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真相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9436 字
因爲悠真身體極爲虛弱,當場就直接叫救護車送他去醫院。性命似乎沒有大礙,但送他離去時,新恆的表情非常凝重。
「悠真能在情況不可挽回之前及時靠自己的力量逃出來,真是值得慶幸。我很佩服他的勇氣。只是,對於我們沒辦法找到他這點,我深感慚愧。」
他身爲黑搜課的負責人,似乎感到十分自責。
「我接到報告,從占卜之塔找到的藥品中有麻醉藥。悠真可能是在被施打了麻醉藥的狀態下遭到綁架的吧。搞不好在監禁期間他也因爲這個藥而失去行動能力,但最後居然還能自己逃出來。」
鑑識人員沒多久就抵達大面家,開始進行現場蒐證。另一方面,宅邸內部的搜索行動也持續進行中。
俊一郎沒有參與任何一方行動,而是和唯一的倖存者美咲紀談話。
「我是因爲有那個特殊的魔法陣才得救的。」
她再三如此強調。
「你怎麼畫的?」
「義母的藏書中有關於魔法陣的書,我從裏面找出可以保護自己的圖形,把它畫在客房地板上。」
這句話似乎瞬間勾起俊一郎某種莫名感受,但美咲紀的話中沒有任何奇特之處。
好奇怪呀。
他邊想邊繼續向美咲紀詢問情況。因爲他認爲美咲紀之所以能夠獲救,與其說是魔法陣的功勞,不如說是由於她拒絕離開房間,所以沒有和兇手面對面身處同一個空間之中。
俊一郎告知自己的想法後,美咲紀顯得十分不高興。
「纔不是,真的是魔法陣保護了我。」
「就算兇手進到你房間去也是嗎?」
「當然,他還是沒辦法對我怎樣的。」
她自信滿滿地回答,但隨即又突然露出害怕的神情。俊一郎可沒看漏。
「怎麼了?」
「魔法陣保護我這點是真的,只是……從門邊陰影有什麼東西一直盯着我看,也是事實。」
久能卻率先開口。
久能表達贊同後……
「所以,我決定放棄美咲紀小姐是兇手的這個想法,繼續往下推理。」
大面家的人則有繼承者美咲紀、還有放棄遺產的早百合、啓太、博典、華音和莉音、最後是久能律師這七人。
俊一郎這樣說後,曲矢的表情十分奇妙,他可能以爲俊一郎會更投入在搜查中吧。不過俊一郎也沒有多說什麼,逕自回到房裏,躺在牀上開始專心地思考。接下來的時間,他只是心無旁騖地一直思索關於大面家連續殺人案件的一切。
「那麼──」
「說的也是。」
「爲了讓大家以爲兇手的計劃是黃道十二宮相位殺人吧?」
爲了小心起見,悠真仍舊在醫院休養。花守都待在那邊,隨侍他身旁照顧。至於大面家案件的情況,爲了避免影響悠真的身心狀況,所以沒有告訴他細節。不過什麼都不講也會造成反效果,所以花守正一點一滴地透露給他知道。
那個瞬間,兩人一掃原本疲憊睏倦的神色,臉色頓時亮了起來。然而,和新恆持續顯得興奮的表情相比,曲矢的神色立刻轉爲狐疑。
「對。那個悄悄從門邊陰影探出來的臉,是我,可是她臉上的邪惡笑容就連我自己都沒有見過,她就一個勁兒地盯着這邊。我忍不住緊閉雙眼祈禱,接着就從走廊上接連傳來嚇死人的慘叫聲……」
「所以個頭啦!」
新恆立刻下了指示,曲矢便沒立場再多說什麼。
「這個意思是……」
小俊立刻就跳到牀上來。雖然有點好奇這傢伙今天晚上不曉得都跑去哪玩了,但現在不是管這種事的時候。俊一郎伸手摸着小俊的頭、後頸或後背,同時靜靜地沉思。
「而且如果兇手是美咲紀小姐──」
「什麼情況?」
「到底是什麼?」
曲矢忘了剛剛被忽略的事,點了點頭。
喫完早餐後,他請似乎徹夜沒睡的新恆和曲矢招集所有相關人士。
「要是把東西留在原地,他就會知道那是哪裏。一旦他曉得自己還在大面家裏頭,對兇手就相當不利吧,因爲他肯定會一直大聲呼救。」
對於曲矢的疑問,俊一郎回答:
喵呼~~
「嗯,正如你所說。」
「是什麼東西盯着你看?」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兇手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因爲遺產才犯案的嗎?」
曲矢懊惱地說。相對地,俊一郎接話的態度十分淡然。
「……我。」
「你說什麼?」
它從喉嚨發出心滿意足的聲響,俊一郎聽着聽着不知不覺地就進入夢鄉。他醒來時已經是隔天早上,身上安穩地蓋着被子,大概是小俊半夜幫他蓋的。
「不,我想實際上應該沒有打開,只是看起來是那樣。」
久能出聲附和,俊一郎接着說下去。
「你是說……案子解決了嗎?」
「我也是這樣認爲。」
「也就是說,我去思考有沒有情況是既符合遺產繼承殺人案件,但又並非黃道十二宮相位殺人,而且悠真也有可能因此遇害的呢?」
美咲紀出聲反駁,俊一郎正打算回她時──
曲矢又是一臉懊喪的模樣。
「會平均分配給剩下的繼承者。」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時,只有俊一郎的目光是落在全部人上面,繼續說:
儘管如此,所有案件相關人士抵達大面家客廳時,已經是當天下午的事了。
「有。」
「爲了掩飾要殺掉所有繼承者的計劃。」
「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客房的門打開了嗎?」
「曲矢刑警,我想請放棄遺產的五位前繼承者回到這裏,這個任務能交給你指揮嗎?」
「你這傢伙該不會又打算在案件相關人士面前,扮演名偵探解開謎團吧?」
「不,這點無庸置疑。只是兇手並沒有打算進行相位殺人這種麻煩事。我想問一下久能律師,悠真以外的繼承者過世的情況下,那個人的遺產會怎麼處理?」
久能像是要代表大面家衆人似地,慢條斯理地開口發言:
黑搜課這邊有新恆警部、曲矢主任、唯木搜查員、還有弦矢俊一郎四人。不,小俊也算在裏面。它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副要參加案件解決現場的姿態。
「混帳!當時應該要想到的。」
「兇手想必是發現到,既然在黑術師的幫助下就算執行相位殺人也不會被定罪,那其實還有獲得更多遺產的方法。」
「可是,他也被殺了……」
「那座塔的一樓是水晶之間,二樓是塔羅的房間。可是一樓裏比起水晶相關書籍,魔道書和魔法書反倒多得多,而且還不是擺在書架上,是堆在桌上或地板上。二樓也一樣,塔羅牌都好好地收在櫃子裏,但是那些啓人疑竇的實驗器具和藥瓶就放得亂七八糟。那些書和器具,恐怕是從地下室搬上來的。」
美咲紀遲疑了一會兒才說:
曲矢咬牙切齒地罵。
「這裏實在太大了,如果只是要暫時藏住失去意識的他,有太多地方可以選。」
「最後存活下來的唯一一位繼承者,美咲紀小姐。」
「爲什麼美咲紀小姐要綁架悠真呢?如果動機是爲了獨佔所有繼承者的遺產,那應該跟他沒有關係纔對。」
「她從別館二樓的窗戶爬出去,入侵本館三樓的西棟。放棄遺產的幾位,他們的房間沒有人看守,所以要躲在華音小姐和莉音小姐的兩間房間中相當容易。她在發出慘叫後就立刻跑回來,不過自然是必須花上一段時間,所以我敲門時,她隔了一陣子纔出聲回應。」
「我也是。」
「就像悠真過世的話,原本屬於他的遺產會全部歸給大面集團,所有繼承者都過世的情況,結果不也相同嗎?」
不過他終於明白那時來調查占卜之塔時,總感覺不對勁的地方是什麼了。俊一郎將這點告訴曲矢後,他立刻追問:
俊一郎雖然不擅長與他人溝通,但不曉得爲什麼,每每到了解決案件的場面,就會突然變得和善有禮,話也多了起來。要是看過他至今惹人嫌的一面,這個大變身的改變程度之劇烈,或許也能稱得上是恐怖片等級了。
小俊發出舒服的叫聲,放鬆了俊一郎的心情。接着,他更加全心投入在案情推理後,開始無意識地搓揉小俊的肉球。推理過程漸入佳境,他持續地揉着小俊的耳朵。順帶一提,小俊一點都不會感到討厭,反而十分享受。
「咦……你自己?」
「在聽了久能律師的描述,加上實際遭遇案件之後,我們認爲這起案件是根據黃道十二宮的相位所引發的遺產繼承殺人案。」
久能說明答案時,神情顯得十分戒備,他或許是擔心俊一郎等一下會說出驚天動地的發言。
俊一郎的想法也一樣,讓曲矢嚇了一跳。
不只曲矢,幾乎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呼。
曲矢認定俊一郎心裏是這個打算,正想開口數落他時──
「首先初香遇害,接着真理亞第二個遭到殺害時,情況的確是如此。當時也有因爲兩人出事而獲利的頭號嫌疑犯安正在。」
搜索範圍從宅邸內部推展到整個大面家境內後,發現占卜之塔地下室的房門遭到破壞,而且從室內找出了墊子、毛毯、電暖爐、防災用品組、還有裝着食物的塑膠包等物品,顯然悠真之前就是被監禁在這裏。俊一郎當時的猜測其實是正確的。
「所以咧,有這種情況嗎?」
「你明白案件的真相了吧?」
「換句話說,兇手是……」
換句話說,美咲紀也和其他人同樣遭到襲擊了,但她平安無事的原因應該是她沒有到走廊上,兇手沒有親眼看見她,再加上那個魔法陣或許也有發揮一點點功效吧。會出現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幻影,是因爲她是雙子座。要是那時有發展成實質攻擊,她就會被自己殺害,在臨死前體驗到驚悚駭人的一刻吧。
「沒錯,正如你所說。」
「不只他,還有太津朗、真理子、將司也都遇害。在這個時間點,被害人一口氣從三個增加到六個。同時,黃道十二宮相位殺人的推測也直接宣告錯誤。」
用不着曲矢開口發問,幾乎所有人在聽到久能的話時,就猜到兇手的動機了。話雖如此,當俊一郎清楚地將答案說出來的瞬間,顫慄不安的情緒仍舊立刻席捲了整間客廳。
久能的話讓大面家的六人突然起了一陣騷動,不過俊一郎似乎沒有放在心上。
這時,唯木舉手表示:
「我只是不想從魔法陣中出來。」
「最後接收遺產的人,不是大面家繼承者的情形。」
「殺了所有繼承者嗎?」
「雖然遲了一些,但我現在要來履行久能律師的委託了。」
唯木的意見又立刻被曲矢反駁。
「這樣風險太高了吧。兇手爲了讓大家誤以爲是黃什麼的殺人而能獲得的好處,和他綁架悠真必須付出的代價相比,看起來根本不成比例。」
「因爲要把悠真關在地下室嗎?」
「對,悠真過世的話,他的遺產全都會歸屬於大面集團,但其他人的情況不同。」
「動機則是獨佔所有遺產,那麼就無法解釋爲什麼放棄遺產的五個人身上,死相沒有完全消失。」
「聽好了,我們──」
「但是美咲紀小姐昨天晚上,應該是一直待在她分配到的那間客房裏纔對。」
「不好意思,我要先去休息了。」
「所以呢,全部人都在警戒會發生黃道十二宮相位殺人時,兇手選擇對初香和真理子下手,讓大家懷疑安正。要是華音和莉音還留在這個家裏,接着遭受攻擊的應該就是你們兩位。」
原本氣呼呼的曲矢,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如果是年輕苗條的美咲紀小姐,就能從脫衣處的窗戶爬進真理亞遇害現場的本館二樓東棟浴室。」
「不好意思馬上就打斷你,但現在是打算要做什麼?」
「這樣的話……」
「也就是說我們來調查的時候,真如警部所說,悠真是因麻醉藥而沉睡,被人搬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什麼我也是呀。這是你的推理吧!」
俊一郎轉頭看向久能,後者開口回答:
俊一郎面帶微笑地出聲,衆人紛紛望向他。新恆仍舊是一張摸不透的撲克臉,曲矢的表情相當不悅,唯木則是眼神裏透着期待。另一方面,大面家的成員顯得相當困惑,看起來像是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但其實又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但俊一郎完全無視曲矢的吐嘈逕自往下講:
「兇手深信過世的大面幸子女士,遺願是讓大面集團發展得更好。所以他希望能讓大面集團獲得所有遺產,爲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必須讓所有繼承者相繼死去。」
「該不會,那個兇手……」
「就是久能律師。」
大面家的成員全都不可置信地狠狠瞪着久能。想必此時他們內心正因突然得知原本深信不疑的對象,居然暗地背叛自己,而感到十分震驚吧。
不過當事人久能並沒有特別焦急的模樣,仍舊極爲冷靜地回話。
「原來如此。從動機的層面,還有看起來像隨機連續殺人這一點,確實我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十分合理。但是弦矢偵探,我真的有機會犯案嗎?還是說你認爲我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能在犯案現場爬進爬出嗎?」
「沒錯。」
俊一郎一臉蠻不在乎地回答:
「從隨機連續殺人的理由和動機來考量,久能律師完全符合兇手的條件,可是無論怎麼想,久能律師都不可能完成那些犯案行動。放棄遺產的那五個人,身上的死相沒有完全消失這一點,對久能律師來說也相當有利。」
「你這混帳……」
曲矢像是喃喃自語般地低聲咒罵。
「根本就是故意的。」
俊一郎無視他的反應。
「在這裏推理卡住了,所以我決定回到根本重新思考。兇手的動機真的是爭奪遺產嗎?這起案件,真的是因爲那份遺囑而引發的殺人案嗎?」
「喂喂!」
曲矢再度忘記自己剛剛纔遭到無視,又出聲追問:
「沒有其他動機了吧?」
「這時我想起了我外婆曾經提過的,十二之贄這個咒法。」
俊一郎先說明這個咒術之後,才接着說道:
「如果就像我外婆擔心的,黑術師真的慫恿兇手執行十二之贄這個恐怖的術法──表面上裝作是黃道十二宮相位殺人,但實際上是打算殺掉所有繼承者──有沒有可能呢?」
「初香小姐。我想她會把悠真關起來,應該是擔心他的安危。從這個角度來看,不覺得『什麼都別做,乖乖等到四十九日結束。』這句話別有含意嗎?」
「那部分就交給我們。」
「斷定黑術師接觸的對象一定就是綁架犯。」
曲矢啞口無言,在場每個人的反應都與他無異,尤其是大面家的成員,個個驚愕莫名,完全愣在原地。他們差點就要捲入同父異母的姊姊,或是自己義母的驚悚復活計劃,陷入隨時可能丟掉小命的狀況,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沒有,他不算。只有排在黃道十二宮上的十二位繼承者算在十二個祭品之中。」
聽到新恆的話,久能問:
「我們似乎從頭到尾都困在一個巨大的誤解裏呢。」
「我聽說她對悠真的關懷有些偏離常軌,那份情感藉由綁架和監禁這種驚人行爲展現出來。」
「必須先拘捕花守管家。」
「關於那個計劃呢──」
「這樣一來兇手就是……」
「沒錯,我也是這樣以爲。」
「原來如此。」
「這太瘋狂了吧。」
自己差點就成了讓死者復活的祭品……大面家成員得知這件事後,每個人臉上都失去血色,似乎唯有久能沒有受到打擊。
「寫在紙條最後的,顛倒的星星記號。」
「動機是爲了獨佔遺產嗎?」
「不用擔心。」
新恆皺眉說道。
「這樣想一切就很合理。」
「病房裏還有黑搜課的搜查員,不會有問題的。」
「初香小姐在悠真的房間遭到殺害,從她的房裏找到了兇手留下的紙條。我是這樣推理這個情況的。兇手當初是打算在初香小姐的房間殺害她的,所以纔會在她房間的桌面擺上寫着『悠真在我手上。什麼都別做,乖乖等到四十九日結束。』的紙條。但後來不曉得是哪裏出了差錯,犯案現場變成了悠真房間。原因可能是兇手要拿他房間中的物品給失去自由的悠真,而就在他正四處翻找東西時初香小姐來了,纔會決定當場下手吧。」
「那爲什麼花守管家要綁架悠真呢?」
「只是,仔細考慮初香遇害的情形,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啊……?」
俊一郎刻意在此停頓了一下,曲矢的眼神透着嫌惡說:
「的確是這樣。」
新恆出聲制止氣憤不已的曲矢,催促俊一郎繼續往下說。
「等等!」
衆人喧譁的聲響只維持了短短几秒鐘,客廳又立刻安靜下來。令人心底發毛的寂靜,瀰漫在現場的每個角落。
「恐怕是這樣吧。第二封遺囑中寫得清清楚楚,只要所有繼承者都過世,全部的遺產都將歸悠真所有。」
「也就是說,她打算讓悠真成爲大面幸子復活後的新任老公……這個意思嗎?」
「爲了讓死者復活。」
「你說什麼?」
「只是……」
「現階段並沒有實質物證,但如果在這個假設之下搜索她的房間,或許可以找到什麼線索。」
「黑術師挑中的人選並非綁架悠真的人,反而是遭到綁架的他本人。」
「綁架犯在自己的房裏寫好紙條後,不曉得出於什麼緣故去了悠真房間,在那裏碰上殺人兇手,因此成了第一位被害人。」
久能在這時插話進來。
久能立刻補充。
「啊?」
「這樣幾乎可以說──這起案件真正的兇手,是過世的大面幸子女士呢。」
「黑術師慫恿他──既然現在遭到綁架又遭到監禁,只要有這個堅不可摧的不在場證明,就算殺光所有繼承者,也不會有人懷疑到你頭上來。不,執行這個任務的,肯定是黑衣女子吧。像悠真這樣的成長背景,還有考量到他在大面家的立場,要讓他動手執行遺產繼承殺人案件,對黑衣女子來說肯定是輕而易舉的事。」
「不過,考慮到兇手留下那張紙條的目的和他想達成的效果,與其放在初香小姐的房間靜待有人發現,不如直接擺在被害者遺體上面更好得多吧?」
「初香小姐的遇害現場會是悠真的房間,或許是他關在地下室太無聊,爲了回房間找東西來打發時間時,運氣不好剛好遇上初香小姐。」
「爲了什麼?」
「講到助一臂之力,大面幸子女士生前不曉得從哪裏帶回來的那個真面目不明的黑影,可能也有幫忙這個計劃。」
不過,仍舊只有久能維持一貫的冷靜態度。
「弦矢偵探,也可以這樣推理呢。」
「沒錯,這就是和黑術師扯上關係的案件,最大的難題。」
「這也太……」
「關於悠真──」
久能代替俊一郎開始說明。
「你這個混帳,現在才說這什麼──」
「你有什麼根據講──」
「爲了讓已經過世的大面幸子女士再度甦醒。」
「但事實並非如此。」
曲矢似乎想起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而大叫出聲。
「因爲寫那張紙條的人並不是兇手。」
「假設真的發生關於遺產繼承的殺人案,直到幸子女士的四十九日爲止就是最危險的時期,所以初香小姐爲了保護悠真……」
「……」
聽到新恆的話,俊一郎朝着他行禮後,才又接着說:
「想要拿手機或遊戲機嗎?他還只是國中生呀。」
「喂,花守現在在醫院吧。悠真不會有事嗎?」
「與其說是花守管家遭到黑術師的勸誘,應該是幸子女士在過世之前,親自託付給花守管家的吧?」
「老實說,那裏我也一直想不透。不過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曾經聽說過悠真和幸子女士的丈夫,恆章先生年輕時的外表長得很相似──」
「有傳聞說……過去在占卜之塔的地下室裏,曾執行過不老不死和鍊金術的詭異黑魔法。有人打算借用黑術師的力量,真正實踐它。」
「喂,只是什麼?」
「初香小姐是唯一會擔心悠真安危的家人,所以才把紙條放在她房間。在放完紙條之後,兇手就移動到悠真房間,而後初香小姐過來,之後情況就一樣了。」
「如果是情況證據的話,除了剛剛的推理,我還有發現其他東西。」
久能無語地點點頭,曲矢見狀忍不住感嘆。
曲矢接着說完,俊一郎再補充。
曲矢的語氣激動到幾乎像在挑釁。
「……動機是這個的話,人選大概就只有她一人了吧。」
「……」
對於曲矢低聲的評論,在場所有人看起來都無言地贊同。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些許的厭惡神情。
「爲什麼兇手要這麼做呢?」
「花守管家。」
「只是,那時候碰上初香小姐,對他來說也算是幸運。因爲要是殺人案發生後,初香小姐可能會心生畏懼而放他出來,原本堅不可摧的不在場證明就沒了。所以不管怎麼想,她都會是第一個被害人。而她之所以會去悠真房間,非常諷刺地,搞不好和悠真的理由相同。」
「沒事沒事,然後呢?」
「那張紙條的目的──」
那個瞬間,曲矢猛然抬起臉來。
「不是,所以我的意思是──」
不只久能,所有人都好半晌講不出話來。
新恆語調沉痛地問。
「是爲了牽制其他繼承者,避免他們擅自展開黃道十二宮殺人。考量到這一點,兇手肯定希望越早有人發現那張紙條越好纔對。」
唯木忍不住抗議,旁邊的曲矢沉默地望着下方,應該是在回想整起案件,思索各個細節。但是他的這副神態,也只有維持到俊一郎低聲說出下一個連接詞爲止。
「你有證據說初香是綁架犯嗎?」
對於曲矢的質問,俊一郎搖搖頭。
與情緒激昂的曲矢形成強烈對比,新恆語調沉穩地回答:
「儘管如此,紙條是在被害者房裏發現的。」
「我認爲那是將『星』這個漢字拆開來後倒過來的意思,這樣一來就會變成『生』和『日』兩個字。而且『生』這個字可念成『UBU』,和『初』相同;『日』可以念成『KA』,那就和『香』一樣,兩個字接起來就會得出『初香』這個名字。」
「然後黑術師從旁助一臂之力……」
「綁架犯和殺人兇手,不是同一個人。」
「他有算在十二之贄裏頭嗎?」
「我認爲這比兇手一直埋伏在初香小姐房間的推理來的更加合理。」
就連平常總是不展露情緒的新恆,也在這時顯得十分動搖。久能也不惶多讓。而曲矢張大了嘴,唯木愣在原地。大面家的所有成員都露出一種跟不上眼前談話的表情。
「那張紙條是綁架犯寫的。」
「但是警部──」
「這樣說來,綁架犯是……」
「而且如果是花守管家,她可以用備份鑰匙自由進出任何房間。」
「是什麼?」
曲矢的語氣十分沉重,似乎還對事實感到難以置信。
「但是,沒辦法定她罪吧?」
俊一郎開始說明漢字,同時進行以下的解釋。
「黑衣女子有告訴悠真,綁架他的人是初香嗎?」
「應該有。」
「那監禁地點的問題呢?」
「當初我們的推理是──去占卜之塔搜查時,事先警覺的兇手對悠真下麻藥,將他搬到別的地方。不過還有更簡單的答案──他在地下室察覺到我們從一樓進來後,就將墊子和電暖爐等用具都搬到廁所並躲在裏面。只要等我們離開那座塔後再從廁所出來,重新鋪好墊子就好了。」
「他會從內側拆掉地下室門邊的鉸鏈,只是爲了要裝成被害者嗎?」
聽了新恆的問題,俊一郎點頭說明:
「或許在一開始──黑衣女子接觸他之前──他是真的打算要拆掉鉸鏈逃跑,可是既然同意加入惡魔般的計劃,那就轉變成增強不在場證明的材料了。」
「據說悠真的運動神經極爲出色,那應該可以躲在宅邸內的任何地方吧。在所有繼承者之中最符合兇手條件的,其實就是他了 。」
新恆確認似地講完這句話,又接着問俊一郎:
「弦矢你是認爲,悠真會在昨天晚上假裝從受困地點逃出來,是爲了讓我們以爲他知道大面家正在發生黃道十二宮相位殺人嗎?」
「有這個可能,另外他可能也是認爲一直拆不掉門上的鉸鏈會顯得很不自然。不過看起來最有可能的,還是黑搜課的警戒遠比他原先預期的還森嚴,所以他決定速戰速決。」
「所以纔會昨天晚上一口氣就對四個人……」
「唯木警官聞到的臭味有可能不是來自那道黑影,而是好幾天都沒洗澡的悠真身上發出的異味。」
「你這樣一說──」
唯木一邊回想一邊說:
「我在走廊上的位置,比起那個影子,的確是跟兇手要近得多。」
「不過悠真因爲一口氣殺了四個人,精神上受到相當大的衝擊,所以纔沒有回到占卜之塔的地下室,而是打算另外找個地方躲起來,卻在走到後院時體力不支昏倒在地。」
「喂。」
此時,曲矢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似地說:
「放棄遺產的五位繼承者,身上死相消退一半那個現象,是代表什麼含意?」
「完全沒辦法獲知有人放棄遺產這件事的,就只有悠真這個意思吧?」
「可是放棄遺產的五位,他們身上的一半死相還是沒有消失。」
「這個意思是──」
「如果放到這次的案件上來說,是什麼意思?」
「我當初是認爲,雖然因爲他們放棄遺產讓兇手殺意消失,但施加在繼承者身上的咒法尚未解開,所以死相纔會還殘留一半。」
「五個人決定放棄遺產後,咒法就解開了,但兇手對這件事並不知情。他的立場讓他無從得知這個消息,所以兇手的殺意仍舊殘留着,作爲一半的死相顯現出來。我認爲應該是這樣。」
曲矢嘆了一口氣,俊一郎忽略他的反應,略顯遲疑地說:
「不,不是啦。在醫院裏,花守管家應該已經逐漸告訴悠真這起案件的情況了纔對吧。」
「喂喂,這次又是怎樣啦。算我拜託你,不要鬧了!」
「但是我外婆說應該是相反。在某個特定動機下施加的咒法,只要那個動機消失了,通常也會自動解開。」
「嗯,我收到的報告是這樣說。」
「意思就是,悠真從一開始就計劃殺害所有繼承者,打算將所有的遺產、連同他們每個月的生活費,全都據爲己有。」
「只是……」
「所以他昨天晚上一開始是先入侵原本應該在宅邸內的華音小姐和莉音小姐的房間,但是她們兩個都不在房裏。我是不曉得他有沒有因此察覺到兩人離開大面家了,不過他當場臨機應變,將計劃改成調虎離山之計。」
曲矢不假思索地過度反應,俊一郎無力地對他搖搖頭說:
「嗯呀,你那時候是這樣講。」
新恆回答後,俊一郎神情複雜地說:
曲矢和新恆同時出聲,俊一郎接着說:
「混帳。」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