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頭號嫌疑犯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916 字
大面家的晚餐結束後,所有人都回到自己房間。平常似乎會有人在客廳或圖書室打發時間,但這個晚上不同,每個人都立刻窩進房裏。
「他們是想要一個人好好想想吧。」
前來協助的數名黑搜課搜查員和唯木聚在客廳,分配各自負責的區域時,曲矢諷刺地說。
「不過這樣我們比較好做事。」
全部人都待在自己房裏,要監視個人行動也比較容易。
「這樣的話我也──」
俊一郎自告奮勇,但立刻遭到曲矢反對。
「你又不是警察。」
「我在入谷家和月光莊也有監視的經驗。」
「那是因爲當時很遺憾地,沒有可靠的我們在你旁邊吧。」
「入谷家的時候曲矢刑警有在呀,只是──」
「只是怎樣?」
「沒辦法依靠罷了。」
「少囉嗦,總之你不準加入監視行列。」
「那我就一個人隨便亂晃囉。」
「不要妨礙我們工作喔。還有,要是發生什麼事就立刻大叫,一定要叫我。不要想說靠你這小鬼一個人解決。」
俊一郎默不作聲,於是曲矢再度追問「行吧?」逼他非得點頭答應不可。
接下來,俊一郎開始在偌大的宅邸內來回走動。如果會出事,時間應該還是晚上吧。順帶一提,初香是十一點左右過世的。
這天夜裏,這棟宅邸從很早開始就一片靜悄悄地。因爲大面家土地加上庭院佔地十分廣,四周也沒有其他住家或商店,所以或許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儘管如此,屋內的寂靜仍舊透着某種異樣氣息,並非平和安詳的恬靜感,而是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那樣的氣氛。
曲矢獲得花守的同意,在走廊轉角等重點處擺上椅子。雖然是爲了讓負責監視的搜查員坐,但當然並非是作爲休息用,而是爲了讓他們能監視每道房門而準備的。
「……抱歉。」
屋內走廊上的燈全都點着,但是與宅邸的巨大程度相比,電燈數量和亮度都明顯不足,看起來相當昏暗。要是光線變得更暗,就是半條以上的走廊都要陷入一片漆黑了。
「是這樣嗎?」
「因此反應上就慢了一拍,等我過去確認時那東西已經不見了。要是在那個瞬間就立刻採取行動的話──」
說到這裏,她的表情難免略顯僵硬。
「……她死了嗎?」
「是我覺得你好像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一般鑑識的話,就算被害者身上有留下被咒術攻擊的痕跡他們也不會發現吧,但我們那羣人就會注意到。占卜之塔裏的那些藥品,也是拜託他們調查。」
「那個……」
她的反應非常迅速,已經做好能立刻衝向任何地方的準備。
「沒想到,所有訓練結束之後,愛染老師寄來的請款單上寫的可怕天價,差點讓所有人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果然……俊一郎覺得十分羞愧。
曲矢朝着浴室裏面喊,但沒有任何回應。
曲矢一臉得意地回答。
「咦?」
「待會兒又昏倒我可不管你。」
磅、磅、磅!
她說這句話時,絲毫沒有露出膽怯的神情,俊一郎不禁暗自有些佩服。
也就是說,我在這邊巡邏也是有點幫助的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她非常訝異,然後露出似乎稍稍安下心的表情。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就馬上轉爲相當嚴肅的表情開始回答。
可是,當這種情況不斷重複發生後,俊一郎開始覺得事有蹊蹺。搜查員一旦發現接近的人是他,就會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這點讓他略感奇怪。一開始他認爲這是自然反應,但後來不禁越來越在意。最初只有一、兩個人是這種反應,過沒多久所有人都展現出相同的情緒波動,這一點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嘴上雖然這麼說,曲矢還是一邊留意不要破壞現場,一邊靠近浴缸,確認真理亞是否確實死亡。接着,他命令守在走廊上的唯木叫黑搜課的鑑識團隊過來一趟。
曲矢粗聲粗氣地說。接着伸出右手食指定定地指着俊一郎──
唯木展現出的勇氣令人難以置信,他不禁再次暗暗欽佩。
到最後──
「不準給我在屋子裏亂晃喔。」
爲了以防萬一,俊一郎事先警告它。小俊在享用過美味晚餐後,就心滿意足地睡着了,聽着它輕微起伏的呼吸聲,俊一郎稍微放下心來。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小俊要是在外頭亂跑遇上什麼事可就不得了了。
與需要監視的繼承者相比,這邊的人手明顯不足,更何況他們的房間又散佈在偌大宅邸中,各自離得很遠。一條走廊上有好幾道門,能夠同時監視複數房間這點確實有利,但一位搜查員一次當然只能注意一條走廊,那段時間內,另一條走廊就會呈現無人監視的狀態。
那討人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俊一郎詫異的問。
「快去睡啦。」
「嗯,就是這樣。」
「所以呢,你們有付嗎?」
「唔……」
「這種無聊事你居然會記得。」
只要他一走近,無論哪個搜查員都會立刻將視線移向他,想必是他們早就察覺到有誰靠近了吧。這個行爲本身自然是合情合理,畢竟兇手可能正打算悄悄接近下一位被害人,留意周遭動靜是理所當然的。
輕易撞開房門後,曲矢一個人率先衝了進去。那兒是脫衣處,裏頭空無一人。
同時響起了呼喊聲,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唯木。
「但是那個東西不一樣嗎?」
「那些偉大高層們在那邊頻頻抱怨這跟原本講的不一樣之類的,但又沒人敢直接跟愛染老師抗議……」
「當然是花了很多功夫,不過──」
那是……?
「嗯,不管等多久,都不會有人出現。」
她全身微微震了一下,開口問:
真理亞倒在浴缸裏,張大了嘴,雙目圓睜,那個姿勢看起來簡直像是在慘叫到一半時當場定格斷了氣。
「那是怎麼了?」
「黑搜課有專屬的鑑識人員嗎?」
「所以我就去確認一下,但是轉角另一頭根本沒有人在。」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以爲,畢竟現在這棟宅邸裏,能夠自由活動的人就只有弦矢偵探你一個人。可是如果是你,在感覺有東西靠近之後,過沒多久你本人就會出現了。」
「我還沒跟他說。」
每次經過搜查員旁時,彼此之間並不會交談,僅是輕輕地點個頭,表示沒有異狀。可是隻有曲矢不同。
「那我之後會向他報告。」
黑搜課已經出現不少殉職人員了,俊一郎打從心底希望能避免再有人殉難。不過除了這個理由,他在無意識之中認同了唯木這個人,或許也佔了相當大一部分的原因。
曲矢點了點頭,俊一郎忍不住垂下頭。
俊一郎從宅邸東側走到西側,從一樓爬上二樓、三樓,又從本館一路晃到別館,在這過程中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只是,這些搜查員都是今天才初次見面──或者僅是點頭之交──他實在難以開口去詢問他們。雖說他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但仍然無法輕鬆地主動向他人搭話。當然曲矢他沒問題,但那傢伙絕對不可能老實招認。這樣一來,剩下的選項就只有唯木了。雖然和她也是纔剛剛認識,但至少兩人曾經交談過。
但是,當他一看到浴室裏的悽慘情狀,立刻對於自身輕率的舉動感到無比後悔。他認爲現在出現了第二個死者,自己有責任要親眼去確認,所以纔會毫無遲疑地跟在曲矢後頭,但沒想到會看到這麼恐怖的畫面……
「真理亞小姐!」
「你是要放着小俊喵不管嗎?」
「黑搜課不是正規單位吧?你之前不是說因爲這樣所以經費相當短缺嗎?」
「不是隻有你。」
「竟然可以組成這種鑑識團隊。」
「總之,那個像影子般的東西,儘量無視它比較好。」
俊一郎再度開始在宅邸內巡邏,過沒多久,突然聽到有聲音傳來。
「這種事不是死相學偵探的工作吧?」
「那個時候電燈也恢復原狀了,我想可能是錯覺,不過類似情況持續發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有什麼特別情況嗎?」
「你是說我在執行監視任務時的樣子有異狀嗎?」
「不是這個……」
「有聽到嗎?我要進去囉。」
唯木不服氣地反問。俊一郎便告訴她,據說大面幸子曾經帶回一個來歷不明的黑影,以及外婆給他的忠告。
俊一郎忍不住脫口呻吟,曲矢回過頭。
所以俊一郎建議她之後才離開。
「黑搜課的鑑識團隊,是在愛染老師的全面協助之下建立的。偉大的高層人士拜託她,然後她也很有意願,接下委託時主動說會特別優惠。」
「從哪裏?」
「喂,沒事吧?」
曲矢是肯定不會承認的,但俊一郎抱持這種打算繼續在屋內走動。
俊一郎心想,要是自己肯定立刻拔腿就跑。
「嗯,肯定。」
他豎耳傾聽,尋找聲音來源的方向時,又突然傳來猛烈拍打房門的聲響,從宅邸東側傳了過來。
他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出來,實在是有夠多管閒事。順帶一提,小俊正窩在俊一郎那間客房的牀上。他拜託花守特地準備貓咪的晚餐,小俊喫過之後就乖乖待在牀上。
「大面家的人呢?」
走過一張又一張的椅子,俊一郎內心浮現不安。
「……怕會遭到詛咒吧。」
他先打聲招呼,要拉開霧面玻璃門的前一刻俊一郎站到他的身後。黑搜課人員並沒有特別阻擋,讓他順利踏入現場。
「我以爲是我眼花了,眨了好幾次眼睛,但是亮度都沒有恢復。沒多久,突然有個像人影的東西,從走廊盡頭轉角探出頭來……」
「其他還有什麼嗎?」
因此,不曉得在第幾次經過唯木負責的區域時,俊一郎鼓起勇氣跟她搭話。
「我話可說在前頭,最貴的就是給愛染老師的謝禮。」
俊一郎急忙趕往現場,發現地點是本館東棟二樓的浴室前。他似乎是最後抵達的人,曲矢和黑搜課其他成員都已經在場,正準備要衝破上鎖的房門。
「那是我嚇到你了吧?」
「最讓我心底發毛的是,彎過走廊轉角的瞬間,察覺到背後有氣息而回頭時,我發現……有什麼東西在剛剛經過的轉角另一頭。」
原本擔心這下她肯定會膽怯,沒想到她居然是先想到曲矢曉不曉得這件事,俊一郎暗暗鬆了一口氣。雖然應當是該讚美她的勇氣,但還是得顧慮一下對手是誰。
「頂多就是去上廁所或洗澡,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人離開房間。」
「啊?」
「多半都是從背後,可是我回頭又沒有看到人……」
「曲矢主任知道這些嗎?」
「不,我是說預算上。」
他刻意開玩笑般地說,唯木勉強擠出笑容回應:
「這可不是普通的鑑識,是黑術師專用的、擁有特殊技術的團隊。」
「過沒多久又感覺到那個氣息,我回頭一看,發現從走廊盡頭到我面前的燈泡似乎一口氣變暗……」
「不,在那裏頓了一下肯定是好事。」
「一開始我也以爲只是自己多心了──但是在負責的區域中一直來回巡邏後,我突然感覺到有某種氣息……」
俊一郎立刻浮現惱人的預感。
「真是,外行人不該跑進現場。」
脫衣處的氣氛莫名尷尬,這時唯木雖緊張卻霸氣的聲音突然從走廊傳進來:
「可以打擾一下嗎?」
「什麼?」
她沒有回答曲矢的問題。
「我要進來了。」
就踏進脫衣處,瞥了一眼浴室裏的遺體後──
「對不起,是我的責任。」
她維持立正的姿勢,深深地朝曲矢低下頭。
「不是你的錯。」
「但是,真理亞是──」
「你負責監視的,沒錯。」
因爲初香死亡而獲利的安正和真理亞是頭號嫌疑犯,所以曲矢決定特別加強監視他們。前者由曲矢親自看着,後者就由唯木負責。
「所以你不是好好地跟着她到浴室了嗎?」
「沒錯。」
「然後在門外監視着。結果聽到奇怪的聲音,就去敲門並出聲叫她,但那時她已經遭受攻擊了,門又上了鎖打不開。也就是說,當時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但是──」
「你聽好。就算你跟她兩個人甜甜蜜蜜地一起進去裏面洗澡,也不可能阻擋這場殺人案發生。我有講錯嗎?」
最後那句是朝着俊一郎問的,所以他出聲回答:
「我想曲矢刑警說的沒錯。」
「兇手來過這裏吧?」
「那也是性命還在纔有用吧?」
「是、是真理亞嗎?」
「等等,要去哪……?」
「咦……?」
「首先,是你。」
「你是我們家的顧問律師吧?還不快幫我說說這個粗魯霸道的刑警。」
「不,女性要是和美咲紀一樣年輕,或許還滿有可能的。」
「不管怎麼說,站在兇手那邊的對象並非一般人,因此我們也跟一般警察不同。」
俊一郎正打算朝窗外看去時,曲矢已經先將臉探出窗外。
「真的嗎?」
「首先,只要你離開這個家,就能擺脫行兇的嫌疑,而且也不用再擔心會遭到毒手。這樣一來,你身上的死相肯定也會消失吧?」
講到最後一句時,他轉頭望向俊一郎。
「這……」
俊一郎擔心曲矢會不甘示弱地開罵,不過──
面對眼前露出萬事拜託表情的安正,律師乾脆俐落地建議:
「也就是說,兇手有可能趁你沒注意時悄悄躲進裏面嗎?」
安正突然理直氣壯地說:
曲矢將維持現場的工作交給黑搜課的搜查員,催促俊一郎一同離開,兩人決定找安正問話。
這次的案件也是,初香在臨死前留下了「黑色的……帽兜……」這個訊息,所以應該可以當作兇手曾經出現在案發現場。只是這樣一來,唯木肯定會感到自責。正因爲明白這一點,俊一郎對於該如何回答感到爲難,不過呢……
「嗯……很難說。」
曲矢諷刺地說,同時開始檢查脫衣處的窗戶。
久能絕非認可曲矢的偵訊方式,但他絲毫沒有將這個想法表現出來,反而打算安撫安正的情緒。
久能一如往常地用公式化的語氣對安正說。
「過世的是真理亞小姐。」
「但是,門鎖上了。」
「我確認一下。」
唯木說完便踏出脫衣處,不過立刻就折了回來。那些繼承者得知意外後就聚集外頭,花守也在。在唯木的詢問下,花守回答宅內浴室和廁所的鑰匙全都是她在管理,現在剛好有帶在身上。
回想過往案件,有好幾個案例都不需要兇手接近被害人,換句話說就是黑術師事先對那些被害人施下某種咒術的情況,但那應該看作特例。普通情況下,黑術師雖然會利用咒術從旁協助,不過爲了實際執行計劃,似乎還是需要兇手親自對被害人下手。從這層意義來看,跟一般的──在這裏用這個字眼也是有點怪──連續殺人犯或許毫無不同之處。
安正張大了嘴,好半晌說不出話。
但他的話似乎造成反效果,安正氣憤地說:
「……沒有。雖然我一直待在能夠立刻趕到的地方,但有時候會將注意力分給其他房間或走廊。」
「……別開玩笑了。」
安正低沉的聲音像是硬從喉嚨擠出來的。
「殺害她們的手段跟黑術師的咒術有關,因此警方也絕對沒辦法證明這是殺人案件,根本不用擔心會遭到逮捕。他不是這樣跟你說的嗎?」
「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想法。」
「雖然是沒趕上啦。」
「會因爲真理亞過世而獲利的人,不是隻有我一個吧,應該還有一個人。」
安正拼命替自己辯白,曲矢依舊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看。
俊一郎回想他的年齡外型後,也只能同意曲矢的話。
「雖然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證,但那個可能性應該很大。」
「刑警先生,你就算去幹一般警察,看來也沒辦法照一般的方式進行偵訊吧。」
「咦……是這樣嗎?」
「就算這樣,他是頭號嫌疑犯這點應該沒錯吧。」
曲矢接着這麼說,但突然又面露難色。
「初香的死因是心臟衰竭吧?那真理亞呢?」
「這樣一來,有嫌疑的就是還在唸大學的啓太,或是喜歡魔術的博典……」
「我、我可是被當作兇手了耶。誰還有那種心情呀。」
所有人同時發問,急着想知道細節。
「爬到這裏是有可能的吧。如果他的體重比現在少三十公斤,而且體能條件以那個年齡來說極爲出色的話。」
四人走到客廳剛坐下來,久能律師就出現了,他似乎是在接到花守的聯絡後,就立刻飛奔趕來。加上顧慮安正的意願,所以他也陪同留在客廳。
曲矢毫不在意地問。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黑術師有跟你接觸嗎?」
「爲、爲什麼是我?」
「你是叫我眼睜睜看着一生一次的絕好機會從眼前白白溜走嗎?」
「她說是因爲聽到外頭髮生狀況,爲了以防萬一就帶上了。」
「既然沒從門進來,就只剩這扇窗戶了──」
安正慌亂地直搖頭。
「我又不知道初香和真理亞的星座,根本沒有理由殺她們。」
聽到俊一郎的意見,曲矢伸手檢查撞壞的門,開口說道:
兩人劍拔弩張地對峙。
「如果是身材削瘦的啓太和美咲紀,應該還勉強可以擠進來吧?」
出乎意料之外,他只是語帶諷刺地回答,讓俊一郎略爲刮目相看。不過他講的內容亂七八糟,這點安正似乎也察覺到了。
「你、你、你說什麼?」
「首先初香過世之後,你和真理亞會多分到一筆財產。接着現在真理亞遇害,你又會再獲得一筆遺產。」
「……對,我無法否認。」
不過曲矢一這樣公告,衆人突然安靜下來。
「要爬上這裏,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呀,這窗子太窄了。」
換俊一郎接着從窗外往下望,牆面看來的確是爬得上來。雖說如此,對女性來說仍舊不容易,身材不夠輕巧的男性或許也有困難。
「換句話說,這兩個人過世能獲得最多好處的,就只有你一個人。」
俊一郎慌張追在兩人身後,唯木又跟在他後頭。
「才、纔沒有。」
「我是在問你,黑術師有沒有向你提議遺囑殺人的計劃。」
「……」
「不過──真理亞成了第二位被害人,那現在嫌疑最重的就是安正了吧。」
「那個人就是初香。」
「自從真理亞進了浴室之後,你就一直監視那道門對吧?」
「究竟她是在什麼狀態下……」
「你情緒別這麼激動,先冷靜下來。」
「少給我裝傻。」
「這扇門是從裏面轉動把手上鎖的類型,浴室和廁所裏的這種鎖爲了怕有人在裏面突然昏倒,通常從外面都能輕易打開纔對。但是這扇門不同。它的外側也有鎖孔。」
「那傢伙在哪?」
唯木仍舊想不開,表情沉重地發問。俊一郎不禁有些猶豫。
所以俊一郎出聲回答,同時暗忖,繼承者離開大面家後,身上的死相究竟會出現怎麼樣的變化?我確實想要確認看看。
「……不、不是我。」
「喂,她死了嗎?」
「死因還不清楚。現在正在等鑑識人員抵達,這段期間內我有一些事情想問。」
「這裏是二樓吧。」
「就等你這句話了。你快說,我該怎麼辦纔好?」
「對、對了。」
「在這裏發生騷動爲止,那傢伙都待在自己房間。我剛纔一直看着,這點肯定沒錯。」
這時,曲矢的視線直接落在安正身上。
曲矢問話的方式驚人地直接。不只是唯木、久能,就連最瞭解他個性的俊一郎也嚇了一大跳。但是受到最大沖擊的,想必還是當事人安正吧。
俊一郎發問後,剛纔負責監視他的曲矢眉頭深鎖地回:
「你說什麼?」
有可能爬進脫衣處的人確實只有啓太、博典和美咲紀,不過一旦考量犯案動機,就只剩安正嫌疑最大。因爲在黃道十二宮圖上,從真理亞的位置來看,相位落在一百二十度的是已經過世的初香,兩百四十度的則是安正。換句話說,最能因爲這兩位女性過世而獲利的人,就只有他一個人。
曲矢前往的地方是一樓客廳,裏面當然一個人也沒有。比起特地借用其他房間,他認爲不如直接選這快得多。
他立刻報以極爲尖銳的反擊。當然,曲矢對此不可能保持沉默。
「安正的房間和這間浴室在同一棟的同一層樓吧。這樣的話從窗戶──」
「明明根本沒有證據就亂講別人是兇手,你這樣也算民主社會里的警察嗎?」
踏出浴室,走廊上擠滿了大面家的人,現場一片喧雜。
接着他也完全不給對方時間掙扎,就將他從現場帶走。
曲矢動手確認窗戶尺寸時,俊一郎擺出思索的姿勢說:
「拋棄繼承。」
這時安正似乎終於注意到久能也在旁邊。
久能的話無比正確,但俊一郎再次體會到,大面幸子的遺產金額龐大到讓人即使要賭上性命也難以割捨。
「就算得救,要身無分文地從這個家離開……這種事我絕對不幹。」
毫無意外地,安正拒絕了他的提議。
「並不會身無分文,還是會跟至今一樣每個月──」
「那和每個人能獲得的最多遺產相比,簡直就跟身無分文一樣啦。」
「要是死了就會得不償失。」
「聽天由命吧。」
這時,安正表情複雜地望着久能的臉說:
「久能律師,你似乎認爲我們是大面家的寄生蟲,這點我並不否認,因爲我們確實不事生產,即使你這樣想我也不能說什麼。可是,即使是這樣的廢物也是有自尊的。確實,幸子在生活上是有照顧我們,可是她絕對沒有把我們當家人看待。你可能會心想,都已經讓你不愁喫穿了,還有什麼意見呀。但我也是個人,也有自己的感受。」
「幸子女士和各位之間,立場相當複雜難解,這一點我──」
「你當然清楚吧,但是你肯定沒有真正懂那是什麼感受,不,絕對沒辦法懂的。」
俊一郎對於大面家人際關係的瞭解,都是從久能那邊聽來的,或是從他提供的繼承者相關報告,還有黑搜課那邊來的二手資訊得知,但他也能推斷肯定極爲複雜棘手。他也認爲要是身處悠真或安正等人的立場,想必是十分辛苦。但是,在大面幸子的庇廕下,長年無所事事,不出門工作而活到今日,也是他們自身的責任。
安正簡直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因此俊一郎內心浮現一股憤怒,但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
要是所有人的心情都跟他一樣……
要是即使繼續有人遇害,大面家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離開,那情況可能就只是接二連三地出現犧牲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