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案件相關人士的獨白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3027 字
爲什麼是我……?
聯合慰靈祭第二天的歸途上,出口秋生在心中再次問自己,那個已經不曉得自問過多少次的問題。
出口身旁還有金丸運輸的後輩大橋明,不過他從剛剛開始就一聲不吭。正確來說,是從在慰靈祭會場看到那位男性突然出現異狀而死的場景後,他就不再開口。
我也會像那樣死掉嗎……?
一想到這點就忍不住感到害怕。他現在內心感受到的恐懼,更勝於在無邊館的《恐怖的表現》展覽中,倒臥在「棄屍」那間房內腹部流出大量鮮血,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死那時。因爲現在逐漸朝自己逼近的死亡,令人完全無法捉摸。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出現死相呢?
這個問題縈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前輩,不會有事吧?
望着一言不發地走在身邊的出口秋生,大橋明不禁油然而生同情之心。
那時被捲進那種恐怖的案件,差點就死掉了……
現在似乎又遭受死亡威脅,而且還不是因爲恐怖殺人魔可能盯上他了這類具體的威脅,而是身上出現「死相」這種讓人難以置信的理由。
不過警察的語氣十分認真。
大橋明也有作筆錄,警方在向他說明其他和出口同樣出現死相的人的情況後,詢問他有沒有想到什麼特別的事情,不過他完全沒能提供有用的資訊。
無邊館那時也是這樣……
明明有聽出口說過有人叫他去「棄屍」那間房間,但過了老半天前輩都沒回來,自己也沒有太在意。因爲那時自己正忙着看變裝後還是藏不住真實身分的性感寫真偶像矢竹瑪麗亞。
要是當時我有去那間房間看一眼……
出口秋生就不會陷入性命垂危的慘境,搞不好還能預先阻止無邊館連續殺人案件的發生。
至今一直深感懊悔的大橋明,現在又再度陷入自責中。
死相嗎?
任職於關東特殊造型的鈴木健兒,站在公寓的洗臉檯前,看着倒映在鏡子中自己的臉。
情況變得很麻煩哪。
比起自己身上出現「死相」這個問題,佐官甲子郎更在意弦矢俊一郎這名偵探,他身爲恐怖電影導演的強烈好奇心被勾起了。
雖然平常從事衆多恐怖電影的美術工作,但健兒是個根深蒂固的理性主義者,對於幽靈存在這類話題總是一笑置之,也不相信真的有死後的世界。
這種案件怎麼想也不像警方的業務範圍。真的能順利解決嗎?依靠警方是對的嗎?
真是給自己找麻煩。
盯着鏡面中自己的臉一陣子後,那張臉漸漸看起像是一個不認識的人,害怕的情緒淹沒理智,朝着健兒猛烈席捲而來。
總之,只要當初她沒有幫弟弟和笙子牽線,宵之宮累肯定就不會死了,笙子也不會出席那場派對,搞不好弟弟也不會一個人去。這樣一來,兩個人身上可能就不會出現「死相」這種詭異現象了吧?
所以,石堂葉月常常在心裏對她哥哥說話。
她絕非沒有因爲哥哥過世而感到悲傷,只是她肩上揹負着非得讓劇團公演成功的沉重責任。因爲諸多因素,現在絕對無法臨時喊停。她只能將所有心力都投注在眼前的公演上。
而且他也的確有感覺到奇怪的氣息。
峯岸柚璃亞簡直氣炸了。
原本沒想那麼多,只是想帶峯岸柚璃亞她們去看看無邊館,結果現在聽說一起去的管德代身上出現了「死相」,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而且聽說還有其他人也處於同樣狀態。
腦袋一片混亂,井東佐江愣愣地呆坐在客廳沙發上。
從上個禮拜開始,健兒就因爲奇妙的聲響、視線和臭味而苦惱,在警方告訴他還有其他「同伴」也遇到相同情況時,他當場驚訝地說不出話。
都是因爲自己感謝平日茶木笙子指導大家打排球,把她介紹給弟弟,纔會害恐怖小說家宵之宮累在無邊館派對中慘遭殺害,笙子和健兒身上還中了恐怖殺人魔的詛咒。
只有我老婆那件事,可以算是賺到了,不過……
居然還有其他跟我一樣出現「死相」的人……
大概是覺得恍然大悟吧。
那個人真的是警察。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是……
雖然警察的說明有些不得要領,但笙子和健兒身上之所以會出現「死相」,一定是因爲參加了那場派對吧?
自己也曉得這種想法邏輯上根本不通,但佐江就是沒辦法不這樣想。
那個男人!
希望事情不要再惡化,能夠儘快解決……長谷川要人不停地在心裏祈禱。
死相學偵探,弦矢俊一郎……
甲子郎並不曉得奈那子有來參加那場派對。甲子郎認爲她把女兒美羽牽扯進來這點實在很不應該,不過原本陷入僵局的離婚協議因此果斷結案,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不過……
終於搞清楚從上星期開始便不停出現的那些令人心底發毛的現象,原來都是所謂「死相」引起的。就算現在明白原因,當然沒辦法因此就放下心來,她可是被警告死亡風險近在眼前──而且還是警察親口說的──情況可說反而變得更嚴重了。
聽到警方認真處理這種難以置信的案件,笙子還是鬆了好大一口氣。她認爲警方一定很快就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情況真的變得很麻煩哪。
湯淺博之只是抱持着去體驗一個活動的心情,出席了聯合慰靈祭,壓根兒沒想過居然會在那裏碰到峯岸柚璃亞她們。
能夠確認自己出現「死相」不是因爲參加了那場探險,這當然值得高興。但謎團還沒有解開,反而可說變得更加複雜了。
……我身上出現了死相。
就算他接受「死相」這件事,但是爲什麼自己會是那羣「同伴」中的一員呢?他完全沒有頭緒。聽警察說好像是有什麼共通之處,但他想破頭還是想不出來。
長谷川要人苦惱地雙手抱頭。
就算有人這樣告訴我……這裏出現了死相……
不過現在佐官甲子郎腦中想的淨是別的事情。
這樣說來,那個男生……
爲什麼……?
所以就算有人告訴他「死相」這種事,他也無法輕易相信。只是現在問題是,態度認真地向他說明這種無稽之談的人,是警察。
只要我沒有幫他們兩個……
井東佐江雖然出席了第二天的聯合慰靈祭,但她連和弟弟鈴木健兒好好聊個天的時間都沒有,就逃跑似地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大廈裏。
警方這麼說時,出乎意料地,自己居然毫無抗拒地輕易相信了。茶木笙子對此十分詫異。
那個男的,該不會還有隱瞞其他事情吧?
人死後就是一場空吧。
這些資訊都是朋友湯淺博之告訴他的。雖然聽到警方介入調查時,他不禁心中一陣緊張,但是當博之告訴他自己有參加那場無邊館派對,而且這件事情已經被峯岸柚璃亞知道了的時候,他受到的打擊可能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峯岸柚璃亞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輕描淡寫地從長谷川要人那邊套出話來。
石堂葉月在心中呼喚哥哥石堂誠,卻完全不是爲了追悼他,而是想跟已經過世的哥哥,討論「螺旋劇團」迫在眉睫的公演。
逼問他爲什麼要隱瞞這件事後,他纔回答是爲了嚇嚇兩個女生。而後來會打消這個念頭,則是因爲化作空屋的無邊館屋內氣氛實在太過不尋常這種丟臉理由。
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身上出現「死相」的「同伴」,而且已經有人過世了。聽到這些話,他實在是不得不相信。
哥哥……
從警方那邊聽到越多關於其他「同伴」的說明,德代就越覺得自己「不屬於這羣同伴」。但是現在她卻被牽連其中。
自從知曉這個衝擊性事實後,管德代的頭腦就一直處於混亂不堪的情況。
哥哥……
聯合慰靈祭時,坐在簽名桌後方的那位青年,不曉得爲什麼笙子十分在意他。
看得見死相的男人……嗎?
湯淺博之熱愛奇異事物的血液,不禁開始沸騰。
她陪管德代參加第二天的聯合慰靈祭,在出席賓客中看到湯淺博之,嚇了一大跳。一問之下,才發現他第一天也有參加。再繼續追問下去,他才吐露其實他當時有出席無邊館的派對。
那個男人真有趣,似乎可以當作下部電影的題材。
而且居然能夠看見「死相」……
超越以往的戰慄感受,緊緊籠罩住管德代。
非常遺憾地,在無邊館舉辦的《恐怖的表現》展覽以失敗作結。恐怖殺人魔向佐官導演執導作品致敬而犯下獵奇連續殺人案──這般說法在社會上紛攘喧騰地流傳着,那不管怎麼看都不能說是成功。
……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