然的我們注視之下,即使在這樣的日光下依然猛烈的閃光焚燒了雪原。那是一條鞭打一羣騎兵的發光鞭子。
「吾之騎士的缺點是嘴巴很壞。」
戰鬥是從閃光與轟然巨響開始。
如此一來,就只能把接下來靠近的傢伙擊潰了。
鐸達以拚命的模樣這麼大叫。現在拚命還太早了啦。我露出苦笑,把剩下的「兀奇魯」一飲而盡。
「像啊。」
「這是王室的責任!把雪聚集起來,然後將這個埋進去。這樣可以冷卻。」
「傷害人類會讓我很痛苦。心裏會很難過。」
「炮擊因爲需要有點難度的計算,所以這種方法比較適合我。」
剩下左右兩邊。現在整個繞過正面的騎兵靠過來了。主要是杜拉漢。如果說幽靈馬是異形化的馬,那麼杜拉漢就是某種東西寄生在馬上面,同時變成異形的存在。聽說也有騎在馬上的人直接異形化的例子。
整體來說速度雖然劣於單隻幽靈馬,但智力相當高,當然身體也比較大。根據馬上生物的種類而可能拿着武器。穿越炮擊與雷杖的杜拉漢共有五、六、七騎……數到這裏我就放棄了。數量仍在增加當中──實在太多了。牠們持續往這邊衝過來。
「可以預測受外在因素影響的彈道與着彈點的話……這個嘛,我就不怕招致誤解直說了,既然知道應該代入的數值,那麼在知道的時候就應該一次全部射擊。因爲外在因素是時時刻刻會改變的。」
「……因爲你自從來到這座丘陵之後,就一直跟芭特謝和樂融融地說着話。」
我一開口呼喚,就聽見旁邊傳來低吼。
「對對對!就是這樣。倚靠本大爺是最確實的方法!怎麼說我都在暗殺教團固定舉行的射擊大賽裏贏得過好幾次優勝哦。百發百中,可以說是殺人如麻哦──所以,鐸達先生,我要瞄準誰比較好呢?」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我瞪着離開地平線的太陽──心想一定要撐過這一仗。
的確──如果說芭特謝有那羣部下的話,那我就有「女神」。
他咆哮般的吼叫聲,讓萊諾很高興地這麼呢喃。
「過……過來了哦,賽羅。就在那裏而已。」
貝涅提姆發出膽怯的聲音。拿着雷杖的手正在發抖。這傢伙太久沒站上前線了。射擊的技術應該比鐸達還靠不住吧。
「我的位置是不是很危險啊?有遠距離武器飛過來的話該怎麼辦?」
過去當我詢問他炮擊的方式時……
即使如此,還是會有靠近的傢伙。因爲就算是萊諾的炮擊也不可能把敵人全部殺掉。傑斯目前在空中與敵人爭奪制空權。
「過去都是聖騎士團,所以很有話聊嗎?是這樣啊。我懂了。」
說完後泰奧莉塔就站起來指着我說:
「傭兵就是喜歡站在勝利者那一方。這是他們的工作,別太責怪他們。」
這時能夠斷斷續續聽見她像在對諾魯卡由問些什麼的聲音,看來她有堆積如山的問題。
感覺這就是伐庫魯開拓公社的開發部門會設計的兵器。軍隊裏面甚至有人稱呼他們是「變態玩具箱」。總之它是在個人使用上實在太過龐大的武器,體內蓄光的消耗量也太過巨大。最初的預想是由反正派不上用場的貝涅提姆來輔助操作這支雷杖。但看起來是沒有這種必要了。
「我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只不過……」
「什麼叫某個人……」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達也的指尖就以複雜的動作撫摸着虛空。雖然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那似乎是達也的某種習慣。想讓他做什麼新的事情,就有一陣子會做出那樣的動作。
「咕嗚嗚嗚嚕!」
他是在人類更爲強大的時代,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戰士。這樣的話,或許真的擁有這樣的技藝也說不定。
哈魯格德種掃擊印羣原本是預設爲複數人運用的雷杖。單純稱其爲雷杖實在是太過巨大了。它可以藉由連續投射雷光來進行廣範圍攻擊,可以連射的雷杖是它的設計概念。
──他是這麼說的。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不過他的炮擊就是相當準確。
「讓牠們再靠近一點。別在意,渣佈會解決難纏的傢伙。」
「……感覺從十點鐘方向過來的傢伙最大。那傢伙可能是頭目。後面好像帶着一大堆異形……話說回來,這樣子……」
「賽羅,快點!對方行動了!」
泰奧莉塔因爲這樣的光景而臉色蒼白地低下頭。她抓住我的手臂說道:
「知道了啦。」
「在步兵靠近之前,我想不會有那種東西,覺得危險的時候就從那裏跳下來,可能有某個人會接住你。」
是萊諾的曲射炮擊。要阻擋湧至的騎馬隊的兇猛來勢,首先一定要用這個方法。
只不過,達也曾隸屬於懲罰勇者9001隊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麼他就參加過第一次魔王討伐──史上唯一一次人類從魔王現象手中奪下獲勝紀錄的戰役。
「連認識他最久的你都不知道了,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呢。」
我試着要安慰她。但是想不出任何的言詞,而這樣的念頭也直接傳達到泰奧莉塔身上了吧。
不對。我想應該不是這樣。或許應該說,不願相信只是這樣而已。我竟然想着如此令人反胃的事情。這是嚴重的欺瞞。
貝涅提姆回頭看向我。
──就在這個時候,黎明的天空中響起了尖銳的笛聲。
「或許吧。」
「達也。」
正確的炮擊在先鋒集團的正中央炸裂,數只被稱爲杜拉漢的異形以及人類的騎兵遭到轟飛。沒錯──人類的騎兵。數量相當多,大概全是傭兵吧。
「因爲是工作啊。」
這怎麼說都有點太重了嗎──自己一個人可能辦不到。找個人來幫忙吧。
總之正面交給這個傢伙應該沒問題了。
諾魯卡由這麼怒吼着,同時從炮甲冑的腰部附近抽出某種棍棒狀的東西,接着把它丟到地面。燒得火紅的物體讓雪稍微融化了。
「那是因爲妳是──」
達也從壕溝裏站起來,手上抱着特別巨大,簡直就像圓木的雷杖。可以看到其前端正在發光。看來他能確實地使用那種武器。應該更早讓他使用纔對。這是伐庫魯開拓公社制的雷杖──其中一種。原本是要好幾個人來運用的武器。
鐸達環視周圍。大概是依序看着我們的臉龐吧。
負責監視的鐸達所吹響的,宣告戰爭開始的笛聲。
我心裏這麼想。大家一定都跟我有同樣的心情──達也的肉體出現明顯的改變。
「某個人!我可以下去了嗎?」
「這種時候,我們就會把你幹掉。這樣太痛苦了,我勸你還是不要這麼做。」
「唔。賽羅,你說話真的太粗魯了!你看鐸達的臉都變成那樣了。真是可憐,他快嚇死了。」
雖然遭到泰奧莉塔指責,但聽見我價值千金的建議之後,鐸達就知道要保持沉默了。渣布的雷杖就像趁着他安靜的空檔一樣發射出閃光。
「啪嘰」一聲撕裂空氣的清脆聲音響起。
鐸達指出的巨大杜拉漢被轟飛並癱軟在地。雖然打亂了周圍騎兵的腳步,但他們還是繼續衝了過來。
「開始迎擊!前聖騎士們,輪到你們上場了。」
從馬背上下來的前聖騎士們,已經來到鐵絲網前自己負責的區域。
他們各自默默舉起雷杖。看來我的指揮讓他們很不滿,不過只要能確實地執行任務就行了。
「嗯,聖騎士團的各位請輕鬆打。」
以輕薄口氣這麼說道的是渣布。
「反正你們也不可能像本大爺一樣漂亮地命中目標,請瘋狂地射擊來到眼前的敵人吧。因爲那是連鐸達先生都能命中的靶子!」
「──射擊預備。」
渣布這種近似挑釁的臺詞可能讓他們有些焦躁吧。身爲狙擊部隊隊長的女性──我記得是叫做西耶娜吧。她在舉着雷杖的姿勢下加了一句。
「所有人,一發都不準失手,開始射擊。」
我想渣布絕對是惹人家生氣了。她的眉毛有單邊已經揚起。
騎兵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往這裏衝過來。杜拉漢舉起長槍,幽靈馬筆直地用身體撞過來。
──不過,那是完全沒有理解眼前的障礙物有多大威脅的突擊。
鐵絲網發揮出超乎我想像的效果。
馬蹄發出「喀嘰」一聲被鐵網彈開的聲音。尖刺陷進肉裏,利牙與長槍也被鐵絲網擋住了。突進完全停止。有側向翻倒的敵人,也有遭到牽連的敵人,以及從後面追撞上來的敵人。試着強行突破的杜拉漢,被混雜在尖刺上的聖印焚燒而跪了下來。
另外,現在不用集中意識閉上眼睛,從正面就能看見了。
萊諾的炮擊也沒辦法永無止盡地持續下去。它還是有極限,而且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同一時間,騎兵羣就停了下來。他們並非害怕爆炸。那些傢伙的腳整個陷入地面。馬匹發出嘶叫,幽靈馬與杜拉漢則是發出奇怪的叫聲。當他們因此而掙扎時,身體就失去平衡,甚至直接翻倒。
「妳是笨蛋嗎?別讓我一說再說,妳別因爲那種無聊的──」
他在頭上揮舞雷杖──發射綠色閃光。芭特謝•基維亞的話,可能沒有等待這個信號就開始行動了。這就是所有的對策了。
我懂她想說什麼。碎屑印會把土地粉碎,然後變成軟綿綿的沼澤那樣。雖然阻止馬匹看起來像是非常有效,但會破壞土地就是最大的缺點。
就算再怎麼能準確地擊中目標,只要無法攻擊人類,泰奧莉塔就不能在這個局面到前線戰鬥。當她被人類盯上時,將會無法立刻做出防禦。
看見騎兵幾乎是單方面遭受攻擊,對方應該開始考慮繞到後方,或者是派出能跳過甚至切斷鐵絲網的傢伙了吧。異形的騎兵也靠着人海戰術來試圖穿越我方的射擊。
「只是想看賽羅做出這樣的反應而已。」
「別太逞強。」
不過,我瞄準的不是那些傢伙的身體。小刀插進雪面,引起巨大的爆炸。
「要上嘍。輪到『女神』上場了,可以倚賴妳嗎?」
要是讓牠靠近的話,其可以說是破天荒的巨大身軀。可能會把我們陣地的鐵絲網全部踩扁。直接從正面過來的話,有可能是一種佯攻吧。即使如此,牠還是無法放任不管的對手。
以同伴的屍骸作爲墊腳石,應該就能跳過鐵絲網。這種程度的事情,我們當然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如此一來,他們就變成了射擊的靶子。
「是這樣嗎?你沒騙我吧?會倚賴我嗎?」
「鐸達,你還沒摔死吧?快點發出信號!」
她立刻呼喚出短劍,我抓住後把短劍丟了出去。
再來就只剩──我看向正面。
特莉希爾覺得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泰奧莉塔的頭髮爆出小小的火花。
戰況意外地是由我方佔優勢。只不過──
但是,我方還有你們遠遠比不上的兵力。
大膽地坐在堆積起來的木箱上面,似乎是從該處做出指示。不但出乎人意料,而且周到又縝密。就是給人這樣的印象。
「當然會了。所以先等一下。人類的敵人就交給人類來解決。」
雖然只是暫時取的名字,但它或許能夠表現出那名指揮官的本質。
「所有人趴下!泰奧莉塔!」
「嗯。」
泰奧莉塔握緊拳頭──明顯用力過頭了。我把她的拳頭按了下去。
他們所產生的混亂,一瞬間就傳遞到後方。
(──「上吊狐」嗎?)
那片防禦陣地的鐵絲工藝品,似乎發揮出超乎想像的效果。它不是能用馬蹄或者長槍輕易破壞的物品。想加以破壞的話,目標就要放在連結並且固定它們的木頭柵欄上吧──但火力當然集中在該處,所以不是那麼容易破壞。
不過,要阻止騎兵的突襲,這就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某個狙擊兵這麼呢喃。大概是西耶娜吧。
鐸達迅速回應了我的怒吼聲。
「看來還是需要派遣騎兵繞到後方。光靠我們手邊的戰力,沒辦法從正面崩解他們的陣地。而且差不多該是取勝的時候了。」
「……碎屑印?」
「竟然在這裏使用。真的很會做危險的事……」
「等時候到了,會盡情地倚靠妳。放心吧,到時候妳就得拚命地工作了。」
不論戰況如何變化,我方的勝利是早就決定的結局。就只看自己能以傭兵的身分立下多大的功勞了。
泰奧莉塔露出擔心的表情。
「好的!」
特莉希爾叫着那個過於一板一眼的副官。
「……吾之騎士,數量實在太多了。」
泰奧莉塔把手繞過我的脖子。
騎兵的大軍幾乎完全停止行動。
(我承認到此爲止都是我居劣勢。)
◆
「連特畢。」
「我知道。剛纔……」
這種時候不需要準確地命中。爆炸──閃光。應該能把那些杜拉漢全部轟飛。雪也因爲爆炸而四處飛散。
「那是當然啦。」
「了……瞭解了……!」
「一波一波攻過來。完全沒有停止的模樣……!」
雷杖發出閃光,隨着轟然巨響貫穿停止行動的敵人。然後這些鐵絲網還有另一個優點。也就是不會因爲爆炸的衝擊而遭到破壞的障壁。在射擊與射擊之間的空檔,看見下一羣敵人靠近時,我便怒吼:
我拍了一下泰奧莉塔的肩膀。
如此一來,令人懊悔的是步兵就只能被迫往兩翼散開。使用派出騎兵繞到背後去的行動變得困難。是不是應該即刻派出目前待在自己身邊的所有騎兵呢。
我一隻手抽出小刀,讓聖印之力大量滲透。然後舉起來全力投擲出去──小刀飛向逐漸往這邊殺到的騎兵們的前進路線。
「吾之騎士!現在應該是我們奮起守護大家的時候了吧?我──我隨時都可以上場哦。」
巨大軀體的怪物正以要連騎兵一起踏扁般的氣勢朝這邊進軍。那是一隻名爲魔獸的巨大四腳獸,而且比一般的個體還要巨大。如果是牠的話,以碎屑印改變的地形根本起不了作用。可以看到好幾只哥布林坐在那隻巨獸的上面。
直接把目標對準指揮官。就藉此來跟那個「上吊狐」算算總帳吧。
這是透過鐵絲網的單方面攻擊。只要蹲在壕溝裏就不會受到爆炸的衝擊。至今爲止在野戰陣地使用的帶有聖印的木頭柵欄,就無法使用這種迎擊方式。諾魯卡由的新兵器發揮出超乎想像的效用。
「我快等不及了。我一定會派上用場的。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