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十三個N人

俊一郎和醫生一起朝淑子房間走去。

「——所以我說無論如何都必須重辦一次秋蘭的頭七。啊、羽田森醫師，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瞭解——」

如同文惠所說，淑子強烈主張一定要重辦兒子的頭七。她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一個人對着空氣說着……

「夫人，爲什麼呢？」

羽田森口氣溫和地探問。但淑子難得一臉不悅地說：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是問說爲什麼要重辦秋蘭的頭——」

「唉，像醫生這樣有身分的人——」

「太太……」

「沒用的。」

俊一郎一句話就讓羽田森閉嘴，但淑子依然不停地訴說。

「沒用是什麼意思？」

醫生暗示他到房間角落，用淑子聽不到的聲音問他。

「意思是她現在的情況就跟剛剛的內藤紗綾香一樣。」

「咦……？」

「這個人所說的這些話，也是這個家發生的怪異現象之一。」

「你有什麼根據？」

「我們進入房間前她就已經不停在說話了，但房裏明明沒有其他人在。」

「原來如此，但只憑這樣就——」

「不然你可以暫時附和她看看，如果是怪現象的話，不久之後應該就會好了。」

「然後呢？那些女人不恨敏和……先生，還有入谷家的人嗎？」

「敏和的愛人，有不少都是教會的修女、神社的巫女還有寺院住持的女兒這類宗教相關人士吧？」

『你沒有發自內心。』

『怎樣，你想要我幫你介紹這邊的女生嗎？』

『那個嘛，看起來是難免多多少少心裏會有些怨氣。』

紗綾香=在一樓裏頭的走廊上，耳邊傳來多次南無阿彌陀佛的聲音。

『不過呀，其實也並非如此。』

「先別提那些廢話了啦。」

外婆似乎對俊一郎的回答存疑，但她立即接下去說：

『那個都一樣的話，有點奇怪吧。』

「就算每個人的意念很微弱，但要是聚集十三個人的話——」

『我已經確定其中十二個人真有其人了。」

「說的也是。」

「那你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入谷家的人除了敏和先生和秋蘭先生，和外界都沒有什麼互動，只有四季實小姐有在當英語家庭教師，不過一個星期只有一個學生，也就是說她總共只有四個學生，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而且最近已經停課兩個星期以上了。』

「嗯，當然會有某個人負責統整。」

「就像是十字架、名畫最後的晚餐、觀音像、南無阿彌陀佛的佛號聲，還有十二生肖的擺飾跟神像……」

「然後咧，有知道什麼了嗎？」

『笨蛋，這是和孫子的溝通方式好嗎？』

『關於敏和先生，你應該有從委託人那邊聽說了吧，這個實在是，已經超越活力旺盛的程度，這男人實在太糟糕了。』

『除了我以外，究竟還有誰會打電話給你呀？』

「我是你們兩個養大的，這點程度用不着大驚小怪吧。」

「我纔沒有。然後真的有十三個人嗎？」

「我聽說除了妻子淑子以外，他還有其他十三個女人。」

「我說你呀……」

俊一郎平靜地回答，但心裏難免感到一絲焦急。

俊一郎忍不住發牢騷時，手機突然響了。

「裏面有春美、夏樹、冬子和四季實的媽媽嗎？啊，下次我會記得要加『先生小姐』的啦。」

四季實=在西邊庭院深處手腳僵硬無法移動。

俊一郎並未打算要送醫生出去，但仍舊來到大廳。文惠就那樣留在淑子房裏。

春美=在大廳差點被與人同高的武者人偶的槍射中。

「你不要每句話都嗆我。」

一走進玄關，羽田森便問了和刑警同樣的問題。

俊一郎正要催促外婆回到正題時，突然想到某件事而恍然大悟。

「喂，外婆嗎？」

「嗯……」

外婆先發制人，這句話簡直像是爲了堵住孫子的嘴，讓他無法開口砍調查費似的。

「咦……」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樣的話，爲什麼入谷家每個人身上依附的黑色蚯蚓般的東西都長的一模一樣呢？』

二十二日冬子=在二樓自己房內的魔法陣中過世。

『啊，是呀。該說是興趣奇特嗎？」

二十一日春美=在新宿的貴賓飯店過世。

『怎樣？我現在講的這些職業，也有什麼相關的怪事發生嗎？』

淑子=在二樓自己房內固執地主張要重辦秋蘭的頭七。

「不用你多管閒事啦——」

『你這孩子還是一樣一點都不可愛耶。稍微陪老人聊聊天又不會要你的命。』

『當然呀。你們這些年輕人要贏過我還早八百年咧。』

『這哪裏是廢話——』

『你這孩子，還真是會做做樣子——」

結果證明俊一郎的預測正確。過一陣子，淑子也和四季實與紗綾香一樣，沒有任何原因就突然恢復正常了。

「還是一樣完全搞不懂。」

『你不要突然這麼大聲——』

「好好，我知道了，那外婆你最近好嗎？」

「沒錯吧！」

『聯手寫一封詛咒信嗎？』

俊一郎將入谷家後來發生的怪異現象與各種騷動跟外婆報告一輪之後——

『什麼意思？』

「講話內容呢？」

紗綾香=把大廳裏的狛犬和狐狸石像看作是貓或狐狸化身的妖怪。

逃出入谷家住進飯店。

紗綾香=在西邊庭院深處對俊一郎等人不停抱怨。

「這樣呀。」

「如果只有大廳裏的雕像倒下或十字架掉下來這些物理現象的話——不，即使那樣也很難理解，當然也許可以硬去湊一個理由出來。但是，每個人的樣子變得很奇怪，而且還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十幾分鍾後又突然恢復原狀，本人記得自己說過什麼，但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講那些話，這也太……」

「外婆！」

『這麼一來，問題就是住在那邊的人了吧。』

『你要是能那樣好好講話，一定會受女生歡迎的。』

『詳細的資料我會再寄給你，但從結論來說的話，那塊土地和那間房子，並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

「也就是以生氣爲目的嗎？」

她安靜內斂，或許很適合當與學生一對一上課的家庭教師。

『就算這樣，外婆我也是費了好大功夫。這就不用說了吧。」

「這樣就麻煩了，比調查土地和房子還要花時間。」

「這樣的話——」

「你真敢講耶，明明只要我把你當老人對待，你馬上就會大發脾氣。」

『你要叫人家淑子夫人。你這個孩子，該不會對委託人也都是這樣直呼其名吧——』

二十日夏樹=在大飯廳過世。

『什麼？』

淑子=繞着大廳裏的摩虎羅大將和真達羅大將來回不停走動。

「就四季實和紗綾香的狀況來說，都有憤怒這個共同之處。」

兩人走下樓梯要到一樓途中，羽田森開口問他。

「應該吧。特別是春美……不，春美小姐等四個小孩的媽媽，她們的小孩還被搶走了，這應該是恨之入骨了吧。」

四季實=在飯廳喫早餐時突然喪失所有味覺。

『嗯……』

「讓人心底發毛的那封信，裏面那個十三條短線的圖案，該不會是代表這十三人每個人的簽名吧？」

「秋蘭呢？」

「不、沒有……其中能和其他怪現象做連結的職業，一個都沒有呀……」

淑子=在自己房裏午睡時，像腸子打結似地肚子劇烈疼痛起來。

「那到底是什麼啊？」

「……」

他沮喪地說。

「我知道了啦，然後咧？」

「完全不同，或許該說幾乎是像純粹發泄情緒的話。」

『哇，那就不得了啦。』

「到底是想怎樣呀……」

『但是這樣的話，那些與宗教無關的怪事要怎麼說？』

四季實=養在房裏的貓咪死去。

「這一點可以跟這個家裏發生的奇怪現象連起來吧？」

『又來了，不可以直呼人家名字。他在工作上似乎有勁敵存在，不過也沒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

『只是呀，那十三個女人裏也有鋼琴老師、保母、歌手、護理師、經營顧問、女警、公司管理階層等不同職業的人。』

「哦……」

「這是我的工作。」

『集合十三人的意念這個想法也不錯呀，這樣不就確定了一件事嗎？因爲怪現象是由每個人擅自引起的，所以每件怪事之間找不出脈絡這點就能夠解釋了。』

『你還知道不少成語嘛。』

他回客房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朝入谷家的庭院走去，找了個不會有人看到的草地彎腰坐下，開始接續記錄怪異現象。

「聽說那些女性中也有獸醫和雕刻家，雕刻家和觀音像與神像有關，獸醫的話也可以跟四季實的小鳥和貓咪連結。」

「這個嘛，只能說看起來是這樣。」

『還有呢，集合十三個人的意念這件事……嗯，你要再多考慮看看一般人的感受。』

「咦？你是指什麼呢——」

但祖母直接無視他的問題接着說：

『還有你半夜在二樓走廊看到的那個東西呀——』

「你覺得那是什麼？」

『我的感覺是那應該是意外。』

「什麼意思？」

『被那黑色蚯蚓般的東西附身的人類呀，照理說這世上應該爲數不多，但住在入谷家的人不知爲何幾乎都變成同樣的狀況。因此產生了一種類似共振現象的反應，依附在每個人身上的黑色蚯蚓狀物互相吸引，纔會變成那種怪物吧。我是這樣看的啦。』

「但就算把每個人身上的數量全部加起來也沒有那麼多……」

『應該是因爲共振現象所以造成數量增加吧，不過我想，一旦變回原狀就會回到原來的形狀和數量。』

「原來如此。」

『你這孩子，恍然大悟個什麼勁呀，要是被那種異形攻擊了可能會出大事的！』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天，但俊一郎的後背仍然竄起一陣惡寒。

「不過它們倒也能好好回到原來的宿主身上耶。」

『就是那麼厲害的東西吧。」

「你是指附身的狀態嗎？」

『嗯，對入谷家成員的怨念——事件都變成這樣了，或許可以這樣說。』

「是說那個怨恨意念是從某個特定的人發出來的嗎？」

『當然不能肯定是這樣，但把你至今講的內容和我這邊調查到的各種資訊結合起來看，我的感覺是那意念只來自一個人，但惡意可是非同小可呀。』

「不過，不一定是那個人親手讓大家都被黑色蚯蚓狀物附身的吧？」

「到頭來就是她跟入谷家沒有緣分吧。」

如果對敏和、對入谷家恨之入骨的不知名女子，這第十三個女人真的存在的話……

「內藤紗綾香是無端被牽連嗎？」

『這個……要看從哪個角度看吧。』

俊一郎聽到外婆的想法跟自己相同，雖然嘴巴上什麼都沒說，但心裏卻踏實許多。

「真恐怖啊。」

我已經確定其中十二個人真有其人了——

「這個意思啊。」

『恐怕是他委託這方面的術者，這可能性比較高。』

『可能她和秋蘭先生訂婚時，就被看作入谷家的一分子了。』

『哪能這樣！就像你說的，只要能找出怪現象的意義，就等於找到破解入谷家連續離奇死亡事件的關鍵，外婆我也是這樣想。』

十三這個數字基本上只是傳說，外婆可能認爲敏和所有的愛人就只有她調查到的這十二個人。但是，如果真的有第十三個女人的話，那會怎樣呢？

「十三個女人……嗎？」

『只是呀，一連串的怪現象都是從未婚夫過世後纔開始，這件事怎麼想都有點矛盾……』

外婆說之後會寄請款單過來，接着就掛上電話。

『如果真是這樣，你就更應該好好幫助委託人了呢。』

「意思是？」

『啊啊，那個呀，沒錯，不過看起來這次的更難搞。』

原本以爲事件的元兇應該在這十三人之中，但結果看起來似乎並非如此。

『應該是這樣吧。不過，或許只要曾和那個家有過緊密牽連，對方都覺得不可饒恕吧。』

「那我只好舉白旗投……」

俊一郎簡直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不過，此時外婆的某句話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他不禁發出「啊……」的驚呼聲。

「就像之前滋賀那一家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