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訪問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8247 字
星期天下午,大島夕裏在江素地隔壁站尺子谷的閘票口和多崎大介會合。
「哦,妳來得很早嘛。」
夕裏比約好的兩點提早十分鐘抵達,沒料到多崎已經在那了。
「我想說不能讓前輩等我就提早出門,結果沒想到──多崎才實在是有夠早呢。幹勁十足是嗎?」
「不,我這是職業病,都會提早十分鐘到。」
「好厲害!能幹的編輯果然不同凡響。」
兩人嘴上邊開玩笑邊出發,腳步卻略顯沉重,因爲今天的目的是要一起拜訪巖野家。
穿過車站前的小商店街後,四周立刻出現住宅區的風景。快要到巖野住的那棟公寓大廈時,多崎纔講出放在心上的一件事。
「巖野她不見得樂意讓我一起去吧?」
「……好像是這樣。我打電話跟她說想去她家時,她很開心地一口答應。當然因爲她是個文靜內斂的人,所以情緒反應真的很細微。不過我一提到多崎你的事情……」
「因爲纔剛遇到那種事,任誰可能都不想再看到男人。」
「也是有這個原因,不過似乎反而是顧慮到她媽媽的樣子……」
「她媽媽?」
「她爸爸外遇、後續騷動,還有不愉快的離婚協議過程,讓她媽媽內心深深受到傷害。」
「現在都把自己關在公寓裏面嗎?」
「不,那個反而是巖野她自己,她媽媽常常出門。」
「這樣的話──」
「不過是頭髮亂糟糟、完全沒有打扮也沒有化妝、一身邋遢又漫無目的地四處亂晃喔,簡直就是那個叫作什麼老人的……」
「遊蕩老人嗎?」
「對,就是這個。她擔心她媽媽至今因丈夫而受到的委屈和氣憤,現在都一口氣爆發了。」
播號後奈那江立刻就接起來了。夕裏傳達了浦根的事,在一陣沉默之後電話那頭爽快地答應。看來她果然也很在意浦根說找到六蠱家這件事。
「啊,到了。」
「這個嘛。」
夕裏一路頻頻低頭對照講電話時記下的路線,就在她剛剛確認眼前公寓的名字「豪華花園尺子谷」和筆記相符時──
多崎毫無遲疑地開口,顯然是已經相當習慣這種場面了吧。
夕裏忍不住插話。
與興奮的多崎相反,浦根神情冷靜地回:
三人搭電梯到七樓,來到巖野家。
「這是實話。」
他沿着當初腳步聲消失的方向四處打探消息,發現有人看到奇怪女子的目擊情報,終於循線找到友之屋後,就遇見了江素地高中的副校長,接着轄區刑警也出現了。在他和刑警說明事情經過時,房東也抵達了。房東用備份鑰匙打開三○八號房,發現住戶水上優太的遺體……他十分詳盡地敘述自身的搜查結果。
「對,雖然不能說很熟,不過還算認識。而且我有聽大島說她因爲那個詭異視線十分煩惱……結果什麼都還來不及做,就發生了那種事……」
「喂喂,當山她沒有錯啦。」
「沒錯喔,是我聽到他的話後,自己以爲是六蠱的家才這樣說的。」
「她能放心交談的對象只有妳,如果只說希望能讓浦根巡警一起去,她百分之百會拒絕,不過只要跟她說明理由,我想她應該會答應。」
多崎點點頭,轉向夕裏說:
奈那江虛弱地回答,不過又立刻搖頭說:
「不過,你現在不就是跟在我後面,因爲發現我們是到她的公寓來,所以才主動現身的吧?」
「就……就是這個人,來找我講話的那個派出所的巡警……」
「是保護妳。」
他右手高舉的紙袋中,裝著作爲伴手禮的甜點。
打過招呼、自我介紹完,一坐上待客用的沙發後,四人突然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剛剛浦根你明明說找到六蠱的家──」
一回完話,奈那江就露出不安的表情。
多崎已經完全站到浦根那邊了,明明得去說服巖野的人是我耶!夕裏不滿地鼓起雙頰。不過她的確也想知道浦根要講的內容,這樣看來勢必只能三人一同去找巖野了。
他爽快承認,完全不認爲自己有錯,讓人根本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厚臉皮,還是隻是太過純情呢?
「是的,沒錯。」
「怎麼說利用呢──」
「聽起來我根本就是個不速之客呀……看起來沒辦法用這種東西就讓她歡迎我呀。」
「是這樣就好。」
在公寓入口的對講機面板輸入巖野家的房間號碼後,就傳來奈那江的聲音,夕裏報上名字並告知多崎和浦根就在旁邊之後,正面的大型玻璃門總算自動打開。
「沒錯。」
「原來如此,所以儘量不想讓她跟外人碰面呀。」
「她真的很害怕呢。或許我還是應該一個人來的……」
「她相當小心呢。雖然剛剛纔跟妳通過電話,不過開門之前還是有先確認過妳的聲音吧。」
夕里語氣近似質問地說:
「總之先問問呀。」
「恐怕巖野小姐和大島現在最想聽的,就是你要說的事情吧。我也是如此。可以麻煩你先說明嗎?」
多崎臉上浮現苦笑,看起來似乎在說,這種程度的小手段沒什麼大礙吧?
「啊,你……」
「因爲我找到星期四晚上從那棟房子逃走的人的家了。」
「就算你是在保護她,不過你不是正在休假中嗎?」
「果然……」
「你給我等一下。」
這不是更糟糕嗎?夕裏內心嘀咕,不過她忍着一句話都沒說。
「現在變成停職中了。」
「不,我不是在懷疑你的話。不過我想搞不好巖野小姐會主動想跟我碰面喔。」
「是爲了避開媒體吧。不管怎麼說,自從發生六蠱連續殺人案件後,她可是唯一的生還者。」
一回頭,就看到浦根保站在後面。
「她說即使待在公寓裏也還是很害怕。我想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對我去找她這件事這麼高興吧。」
奈那江陷入沉默,多崎緩緩地轉向浦根,直直地看着他說:
看到多崎忍不住垂下頭,夕裏立刻插話。
「這倒也是。別說她媽媽,現在光是她自己的事情就很頭大了吧。」
多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
「他們接下來一定會找別的方法來接近妳,千萬要小心一點。」
「她還得照顧媽媽呢。」
「我……我打嗎?」
「很聰明的選擇。順便問一下那今天呢?」
「爲什麼?」
「啊啊,吉祥寺的浦根巡警嘛。」
「她似乎也有在考慮這件事,只是……她好像想先等六蠱這個案子破案之後再……」
「我也想一起去。」
「不過我說跟我一起去的多崎正在努力調查六蠱的案子,所以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他商量之後,她總算是答應了。肯定沒問題的。」
兩人開始在公寓入口大聲起來,多崎見狀不禁慌了手腳,趕緊安撫夕裏之後,再委婉地對浦根說:
「可以呀。」
「……雖然是這樣沒錯。啊!」
「你……你是說六蠱的家……嗎?」
「因爲你擅自個人行動展開搜查,對吧?」
身後突然有人開口搭話,讓兩人嚇了一跳。
「關於這點,我希望在巖野小姐也在場的時候再談。」
「幸好是不需要太過操心,雖然她媽媽會出門遊蕩,但好像並沒有在外面引起什麼問題或迷路之類的,也都會自己回家,所以巖野也就隨她高興。」
「所以你是打算利用我們跟巖野奈那江碰面吧。」
「嗯……其實……」
「我講這話並不是想要嚇妳,不過在六蠱再度犯案前,現在對媒體來說妳肯定就是最大的新聞題材了。」
「那你還像這樣在外面晃來晃去,應該不太好吧?」
「一概置之不理。」
「哪有,多崎你有給志津香建議呀,如果她有好好聽進去的話……」
「你又跟蹤我了吧?」
「那就打電話給巖野問一下吧。」
「那位男性並非六蠱嗎?」
「這太過分──」
「水上優太慘遭殺害,反而應該是六蠱手下的犧牲者。」
多崎似乎對於奈那江的謹慎頗爲讚賞,但夕裏反而不禁同情起來。不過浦根直率地說:
「你和大島小姐同一間公司的話,那你也認識當山志津香嗎?」
自覺受騙的夕裏立刻發出抗議,不過多崎馬上介入。
「這也太煩了吧,妳怎麼處理呢?」
此時多崎開口向浦根說明,其實巖野小姐並不歡迎他,所以更不可能樂意讓浦根進屋。
「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實際上是把我當誘餌吧?」
「這不用你擔心,我早就有所覺悟了,只要能替她報仇,什麼處分我都接受。只是,爲此我需要線索──」
「的確,她一定也會有興趣知道吧。」
「好啦等等,大島妳冷靜一點。」
多崎反問,臉上明白露出好奇的神色。夕裏也目不轉睛地盯着浦根的臉看。
「不,我沒有。我說的是,從那棟房子逃走的人的家。」
原本以爲他會推拖一番,沒想到浦根爽快地開始描述。
「不要把這說得好像都是我的錯!」
立刻理解的多崎,立刻得體地自我介紹。
「早上還有一些人來問,不過下午開始很神奇地完全停止了。」
「但是浦根那時候也沒有說你錯呀。」
此刻夕裏突然轉頭質問浦根:
「那之後生活還好嗎?」
「電視和週刊媒體的記者們一直來一直來,他們不停按門鈴或是打電話來……從星期五下午到昨天晚上爲止,根本是從沒停過。」
「儘管如此還是去看一下醫生比較好吧。」
「還可以……」
「就算我跟妳說不是,妳也不會相信吧。」
「嗯,可是……」
「對不起。」
浦根低下頭。
「雖然我沒有打算要欺騙你們兩位,但我利用了多崎先生的誤會也是事實。我道歉。」
「我們這邊也聽到了重要的情報,所以沒關係啦,沒錯吧?」
多崎出面打圓場,浦根又已經開口道歉,這下夕裏也沒辦法繼續生氣。
此時,奈那江有些顧慮地問:
「那個……結果到底是怎麼樣呢?水上先生和六蠱之間有什麼關連嗎?」
「其實──」
浦根不僅看向她,也一一掃過多崎和夕裏的臉,才又接下去說:
「我追到友之屋的三○八號房,在那裏遇見高中副校長時,就認定水上優太一定是六蠱。因爲美術老師這個職業實在是太適合六蠱了。」
「我能理解。」
多崎出聲附和。
「不過,打開房門後卻發現水上被殺了。自己之前追查的難道並非六蠱嗎?不,原來我在找的人不是水上優太嗎?頭腦開始混亂,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了。」
「警方怎麼想呢?」
「這個……」
浦根垂下頭說:
「在打開三○八號房門之前,不知爲何一位叫作曲矢的轄區刑警就出現了。換句話說,我的個人行動早就已經被發現了,只是因爲我看起來似乎有找到什麼線索,所以他們才暫時放我自由行動吧。」
「跟蹤你嗎?」
「我完全沒有發現。」
這種事大概就是這樣吧?夕裏暗想,即使知道浦根跟蹤過自己,但也還是發生了今天這種情況。
似乎偏偏和父親的情婦撞個正着的樣子。就連浦根也立刻察覺到氣氛有異,趕緊輕描淡寫地帶過。
「至今大力協助我的各個分署的前輩和同期好友,我也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接下來就打算自己一個人──」
「不是這樣──」
「所以纔來跟蹤大島嗎?」
「不、不用這麼客氣啦……我只是剛好經過而已……」
「那你應該沒辦法對奈那江的外貌輕率地講出那種話纔對。」
「……啊,是這樣呀。」
「對六蠱來說,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不過還好是在屋裏,要是在裏頭的倉庫遇襲,從妳家前面經過的大島小姐可能就不會聽見妳的叫聲了。」
看到他這副神情,夕裏心中隱隱浮現出罪惡感,或許是自己太過情緒化了,她在心中暗自反省。
「怎、怎麼了?妳嚇死我了。」
那奈江發現自己母親後,慌忙站起身來。
奈那江趕緊接過托盤放在桌上,接着伸手推着媽媽的背,催她趕快回到裏面去。
夕裏激動地點頭後,多崎有些掃興地說:
感受到三人熱切的注視,奈那江不禁低垂下頭不發一語,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開始描述。
等到奈那江一一端出托盤上的茶杯後──
「我知道妳和過世的當山志津香小姐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的朋友之後,就感到……該說是某種無法言喻的命運嗎?像是一種緣分。」
「看起來妳們兩個不太合得來耶。」
她在心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啊、我忘記茶點了。」
「關於那之後的搜查……」
聽了浦根的話,奈那江全身繃緊,接着轉向夕裏深深地行了個禮。
「沒……沒錯。」
除了浦根,多崎也出聲回應,接着異口同聲地嘆了一口氣。可見兩人原本心裏還存有一點期待。
「我有一次白天去的時候,我爸的……在。」
「不,是我不對。」
多崎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打圓場。
浦根這個人肯定並非壞人,但好像哪裏少了一根筋。或許是從第一次碰面起,自己就已經察覺到了,而每次遇見他時一點一滴累積的不滿情緒,現在突然一口氣爆發。
佩服地感嘆之後,多崎有些難以啓齒地問:
「……我想也是。」
「這……這樣呀,所以纔會晚上去。那個時候,妳有感覺到有人跟在妳後面嗎?」
「站在同樣身爲女性的立場。」
「不僅轄區不同,又擅自進行個人搜查,所以被抓到之後,我就沒辦法再接觸到這個案件的訊息。」
「那個禮拜四晚上是第一次有進到屋子裏嗎?」
「警察也有問我這個問題,不過沒有特別……因爲這邊是住宅區,所以晚上七八點的時候,自然會有一些要回家的路人。就算有人跟在我後面,可能也分不太出來。」
「是一個十分俊美的男人──儘管這麼說,他應該才二十歲上下,感覺非常害羞,可是……有時候會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妳每次都是晚上去老家的倉庫拿東西嗎?」
「我和夕裏在個別做完筆錄之後,他們就讓我們一起在某個房間等待。過了一會兒,剛剛你提到的那位叫作曲矢的刑警走進來時,身旁還有一個奇怪的男性──」
夕裏不耐煩地說:
一個人找到六蠱侵入過的水上優太的房間,這個功勞我承認。只是,要是一開始就把消息提供給警方,搞不好能更快找到。身爲一位警察,這種行爲不是很有問題嗎?
夕裏擔心她媽媽的健康。
「巖野小姐是像她爸爸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
一把怒火燒上夕裏心頭。確實,奈那江不論臉蛋或是身材都不像她媽媽,但不知爲何,一旦這件事由浦根的嘴裏說出來,就讓人火冒三丈。
「你這句話太沒禮貌了吧。」
尷尬的沉默飄蕩在三人之中,這時奈那江從裏頭回來了。
「警方似乎以爲我是被六蠱拖進去的,但其實我是自己走進去的。至今我都是直接去倉庫,從來也沒有多看那棟屋子一眼。但是一發現已經幾乎要完工了,就忍不住……看一下里面變成什麼樣子了……」
雖然他並不是壞人。
「不愧是專業的。」
問話到一個段落時,她偏着頭說:
「但是,妳……」
「他們似乎認爲六蠱跟水上可能認識。星期四晚上六蠱在假髮被搶走後,沒辦法以那身模樣回家,又察覺到有人追在自己身後,走投無路的他只好逃進水上的房間。不過,因爲沒辦法解釋自己爲什麼穿着女裝,所以一開始就打算殺害對方。他們在現場先粗略整理出來的想法,大致就是這樣。」
「說的也是……」
「這樣說來……」
「是這樣呀。」
多崎的聲音透露出失望,不過浦根頑皮地笑了笑說:
浦根小心翼翼地開口,想了解警方幫她作筆錄時的談話內容。這點連夕裏和多崎也都很想知道。
「妳搶走六蠱的假髮時,沒有看到他的臉嗎?」
「不好意思。」
就在這時,裏面走出一位女性。
多崎立刻探出身子。
「既是涉案人士又有在活動的,就只有每天認真上班的大島小姐了。現在我能做的也只剩這種事。」
「我就被吉祥寺的警署叫回去痛罵了一頓,還遭到停職,所以很可惜後續我就不知道了。」
多崎和夕裏低聲討論時,浦根也開口插話。
「啊啊!」
「妳不去散步嗎?」
「嗯,她還有些走不出來,不過已經比之前有精神多了。而且在我遇到那件事後,她好像覺得自己得堅強起來纔行……一切是福是禍實在是很難說呢。」
「妳爲什麼要生氣?」
夕裏心想,雖然是能夠理解,但不管怎麼想這也都太自私了吧。
夕裏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
「儘管如此,在轄區派出的搜查團隊抵達前,我被任命負責看守門口。當時人手不足,所以他們認爲我是適合的人選。我當然有認真執行任務,不過呢,我沒有站在門前面,而是在門稍稍打開的情況下,站在門的旁邊,這樣一來自然就能聽到屋內的對話。」
「……」
浦根一副垂頭喪氣的可憐樣說:
接下來浦根雖然繼續詢問奈那江一些細節,不過態度已經沒有方纔那般積極了。
「就算妳這樣說──」
兩人對話告一段落之時,浦根見縫插針繼續發問。
「我這邊沒問題啦。」
「妳出門時要跟我說一聲。」
「對了──」
「抱歉,我想起來了。」
「雖然不是相當銳利或肆無忌憚的那種眼神……但就有種自己內在被透視般的……他的視線給人那種……」
夕裏像是尋求附和般地望向奈那江,開口說:
對於這個問題,奈那江面露慚愧的神色回答:
「媽媽,妳不用做這種事啦。」
「嗯嗯,我懂。」
「謝謝妳。」
「我雖然完全沒有惡意……但該說是不太懂女人的心情嗎?好像常會說出惹別人生氣的話……」
「我會拿給她們的啦──」
「你這人,到底懂不懂六蠱的犯案動機是什麼?」
「我居然連茶都沒有倒給客人……」
「不過是一位美人喔,身材苗條又修長,要是好好打扮一番,肯定看起來會比現在年輕個二十歲。」
「妳媽媽還好嗎?」
奈那江難得興奮起來。
夕裏突然大叫,坐在她旁邊的多崎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來。
「看起來相當憔悴耶。」
蓬亂頭髮、蠟黃素顏,身上衣服皺巴巴的,兩手捧着托盤,上面放了好幾個正冒着熱氣的茶杯。
「對……那個時候剛好在陰影下面,而且我實在太震驚了,眼睛不自覺地往手上抓着的頭髮看……」
「被美少年凝視,兩位是都飄到天上去了吧?」
「也是呢……偶爾去呼吸一下外頭的空氣或許也不錯。」
「能遇見夕裏妳真的是幫了大忙。要是沒有妳,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也是。雖然我沒辦法救志津香,但是看到奈那江妳平安無事,我真的是打從心底感到慶幸。」
「他、他們說了什麼?」
看到她依然低垂着頭的身影,夕裏感到不知所措。
兩人的交談聲逐漸遠去。
她講完之後,浦根提出一些疑問,兩人自然地一問一答起來。
「是那個男生,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警察啦。」
「喂喂,妳是說警察裏沒有美男子嗎,這是偏見吧。眼前的浦根巡警不也是十分帥氣嗎?」
「啊,這真是不敢當。」
浦根沒搞清楚狀況,認真地謙虛回應。
「我不是在說臉,是一種氣息。」
旁邊的奈那江也頻頻對夕裏的話點頭表示贊同。
「浦根也是,要是不知道他是巡警的話根本看不出來。可是一旦曉得了,就能想像那個畫面吧?」
「腦中會浮現他穿制服的模樣。」
「但是那個人不同。就算他手上拿着夾文件的板子,刑警在向我們確認姓名和地址時,他也好像有在檢查的樣子,不過看起來就是說不出的不對勁。」
「那個……」
奈那江喃喃自語般地說:
「別說是警察,像是從來沒出社會工作過的感覺。」
「妳這句話真是形容的太好了!他簡直就像是還不習慣成人世界的小孩子,一舉一動都青澀得很的感覺對吧?儘管這樣,和學生卻又不太一樣,完全想不出來他是怎樣的人。」
兩人的意見太過一致,似乎讓多崎也開始感到好奇。
「浦根先生,你心裏有底嗎?」
「不,完全沒有。」
「如果是美國,爲了解決獵奇連續殺人案件,也不是沒有可能求助於特殊的一般民衆,可是……」
「特殊的一般民衆是指什麼?」
「就是超能力者啦。」
「咦?」
奈那江似乎當時並沒有注意到,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
多崎難以解釋。
多崎頻頻點頭,開口說:
驚訝到出聲大叫的只有夕裏一個人,不過就連奈那江和浦根也都瞪大眼睛。
「他會是靈媒或是靈能力者之類的嗎?」
聽見奈那江的問題,夕裏暗忖這種說法似乎並不完全正確,不過或許對她來說就是同一件事吧?
「弦始郡太郎……」
「嗯~兩者之間差蠻多的……」
「啊啊,我在電視上有看過。」
「啊啊,他的名字我也知道!」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個時候穿着制服的巡警向他確認姓名:『是弦始郡太郎先生嗎?』肯定也是剛好要送那位弦始先生回去吧?」
浦根雙手抱胸偏着頭思索,夕裏又繼續說:
「通常爲了要讀取殘留意念,必須要有那個人曾經使用過,或是那個人擁有的東西。也就是說,需要依賴物體作爲媒介。除此之外的情況,超能力者會直接觸碰那個人。我想單單只是注視這種,應該非常少見。」
「當然其中也有些是招搖撞騙的假貨,不過也有些案件因此而成功破案。」
「你已經完全認定他是超能力者了耶。」
「但是,日本的警方……」
回頭一看,奈那江已經害怕地縮起身子。
「多崎你嚇唬她是要做什麼啦?」
多崎、浦根、還有奈那江,幾乎同時喃喃自語:
「既然他出手幫忙警方,應該就不會是六蠱本人……不過果然還是有點在意這號人物。只是,單單知道外貌實在沒辦法調查呀。」
「僅僅是注視對方……這一點讓我有點在意就是了。」
「有點可怕呢。」
「咦……?」
「我不過是從妳們兩位的話中這樣推斷而已……」
「就算假設那位青年的確有超能力好了,也不曉得他擁有什麼樣的能力,沒辦法說些什麼。只是,也有些人能夠讀取犯人或被害者的殘留意念,妳們兩位都有跟六蠱接觸過,或許妳們本身就是線索。」
「我們要坐上警車回家前,他剛好就站在我們附近。」
多崎再次被夕裏的大喊嚇得跳起來。
「而且多崎,奈那江是獲救的被害者,我就像是目擊者呀,這不正是超能力少年出場的好時機嗎?」
「沒問題,不會對妳造成什麼危害的。」
「妳……妳說什麼?」
自己被說成是尋找犯人的線索,夕裏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奈那江或許也和夕裏有相同的感受,表情顯得十分不安。
「……是這樣嗎?」
「但是……不就是那種人在驅使六蠱之軀這樣的咒術嗎……?」
「就是說──在書上常常可以看到的那種,請擁有透視能力的人來找出連續殺人魔把被害者遺體藏在哪裏之類的事情。」
「啊,原來也有這種看事情的角度呀。」
「怎麼說?」
「話雖如此,在這種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或許可說是幾乎完全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