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黑之神祕旅行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222 字
從那天起,弦矢俊一郎內心總是有些七上八下。正因爲從未經歷過臥底搜查,他自己也明白緊張也是人之常情,但就老是坐立不安。
曲矢他們並沒有要求多麼艱鉅的任務。
他想要這樣說服自己,但因爲最關鍵的巴士之旅細節全都不清不楚,反而更添增了不安的強度。
這段期間他的本業上剛好沒有接到大工作,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無論哪位委託人的案子,都光靠幾小時的談話就解決了,他們身上出現的死相,過去都曾有過相符的案例,因此不需太費力就能鎖定即將降臨到委託人身上的死因。俊一郎總算可以鬆一口氣。
除了死相學偵探的工作之外,他與平時不同的行爲,就是比往常更常陪小俊了吧。雖然他每天都會陪小俊玩,但那對他而言,早就如同睡覺喫飯那般自然,只不過是種理所當然的舉動。但這幾天,他則是刻意地多陪伴小俊玩耍。
搞不好這就是最後了。
雖然這樣想不太吉利,但誰也無法保證事情不會有個萬一。要是他沒能順利逃出來,就這樣坐着巴士直接被載到黑術師的根據地──陷入這種危險情況的機率也並非爲零。如果事情演變至此,真不曉得自己還能不能平安回來。
只要稍微往壞的方面想像一下,他就感到難以承受。一方面也爲了排遣自己的不安,更是經常去找小俊玩鬧。
小俊自然是開心得要命。小俊這隻貓呀,只要是疼愛自己的人,它就喜歡。而現在對象是從幼貓時期就一起長大的俊一郎,對小俊來說簡直就是極端幸福的美好時光。
俊一郎和小俊玩耍時,好幾次都差點將自己心中的憂懼脫口而出,但每次他都按捺住訴說的衝動。小俊並非普通的貓咪,只要稍微泄漏一點點他的心情,小俊肯定會立刻大驚小怪起來。俊一郎不想讓它擔心。
不過,其實小俊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俊一郎溫柔地撫摸玩累了而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小俊,不經意地浮現這個念頭。像小俊這麼聰明的貓咪,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發現。
這瞬間,小俊突然抬頭,和俊一郎靜靜地相互望着對方。
兩人對望一會兒後,俊一郎將小俊抱起來,小俊軟軟地磨蹭他的臉頰。光是這樣一個動作,俊一郎就明白「啊,這小子果然懂」。但他仍舊什麼也沒說,小俊也一樣,一人一貓只是靜靜貼着彼此的臉頰。
週六當天早上,俊一郎起牀後一如平常地準備小俊的早餐時,突然傳來敲門聲。
「早安!」
亞弓充滿朝氣地打招呼,同時走進裏頭的房間。
「……怎、怎麼了,怎麼一大早就來這?」
俊一郎十分驚訝,但亞弓沒理會他,朝小俊道完早安,就俐落地開始動手煮早餐。
「喂喂,你在幹嘛?」
「天曉得。但我是沒看過黑色的巴士啦。」
俊一郎搞不清楚狀況,沒多說話。曲矢接着講:
「我幫你檢查一下行李好了。」
「還有喔?」
「對那隻貓妖來說,這種小事根本算不上什麼啦。」
不愧是專業的。
兩人如同往常鬥着嘴時……
「是我拜託她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他話中的曲矢突然走進門來,因此俊一郎有些不耐地說:
車子一路開過道路稍嫌壅塞的東京都內,朝着新宿前進。這樣下去,看來可以輕鬆抵達目的地,不過俊一郎並不清楚集合地點的位置。車子發動後,曲矢馬上就告訴他地址,但對於討厭人多的地方,除了工作極少出門的他來說,根本不曉得那是在新宿的哪個地方。
俊一郎暗暗佩服,正想說那來試着找看看曲矢好了,但又立刻決定打住。要是現在真的給他找到了曲矢,在各種意義上,他都會忍不住開始擔心。
「你應該比較習慣了吧,怎麼還是沒長進呀。」
「咦?你要在這裏喫嗎?」
「巴士的顏色嗎?」
「好,我要告訴你最後一個情報了。」
「閉嘴。」
不過,即使司機講完話,也沒有人上車,所有人都沒有打算動作。
亞弓經常在事務所出沒後,幫了俊一郎不少忙這點是事實。但他偶爾會不經意地懷念起以前只有自己和小俊一人一貓的寧靜生活。多了一個亞弓後,曲矢就常跟着出現,羅嗦個沒完。而最後遭殃的老是俊一郎。
「不是吧,問題不是這個。要是你哥哥,曲矢看到現在這個場面,他不曉得會有多大誤會──」
「雖然時間還早,但路上有可能塞車。」
亞弓將小俊抱進懷中說道。
俊一郎雖不情願,但還是低頭致意。身旁曲矢則一臉不是滋味的表情。他似乎不太樂見自己妹妹頻繁進出事務所,只是,如果現在是爲了照顧小俊,那他還可以接受。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少年偵探團。」
亞弓正打算沖泡餐後咖啡時,曲矢頻頻朝俊一郎使眼色。後者嘆了一口氣,便說「我來就好」並站起身。他磨着咖啡豆進行前置作業時,亞弓專注地觀察他的步驟。
亞弓突然插嘴,俊一郎急忙拒絕。
俊一郎將目光投往事務所的方向,在心中對小俊如此低語時,曲矢出聲催促:「趕快上車啦。」
「……那就麻煩你了。」
沒有比趕緊離開事務所更好的方法了,俊一郎這麼認爲,就出聲催促還在喝咖啡的曲矢。
「什麼呀,那就沒問題啦。」
該不會……
俊一郎正兀自煩惱時,巴士門發出「噗咻」的聲音打了開來,年紀約莫五十五至六十歲之間的司機露出臉來。可能因爲他的身形相當肥胖,明明巴士階梯沒有幾階,但他光是走下來就已經有些氣喘吁吁了。
「什麼一個人獨享啦,是她擅自──」
彼此彼此好嗎?
肯定就是這臺了。
「不、不、不准你說小俊喵是貓、貓妖!」
俊一郎雖然確定是這臺巴士,但反正還有時間,以防萬一他決定也看看其他幾臺。不過,符合「黑」這個關鍵字的巴士,就只有這一臺了,剩餘的都是些普通的觀光巴士。
「就是之前,小俊不是曾偷偷躲進這個包包裏嗎?」
「我想還是像上次那樣──」
「誰的最後的早餐啦。少講這種不吉利的話。」
「讓、讓各位久等了。那個──出發時間已經到了,參加黑、黑之旅行的各位,現在請上車。」
亞弓一臉擔心,俊一郎連忙慌張解釋:
「我會好好照顧小俊喵的,請你不用擔心。」
曲矢慌張站起身,咖啡翻倒在地板上,亞弓去拿抹布,小俊聽到騷動跑了回來──俊一郎冷靜旁觀現場狀況,知道自己總算是矇混過關了,不禁得意地竊笑。
光是看到他這副模樣,就能清楚判明他並非黑術師那方的人馬,只是單純受僱來開車的司機。無論誰都能明瞭,那副表現完全不可能是演出來的。
但是,俊一郎在此感覺到了一股獨特的氣息;明明身處室外,卻有種簡直像是關在屋內的窒息感。就只有這臺巴士附近的氣場很詭異,不禁令人懷疑是不是每個人都從自己家裏帶着灰暗沉重的氣息來到這兒了?
司機不停眨着雙眼,低頭確認手上的紙張,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宣佈着。
「總之,就是叫你根據黑這個線索找那臺巴士。」
曲矢不理會詫異的俊一郎,繼續往下說:
「什、什、什麼!」
曲矢回答的表情和語調都顯得十分不悅。
「想成功僞裝這是必要的,還有其他偵探道具嗎?」
要是過去的俊一郎,肯定會認爲這是當事者的自由,絲毫不放在心上吧。但現在的他忍不住思考,是否應該過去曉以大義一番,叫他們趕快回家。要是做了這種事,臥底行動當然會立刻宣告失敗。但話說回來,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未成年青少年被帶到黑術師身邊,真的可以嗎?
「聽好羅,分辨巴士的關鍵字是黑白的『黑』。」
讓我幫你整理行李好了……亞弓肯定是打算這樣說。察覺到這一點的俊一郎,突然大喊:
「你現在在幹嘛啦?」
「不是還滿像的嗎?」
「時間不是差不多了嗎?」
沒過多久,小俊對於大眼瞪小眼感到疲憊,就突然朝辦公室那側走去。這瞬間,曲矢不自覺「呼」地鬆了一口氣。
喵……喵……
在咖啡泡好前的這段時間裏,曲矢和小俊隔着一段距離,互相望着彼此。曲矢雖然很渴望摸摸小俊疼愛它,但又沒有勇氣真的這麼做;小俊雖然想要跳上曲矢大腿讓他摸摸自己,但因爲對方的緊張溢於言表,它完全無法展開行動。如果代替他們兩個說出內心想法,大概就是這樣吧?
上次遇到需要過夜的工作時,她曾經幫他收拾連同內褲的所有行李。當然是她自作主張,好意幫忙,但曲矢並不曉得這件事。如果現在不小心讓亞弓舊事重提,曲矢肯定會對他投以莫須有的懷疑。
路上小心喔。在小俊像是如此叮嚀的叫聲中,俊一郎和曲矢一起離開了偵探事務所。
關於這一點,俊一郎也無法判斷。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聚集在此的成員各有其特色。他原本認爲肯定只有一些平常老關在家的阿宅會參加,沒想到外表符合這種印象的人卻只有一位。反而像是全身黑色打扮的男生、穿着華麗蝴蝶印花圖案服裝的女生這類,個性鮮明的人比較多。更令人喫驚的是,現場還有年紀約是國中生、臉色紅潤的少年,以及貌似高中生的嬌小女孩。
回到黑之神祕旅行的那臺巴士後,貌似參加者的人數增加了。不過每個人都是獨自靜靜站着,和其他人保持着一段距離。完全沒有人在跟別人對話,幾乎所有人都低頭盯着手機螢幕。可說是隨處可見的尋常場景。
他迅速打開包包,仔細檢查裏頭。
「不要這麼嚴肅嘛,那只是一種說法而已呀。????」
「那……個……」
「啊,曲矢,小俊要跳到你身上了!」
俊一郎忍不住在內心暗暗發牢騷。
「嗯,要是遲到就麻煩了。」
司機立刻着急起來,頻頻低頭望向紙張上的文字,確認是否有事忘了宣佈。接着,他再度重複同一句話。
寫着這幾個字的長條牌子,就貼在巴士的擋風玻璃上方,而且四周已經站着幾位和俊一郎年紀相仿、或是稍微年長的年輕人。彼此意識着對方的存在,卻又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
還是此趟旅行和黑術師相關的證據呢?
「瞭解。」
「啊啊,對呀。」
俊一郎不禁有些半信半疑。不過他還是開始一臺臺仔細確認,沒想到很快地,在第二臺就發現了目標的巴士。
他們是瞞着爸媽跑來的嗎?
「歡迎 黑之神祕旅行」
「因爲還要留喫飯的時間呀。」
「做早餐呀。啊,還是你比較喜歡日式早餐嗎?」
亞弓和小俊一起送兩人離開事務所。
這也是對於網友的偏見嗎?
「但我們纔剛在事務所前面道別耶。」
「我早上的確是都喫麪包啦……」
俊一郎在集合地點稍前方下車,自己走路過去。他不着痕跡地邊觀察四周邊走着,但沒有看見新恆或其他黑搜課成員的身影。唯木和城崎肯定也來了,卻完全沒發現他們的蹤跡。
曲矢前腳剛踏進駕駛座,就維持這番姿勢詫異地問他。
在這之中嗎?
「你現在就來接我不嫌太早了嗎?」
「不會呀,還有時間。你現在着急也沒用啦,不如放輕鬆慢慢來吧。」
「你準備好沒?」
等到一切收拾好之後,曲矢開口說該出發了。
這次跟往常的工作現場可不同,你還是乖乖看家比較好。
「你說我怎麼樣?」
俊一郎啜飲咖啡,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曲矢認真動怒,但俊一郎不理會他,逕自專心地檢查包包。結果確定小俊並沒有來搭「霸王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集合地點的巴士站附近已經停着幾輛巴士了,都是些大型觀光巴士。順帶一提,黑色車體的巴士一臺都沒有。
「我突然想到它該不會又來同一招吧?」
「你該不會是打算一個人獨享亞弓親手做的早餐吧?」
「正因爲這樣才能作爲標記不是嗎?」
快要到新宿時,原本一路都在閒扯的曲矢,突然語氣認真地說:
結果,俊一郎落得必須和曲矢兄妹一同共進早餐的下場。三人身旁,已經喫完早飯的小俊正一個勁兒地舔着毛。
踏出產土大樓,走到曲矢停在附近、那輛外表完全不像警車的普通小客車旁,俊一郎正要將包包放上後排座椅時,又突然停下手中動作。
「至少最後的早餐總是要讓你喫點好喫的嘛,我很好心吧。」
「雖然實際上不會過夜,但我準備了兩天份的換洗衣物。」
但曲矢卻顯得十分悠哉。他明明是個急驚風,現在卻不尋常地從容不迫。
「那個……讓各位久等了。出、出發時間已經到了,黑、嗯……黑呢,是黑白的黑,顏色的那個黑。參加這趟黑之旅行的各位,現在請上車。」
現場仍然沒有人採取行動,衆人只是瞄着其他參加者的臉,靜靜佇立在原地。
「你、你們不是來參加黑之旅行的嗎?」
司機一副快要哭出來、又像要動怒的複雜表情,拼命朝大家喊話。
「我只是接到指示說應該要這樣對參加者講,我完全不曉得『黑』意味着什麼東西。他們說參加者會懂,所以不用太在意……啊不好意思,這個跟你們不相干,那個……」
在現場一陣沉默之後,司機第三次將視線落在紙面上。
「讓各位久等了──」
他又開始重複同一句話,俊一郎感到有些不忍心,連忙跨出步伐準備上車。這時有另外一個人也採取相同行動,是一位年紀大約二十五歲,看起來相當溫和的一位男性。
兩人在巴士的階梯前碰上時──
「啊,你先請。」
對方這樣說,讓俊一郎先行上車。
俊一郎輕輕點頭致意就走上車。首先,他的視線掃過駕駛座上的名牌,確認了司機名字是「的場明夫」之後,他開始思考應該要坐在哪裏纔好。
從的場那副模樣來看,實在不像能問出什麼有利資訊。也就是說,就算坐在駕駛座正後方也沒什麼好處;這樣一來,能一眼看遍所有參加者的後方座位,在這種情況下可能是最適當的。
俊一郎明快地從目前狀況做出判斷,走到最後面的座位,坐在面對巴士前進方向的左邊。從這個位置也能看到駕駛座。
而讓俊一郎先上車的那位青年,選了左邊最前方的位置。在駕駛座的旁邊,偏左斜後方。兩人上車後,其他參加者也跟着魚貫走進車裏。每個人都單獨坐在窗邊座位,而且簡直就像事先講好一般,衆人規律地交替坐在左側和右側的座位上,讓自己的前後方位置都沒有人坐。
能像這樣坐得如此寬鬆,是因爲這明明是臺四十人座的大型巴士,但參加者除了俊一郎之外只有僅僅八人。因此,他和坐在離自己最近位置的第八個人之間,還空了兩排的座位。
這要是普通的巴士旅行團,肯定是大赤字。
見到殿後的司機的場上車後,俊一郎不禁苦笑。
黑術師原本或許認爲至少可以招集到三十人以上吧?所以纔會準備一臺大型巴士。沒想到結果一揭曉,居然只有九個人參加。得知這個事實的瞬間,不曉得黑術師究竟會有何種反應呢?
在網路上肆無忌憚留言的崇拜者們,一旦真的要見到黑術師本人時──雖然沒有確切保證,但可能性極大──果然還是會退縮吧。不過仔細想想,或許這是相當自然的反應。畢竟對方可是完全摸不清底細的未知存在,實際上,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對參加者是懷抱着善意,搞不好去了就沒辦法再活着回來,這也是有可能。會魯莽地參加這種巴士旅行的,究竟都是些何方神聖呢?
別開玩笑了。
這時,就像是要佐證俊一郎的擔憂一般,的場又開口催促:
所有的通信方式突然遭到截斷,也完全不曉得自己正朝着何處前進,加上司機和所有參加者身上都還出現了死相的情況下,載着俊一郎的那臺巴士出發了。
他們肯定收了很多錢。
能預先準備的就儘量先做吧。
俊一郎愕然愣在座位上時,的場在走道上移動,並一一分配東西。
應該是這樣吧?
俊一郎雖然心底有些遲疑,但還是用安全別針將符咒別上胸口,這時已經回到駕駛座的的場發動引擎,準備要開車了。
他試着撥電話,但果然無法接通,也連不上網路。
奇特的怪人嗎?自暴自棄的傢伙嗎?對於現代社會充滿抑鬱積怨的人嗎?還是無可救藥的蠢蛋呢……?
「主辦單位特別吩咐,請各位參加者一定要將這個東西別在左邊胸口上。」
無論將這東西別在身上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肯定都是對我方不利的情形。
俊一郎接過那東西時,仍然難以從死視結果帶來的衝擊中回覆。他不經意地數了數,發現應是用墨汁畫上的不規則圓形,總共有八個。在非常小的圓形周圍,又畫了一圈稍大的圓形,其外側又再畫了一個更大的圓。重複這個過程畫出的八個圓,就清晰地展現在潔白的紙面上。
俊一郎聽着的場透過麥克風傳出來的聲音,開始用曲矢給他的那隻智慧型手機打訊息。
俊一郎下定決心後,就從第一個人開始按照順序用死視觀察。老實說他的心態很輕鬆,動機只是單純想說姑且確認一下而已。但隨着死視進展到第二個、第三個人身上時,他的表情越來越緊繃。
雖然內心覺得有點詭異,但旅行社的工作只是單純派遣巴士將參加者從新宿載到某個地方而已。在這趟工作中,追加了分發奇怪紙片,還有要確實讓所有人將紙片別上身的任務。一般來說,可能會以這並非份內工作爲理由拒絕,但因爲對方出的錢實在太多,所以就接受了。
八名參加者身上全都顯現了清楚的死相。不,不只有那八個人,就連司機的場也出現了相同死相。那個畫面是黑影覆蓋住整個身體……從某種層面來看,可說是相當正統的死相。只是通常上面都至少會有個特徵,但現在所有人看起來都沒有什麼差別。這樣一來,要從死相來推測死因,就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這……肯定是某種咒術。
不過,在俊一郎將目光逐一掃過八人之後,並沒有發現哪一位特別讓人感到危險。確實有兩位看起來特別神經過敏,不過這種程度的特質,走在東京都內的擁擠人潮中很常見。並不會特別覺得那兩人是危險分子。
黑搜課肯定已經照下巴士、司機和參加者們的照片。不過爲了以防萬一,俊一郎決定寫訊息將包含的場總共九人的外表特徵和個人印象傳送過去。他還打算將所有人身上都出現死相跟畫着八重圓的白色紙片這兩件事也寫進去。
一領悟到這點,俊一郎頓時回過神來。雖然心中還是殘留着些許死視結果造成的震驚情緒,但看見符咒類物品,有些諷刺地似乎舒緩了他緊繃的神經。
「讓各位久等了,黑之神祕旅行現在就要出發了。」
然而,在他打算至少先將參加者資訊傳送過去時,卻發現訊息寄不過去。無論他試幾次都是相同結果。
俊一郎不着痕跡地觀察坐得稀稀落落的幾位參加者時,腦中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的場邊沿着走道往前走回去,邊一一確認每個人的情況。就算這是主辦單位的要求,做到這麼徹底的程度也太奇怪了吧?俊一郎正如此懷疑時,又立刻想到答案。
「可以嗎?請用別針別在胸口。不要別在可能會脫下來的外套上,請直接別在內層衣物上。光是塞進口袋也不行,要牢牢地別上去,讓它不會脫落。大家都別好了嗎?主辦單位有說過,不願意別上這東西的人,就請他立刻下車。」
並沒有特別的理由。照理說黑術師沒道理計劃殺害自己的崇拜者,實在不應該浪費力氣做沒意義的死視。俊一郎腦中這種想法十分強烈,然而同時也有另一個聲音在內心提醒自己,先確認一下比較好吧。
當然,這是早就能料想到的情況。畢竟這場巴士旅行的主辦者可是那位黑術師。要是以爲可以什麼狀況都沒有,一路無憂無慮地乘着巴士抵達目的地,那才奇怪咧。
以防萬一,我應該先用死視看過所有人一次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此說明的的場左胸垂吊着一個非常特別的東西。那是一張裝進透明塑膠袋、像是和紙的白色紙片。上頭如果寫著名字,那就會是名牌了,但上面畫着好幾層圓圈,或許可以說是雙層圓圈的複數型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