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最後的案件

二十 黑術師的塔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2.4萬 字

即使環顧觀景臺外面,也都沒看到新恆的身影。

「警部!」

曲矢放聲大喊,跟着跑上去。

「不行!」

俊一郎慌忙拉住他的手臂。

「你幹什麼?我要去──」

「救警部,也需要先冷靜下來思考。」

「現在哪有那種時間──」

「曲矢刑警,你衝動跑過去,萬一跟警部一樣消失了,那要怎麼辦?」

「到時候再說。」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不管怎樣,我要去找警部。」

「不行。」

兩人僵持不下。

「我去好了。」

外婆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

「不,外婆,你的身體還……」

「愛染老師,那樣太危險了。」

俊一郎和曲矢都慌忙制止。

「警部會消失不見,八成是因爲咒術的力量,那自然就是我該出場的時候了。」

外公的語氣充滿遺憾。

「不去看看我哪知道。」

新恆、外公外婆、俊一郎跟曲矢依序靠近柱子,但一走到旁邊,曲矢就發出絕望的呼喊。

外公環顧四周道。

「說到進來──」

他反倒支持外婆的決定,俊一郎更是說不出話。

到底該怎麼做……

俊一郎撿至手中一看,是一張貓咪形狀的紙片。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現在卻烏漆抹黑的。

「他們兩位遇上緊急情況還真是處變不驚哪。」

「只是,就算我們一開始就跑去梳裂山地的廢棄村莊,是否真的能找到這座塔,也是一個問題,搞不好這裏只能從濤島的觀景臺進來。」

外公無視兩人的鬥嘴,肯定地表示。

俊一郎手指的方向,自然是通往外面的那幾級階梯。

「因爲黑術師的塔真的就在那裏……」

新恆很清楚該如何應付曲矢,他的這句話成了號令,俊一郎等人隨即在塔內散開。

外公再補上一句──

「可以學新東西不是很好嗎?」

「那還是饒了我吧。」

外公一說完,立刻就跟隨外婆的腳步,大步踏向出口,不消多說,那瞬間外公的身影就消失了。

「唔哇哇哇!」

俊一郎跟新恆紛紛將眼前的情況說出來。

「相連的入口,就是那裏?」

「同時也請尋找那組數字的提示。」

乍聽這句話時,俊一郎不解其意,但旋即恍然大悟。

曲矢注意到出口附近,一張髒兮兮的污黑紙片正飄然落下。

曲矢走在前頭,俊一郎跟着走下階梯,四周一口氣變暗,而且腳尖並沒有踏到階梯的觸感,感覺上前方的地面跟觀景臺一樓的高度一致,是在同一個平面上。

「這麼一來,問題就是要怎麼找出正確的數字了。」

新恆躊躇着。

「跟你這混帳來往,這種對現實生活沒有任何幫助的多餘知識就一直增加。」

「嗯,走吧。」

「外公──」

「如果是這樣的話──」

曲矢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個……」

外公見狀,沉吟一聲。

「要去很容易,回來很艱險……」

「說不定黑術師的塔是在梳裂山地。」

「但依代不都是人的形狀嗎?」

「我過去那邊之後,會想辦法通知你們安不安全的。」

門前有一根,左右各五根,與觀景臺相同的十一根石筍,直挺挺地矗立在那裏。

「不過,從觀景臺或許就能輕而易舉地進到五樓。」

「不管怎麼想,也沒有其他人更適合吧。」

「我剛也一直在想──」

新恆代爲回答。

「……恐怕是。」

外婆溫和微笑。

就連曲矢都露出嫌棄的神色。

「就如同觀景臺一樓的出口,與這座塔相連一樣,二樓以上缺少欄杆的地方,可能也連接了黑術師這座塔的各樓層。老師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絕不能大意。」

「嗯。」

外公正想要繼續說什麼。

「現在立刻回去,從觀景臺爬到五樓,比直接在這座塔中前進更快吧?」

「你們不用擔心。」

「這樣說來──」

曲矢十分敬佩。

但俊一郎還來不及關心外婆。

「乾脆直接用這個強行突破。」

「不管怎麼想,那都太危險了。」

不過開口說明的人是新恆。

「這是那個傳來的訊息吧。」

曲矢懊惱萬分,將目光投向拱形的入口。

「外婆傳來的?但爲什麼是貓?」

「可惡!不應該匆匆忙忙跑過來的。」

「第一個可能地點摩館市的廢棄公寓大廈,是類似黑術師的分公司一樣的存在。而第二鮠予鑼羣島的濤島,他邀請我們到島上來,其實是爲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不要去調查第三個選項,梳裂山地的廢棄村莊──不曉得這樣推理對不對?」

她一說完,就迅速走下觀景臺的階梯,跟新恆一樣消失了。

俊一郎喃喃自語,新恆無聲點頭。

新恆簡短回答。

「……依代嗎?」

曲矢拋來疑問,俊一郎疑惑地說。

「說不定石筍的機關啓動後,這座觀景臺就跟黑術師的塔連通了。」

「這裏是……」

「啊,原來如此……」

「這座塔在濤島上嗎……?」

「嗯,是在說──過去那邊也沒問題,一種安全的象徵吧。」

「能通過那裏的,大概也只有外婆的依代吧。」

他急忙回過頭,看見一道拱型入口,不過另一側是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幾乎可以肯定,那裏就是連通了觀景臺的一樓。

「這扇門是向外開的,就算你破壞門鎖,『五重塔』那根石筍也不見得就會沉進地下,還是會擋住門打不開。」

恍然回過神,面前已站着外公外婆跟新恆,只是外婆看起來狀況更差了。

「……黑術師的塔。」

塔內昏暗,雖有外頭的光線從幾扇石窗射進來,但此外就無其他光源了。或許也是因爲如此,環境令人感到潮溼黏滯,室內的氣氛無比陰森。

「這是……」

「咦?那是什麼?」

「那三個可能地點的第三個嗎?」

「而且還有按順序排好,最右邊是『一』,最左邊是『九』跟『○』。在門前面的那根則是『五重塔』。」

「先來看一下中間這根柱子上的門。」

俊一郎轉向外公求助。

外婆望向入口裏的那片黑暗,提出忠告。

「就連依代,都變得烏漆抹黑了,何況人類,真要硬闖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曲矢舉起槍指向那扇門,俊一郎搖頭制止。

「那我找東西來把石筍敲斷。」

正中央有一根粗壯石柱聳立至天花板,上面有一扇門。看來石柱裏,應該有通往上面的螺旋樓梯。柱面上到處都有挖洞,想必是爲螺旋樓梯而打造的窗戶吧。

周圍的石壁前,雜亂堆放着許多木箱、舊式柳木行李箱、紙箱、竹編的方形衣物箱和硬鋁製的金屬箱等。這模樣看起來不像存放一般物品的倉庫,更像是收存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簡直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眼睛看不見的時空似地,憑空失去蹤影。

「喂喂,怎麼又是石筍。」

「咦?那邊……是哪邊?」

「但這次的沒有臉,直接刻了漢字裏的數字。」

中央柱體的周圍交給外公外婆,其餘三人巡視石壁附近堆積如山的衆多箱子,但數量實在太多,要一個一個檢查工程相當浩大。而且很多箱子不是釘死了,就是用繩子捆着,或者上鎖了,根本沒辦法確認裏頭裝了些什麼。俊一郎沒轍,只好查看箱子的外側,但心裏實在不認爲提示會寫在那種地方,很快就放棄了。

伊代是神靈附身的對象,有時候也會是岩石或樹木。曲矢說的人形伊代,也就是小紙人,主要是用在驅除邪祟上。

就因周遭景緻而詫異不已。因爲衆人所在的空間,不僅圓形石壁直徑寬幾十公尺,天花板還相當高。

她道破現狀,讓兩人都無從反駁。

這想法一閃而過。

「黑術師應該就在這座塔的最高層──想來是五樓吧──但不曉得我們能否平安無事地抵達那裏。」

「鮠予鑼羣島的孤島和梳裂山地廢棄村莊的一部分,跨越現實世界中的距離,靠異次元相連在一起了嗎?」

「哦,你還挺清楚的。」

這時忽然聽到曲矢的大叫聲。

「我們也──」

他趕緊轉頭看去,曲矢正從箱子的陰影慌忙鑽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

新恆跟俊一郎都迅速靠過來。

「……長得像蟲的東西一直爬出來。」

兩人順着曲矢手指的方向望去,層層堆高的木箱及竹編方箱的縫隙中,數不清的黑色蚯蚓般的東西正蠢蠢欲動地向外爬。

「那到底是……」

面對疑惑的新恆,俊一郎低聲道:

「……是十三之咒。」

「咦?」

「被施了十三之咒的人,全身都會被那東西附着。」

俊一郎說明後,又繼續補充。

「但現在的情況肯定不同。」

「那應該是黑術師故意放出來,用來攻擊我們的武器。」

新恆果然聰明,立刻就懂了,先命令曲矢跟俊一郎退後,同時告知外公外婆這個情況。

「看來蟲是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的。」

聽見外公的提醒,環顧四周後,才發現從箱子陰影爬出來,在地板上扭動前進的那些小蟲,幾乎圍成了一個圓形。

「……喂,我們徹底被包圍了。」

「而且它們正在慢慢靠近。」

情況如同新恆所言,一大羣黑壓壓的小蟲子聚成的那個巨大的圓,開始一點一滴地縮小。那些不斷蠕動的蟲子要爬到背靠中央圓柱的俊一郎等人腳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是隻要算過世的人數,還是連那些雖有保住性命但也算案件被害人的都要算進來呢?」

結果外公突然宣佈。

曲矢跟俊一郎出聲抗議,卻爲時已晚。

「成功了!」

「什麼意思?」

「真的有那種東西嗎?那個殘忍無情的黑術師真的會好心地準備線索來幫助我們嗎?」

「要是現在停手,那些東西就會蜂擁而上,根本逃不了。」

曲矢立刻跟在警部後面衝了過去。

「打開這扇門的提示,應該就在那裏面吧?」

「對。而且解釋『犧牲者』的方式不同,人數也會不一樣。」

在那羣黑色小蟲裏,有一個小小的物品正隨着蟲子們的蠢動,緩慢移動着。

「這、這個……外公?」

俊一郎不假思索地出聲制止。

「你、你說什麼傻話。」

話雖如此,萬一算錯人數,按下石筍的那個人可能就會死。不,是必死無疑。

「可是,再怎麼說這都太……」

「這樣就確定了。」

外婆似乎也看見了,看來錯不了。

俊一郎還想勸說,曲矢手已搭上門,卻沒有再往前。

伴隨着一聲宛如異物刺入腦髓的聲響,石筍開始下沉。

外公理所當然似地要求。

外公卻說出了驚人之言。

「這裏寫的是『犧牲者』,而不是『被害人』。這樣一來,要考慮的應該是死者的數目吧?而且『5骨之刃』,指的多半是兩次案件中犧牲的總人數吧?」

新恆似乎從短暫的震驚中回神了,立刻反應過來,機靈地找出黑色小蟲尚不密集的地方落腳,跳到堆放箱子的那一區。

但現在有時間讓自己慢慢找工具嗎?俊一郎陷入猶豫的片刻,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漆黑帶狀蟲羣仍舊持續蠢動着,不斷縮小距離。

「喔喔!」

而且他振筆疾書的速度,肯定會慢慢下滑。

「沒錯。因爲弦矢駿作撰寫的原稿裏,寄宿着言靈。」

或許就能一邊把數不清的蟲子掃開,一邊勉強往前走。

「要逃離這個危機,只能設法打開那扇門。」

「別發呆了,快點。」

新恆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外公書寫原稿延緩了它們的前進速度這點,幾乎是肯定的,但或許連外公本人都不曉得,那個效果可以持續多久。

你精神狀況還好嗎──俊一郎不由得擔心起來。

俊一郎急了。

探頭過來看紙片的曲矢自信滿滿地說:「這不可能搞錯的。」

俊一郎仍愣在原地,外婆向他解釋。

其實俊一郎也明白,被令人作嘔且不斷逼近的大批漆黑蟲子包圍,滿眼都是這副驚悚的畫面時,任何安慰都是無效的。

最後,新恆伸手搭上「五重塔」那根,他對三人合力算出的人數有信心,但神色難免緊繃。

他似乎半點要自己動腦思考的意思都沒有。

曲矢懷疑地望着俊一郎,後者的目光正不斷搜索四周。

俊一郎趕緊跑過去撿起來,扳開餅乾,攤平裏面的那張紙片,上頭以工整字跡寫着下面這些文字。

5骨之刃犧牲者的數目。

「用阿拉伯數字寫『5骨之刃』,就分不出來是在寫第一次無邊館案件中用的『五骨之刃』,還是第二次無邊館案件裏用到的『伍骨之刃』了。」

「就算你這麼說……」

新恆話才說完,就立刻按下第一根石筍。

接着三人展開討論,集中精神在正確計算出那件案子的所有犧牲者數目。

「所以咧,該怎麼解釋纔對?」

「……外、外公?」

但連外婆都開口了。

那羣黑壓壓的蟲子比剛纔更接近了。

「一般的確會這樣想,不過……黑術師的目的是向我們下挑戰書──也就是把這當成一場遊戲。這樣一來,就一定會有線索纔對。我們上島後遇見的案情跟追尋真相的過程,也能佐證這個推理。」

「爲什麼5要用阿拉伯數字寫,是關鍵所在吧。」

可是要拿到那個幸運餅乾,就必須踩進那一大羣黑色蟲子裏。

「找到好東西了。」

曲矢跟俊一郎高興大喊,沉沉的喀擦一聲,眼前那扇門往一行人的方向開啓。

或者稿紙會用到一張不剩。

「我也贊成弦矢的推理。」

那是……

外公低聲說,俊一郎目光掃向地板,驀地渾身一震。

「幸運餅乾!」

「這必須慎重,你們完全不用着急。」

「等一下。」

「啊?」

「……外、外公,太神了。」

「警部,你果然也想到這一點嗎?」

「這個人會把我驅除的邪祟封印在怪奇小說裏,這點你也很清楚吧。」

一直到外婆點明,他才終於注意到,空蕩蕩的地面上躺着一個幸運餅乾,而那一大羣黑色小蟲,則退到後面去了。

「找一下可以當書桌的東西。」

後面的曲矢剎車不及,回來時身體還狠狠撞上柱子。他手裏是一塊對摺的草蓆。

他看向新恆。

「快點,那不是幸運餅乾嗎?」

「咦?真的耶。」

「我們加快腳步吧。」

外公向兩人道謝,請他們將木箱跟草蓆擺在門前,就在草蓆坐下,從包包裏掏出稿紙跟鋼筆,真的提筆書寫起來。

新恆正要踏進柱子裏。

這時,新恆拿着一個空木箱,飛身回來。

一陣子之後,令人難以置信地,那些黑色蟲子的氣勢逐漸弱了下來,不光如此,竟然還開始後退了?

俊一郎看呆了。

「那我也──」

「請等一下。」

就伸手搭上刻着「五」的那根石筍。

喀硿。

「警部!」

「可是,線索在哪……」

不能把問題全丟給外公一個人扛。

俊一郎等人頻頻瞥過去察看黑色蟲子的情況,依然設法定下心連算了三次犧牲者的數目。

「走吧。」

「我要留下來寫稿。」

外公催促他,但他不曉得外公在說什麼。

「快趁現在。」

不只俊一郎,就連新恆和曲矢也都驚訝得目瞪口呆。

「沒問題。我們不是都確認過三次了嗎?」

「我要寫稿子。」

「我要按了。」

俊一郎在代替寫字桌的木箱旁單膝跪下,但外公依然埋首寫稿。

俊一郎實在難以接受,正要反駁時,目光忽然被一個奇妙的東西吸引住。

「這個代替坐墊吧。」

「對手是那些小蟲,槍就沒用了。」

「久等了。」

曲矢提出疑問後,俊一郎向他解釋。

「嘖……又是陷阱呀。」

「你是指……跟中庭那個冢連通……」

「只要關上門──」

如果有掃帚或什麼工具……

「快去。」

「可、可是……」

「新恆警部,曲矢主任,我太太跟孫子就拜託你們了。」

外公無視仍猶豫不決的俊一郎,雙眼緊盯着稿紙,朝新恆跟曲矢開口。

「我明白了。」

新恆恭敬行了一禮,接着是曲矢。

沒想到,外婆動作俐落地在外公的對面跪坐,背後,大片黑色蟲子正蠢動逼近着。不過外婆看起來絲毫不在意。

「我忽然想起跟你初次相遇的情形。」

「啊,那個時候啊。」

外公終於從稿紙抬起頭來。

外公外婆對望了片刻,臉上浮現出只有兩人明瞭的微笑,相互行了一禮。

接着,外公繼續書寫,外婆則沉默地拉起俊一郎。

「外公,我們走囉。」

他朝那個振筆疾書的背影喊道。

「加油呀。」

外公給他的鼓勵,也是當初俊一郎出發來東京前的臨別贈言。

柱子裏頭幾乎是一片漆黑。從外面看起來,那些用來代替窗戶的洞穴很顯眼,此刻卻沒什麼用處。

在黑暗中,新恆、外婆、俊一郎跟曲矢依序爬上去。沒有人開口,沉重的氣氛更壓得人喘不過氣。

「外婆,你還好嗎?」

外婆屢次幾近要停下腳步,新恆從上方拉着她,俊一郎從下面推着她。外婆如此孱弱的狀態,或許讓他們心裏更是蒙上一層陰影。

兩人交談的同時,越來越多死者甦醒了。

「那黑色小蟲要怎麼辦?」

「就算你這樣說──」

「真是搞不懂。」

「……喂喂。」

「螺旋樓梯到底後,有一個平臺,上面有另一扇門。要再往上走,看來必須先進到二樓,然後多半需要繞到柱子的另一側,再從那裏的門進入柱子裏。」

「弦矢!」

「而且從這臭味可以推斷,裏面應該是有東西的。」

「啊,這根柱子也需要仔細看看。」

「電影裏都是這樣演……」

「我們也一樣。」

裏面的空間與一樓極爲相似,就連潮溼陰黑這一點都如出一轍。不過二樓明顯多了一個令人不快的新元素。

「不得了了,屍體復活了。」

俊一郎大喊的同時,直接朝那位少女衝了出去。

說不定,遺體不翼而飛的那些服務人員,也都裝在那些袋子裏,待會可能也會相繼復活。

但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遺體袋,根本沒看見其他東西。牆壁、地板、角落都看過了,真的沒有。

曲矢開始漫無章法地朝那羣死者亂開槍,但這樣一來,命中率就隨之下降,根本沒有好處。

如果在平常,外婆肯定會抗議「不要歧視老年人」,此刻卻只是沉默地點頭同意。

「除了頭,也射一下胸部或手腳。」

「真的耶。」

警部打開門,俊一郎跟在外婆後頭迅速步入。

「掩護我!」

俊一郎一看見外婆癱坐在地上,背倚着門前那根石筍的身影,就立刻衝了過去。

「對,遺體袋。」

他們繞着柱子前進時,聽見了奇特的聲響。

曲矢本人詫異萬分,新恆則冷靜地檢視情況。

「爲、爲什麼?」

新恆的一句話,讓俊一郎等人立刻分成兩組,分別往相反方向繞着柱體前進。

接着,俊一郎跟曲矢朝着新恆跟外婆走過的相反那一側前進,但仍舊什麼都沒找到。兩人也仔細查看過柱子,絲毫沒發現怪異之處。

曲矢會說出這種不經大腦的發言,應該也是想要稍微轉換一下氣氛吧。只可惜根本一點效果都沒有。

微微飄蕩在空氣中的腐臭味。

「槍有用嗎?」

但倒在地板上不再動彈的,只有那位年輕男性。老人在頭部劇烈朝後方一晃後,雙腳卻踩穩了地面,再次朝俊一郎等人走來。

俊一郎表示贊同,新恆作結。

新恆也瞄準老人的頭部扣下板機,結果卻一樣,老人仍舊「活着」。

屍體扭動了一陣子,不久後就徹底爬出袋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除了那些服務人員以外,黑術師還收集了其他屍體……」

新恆開始說明接下來的行動順序。

「……但有幾個好像死掉了。」

「外婆!」

領頭的新恆的聲音,從上方傳過來。

曲矢的低語聲宛如信號一般,一個遺體袋發生了叫人不敢置信的異常變化。

嘶啵……袋中赫然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朝半空中抓取,下一刻,屍體緩緩坐起上半身。看樣子遺體袋從一開始就沒有封起來,所以空氣裏纔會一直隱約飄蕩着腐臭味。

「如果這些東西類似活屍,那隻要擊中頭部就會死纔對。」

「準備好了嗎──」

「你要節省子彈。」

「喂!要先處理這些傢伙吧。」

新恆提議,俊一郎等人繞過半圈柱子。

「所以,也只能看見後再想辦法了。」

在二樓,石壁旁擺着數量衆多、七橫八豎擺放的黑色大塑膠袋,而非一樓的大量箱子,而臭味似乎就是從那些袋子散發出來的。

新恆跟曲矢幾乎同時開槍。兩人分別打中一位三、四十歲左右的健壯男性,跟年紀約莫七十的瘦弱老人的頭部。

「表示二樓大概也會有像剛剛那些黑色小蟲一樣的難關,在等着攻擊我們就是了。」

外婆的驚叫聲從柱子另一側傳來,可見那裏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不,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整根柱子四周全都一樣。

「……這倒是盲點。」

像是兩個物體在相互摩擦的聲音,從某處微弱地傳來。一開始聲音來源只有一個,但隨着時間過去,其他地方也逐漸傳出聲音。

「這個──」

曲矢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

新恆也立刻出聲關切。

「沒找到。」

磅、磅。

新恆略一思索。

曲矢着急的叫喊,俊一郎才發現那些屍體已經來到相當靠近的地方,心裏發毛。

那具屍體朝左右劇烈搖晃,碰、碰……一步步朝俊一郎等人逼近。

「按照黑術師的個性,我猜他應該會準備其他難題,而不是同樣的威脅。」

「沒有。」

「他們不是已經死了?」

他還補上了一句驚悚的事實。

「……糟了。」

「進去了。」

這……

「愛染老師,你還好嗎?」

那些漆黑大袋子此刻正不斷髮出各種聲響,還明顯動來動去。

「我們都繼續繞完一圈好了,可能是哪一組看漏了,愛染老師,請你在這裏稍等。」

就在他們忙着應付那個老人時,其他死者也慢慢逼近,其中有些人走路時拖着一隻腳,也有人臉扭向其他方向沒辦法筆直前進,所有死者的動作都相當遲緩,但被徹底包圍恐怕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因爲,後面還有大量遺體袋,裏頭的死者想必也正在甦醒中。

「怎麼樣?」

「是幸運餅乾!」

……咻、咻。

俊一郎立刻詢問,但新恆搖搖頭。

曲矢聽了便說:

俊一郎令人皺眉的猜想,被新恆證實了。

「……那個,該不會是?」

那是一位年紀落在五十歲前後的全裸女性屍體,看不太出來死因爲何,但她毫無疑問已經死了,明顯就是個死人。

「咦?」

新恆立刻出言提醒。

「看來沒那麼好的事。」

「我那一槍應該也打中老爺爺的頭啦。」

「可惡!」

俊一郎眼見那些死者倒地的模樣,腦中一個想法正要成形。

曲矢手指的方向,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脖子上,用繩子掛着幸運餅乾,這畫面清清楚楚地映入俊一郎的眼簾。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遺體袋上。

「這樣看來,剩下的只有……」

「我也這麼認爲。」

曲矢的想法多半是,不管怎樣都要先阻止死者前進。不過按照他的個性,也有可能他只是想着總之先開槍再說。

「請跟在我後面快速進到門後,一進去,我跟愛染老師會往順時鐘方向走,曲矢主任跟弦矢則請走逆時鐘方向,繞過這根柱體,到應該在對面的那扇門前會合。那裏八成會跟前面一樣有石筍,而寫着提示的幸運餅乾也一定藏在某個地方,請在沿着柱子繞過去時,一邊尋找。」

俊一郎發現了這項令人驚奇的事實。

「笨蛋,等一下!」

俊一郎等人就這樣繞了半圈,跟從相反方向過來的新恆和外婆,在對面的門前會合。

俊一郎腦中正要浮現出嚇人的想像時,已走到剛纔從樓梯出來的那扇門前,再次與新恆碰頭。

「要是這樓梯一直通到黑術師在的最高層,那就簡單了。」

……喀唰、喀唰。

「我們先去找愛染老師。」

對於曲矢的疑問,俊一郎半信半疑地回答。

「我們要在他們爬起來前,設法找出幸運餅乾。」

兩人的怒吼從身後傳來,磅、磅──槍聲隨之響起,正中俊一郎前進方向上的死者。但與先前一樣,有些死者倒地不起,也有些若無其事地又站穩腳步。

新恆點出的事實,令俊一郎暗自佩服。

俊一郎大喊,朝逼近眼前的少女胸口迅速伸出手。

唔。

下一刻,少女的雙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齜牙裂嘴地。

少女打算咬住他的上臂。

千鈞一髮之際,他將右手往下一扯,再一口氣往上舉,趁着少女的臉和雙臂跟着往上抬時,俊一郎俐落伸出左手,將幸運餅乾抓在手裏。

少女這次打算咬他的左手,但在那之前,俊一郎已瞄準少女的胸口,用右腳狠狠踹了下去。那一瞬間,他幾乎都要良心不安了。但一看見少女張開血盆大口的那張臉,那一絲愧疚頓時煙消雲散了。

少女被踹飛後,繩子就斷了,只留下幸運餅乾在俊一郎的手裏。

磅、磅。

這段期間內,新恆跟曲矢依舊不停開槍。不過死者依然分爲倒地不起跟若無其事的兩種類別。

俊一郎拼命揮開從四面八方伸來的無數手臂,幸好也有些死者單手完全不會動,他才得以逃回柱子旁邊。

方纔那羣死者都向他靠攏,柱子周圍反倒出現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他們好像會對我們的行動產生反應。」

「就算是這樣,要是我們靜止不動,他們還是會靠過來。」

「弦矢,幸運餅乾裏面寫什麼?」

俊一郎急忙捏破餅乾,掏出裏面的紙片,紙上寫着下面這段文字。

從牡羊座看過去,射手座的相位是幾度。

俊一郎念出來。

「這是大面家的黃道十二宮殺人案。」

新恆立刻領悟,開始陷入沉思。

俊一郎走在前頭,一面留意後方外婆的情況,一面沿着柱子向前走。

曲矢看起來半是傻眼,半是佩服。

沒多久,霧氣漸濃,一轉眼就成了濃霧,掩蓋住整面牆。

不過在茫茫白霧中蠢動的那個東西,外觀其實看不太清楚。因爲乍看之下,它似乎與白霧融爲一體了,但只要凝神細看,仍舊能慢慢看清它的輪廓。

「外婆,走吧。」

「喂,結果我是要打哪裏纔好?」

曲矢失聲叫了出來,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蛞蝓人不斷冒出來,而作爲腳的觸手還沿着地板朝三人爬來。

「曲矢主任,請你帶頭走最前面。」

「你要負責把愛染老師跟弦矢平安帶到上面。」

曲矢出聲提醒,才起步往柱子另一側走去。

「弦矢破解了六蠱之軀的提示,對我擊斃那些死者很有幫助。這裏留我一個人就夠了。」

「一百二十度。」

「好,走囉。」

「我親眼看見它的觸手纏住某個人的頭,直接把頭皮全都扒下來……」

「……出來。」

曲矢慌張地想要下樓,但中間還卡着外婆跟俊一郎,他根本過不來。

你在對什麼講話──在俊一郎開口問之前,牆壁就忽然變得朦朧,開始冒出一團團白霧狀的東西。

新恆並不大聲,卻鏗鏘有力的聲音迴盪在樓梯間。

磅、磅。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明明是你自己問我話的──即使身處危險之中,俊一郎仍不免暗自苦笑。

「蛞、蛞蝓人!」

「……什麼東西?在哪裏?」

喀鏘。

「曲矢主任,回答呢?」

就連曲矢的聲音都不對勁了。

俊一郎看過去,發現石筍上千真萬確擺着幸運餅乾。

「你、你說什麼?」

「……」

曲矢則馬上放棄。

這時,新恆遞來記事本。上面不僅畫好黃道十二宮的十二星座,代表天球的圓形,還標示得一清二楚,一眼就能明白從牡羊座看過去,射手座位在一百二十度的位置。

「……什麼都沒有耶。」

俊一郎心想怎麼可能,還是匆忙跑過去。曲矢就站在「五重塔」那根石筍前,伸手指着上面。

「說不定,他們的弱點部位完全不會動。如果死者的頭或哪一隻手腳僵硬不動,你就打那裏,如果全都會動,你就打身體。」

「……果然是陷阱嗎?」

「你說的倒容易。」

「這裏由我來死守。」

「這恐怕是六蠱之軀。那項咒術不是會將身體分成六個部位嗎?黑術師用六蠱之軀來提示我們這些死者的弱點所在。」

而霧中,傳來了令人寒毛直豎的聲音。遠較毒氣更駭人又噁心的東西,緩緩露出它的模樣。

但外婆突然輕聲道。

他一說完,就舉起槍開始射擊,卻又立刻向俊一郎求助。

踏上樓梯平臺後,曲矢站在門前,向後面兩人說。

「等一下我走順時鐘方向,你跟愛染老師一起走逆時鐘方向,往另一側的門前進。在過程中一邊找幸運餅乾,一邊研究這一樓的怪物是什麼。你要想辦法趕快推理出那些怪物的弱點。」

放眼望去,只有大片的地板,前方牆壁跟採光用的孔洞,和上方的天花板。

「聽不懂。」

「毒氣嗎?」

外婆的身體狀況看起來真的不太好,得趕緊上四樓纔行……俊一郎正暗自思量。

「……來了。」

俊一郎再次觀察那羣死者。

「沒錯。」

「幸運餅乾嗎?」

「一個死者的頭、軀幹或四肢,其中一個會是他的致命傷。曲矢刑警,剛纔你隨便亂射時,有些死者手臂或腳中彈後就死了。」

曲矢打開門,迅速走出去。外婆跟俊一郎緊跟在後。不過一進到塔的三樓,三人全都怔怔杵在原地。

「……」

「新恆警部,曲矢一定會遵照你的命令,將愛染老師跟弦矢俊一郎平安帶到上面。」

大小如同相撲選手、虛軟的白色身軀上,長着無數如觸手般的手腳。相較於龐大的身體,四肢顯得十分纖細,但從白霧中無聲、緩緩伸出來的觸手前端,又有十幾根小觸手不斷扭動。甚至那十幾根觸手的尖端,又再各自長着十幾根小觸手,而且所有觸手的內側,都長着成排宛如泛黃牙齒的物體。那些牙齒之間,還零星卡着看起來像食物殘渣的東西……

「這也太──」

「……外婆?」

「可是,警部,這個數量──」

曲矢興奮的聲音從前進方向傳來。

「不是呀,怎麼可以──」

「喂,找到囉!」

這些話根本構不成安慰,但從曲矢口中說出來,就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到,或許真能船到橋頭自然直。

「所以咧,我要怎麼判斷每一個的弱點在哪?」

「警部,我把備用的彈匣放進去。」

「千萬不要大意。」

在新恆的催促之下,曲矢打開那扇門走進去,爬上螺旋樓梯,接着是外婆,再來是俊一郎。

「到三樓了。」

「知道了。你快去幫警部。」

「拜託你了。」

俊一郎頓時慌了,但外婆只是眼神銳利地盯着牆壁,不再說話。

螺旋狀彎曲的樓梯間裏,氣氛比先前更爲沉重苦悶。連曲矢都不再亂開玩笑了,只是沉默地爬着樓梯。

「曲矢主任,這是命令。」

發現幸運餅乾的喜悅頓時煙消雲散,就連曲矢也露出了懷疑的神情。

「把這個放進警部外套裏的口袋。」

曲矢再次發問,俊一郎終於開口回答他。

在狹窄不便行動的螺旋樓梯上,曲矢恭敬行禮。

曲矢交給外婆,外婆又傳給俊一郎的,是備用的彈匣。

聽見俊一郎的聲音,新恆輕輕點頭。

跟一樓那時同樣的聲音轟然響起,石筍開始往下沉。

俊一郎同意後,新恆搶在他之前,伸手搭上石筍,迅速按下「一」、「二」跟「○」,最後是「五重塔」。

「一樓是十三之咒的黑色蟲子,二樓是六蠱之軀的活屍,每次都只有你一個人看出來,這一層樓也不成問題吧。」

俊一郎的目光一掃過那東西,驀地渾身一震。

曲矢趕緊用外套袖口掩住口鼻,急着要拉外婆回來,外婆卻穩如磐石地動也不動。

「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這就交給你們兩個了,我來負責阻擋那些死者。」

不過,俊一郎遲疑着是否該伸手去拿。

沒想到,外婆像是在保護兩人似地,站到他們前面。

「那到底是什麼?」

「那是『八獄之界』那件案子裏,我們被拋到異世界後遇見的蛞蝓人妖怪。」

外婆喊他,俊一郎也忍不住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仍是接受了這個安排。因爲他們心中明白,此刻,抓緊時間往上走,纔是對新恆最好的報答。

「新恆警部……」

「這就是問題所在,不過──」

……呸,嘶嘶嚕。

「連攻擊我們時,也要淋漓盡致地用咒術玩遊戲嗎?」

「呃……」

「別、別開玩笑了。」

「雖然這些死者的動作都很遲緩,但放着不管,待會肯定會跑上樓。上面還有其他危機等着,二樓的難關,就該擋在這裏。」

新恆說完便擺出備戰姿勢,與步步逼近的那羣死者對峙,不再回頭。

「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星座圖吧?」

「是!」

不過無論是柱子本身、地板、牆壁或天花板,都沒有任何奇特之處。只有從牆上代替窗戶的孔洞斜斜射進的光線,微微照亮壁面上的石塊。

「嗯,空的。」

新恆站在螺旋樓梯的門口,清楚表明。

如果是二樓那羣死者,只要巧妙穿梭於死者間的空隙,應該還逃得回來。但蛞蝓人身上的觸手能夠迅速伸長,要是被哪東西逮到,一切就玩完了。

「做得到嗎?」

曲矢接連開槍,但完全看不出來究竟有沒有效果。

磅、磅、磅。

不管他射了多少發子彈,對方的動作都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甚至還繼續逼近。從這個狀況看來,子彈多半沒有用。

「愛染老師,這裏很危險。」

曲矢再次想請外婆退後。

「快看幸運餅乾的內容。」

外婆大聲喝斥,曲矢慌忙回到石筍前,捏破幸運餅乾,取出紙片,然後──

「什、什麼?」

震驚過後,曲矢一臉萬事休矣的神情,把紙片遞給俊一郎。

黑術師的出生年月日。

紙片上寫着這幾個字。俊一郎也大喫了一驚。誰會曉得連真面目都不清楚的對手,是幾年幾月幾日出生的。

「寫了什麼?」

外婆追問後,俊一郎只好念出來。

「……這樣呀。」

結果外婆終於退到他們身旁,毫無猶豫地接連按下石筍。

「等、等一下,外婆──」

「愛染老師!」

不光是俊一郎,就連曲矢都嚇到了。

不過,她最後按下「五重塔」那根石筍。

喀鏘。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爲何外婆回的卻是帶着濃重口音的英語「Shut up」,她出乎意料的回應跟滔天氣勢令兩人閉上嘴。

「沒辦法在不吵醒恐怖殺人魔的情況下,進去那扇門嗎?」

「槍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往前走時,他的目光不斷來回搜尋地板、牆壁、天花板和柱子,走得自然比較慢。可還是什麼都沒看見。真的是,什麼都沒有。

俊一郎跟曲矢都驚愕到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曲矢面露苦笑,神情又剎時轉爲認真。

「可是,外婆……」

「……嗯。」

目送曲矢消失在柱子另一頭後,俊一郎也邁出步伐。

「……」

「你能不承認嗎?」

「該不會跟剛纔一樣……又起霧了吧?」

「不可能──」

「那扇門的守衛。」

「你的使命是擊斃黑術師。」

曲矢毫不留情地嘲諷。

「全都是爲了把你送到黑術師面前,對吧?」

「……」

沒想到曲矢立刻舉槍對準恐怖殺人魔的額頭。

「這我是無法否認。」

「最糟的情況就是其實門鎖着,你還必須破解謎題──對手是黑術師的話,這也是有可能。」

「喂,這個是……」

「那你就應該曉得,我沒問題的。」

接着,外婆直直凝視着俊一郎。

「我陪他玩的時候,你就趁機開門先往上走。」

「只要我們不靠近那扇門,他應該就不會採取行動。」

外婆掏出手帕,輕按在俊一郎的雙眼上。

「你把這個貼在黑術師的眉心。這很有效,千萬不能搞丟,一定要拿好,聽到了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

「但不只這樣吧。」

俊一郎在回答的同時,腦中一一回顧以往的那些案件。因爲到四樓爲止,黑術師安排的危險全都是跟過往案件有關的恐怖事物。

曲矢慢慢繞到這位恐怖殺人魔的正面,因此俊一郎也走了過去。

「你以爲我是誰啊。」

誠如俊一郎所言,十一根石筍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地板下。那扇門雖然緊閉着,但看來應該不需要開鎖了。

兩人快速踏進四樓,正要分頭朝左右方前進時,又猛然停下腳步。

「可是……」

下一刻,兩人異口同聲地大聲抗議。

「他跟門之間……幾乎沒有空隙呀。」

忍不住大叫。

「那個怪物,由我來擋住。」

「我會自己想辦法。」

他舉起手槍在俊一郎眼前晃了晃,俐落推開門。

雖然他如此推測,卻完全猜不出來這次會是什麼關卡在等着兩人。

「愛染老師,不可以。」

「解開幸運餅乾裏的謎題,遠比把這傢伙從門前趕走還容易得多吧?」

之前在摩館市的無邊館舉行的展覽《恐怖的表現》,一個打扮怪異的人忽然闖進宴會會場,大開殺戒的案子。

「唔哇。」

俊一郎擔心地問。

俊一郎先頓了一拍,纔開口:

「這傢伙動都不動耶。」

「你、你說什麼傻話──」

「看起來黑術師好像不愛用重複的招式──」

「好了,振作一點。」

「曲矢刑警,真的很謝謝你當俊一郎的朋友,以後也要拜託你了。」

「嗯,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怎麼知道?」

「……對。『五骨之刃』案件裏的恐怖殺人魔。」

「想想城崎警官跟唯木警官是爲了什麼而犧牲的。」

外貌與那位殺人魔一樣的大塊頭,現在正面向前方、直挺挺地站在通往五樓的那扇門前。不過與恐怖殺人魔不同,那傢伙左右腰際分別掛着小型斧頭跟開山刀。

「那個人跟新恆警部是爲了什麼守在下面。」

那件案子裏的兇手,臉上戴着電影《月光光心慌慌》裏殺人魔麥克邁爾斯的白色面具,面具上還附有殺人魔的頭髮,臉上則是《十三號星期五》裏傑森沃西的正字標記,曲棍球守門員用的面罩,身上穿了類似《德州電鋸殺人狂》裏皮面人的衣服。各家媒體因爲他是「扮成恐怖電影殺人魔的殺人魔」,紛紛稱呼這位兇手爲「恐怖殺人魔」或「變裝殺人魔」。

跟三樓一樣,映入眼底的就是地板、牆壁跟天花板。

「既然手槍不管用,曲矢刑警,這裏就沒你的事了。而俊一郎也幫不上忙。能夠阻止那傢伙的,就只有我。」

在外婆的催促下,俊一郎和曲矢一起爬上螺旋樓梯。最後看見的畫面是,外婆挺直腰桿,威風凜凜地與怪物對峙的背影。

「小心點。」

「你這孩子,不要發出這種丟臉的聲音。」

「曲矢刑警,你也是。」

「高齡銀髮族,任性又有妄想癖,還很難搞的老人家。」

然後,她深深朝曲矢一鞠躬。

背對着柱體上的那扇門,動也不動筆直站着的「那東西」另一頭,是曲矢。

「要是遇見怪物,你就大叫。」

「……」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

曲矢似乎也是勉強纔有辦法開口回應。

「你聽好,只要這傢伙一朝我走過來,你就立刻開門去五樓。」

外婆緊緊抱了孫子一下。

「好了,快走吧。」

兩人默然前進,誰都沒有開口。

不過外婆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如平常,也是事實。

「還是全日本最厲害,不,是全世界最厲害的靈媒。」

「這裏也是什麼都沒有。」

「話雖如此,要跟這傢伙正面開戰也……」

俊一郎卻這麼回,他聽了就立刻露出不悅的神情。

外婆沒有回答,不容分說就把俊一郎跟曲矢推進門後,那股力道十分強勁,根本不像是一個身體狀況不好的老年人,清楚傳來她堅定的意志。

「你仔細看,石筍已經解決了。」

「黑術師那傢伙,已經用光數字猜謎的哽了嗎?」

「怎麼可以──」

「可是──」

「等下出了這扇門,我走順時鐘方向,你走逆時鐘方向,到柱子的對面去,同時想辦法找幸運餅乾,可以吧?」曲矢說。

沒多久,就到了樓梯間平臺。

「真的好嗎?」

「這種事辦得到嗎?」

「蝦特阿撲!」

「喂喂,門是朝我們這邊開的,那傢伙擋在那就絕對行不通啦。」

「纔怪。事先預測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是偵探的工作吧?」

「……」

「不敢當。」

熟悉的聲響轟然響起,石筍開始往下沉。

「無論黑術師的真面目是誰,都不重要。不能留他禍害人世,一定要殺了他。知道嗎?你聽好,你是弦矢俊一郎這一點,就是我們最大的武器。這件事,千萬不要忘記。」

他兀自疑惑,但依然保持警惕,繞着柱子走完半圈。

這一樓八成也……

「不要哭。」

「你不要拖拖拉拉了。跟這種傢伙打,我是沒問題,不過駿作老師、新恆警部和愛染老師不曉得可以撐多久。要是擋不住了,那些黑色小蟲跟什麼蛞蝓人的說不定全都會從下面蜂擁而上。在那種事情發生前,你就要先殺了黑術師。」

外婆鼓勵他的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枚符咒。

「喂,你聽懂沒?」

「……嗯。」

「好,那就來囉。」

曲矢一說完,就立刻開槍。

磅。

那顆子彈不偏不倚地命中恐怖殺人魔的眉心,不過……

那傢伙像是因此被喚醒了,身體突然動起來,大步逼近曲矢。

又一聲槍響,這次正中恐怖殺人魔的胸口,但那傢伙依然沒有停下動作。

喀嗤、喀嗤。

子彈用盡的聲音傳來。

「快走!」

曲矢一心一意的吶喊,激勵了俊一郎。

他朝那扇門跑過去,飛撲似地握住門把,轉動。

拜託,打開吧!

喀擦。

伴隨着沉鈍的聲響,門朝自己開啓了。

俊一郎踩上螺旋樓梯之前,最後看見的畫面是,曲矢正要對恐怖殺人魔使出過肩摔的英姿。

外公、新恆警部、外婆、曲矢刑警──

俊一郎在心中反覆吶喊衆人的名字,打算一口氣奔上螺旋樓梯。但實際上,他的雙腿宛如鉛塊般沉重,很勉強才能一級級走上去。爲了大家,自己得快點……心裏越是着急,抬起一隻腳的動作就越是艱難。

……可惡。

自己去叫爸爸再繼續睡吧。

……不,現在放棄還太早。

這次,樓下傳來奇異的聲響。像小鳥揮動翅膀般的聲音。

……嚕唰、嚕唰。

俊一郎立刻後悔了,爸爸出差回來應該很累,正在好好休息,結果媽媽現在卻因爲自己的緣故要去叫醒他。

但此刻既沒有平臺也沒有門,螺旋樓梯就這麼突兀地結束了。即使他伸手摸索頭上的空間,也只摸到似乎是鐵製的天花板。他搞不清楚材質,因爲這裏幾乎沒有光線透進來。

……嘶噠、呵噠、呵噠。

「我們終於見面了。」

「……」

媽媽笑着走上二樓,去叫似乎是累到在房裏睡覺的爸爸。

俊一郎的雙頰驀地泛紅,但不是因爲害羞,而是出於憤怒。

還有一個。牆壁前面有幾張椅子擺成一個圈。

沒多久,他們回外婆家的頻率漸漸降低,外婆好像有打電話來叫他們過去,但媽媽多半都直接拒絕。就算她在電話中答應,一旦到了當天又會臨時改變主意,或是把俊一郎託給相熟的鄰居,自己一個人回去。

……外婆。

……爸爸在做什麼?

「……我站這裏就好。」

……該不會是睡着了吧?

黑術師雙手捏住斗篷,往上一拋。

要過來了……

……咕、咕。

他膽顫心驚地探出頭,發現上頭跟下面幾層是一樣的圓形房間,唯一的差別在於正中央沒有柱子。

每一步還會發出怪異的聲響,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爬樓梯的聲音,但那毫無疑問是在一階階爬上來。

「一、二、三……」

……黑術師。

「……」

接着好像是客廳,

「二十七、二十八……」

「你再靠過來一點。」

他試圖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講不出話來。

很諷刺地,也幸好他走得跟蝸牛差不多慢,因爲他的頭忽然頂到東西,不能再上去了。要是他剛剛全速衝上來,應該多半已撞得眼冒金星了吧。

這些椅子……

俊一郎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見到外公外婆。

俊一郎踮起腳尖避免發出聲響,動作迅速地奔上階梯,跑進爸媽的臥房,躲進媽媽衣櫥裏吊掛的整排衣服後面。而且他特別藏在一排大衣後,從外面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

……是這個嗎?

數數字的聲音停了,家裏安靜地彷彿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在他的印象哩,媽媽和外婆總是在爭執。但有一件事,兩人的意見難得一致。

「……你、你就是黑術師嗎?」

只能回頭了嗎?

俊一郎開始想像聲音的來源。

爸爸去玄關,在那裏開始從一數到三十。

之前上每層樓的樓梯走完時,都會有一個平臺,平臺上有一扇門,打開門後,就能進到上一層樓。

「不是這樣吧。媽,都是因爲你多管閒事,這孩子纔會出現奇怪的力量。」

兩人的看法隨時間經過越來越分歧。當年俊一郎還小,沒能完全理解她們的談話內容,卻也掌握住大致的意思。

他詢問媽媽。

從底下最多隻能爬到四樓,要進到黑術師所在的最高樓層,會不會必須要從觀景臺的五樓過去纔行呢?如果外公先前說的話,就是登上塔頂的提示……

爸爸可能還是太累了,數到三十以後,就不小心睡着了。那自己應該去叫醒他,叫他回牀上好好睡。

接着他走進和室,心裏立刻漾開一抹感傷,他想起以前外公外婆來玩時,都是住在這間房。

「要不要玩捉迷藏?爸爸當鬼。」

他用雙手手掌滑過頭頂上的鐵製天花板,四處摸索。結果發現一個右手正好能伸進去的洞。那個洞形狀狹長,摸起來像是把手。

是要幹嘛──俊一郎兀自疑惑時,已走到螺旋樓梯的最後一階,站上五樓的地板,他轉過身,渾身一震。

「二十三、二十四……」

難道……這座塔本身,其實就是一個陷阱嗎?

媽媽明確與外公外婆保持着一段距離,而爸爸原本就跟媽媽的孃家不親近,從一開始就不干涉這件事。不,他搞不好根本連媽媽跟外婆的關係惡化都沒有發現。

看到陡然出現的面容,俊一郎啞口無言。

他的聲音裏滿是疑惑,同時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他感覺自己不斷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然後似乎又到了和室,但完全猜不透是什麼樣的聲音。

他豎起耳朵,依稀可以聽見爸爸的聲音。

「十一、十二、十三……」

「你這麼害羞啊。」

沒時間了。和室裏只有壁櫥,感覺一下子就會被找到。

「你把斗篷拿下來,露、露出真面目來!」

「二十、二十一……」

就連平常很和善的外婆,也只有在提到那座冢時,會用相當嚴厲的語氣警告他。至於媽媽對那座冢根本是嫌惡忌憚到異常的程度了。每次媽媽帶俊一郎回孃家時,幾乎都無時無刻地緊盯俊一郎有沒有接近那裏,避諱地不得了。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於外公,她只會這樣簡單提醒。

「你在說什麼,爸爸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從掩住頭部的斗篷裏,傳來宛如老巫婆般的聲音。

「要是置之不理,這孩子將來會喫很多苦頭,必須從現在開始訓練,讓他慢慢習慣。」

俊一郎往上一推,一開始感受到了一股阻力,接着在拐嘰嘰的刺耳聲響中,天花板被頂開了。

當時,俊一郎五歲,在關西的某地區,和雙親住在一間兩層樓的透天住家裏。

俊一郎在客廳和廚房搜尋適合躲藏的地點,可是沒找到好地方。

但外婆總是曉以大義般地回。

「說的也是,畢竟我們好不容易纔見上面──」

爸爸開始走動,四處尋找俊一郎了。他原本這麼以爲,卻等了老半天都沒聽見動靜。

只是不曉得什麼原因,媽媽似乎總是避免回孃家,就算偶爾帶俊一郎回去,也都早早離開。俊一郎跑去找外公時,媽媽的表情並不會不高興,但只要去跟外婆玩,她的神情就會流露出難以言喻的不安。

那個莫名其妙的聲響終於開始上樓了。

「……外、外婆?」

「不要跟這孩子說恐怖的故事,他會睡不着。」

「你不要開發這孩子的怪異力量。」

他的雙腿瞬間僵直,儘管勉強抬起緊繃幾乎到無法動彈的雙腿,頂多也只能走到螺旋樓梯跟椅子的中間,沒辦法再靠近了。

那圈椅子裏,有一張上面,坐着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物。

不能接近中庭那座冢。

又傳來奇怪的聲音,這次好像是浴室。

……啪噠啪噠。

不過,因這個念頭鬆一口氣,也只是轉瞬間的事。

「二十九、三十。」

他滿心不可思議。他也想過,可能是因爲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正在豎耳傾聽,但這也實在太久了。

……淌、豆淌。

……咖喱哩、咖喱咖喱。

「不是我開發的,這孩子天生就具備特殊的力量。」

卻常會對外婆提出奇怪的警告。

應該再更仔細地檢查一下每個角落。

廚房嗎?

濃烈的絕望襲來,俊一郎頓時感到一陣虛軟。

……喀鏘。

他不自覺地在內心向外婆求助。

結果,呵呵……對方似乎笑了起來。

他出生前,爺爺和奶奶就已經過世了,因此只有住在奈良的外公和外婆,拿他當作寶貝孫子。老實說,外公給人一種有點難親近的感覺,他其實不太知道該怎麼跟外公相處,不過外婆體貼又有趣,他超喜歡外婆的。

但俊一郎仍舊一步一步拼命爬上螺旋樓梯。

等他終於有辦法發出聲音時,他說的是:

他暗自決定,不過從二樓走下來的爸爸,神情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疲倦,還陪自己玩。

而這段期間內,爸爸一直都不在家,令俊一郎頓覺不安。他知道媽媽說「爸爸去出差了」,可是也太久了吧。以前出差都沒有去這麼久吧?

斗篷清楚往下晃了一下。

那東西爬完樓梯,踏上二樓的走廊了。

「……」

沒多久,臥室的門好像開了。

進來了……

俊一郎清楚感覺到,那東西正在房裏徘徊。

……咯咚、咯咯咯咚。

但他完全想不透爲什麼會有那麼奇怪的聲音。

喀擦。

衣櫃的門忽然開了。

……吟吟、吟吟吟。

那東西慢慢接近掛衣服的這一區,嘩地一聲,大衣類從中間被分開,一張臉突然探了過來。

「唔哇啊啊。」

俊一郎嚇到哭出來,爸爸笑着問。

「怎麼啦?很害怕嗎?」

伸出兩隻手,輕柔擦拭滑下他雙頰的淚水。

但接下來的發展就怪了,爸爸的雙手擺在俊一郎的顴骨後,雙手就一直維持着這個幅寬,慢慢縮回他自己的嘴巴前面。

接着,爸爸的嘴角突然向左右兩邊擴張、裂開,一直裂到兩手比的寬度爲止。然後嘴巴驀地朝上下拉開,到那個血盆大口幾乎能一口吞下他的頭爲止……

爸爸也是這樣被喫掉的。

俊一郎會突然領悟這件事,是因爲那個嘴巴不斷張大的過程中,原本是父親容貌的那張臉慢慢轉變成媽媽的模樣。

但此刻,連媽媽的臉都看不出來了。

眼前所見是好幾百顆密密麻麻的牙齒,如蛞蝓般蠢動的豔紅色舌頭,和簡直像洞穴般的鮮紅色口腔。

……啪咕。

黑術師回答得理所當然,俊一郎卻連一句話也回不了。

黑術師流露出懷念的神色,意外地綻開笑容。

「我話先說在前面,你是逃不了的。那怪物爬上來的螺旋樓梯,早在你恢復記憶的那段時間就崩塌了,現在那裏就是一個直通地獄深淵的大洞。」

但俊一郎才向前跑了三、四步。

「我想和我的孩子一起玩,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理由。」

「你想起什麼了?」

俊一郎的內心幾乎快被絕望淹沒,毫無反抗能力被拖過去時。

「俊一郎,我總算見到你了……」

「不對,應該說是,被迷惑了。」

「既然這樣,那你爲什麼要一直引發咒術連續殺人案?話說回來,你到底想做什麼?」

「那你爲什麼在我五歲時拋棄我?」

因爲她的長相跟外婆極爲相似。

「……果然是這樣啊。」

就會被那隻怪物逮住,再不甘願也不得不用符咒了。要是這麼做,就再也殺不了黑術師了。可是,如果輸給這隻怪物,結局不也是一樣?

黑術師不屑地說,指向他身後。

「你說什麼傻話。你可是我肚子痛了好久才生下來的。」

一個像是由無數只黑色小蟲、復活的死者、蛞蝓人和恐怖殺人魔融合成的混合體,就站在螺旋樓梯旁。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樓下上來似地,無神地杵在那裏。

「……那個?」

咦……?

下個瞬間,俊一郎就衝了過去。

自己爲什麼會差點把黑術師看成外婆?

糟糕,這樣下去──

就爲了這種理由,讓那麼多人平白喪失生命嗎……?

「啊啊……」

「那座冢裏,有一大堆你外婆封印的魔物,他們雖然是複數,但同時也是單數。」

那個怪物跟自己的距離,和自己到黑術師的距離幾乎一樣。那麼,只要在怪物追過來之前,在黑術師額頭貼上符咒就行了。自己無預警地採取行動,想必黑術師也來不及施展咒術。他在轉瞬間就對情勢下了如此的判斷。

「沒錯。」

「你纔不是媽媽。」

黑術師傻眼似地回答。

剛醒過來時,他很肯定是外婆救了自己。雖然不曉得外婆用了什麼方法,但自己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證據。

那麼,有可能長這樣的人會是誰?

「他跟我說話的態度,話中有話,所以我有猜過。而飛鳥信一郎似乎早就看穿了──」

「……找我過去?」

咦……?

「我的使命是殺了你,如此而已!」

「一開始多半不知道,但後來應該有慢慢察覺吧?」

「……不,不對。」

俊一郎回答的語調十分稚嫩,彷彿變回了小時候的自己。

「怎麼樣?只能拿那張符咒去殺死那個怪物了。」

俊一郎啞口無言。

此刻卻一股腦湧現腦海,一幕幕清晰閃過。

果然像是別人的事。

「外公和外婆知道你……」

「你的外表變成像外婆一樣,是咒術的影響嗎?」

「……捉迷藏。」

「看來不管是守在一樓的你外公、二樓的新恆警部、三樓的你外婆還是四樓的曲矢主任,都沒能徹底擋住那些威脅。所以他們跑上來後,就結合成了那樣的一個怪物。」

黑術師神態略顯慵懶地繼續說。

「這……」

「俊一郎,你長大了。」

「……媽、媽媽?」

「對。」

黑術師問。

「哦,你知道嗎?」

「那個是指什麼?」

「你爲什麼會被那東西迷惑?」

唔。

「少自說自話了。」

「不過,那些遊戲也已經結束了。」

「你還保有出生後到五歲的記憶嗎?從你還是個小嬰兒,到五歲爲止,明明都是我辛苦照顧你的……」

「……你那裏?」

黑術師聽了便笑起來,笑到渾身都在發顫,妖豔又決絕。

「俊一郎,現在我只想找你過來我這裏,兩人相依爲命而已。」

「我是隻有向小林坦白自己的身分。」

「你那時候好可愛。」

俊一郎忍不住低喃。

「施咒很消耗身心能量啊。」

這時,俊一郎終於回過神。

「他們好像很後悔。」

在領悟這句話的意思之前,俊一郎或許就先靠推理得出這個答案了。

「呵呵呵呵。」

不過,回顧自己接下的第一件委託案,「十三之咒」那件案子,一切的確正如黑術師所言,俊一郎心底不禁一陣戰慄。

「外公和外婆說過的,跟那座冢有關的重大意外……就是指那件事吧?」

「因爲被那個吸引了。」

「這樣的話,你一見到我時就該立刻動手了。」

「孩子不懂父母心,還真是說對了。還不都是因爲你,你從你外婆身上繼承了那個討厭的能力,有可能被那種魔物蠱惑,所以我們每次去那個家裏時,我不是都一直盯着那個冢嗎?」

可惡,原來是蛞蝓人。

「嗯,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難道……」

「結果反而是你被蠱惑了……嗎?」

那瞬間,黑術師歡喜地嘆了口氣,滿臉微笑。

他下意識地喊出來。

確實,不知從何時起,兩人的態度起了微妙的變化。

「我都無所謂。看是要先讓那隻怪物逮住你,我再下手,還是要等你解決那隻怪物,我再用咒術抓你,慢慢下手,我都可以。總之,只要能讓你過來我這邊,怎樣都好。」

黑術師停頓了一會兒,才又再度開口。

──小時候的恐怖回憶似乎徹底被封印在記憶的深處。

俊一郎掏出外婆交給自己的符咒。

俊一郎反射性回過頭,闖入眼底的是一個極爲怪異的生命體。

右腳就忽然被東西絆住,跌倒了。雙臂跟胸口陣陣發疼,他立刻看向腳邊,發現右腳踝被那隻怪物的觸手纏住了。

那隻觸手又突然咻咻咻地往回縮,要把地板上的俊一郎拖過去。

但黑術師的口吻宛如在說別人的事。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黑術師深深看了俊一郎一眼。

「……」

「啊,那時候的──」

「……」

該怎麼辦纔好……

「……就算這樣,那也只是生物學上的母親,但你不是養育我的媽媽。」

黑術師忽然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

在整顆頭幾乎要被塞進那張血盆大口的瞬間,俊一郎昏了過去。等他醒來,人已經在外公外婆家裏,後來就由兩人帶大。

「因爲都被封印在一起,就結合成一體了嗎?」

「可是你跟你外公外婆一起住在奈良家裏時,我沒機會下手。但後來你去了東京,還開了一家偵探事務所,我簡直高興壞了,機會終於來了。這下就能跟俊一郎一起玩了。而且我引起案件,不是也能讓你接到工作嗎?」

正因爲小林曉得黑術師的真面目,所以當俊一郎點名津久井是黑術師時,他纔會那麼驚訝吧。畢竟以俊一郎的母親而言,津久井的年紀肯定太大了。

「什麼東西不對。」

一個猴子似的嬌小身影從他腳的右邊迅速跳往左邊,怪物的觸手就斷了。

「當然是在奈良家中庭裏的那座冢啊。」

他下意識地看向左手,更是詫異萬分。

什麼!

虎斑貓小俊正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小、小俊。」

喵────

小俊發出高亢的叫聲。

那果敢的叫聲,簡直像小俊在對自己的朋友俊一郎吶喊──你在幹嘛啦。

「這隻化貓還活着啊?」

聽見黑術師這句話,俊一郎回過頭正色道:

「小俊纔不是化貓!」

「你還沒有發現喔?」

「發、發現什麼?」

「你最討厭汽車,甚至討厭到不願意坐車,是爲什麼?」

對於俊一郎的疑問,黑術師也回以問題。俊一郎有一種非常討厭的預感,但還是如實回答了。

「因爲我小時候很親近的一隻附近的野貓,被車子輾死了……」

「沒錯。那麼,你小時候唯一的一個朋友,又是誰呢?」

「當然是奈良那個家裏的小俊了。」

俊一郎理所當然地回答後,內心忽然騷動不安。

「真奇怪耶。你唯一的朋友應該只有小俊,但你又說跟一隻附近的野貓很親近……」

「……」

塔裏,黑術師的聲音虛無地飄蕩着。

「哪裏不一樣?」

「真不好意思,稍微捉弄了你一下。」

「你絕對猜不到。」

「終究剩下你一個人了。」

「你說這種話,小俊也太可憐了吧。那隻貓可是擔心你擔心得要命,纔會以那種方式回到人世……」

但俊一郎只是沉默地在椅子前面徘徊。

「等你過來以後,也會慢慢改變的。」

「小俊──」

只有小俊回應他的叫聲,在漆黑的洞穴裏迴盪。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聽見摔落地面的聲音,或許是因爲如同黑術師方纔所說的,這個洞一直連接到地獄深淵的緣故。

眼角餘光卻忽然掃到小俊的身影,它俐落閃過一根伸來的觸手後,前方隨即又有好幾根分支後的纖細觸手揮過來,其中一根牢牢捉住了小俊。

「這些事等你先過來,我再好好跟你解釋。」

俊一郎也跑了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直不停用言語打擊他。

他邊說邊將符咒貼上面前的那個額頭,卻看見自己的右手插入對方頭部的畫面,背脊一陣發涼。

怪物舞動觸手,每次小俊都迅速躲開,不斷向前後左右跳動,輕巧地避開攻擊。而且還會伺機跳向那隻怪物,不只臉,還接連劃傷對方的手臂、胸口、腹部和大腿。

「哈哈哈哈。」

小俊拼命想要掙脫,觸手卻越纏越緊,它一臉痛苦。觸手上還有無數根牙齒,這樣下去,那些牙齒會毫不留情地啃咬小俊,最後吞噬它。

「就是你。」

俊一郎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接着,在往前走的同時,認真看向每一位黑術師。

黑術師臉色驟變。

「在你猜到真正的我之前,我就對你施好咒了。」

「你看,媽媽有這麼多個呢。」

「唉,好吧。」

外公、新恆警部、外婆和曲矢的臉一張張浮現腦海,但俊一郎甩開那些畫面,右手抓緊符咒跑過去。

「你再看一萬遍也看不出來的。」

「這就是騙小孩的把戲。」

小俊立刻衝出去,身姿靈巧地躍上半空中,揮動利爪劃開那隻怪物的臉。

大家,對不起……

「……才、纔不是。」

「我拒絕!」

俊一郎趕到洞穴邊緣。

「一般來說,反而會故意離開一開始坐的那張椅子吧。」

「媽媽我是多爲你着想……」

他在心中暗道,跑到那位黑術師面前。

喵,喵。

黑術師輕輕一點頭,那隻怪物就筆直朝俊一郎走來。

「……不只是毛色的問題,小俊跟你完全不一樣。」

「你差不多該放棄了。」

俊一郎大吼,右手握住那個符咒站起身。

「……騙、騙人。」

小俊叫了起來,那是小俊在跟俊一郎撒嬌時的叫法。

他轉過頭,發現小俊正專注地凝視着自己,腦海中頓時閃出小俊還是隻幼貓時的模樣。兩人開心玩耍時的小俊。

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卻什麼都看不見了。

「一旦牽扯上那座冢,即使是死而復生,多半都會成爲邪惡的化身。從這點來看,那隻貓可以算是特例了。只是它身上的虎斑,不知爲何多了一塊白色的部分,只有那裏跟生前的那隻貓不同。」

「噗哧。哇啦哇啦。」

如同她自己說的,根本看不出差別在哪。不管哪一個黑術師,看起來都像是本人。

「你纔不是我媽媽!」

黑術師臉上第一次浮現狼狽的神情。

「俊一郎,以後我們母子就相依爲命過日子,小時候你喫的苦,我都會補──」

不過對方一開口嘲諷,他立刻就失去信心。

小俊此時正壓低身軀,兇狠地瞪着那隻怪物,一副隨時都會飛撲過去的模樣。俊一郎望着它的身影,胸口一熱。

噠──小俊高高跳起的身軀,重重落在那隻怪物的臉上。原本就一直在後退的怪物,受到這個衝擊力,便順勢往後倒下,跟小俊一起直直掉進原本是螺旋樓梯的大洞。

俊一郎大喊,雙腿已經衝了出去。

他慌張想用左手把那隻觸手扯開來時,才終於瞥見外婆給他的念珠。

「誰都看不透的。」

俊一郎環顧四周大喊,發現一開始那位黑術師正右方的椅子上坐的那位黑術師,雙眼瞄了他一下,但其他黑術師全都一直望向正面。

「猜猜看,哪一個纔是真的呢?」

俊一郎想趁機將那張符咒貼上黑術師的額頭,他正要轉過身,朝黑術師衝過去。

「你一開始看到的是我沒錯,但現在可就不一定囉。」

喵嗚嗚嗚嗚。

俊一郎朝剛纔跟自己對話的那位黑術師走去。

「住手!小俊!」

「儘管受到那座冢的影響,小俊也沒有改變,但你卻成了邪惡的一方。小俊在復活後依然是我的好朋友,你卻成爲我的敵人。小俊的心意一直都很純粹,但你的思想卻滿是邪惡。」

俊一郎一收回右拳,就把念珠硬是塞進怪物臉上凹陷的那個洞裏,再迅速退開。

喵。

「誰要過去。」

喵~嗚、喵~嗚。

「所以殺了好幾十個人嗎?」

用這個!

映入俊一郎眼底的畫面是,十幾個黑術師的身影,把牆壁旁那些椅子都坐滿了。

俊一郎再次考慮起這件事。

小俊的慘叫聲,讓俊一郎停下腳步。

「你輸了。」

咕噗。

「還是你要每個人都貼符咒看看?」

可惡。

怪物的臉在重擊聲中凹陷。

他立刻轉頭去看小俊的情況,這時觸手正好鬆開了。小俊全身軟趴趴地倒在地上,又搖搖晃晃地努力站起身。

黑術師嘆了口氣。

「我要跟小俊一起回去,繼續當我的死相學偵探。我的夥伴,是小俊。」

小俊又叫了一聲,旋即就如利箭一般朝怪物衝過去。

「過來媽媽身邊吧。」

那羣黑術師異口同聲地嘲笑他。

「當時你跟現在一樣,只擁有死視的能力,不過老實說,也還有許多未知數存在,因此你的力量、那座冢的力量,以及最重要的小俊本人的意願產生共鳴,讓那隻貓復活了。」

是她!

「呵呵呵呵。」

那羣黑術師七嘴八舌地嘲諷他。

「不過我會乖乖看你貼幾個人呢?」

還是隻能用那張符咒……

同時,那隻怪物正步履蹣跚地往後退,但俊一郎不確定它究竟受到多大的傷害,既然對方還沒倒地,可能就還沒徹底擊潰它,還不到能放心的時候。

「……你、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俊一郎努力想分辨究竟是哪一位黑術師在開口說話,但他實在是看不出來。不,就算他找出來了,那也可能只是黑術師的陷阱。

俊一郎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從心底深處擠出來的。

「你一點勝算都沒有。」

「……」

好,就趁現在。

他用念珠去碰那隻觸手,觸手果然就鬆開了。他收好符咒,將念珠拉到右手的拳頭上,往怪物的臉上狠狠捶去。

「換句話說,被車子輾死的,就是小俊。」

他想把符咒貼到逼近眼前的怪物臉上,右手卻咻咻咻地被觸手纏住。

「不過媽媽在這裏,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小俊喵啊啊啊啊啊!」

喵!

然後──

要從怪物手中救出小俊,勢必要用上符咒,但要是這麼做,就殺不了黑術師了。可是,不可能對小俊見死不救。

一開口的同時,就揚手將符咒貼上黑術師的額頭。

「……爲、爲、爲什麼?」

「你問我──爲什麼會知道嗎?」

俊一郎目光銳利地望着黑術師。

「因爲我是死相學偵探。」

「咦……?」

「在這之中,身上出現死相的只有你。」

框啷……整座塔開始晃動。

「啊啊啊啊……」

激烈又尖銳,幾乎要令人神經崩潰的慘叫聲炸裂開來,十幾位黑術師再次變回一個人,急遽開始腐敗,最終化爲大量的塵土。

這就是黑術師的結局嗎……?

俊一郎親眼見證了這一刻,框啷框啷框啷……黑術師的塔開始崩塌。

剩下的,只有滾滾翻湧的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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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死相學偵探 1 十三之咒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 委託人
  3. 03二 外公外婆
  4. 04三 入谷家
  5. 05四 守靈與葬禮
  6. 06五 遺言
  7. 07六 死亡陰影
  8. 08七 怪現象
  9. 09八 偵探
  10. 10九 搜索
  11. 11十 調查
  12. 12十一 新死者
  13. 13十二 墳墓
  14. 14十三 下一個死亡
  15. 15十四 第三個死亡
  16. 16十五 幽靈
  17. 17十六 十三個N人
  18. 18十七 犯人的真面目
  19. 19十八 死亡的中止
  20. 20十九 祓除
  21. 21二十 第十三位N悻
  22. 22二十一 真相
  23. 23終章

第二卷死相學偵探 2 四隅之魔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 百怪俱樂部
  3. 03二 四隅之間
  4. 04三 儀式的目的
  5. 05四 地下室
  6. 06五 暗黑遊戲
  7. 07六 開端
  8. 08七 百物語
  9. 09八 第六人的真面目?
  10. 10九 合理的解釋
  11. 11十 黑衣N子
  12. 12十一 訪客
  13. 13十二 第二個人……
  14. 14十三 委託人
  15. 15十四 不同的死相
  16. 16十五 恐怖的暗影
  17. 17十六 黑S蕾絲
  18. 18十七 四隅之魔
  19. 19十八 第三個人……
  20. 20十九 不明不白之死
  21. 21二十 消失的死相
  22. 22二十一 真相
  23. 23二十二 揭開黑S面紗
  24. 24終章

第三卷死相學偵探 3 六蠱之軀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 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
  3. 03二 視線
  4. 04獨白
  5. 05三 獵奇連續殺人
  6. 06四 擬態
  7. 07獨白
  8. 08五 六蠱之軀
  9. 09六 襲擊
  10. 10獨白
  11. 11七 兩個死相
  12. 12八 復仇
  13. 13獨白
  14. 14九 腳步聲的盡頭
  15. 15十 訪問
  16. 16獨白
  17. 17十一 搜查會議
  18. 18十二 雙腿
  19. 19獨白
  20. 20十三 第四位犧牲者
  21. 21十四 六蠱
  22. 22終章

第四卷死相學偵探 4 五骨之刃

  1. 01作品相關
  2. 02二 駭人的死相
  3. 03三 無邊館
  4. 04四 慘案現場
  5. 05五 步步逼近的暗影
  6. 06六 啓動的殺意
  7. 07七 黑術師
  8. 08八 再度開始殺人?
  9. 09九 聯合慰靈祭
  10. 10十 第二輪無邊館案件
  11. 11十一 病房裏的少N
  12. 12十二 案件相關人士的獨白
  13. 13十三 伍骨之刃
  14. 14十四 慘遭殺害的順序
  15. 15十五 可能的被害者
  16. 16十六 下一位犧牲者
  17. 17十七 真相
  18. 18十八 黑衣N子
  19. 19終章

第五卷死相學偵探 5 十二之贄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 墓地
  3. 03二 遺言
  4. 04三 戒壇巡禮
  5. 05四 黑影
  6. 06六 黃道十二宮
  7. 07七 開始
  8. 08八 內與外(一)
  9. 09九 委託人
  10. 10十 星盤相位殺人事件
  11. 11十一 與外婆的對話
  12. 12十二 大面家衆人
  13. 13十三 誰身上出現了死相?
  14. 14十四 占卜之塔
  15. 15十五 內與外(二)
  16. 16十六 頭號嫌疑犯
  17. 17十七 黑搜課的使命
  18. 18十八 十二之贄
  19. 19十九 內與外(三)
  20. 20二十 真相
  21. 21終章

第六卷死相學偵探 6 八獄之界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 崇拜者
  3. 03二 先殺先贏
  4. 04三 臥底搜查
  5. 05四 黑之神祕旅行
  6. 06五 簡訊
  7. 07六 奇妙的午餐
  8. 08八 摔落
  9. 09九 結界
  10. 10十 集合地點
  11. 11十一 會館裏的夜晚
  12. 12十二 第二人死亡
  13. 13十三 白霧之中
  14. 14十四 第三人死亡
  15. 15十五 恐怖暗夜
  16. 16十六 第四人死亡
  17. 17十七 五里霧中
  18. 18十八 窮途末路
  19. 19十九 真相?
  20. 20終章

第七卷死相學偵探 7 九孔之罠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 新案件
  3. 03二 DARK MATTER研究所
  4. 04三 超能力者們
  5. 05黑衣N子(一)
  6. 06四 沙紅螺
  7. 07五 嫌疑犯們
  8. 08六 九孔之穴
  9. 09黑衣N子(二)
  10. 10七 關係人的死視結果
  11. 11九 第一起命案
  12. 12黑衣N子(三)
  13. 13十 看優
  14. 14十一 第二起命案
  15. 15十二 雛狐
  16. 16十三 第三起命案
  17. 17黑衣N子(四)
  18. 18十四 真相
  19. 19十五 黑衣N子
  20. 20終章

第八卷死相學偵探 8 最後的案件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 安穩的好日子
  3. 03二 出乎意料的訪客
  4. 04三 找出黑術師!
  5. 05四 間諜
  6. 06五 邀請函
  7. 07六 船上的七人
  8. 08七 黑術師的島
  9. 09八 那些服務人員
  10. 10九 晚餐的十三人
  11. 11十 第一起殺人?
  12. 12十一 第二次殺人?
  13. 13十二 三個無意義的行爲
  14. 14十四 第三次殺人?
  15. 15十五 相反的死相
  16. 16十六 第四次殺人?
  17. 17十七 第五跟第六次殺人?
  18. 18十八 連續殺人案的祕密
  19. 19十九 咒術宣告殺人的意義
  20. 20二十 黑術師的塔正在閱讀
  21. 21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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