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關係人的死視結果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108 字
幾人在半路上喫午餐,然後又陷在塞車行列中動彈不得,等他們抵達覺張學園都市的DARK MATTER研究所時,都已經下午三四點了。
俊一郎及曲矢被領到接待室後,海松谷院長及海浮主任立即現身。前者是位身材微胖又看起來強勢、西裝筆挺的男性,而後者是骨瘦如柴、身穿白長袍的樸素女性。
唯木一到研究所,就與其他的黑搜課搜查員一同負責沙紅螺等人的警衛工作。看來這棟研究所內已經佈下了萬全的警備。
衆人紛紛自我介紹後。
「你長成一位出色的青年了……」
海松穀神情感慨地盯着俊一郎,讓他不曉得該作何種反應纔好。
「以前我跑到愛染老師的奈良老家,悄悄躲在陰影處偷看時,你還是一個可愛的小男生。」
「……啊。」
他尷尬地點頭應和。
隨後,「沒這回事,他只有身體長大而已,內心還是個小鬼。」
曲矢一副監護人的姿態代爲回話。
要是平常,俊一郎肯定會出言反擊,但此刻內心卻是感激萬分。而且這位刑警終於展現出像他平常該有的反應,這一點也讓俊一郎鬆了口氣。
「我那時真的很希望你能夠來這間研究所,只是愛染老師堅決不肯,弦矢駿作老師也不同意,兩人都堅定表示『這孩子我們要自己帶』。」
「怪不得你這麼陰沉,都是因爲整天關在奈良鄉下的家裏。」
曲矢在一旁插科打諢,海松谷卻彷若沒聽見一樣。
「當時我還是全心投入在這間研究所上。」
他的眼神飄得老遠。
「如果以前有來這種出色的機構裏好好鍛練一番,你或許就不會長成這種性格惡劣的小鬼了。」
「那時候我對於孩子們的特異能力,懷抱着遠大的夢想。」
「現在開始也不遲,要不要重新教育一下這小子?」
聽到仁木貝的意見,海松谷跟海浮都點頭附和。
聽起來是令人懷疑,但她可是這間極爲特殊的研究所的會長,或許這種無法用常識理解的人事判斷,在這裏只是稀鬆平常的事。
海松谷無力地搖頭。
看不出來她到底幾歲了。頭上戴着烏黑亮麗的假髮,臉上的妝厚得幾乎跟戴面具沒有兩樣,而且她身上穿的衣服,不是二十幾歲的女生在穿的嗎?
因此俊一郎也好奇追問。
結果死視纔剛開始,他就落得向以防萬一守在走廊上的曲矢求救的下場。
仁木貝低沉而安穩的聲音聽在耳裏十分舒服,感覺是這四人中最可靠的對象。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外婆雖然也常宣稱自己青春永駐,頂多只是嘴上講講,就算偶爾會說出穿泳衣這種恐怖發言,絕不會化爲實際行動。就是因爲這樣,他才願意陪她講那些沒營養的五四三,可是眼前這位老婆婆不同。
「你要是進來這裏,肯定會被當成寶貝對待。」
他用平淡的口吻道出一項令人震驚的事實──這一年來,研究所收到好幾次威脅信。
「該怎麼進行好呢?」
仁木貝恍然大悟,貌似也對俊一郎能注意到這一點心生佩服。
「從屁眼那個洞血流如注。」
故意從九個洞裏選了肛門,就是曲矢會做的事。這麼一想,也就沒什麼好氣的,俊一郎內心反而還暗自慶幸,曲矢總算恢復正常了。
接下來,衆人被迫聽海松谷滔滔不絕講述過去外婆告訴他的有關俊一郎能力的細節,但專心聆聽的只有海浮一人,本人及曲矢臉上都寫着不耐。
海松谷院長跟海浮主任給他的印象雖然也說不上好,但眼前這位女士是完全不同層級的,已經徹底超越好壞的問題了。
「阿俊,你真的好可愛喔。」
第一個是想反駁「誰是阿俊呀」。另一個則是訝異她居然懂那個詞的意思。
正當俊一郎在心裏嘀咕他似乎不太合作時……
「院長的名字『海松谷』裏頭的『海松』是一種海藻。主任『海浮』裏有『海』字,你的『仁木貝』裏有『貝』字,我剛剛就是突然想到這些都跟拜神明時的供品有關而已──」
就連曲矢刑警……
「……供品。」
「所有職員嗎?」
「首先必須用死視看過所有關係人。」
第二位是海松谷院長,與沙紅螺相同的紫色薄膜覆蓋住他的全身。俊一郎告訴他這項事實後,他只是沉默地點頭。就算問他認爲誰是兇手,他也說沒有特別懷疑的對象。
曲矢插話,目光卻朝着其他方向。怎麼看都是爲了避免不小心看到瑠依的身影。
「說……要將研究所實際在做的事公諸於世。」
畢竟會長實在太驚人了……
這、這個人就是外婆之前說的那位會長……
「如果可以借用這間房間,我就能逐一死視。」
「年長組的年紀都跟你差不多吧?」
瑠依關心他,令俊一郎心裏五味雜陳。尤其是她叫「阿俊」時,隔壁的曲矢明顯在極力忍笑。
咦……?仁木貝的答案簡直令人大翻白眼。
他很快道出結論,想要趕緊趕她出去,沒想到對方卻頻頻主動發問,而且還都是「你有女朋友嗎?」、「你喜歡怎樣的女生?」這種跟案情毫無關係的問題,瑠依連珠炮般的猛烈攻勢讓俊一郎招架不住。
「沒有出現死相。」
俊一郎以爲曲矢在開玩笑,沒想到他的神情很認真。
「不過看起來是你的特異能力比較優秀。」
「啊啊,是這個意思呀。」
看起來都感到畏懼,綾津瑠依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烈了,只不過是不太好的那種強烈。
「裏面都寫了些什麼?」
俊一郎的表情頓時僵硬,她又發出嘻嘻嘻嘻的奇異笑聲,一陣惡寒隨即沿着他的背脊往下直竄。本人可能以爲自己露出了親切的微笑,不過那張好似要讓厚厚一層妝應聲裂開的笑容,在他眼裏看來簡直就像是小丑妖怪的咧嘴大笑。
俊一郎迫於無奈地開口。
「咦?你說什麼?」
「雖然新恆警部說沒有關聯,但有件事我還是先告訴你。」
「會長,可以麻煩您解釋一下嗎?」
院長用力點了下頭。
仁木貝客氣提問,會長本人臉上掛着奇異的笑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俊一郎。
「那些就不用了吧。」
用姓名來決定員工的人選嗎?
他側過身子請兩人進房。
「對方的目標沙紅螺是年長組的,早就搬出學生宿舍了,我也認爲只要看研究所這邊就夠了。」
俊一郎整個人傻在原地。
「爲了提防兇手的邪視,所有關係人都清楚誰身上有死相不是比較好?」
衆人也稍微討論了一下是否該將死視結果告知本人,不過新恆在聽過沙紅螺的敘述後,便找海松谷院長討論過這次的情況,兩人的談話內容也都有分享給職員知曉。再來,沙紅螺已經跟雛狐和看優講了,事情也早就透過這幾個女生傳到其他夥伴的耳裏。由此可見,就算隱瞞結果也沒多大意義。
「對於威脅者是誰,你有想法嗎?」
仁木貝極爲自然地擔任起會議主持人的角色,讓俊一郎稍微鬆了口氣。
……嘔。
「新恆警部的判斷是那些威脅信跟這次的案件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這樣,還是遠比綾津瑠依來得正常多了。由此可知,會長的外表到底有多麼詭異。
「我聽說弦矢俊一郎先生的死視相當厲害,究竟有多厲害呢?」
兩人講話時根本都沒在理會對方的反應,內容卻正好接得上,聽起來頗爲滑稽。
第一位是綾津瑠依,讓他馬上就心生厭煩。由於她是會長,纔將她排在第一個,可是一想到兩人必須獨處,就算只有短短几分鐘,他心裏依然湧出想立刻逃出這裏的衝動。
他在內心兀自發牢騷時,海松谷和海浮似乎終於發現會長與副院長的到來,慌忙起身,不過他們的神情看起來都不太自然。
俊一郎的內心立刻浮現了兩個念頭。
「這當然是巧合吧?」
瑠依嘴裏誇獎手上也沒閒着,老實不客氣地摸了他的手臂一把,俊一郎差點就忍不住慘叫了。
仁木貝在經過時低聲告訴他這件事,讓俊一郎的兩隻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因此,最後只剩俊一郎一個人留在接待室,開始用死視觀看所有關係人。
最後,大家採納了俊一郎的這項提議。曲矢堅持陪同,俊一郎怕死視時會分心便拒絕了。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他認爲和年長組成員面對面交談時,旁邊要是有個一臉兇樣的刑警在,會讓她們受到影響。
這個老婆婆應該也喜歡貓,它就能救我了。儘管他這麼想,但小俊聰明機靈,肯定早就溜之大吉了。
或許是因爲這樣,俊一郎不由自主地說出方纔閃過腦海的詞。
「研究所方面是這樣,還有學生宿舍的人該怎麼辦?」
……可惡,好想走人。
要是小俊在這裏……
一旁的海浮從剛纔就一直很沉默,卻已經讓俊一郎認定她令人難以招架了。因爲她從頭到尾都一直緊緊盯着俊一郎的臉不放。
「院長跟主任剛剛好像聊弦矢先生的事聊得很起勁呢。」
她好像想要勉強擠出甜美的語調,結果老婆婆又尖又細的聲音,聽得俊一郎頭都疼了。
「然後被牽連進這次的殺人案,成爲黑術師咒術下的犧牲品嗎?」
近幾年少見的黑框眼鏡,彷彿剛經歷過爆炸般的頭髮,濃密的鬍鬚從雙頰一路爬到下巴及嘴巴,鬆垮垮的白袍──這位男性的外表看起來就像一位瘋狂科學家。
仁木貝露出不解的神情,一旁的瑠依又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她們可是從小就進研究所了。」
「院、院長──」
不,這也是情有可原。
「曲矢刑警!」
海松谷跟曲矢的對話一出現停頓,海浮便慌忙插嘴。
俊一郎只好起身開門,看見走廊上站着一位男性和一位老婆婆,雙方都嚇了一跳。那兩人會受到驚嚇,想必是俊一郎冷不防從門後探出頭來的緣故,而他會出現這種反應,則是因爲那位老婆婆超乎常理的外表。
俊一郎立刻懂了。雖然不曉得她手中握有多大的權力──看起來是壓倒性的強大力量──光看一眼院長及主任的態度,就能明白他們完全震攝於會長的氣勢。
「就算只有研究所,阿俊的負擔也相當大吧。」
「我是副院長,仁木貝。」
「你幹嘛突然講這種話?」
她就是外婆的妄想化爲現實的模樣。
敲門聲響起,但海松谷跟海浮還沉醉在死視的話題中,完全沒有發現。
「也能算是會長湊的吧。」
順帶一提,在這起案件告一段落之前,年少組禁止出入研究所,由職員過去學生宿舍授課。
「不愧是阿俊,居然發現了。」
「之前那次,你同時用死視觀看太多人結果就昏倒了。」
俊一郎避免將臉轉向依然一直盯着自己的瑠依。
呆了好幾秒,俊一郎才慌張要關上門,但旁邊那位男性令人難以置信的發言,讓他頓時停下動作。
但曲矢也擔心他。
「請。」
俊一郎的想法獲得一致認同,後續便即刻通知研究所內衆人,讓大家先有個心理準備。
「會長似乎很欣賞你。」
「不好意思,你就是死相學偵探弦矢俊一郎吧?這位是DARK MATTER研究所的會長,綾津瑠依女士。」
「我是瑠依~」
「雖然是這樣,但弦矢先生,既然已經委託你協助調查這件事,我想還是先告知你比較好。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語畢,他低頭致意完,打算離開接待室。
「那個,我有一個單純的疑問。」
俊一郎慌忙叫住他。
「是什麼?」
「新恆警部會認爲那些威脅信跟這次的案子沒有關係,是因爲那並不符合黑術師做事的風格,我也贊成警部的看法。」
「原來如此。」
「這次案件最大的特徵是,兇手的犯案動機在於研究所要刪減經費只好開除成員的這個情況──現在看起來是這樣。」
「我的認知也是如此。」
「既然這樣,先撤回這項決定避開這次的危機,應該是目前最妥當的處理方式,你怎麼想呢?」
「這是國家決定的事,不可能現在說改就改。」
「那不如就立刻開除那些人,這樣犯案的理由就消失了。這個方法你覺得如何呢?」
「這種重大決議,沒辦法光憑研究所的意思。」
看來海松谷雖然貴爲研究所院長,他頭上還是有多位「高層」存在。或許正是因爲新恆警部也理解這種權力結構,現在纔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到頭來,那位警部畢竟也是個官僚。
俊一郎心裏難以接受這種答案,不過他只是區區一介偵探,什麼也改變不了。
第三位是仁木貝副院長,他身上沒有出現死相,也說不曉得誰會是兇手,恭謹地低頭致意後,便退出房間。
第四位是海浮主任,她身上出現了跟海松谷一樣的死相。俊一郎坦白告知後,她想要了解更多細節。只不過她好奇的似乎並非自己身上的死相,而是他的死視能力。她完全以研究者的身分在發問,俊一郎只好冷淡宣告「你的死視結束了」,將她趕出門。因此跟瑠依那時一樣,沒機會問「你認爲誰是兇手」。
接着又用死視觀察了五位職員──其中一位是醫務室的醫師──沒有任何人身上有出現死相。只是醫師以外的四人中,有兩人一直想向俊一郎打探消息,在發現俊一郎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後,才終於打消這個念頭。
研究所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些職員雖從院長口中聽說了大概,卻不清楚詳情,纔會想嘗試從俊一郎口中套話。但他們事先都被叮囑過不準碰這件事,纔沒有深入追問。
「好,那就換下一個人。」
「在對我們的熱情這一點上,相較於院長及主任,職員們似乎相當淡漠。不過院長最重要的熱情這幾年也冷卻了大半,所以我也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四位職員及醫師幾乎是清白的,但會長及副院長目前算是處在灰色地帶──俊一郎在心中下結論後,便單刀直入問道。
看來正如外婆所說,她平常不會出現在研究所,只是沙紅螺可以事先提醒他研究所有個會長,還是這麼難應付的奇特人物。她沒做到這點,不管有什麼理由都是她不對。
「喔,還好啦,他雖然是問題不少,不過應該是把我當成了自己人,講話纔沒有顧忌。只是你不覺得事情很奇怪嗎?他透露了這種大消息,卻又不肯講重點,新恆不在的理由……」
「那個人值得信賴,只是他也很少來研究所,我猜他的工作應該是負責與外部交涉。」
「雖然是這樣沒錯。」
俊一郎也正要開口抱怨時──
「不過那個人看起來這麼魯莽,藏得住話嗎?」
「如果你要搗蛋……」
「怎、怎麼可能。」
「咦?不會吧?」
「不可能吧……」
她一在眼前坐下,俊一郎就立刻開炮,但是──
沙紅螺臉上浮現了極爲困惑的神情,接着,
「不管怎麼說,應該是你想太多……」
沙紅螺鬆了一口氣,俊一郎卻再度陷入迷惘,忍不住將曲矢說的「新恆不在」這句無從理解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但她不太贊同。
「你的意思是關於新恆警部不在這件事,曲矢刑警有所隱瞞?」
她搖搖頭,雙眼凝視着俊一郎,好似正在推敲這個問題的意涵。
九孔之穴這門咒術,如果不湊齊九位犧牲者,就沒辦法施展。只是那九人也可以包含兇手自身,反正隨時都可以在途中喊停。不過任誰都希望儘量避免在自己身上施加術法,如果是預計將要執行悽慘連續殺人案的兇手本人,應該更是難免這麼想……
俊一郎大笑同意,這形容實在太貼切了。但他臉色忽而又凝重起來。
俊一郎推理到這裏時,「喂~該回來了」,沙紅螺的聲音讓他猛然回過神。
「該怎麼說呢,他們並沒有在意這間研究所到會爲此引發命案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他們沒有犯案動機嗎?」
「我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
俊一郎自然也生氣了。
關於這一點,稍晚俊一郎有去詢問院長,獲得了一模一樣的答覆。
腦海中才歸納出這個結論,俊一郎又立刻發覺還有另一種解釋方式,頓時全身肌肉就繃緊了。
「那些職員呢?」
換句話說,對沙紅螺等人而言,海松谷院長與海浮主任是經常相處的人,而瑠依會長及仁木貝副院長則是疏遠的存在。
沙紅螺這句話的確有道理,俊一郎也無話可說了。
「這的確是……」
曲矢找碴似地胡說八道,讓她頓時滿臉通紅。
「不過副院長很正經,還行吧。」
所以纔會前兩者身上出現了死相,後兩者則沒有嗎?
聽到這個疑問,俊一郎稍微思考了一下。
「……倒也不是,確實有時候現場會交給曲矢刑警負責,直到案件要解決時新恆才現身。」
俊一郎暗忖,那兩位職員的行爲應該就是這樣來的。
「她太少過來,我就忘記了。」
「你們別搞錯,我可不是反對自由戀愛,只是你們也要挑一下時間跟地點。」
「你有什麼根據嗎?」
「那幾個人更不可能。等到開除年長組的成員後,職員的數目確實也會減少。不過雛狐跟紗椰後來有打探到,對他們而言,新工作的機會多得是,而且等新的小孩進來研究所後,還是需要有職員在。」
「沒有。」
「除了你一開始找他求助那次,後來還有碰過面嗎?」
她露出苦惱的神情,纔開口問:
「而且你說什麼監護人啦。我跟她都已經成年了。」
「我是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那個性格差、叫曲矢的人怎麼可以這樣講,根本沒資格當刑警吧。」
「嗯……要說會長跟副院長是兇手,感覺不太對。」
「我先出去了。」
「也就是說,搜查方最開始跟這次案件扯上關係的人是新恆警部,而且他還是黑搜課的負責人,可是警部後來就不見人影了,原本他有極大可能會親自在這間研究所指揮調度的。」
沙紅螺大概是待不下去了,快速從沙發起身走出接待室。她經過門邊時,看都沒看曲矢一眼,大概是在表達微小的抗議。
這時門突然開了,談話中的主角曲矢探出頭來。
俊一郎心裏有些猶豫,仍將方纔的推理告訴她。
同樣的推理,也能放在包含醫師在內的五位職員身上。
「就是因爲那樣,纔想要趕快忘掉呀。」
「發、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們可是會長跟副院長喔。」
「那是會不小心忘記的人嗎?」
終於輪到年長組了。沙紅螺在偵探事務所時就用死視觀察過,也談過話了,因此就讓她第一個進來。
「那這次也──」
「對了,關於新恆警部──」
「你們那個會長是怎麼回事?」
「我身爲監護人有點擔心,怎麼這麼久,你們該不會是在裏面打情罵俏吧?」
「怎麼這樣……」
「或許警部出事了。」
曲矢立刻轉身離開,去叫年長組的第二位成員了。
沙紅螺若無其事地回應,令他大爲火光。
曲矢還繼續開着惡劣的玩笑。
「……我的感覺也是這樣。」
他原本有點遲疑是否該提及這個話題,但既然曲矢和黑搜課全都守口如瓶,眼前只剩下問沙紅螺這一條路了。
而且搞不好跟黑術師有關──他向沙紅螺坦白自己的擔憂。
俊一郎認爲只要沒有證據能夠排除犯案嫌疑,就不該掉以輕心。然而沙紅螺遠比他更清楚內部的情況,她的看法絕不該小覷,他自然也會納入考量。
沙紅螺反駁的同時,露出了十分不安的神情。
「你是前天被黑色人影追,昨天找新恆警部談話,接着今天早上,你過來我的事務所,所以我現在人才會在這間研究所。」
該不會正因爲其中一人是兇手,所以身上纔沒有出現死相吧……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嗯,沒錯。」
看到俊一郎的反應,沙紅螺也慌忙跟着問,然而──
「平常都是這樣嗎?」
不,正因爲是兇手,想要保全自身的念頭想必更爲強烈。受黑術師的咒術保護,躲在術法後頭待在安全領域的同時,一一清除妨礙自己的人。兇手既然如此自私又卑鄙,毫無疑問會盡量避免犧牲自己人。
「弦矢,你剛剛完全陷進自己的小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