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可能的被害者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8466 字
旭書房編輯茶木笙子一看到走進房內的弦矢俊一郎,頓時露出不安的表情。不過他絲毫不在意,這種反應,他已經在來偵探事務所的委託人身上看多了。
比想像中還年輕……
幾乎所有委託人都會先因爲他的年齡而嚇一跳。就因爲擁有看見死相的能力,每個人似乎都會下意識地在腦中描繪出一位高齡長者的模樣。來到事務所的客人多半都帶有推薦信,因此事先應該都曾經從推薦人那瞭解俊一郎的外貌纔對,但幾乎每個人都顯露出擔憂的神情。聽別人描述而在心中建立的印象,和自己親眼確認,果然還是有所差異吧。
非常遺憾地,眼前這位委託人的不安情緒,在與俊一郎開口交談之後更加膨脹,這當然是因爲他不善言詞。儘管和過去相比,他的各方面溝通能力都有長足進步,但也並非像是業績出色的王牌業務那樣,學會了高段的談話技巧。從這層意義來看,他的談話能力仍比不上一般人的水準。
不過,俊一郎並不着急。死相是什麼?出現死相的人會怎麼樣呢?能夠避開已然遭到預告的死亡嗎?爲此需要什麼呢?過去曾有過怎麼樣的案例呢?在逐一解釋這些問題的過程中,委託人多半都會漸漸開始信任他。雖然其中也有人直到最後仍是半信半疑,但至少都願意協助他,畢竟這可攸關自己的性命。
可是,這次並沒有充裕的時間可以一個人一個人仔細問話。俊一郎對於自己睡掉三天這件事感到十分懊惱,不過後悔也於事無補。反而因爲一開始警方就介入其中,所以原本聽起來十分可疑的「死相學偵探」,可能的被害者們似乎都能接受,現在自己應該對這件事心懷感激。
瞥見茶木笙子的表情那瞬間,俊一郎的腦中瞬間轉過這些念頭。
「我會死嗎?」
問題來得太過突然,俊一郎說不出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對方。
「你看得見我身上出現的死相對吧?」
「對。」
這次他立刻就回答了。笙子聽到後像是突然全身沒了力氣,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在椅子上。
爲了以防萬一,俊一郎用死視觀察她,發現與在聯合慰靈祭上看到的同樣死相,仍舊清楚地遍佈她全身。本次面談的目的,其實也包含了再度確認死相這件事。若是其中有人的死相消失了,搞不好就能成爲新的線索。過去也曾經發生過有委託人身上死相突然消失,藉着思索其中含意而順利破案的案例。
「難道我的命運是在那場派對上遭到殺害嗎?」
笙子依舊靠在椅子上,像是喃喃自語般地說。
「原本我應該要被恐怖殺人魔殺掉的,卻因爲某種偶然逃過一劫,但因爲那是早已註定的命運,現在纔會又成爲目標。不是嗎?」
俊一郎搖搖頭。
「……這樣呀。我以前有看過這種內容的DVD,所以纔會想說搞不好……」
是《絕命終結站》系列吧。俊一郎差點要開口這樣說,但一想到這對找出伍骨之刃的「伍」並沒有任何幫助,就又將話吞了回去。
「關於其他人呢?」
新恆陷入思考,俊一郎立刻回答。
從他的語氣聽來,俊一郎察覺到,原本健兒對死相都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態度,但現在他似乎突然相信了。
接下來兩人運用所剩不多的時間,進行和茶木笙子那時相同的討論。不過完全沒有收穫。
俊一郎內心有些猶豫,不過外婆在電話中講過的推測──搞不好管德代只是碰巧觸動了無邊館的咒術裝置這點──他倒是刻意不提及。他認爲這樣只是白白給她一線希望,但對於解決眼前問題並沒有任何實質幫助。
「你就是死相學偵探呀?」
「那麼,你覺得我有救嗎?」
俊一郎一進到房間就立刻使用死視,在確認過甲子郎身上的死相併沒有消失後,就言詞簡短地持續回答對方的問題。他會採取這種反應,實在是因爲他沒辦法對佐官甲子郎這個男人有什麼好感。
「還辦不到嗎?那究竟該怎麼找呀?」
「你還好吧?」
「我們『東特』的工作,就是將電影導演腦中描繪的景象化作現實。」
健兒臉上浮現複雜的神情。
「那是要到什麼程度的共通點呢?像是血型、星座或興趣之類的,可能性不是非常多嗎?」
「這種鎖定方式……」
此刻,他像是終於突然回過神來。
「不,我能看到的只有死相。」
「……二十歲。」
聽到這裏,新恆立刻接下去說:
「……我現在還沒辦法說什麼。」
他一見到新恆,就立刻告訴他自己有個新推測,警部難得用興奮的語氣問:
雖然暗自擔心對話內容脫離主題越來越遠,但俊一郎還是興味盎然地聆聽,這可是他最喜歡的恐怖電影的幕後祕話。
「就只剩下鈴木健兒了嗎?」
「東特?」
但俊一郎只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和曲矢快步走向新恆等着的那間會議室。因爲那個瞬間,他心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某個關於伍骨之刃的「伍」的可能性。
「連結第二輪案件可能被害者的字眼是『隊長』嗎?」
笙子停頓片刻。
不過,不管哪個問題俊一郎都無法回答他。或許是明白了這點,出口突然閉口不再說話。那個模樣,看起來簡直像是超脫一切似的。
俊一郎再度確認過德代的死相後,三人沒有多講一句廢話,全心投入討論,徹底將其他四人的資料和德代交互比對。不過,還是沒有得到顯着的進展。好像反而讓思緒變得更加混亂,俊一郎一顆心直往下沉。
「那個……《斬首運動社》中斬首的那一幕非常逼真。」
「你看起來很累喔。」
他問了俊一郎以下兩個問題。
俊一郎必須離開房間時,柚璃亞還想拉住他繼續討論,不過在曲矢用公式化口吻告知「時間到了」之後,他就朝第四個人佐官甲子郎的房間走去。
「不管想幾次,我都覺得代子和出口秋生先生,實在是跟這場派對無關。」
「我想到的是──如果第一輪無邊館案件,是向佐官甲子郎的《西山吾一慘殺劇場》致敬,那麼第二輪無邊館案件,搞不好也是選了佐官導演的其他作品當作參考。」
「爲什麼我身上會出現死相呢?」
「對。」
你可以拯救日本國內所有出現死相的人嗎?
「可是……」
無從得知自己剛剛纔被死視看過的健兒,神態認真地詢問。
俊一郎原以爲他會發火,但他只是苦笑着說:
甲子郎實在太過於異常的言行舉止,讓俊一郎陷入莫名恐慌,剛巧這時,曲矢探出頭來宣告談話時間終止。俊一郎忍不住鬆了一大口氣,但緊接着下一秒──
這個人是不怕死嗎……?
「喔喔,你有看過呀!」
「啊、對不起,這種時候我是講到哪裏去了。不過,要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早知道我就不要當什麼管理職,做更多現場工作就好了──我現在突然覺得很後悔。」
因此兩人的對話,也都是甲子郎在向俊一郎提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看見死相的?是怎麼看呢?死相能分爲特定幾個種類嗎?死相和死因的因果關係──甲子郎的問題如連珠炮般,一個接一個不停朝俊一郎襲來。
笙子的臉孔立刻因爲絕望而扭曲,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是愣愣地呆坐在椅子上。不過接着她還是再度開口,以從警方那聽說的其他四人的資訊爲基準,絞盡腦汁想找出他們和自己的連接點。
「我想要採訪你,該怎麼跟你連絡纔好?」
面對一言不發的出口秋生,俊一郎在那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不管時間還有剩,他走出了那間房間。
結果,分配給茶木笙子的時間全數耗盡,從門後探出臉來的曲矢將俊一郎帶離了那間房間。
雖然夫妻兩人已經準備要分道揚鑣,但自己老婆被那樣悽慘地殺害,他卻完全看不出有因此掛念傷痛的模樣。萬壽會醫院小兒科大樓的護理長也曾告訴俊一郎,甲子郎一次都不曾去醫院探望自己女兒。無論是作爲一個丈夫,或是作爲一個父親,這都太絕情了吧。而且本人還顯得毫不在意,他身上如實地散發出這種氣息。
「不管是東特還是西特,實際執行的工作其實沒有多大分別,就是將導演想要的畫面具象化。雖然會請對方提供分鏡或草圖,不過光靠幾張紙是做不出什麼東西的。需要和導演詳談,確認他內心的畫面到底長什麼樣?想要用在什麼地方?有很多想法是沒辦法光靠圖傳達的,我們要想辦法自己去挖掘出來。講到造型美術這種工作,可能很多人都會以爲就是脾氣又臭又硬,沉默寡言的師傅在做的。不過這可不是傳統工藝的世界,這種性格是成不了事的。」
出口和聯合慰靈祭時相同,神情依舊顯得憔悴。他的身體應該復原了,但看似尚未從精神上的受創恢復。體格健壯卻臉色發青,看起來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看了就讓人感到心酸。死相也仍舊牢牢地附在他身上。
聽到曲矢的喃喃自語後,俊一郎將方纔健兒針對業餘棒球隊的教練和隊長所發表的看法說出來。
這時俊一郎終於才用死視觀察健兒。他並非忘了此事,只是剛剛一直找不到好時機。結果如同預料,和茶木笙子相同。
「那應該喫過不少苦吧。」
「你也太年輕了吧,你幾歲?」
與笙子討論的過程中,換俊一郎逐漸感到絕望。這才第一個人呀……他在內心幫自己打氣,可是越是感受到笙子拼上老命的決心,他越體認到自己身爲死相學偵探卻完全使不上力有多麼窩囊。
「嗯。」
「他──」
甲子郎的反應,和至今的任何一個人都明顯不同。從他身上感覺不出對死相的懷疑或恐怖感受,或是對俊一郎這個人的任何情緒反應,似乎反而是對死相學偵探的活動抱持着異常高昂的興趣。
「要是已經找到解決方案的話,警方就不會叫我們來了吧。」
「請你救我們,拜託你。」
他沒回答就逃離房間,直接走進第五個人,出口秋生在等待的那間房裏。
此刻,笙子從椅子上探出身子。
「還沒有對策可以調查爲什麼我們身上會出現死相嗎?」
「茶木笙子小姐在公寓大廈中組成的排球隊擔任教練,而且她國中和高中時都是隊長。石堂誠先生在學生時代,和佐官甲子郎先生一起創立了五人制足球同好會,兩人有可能是輪流當隊長。大林修三先生曾經出場全國大賽游泳項目,就算那時擔任隊長也不奇怪。」
佐官甲子郎拋來這個問句,讓俊一郎打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超脫常理的恐怖片《斬首運動社》。」
「我有加入我們地區的業餘棒球隊,實在是搞不懂那些一心想當教練的傢伙腦袋到底在想什麼耶。如果當隊長至少還可以上場比賽,所以也不錯。不過教練這個位子到底哪裏有趣呀,我真的是完全無法理解。」
離開房間前,她的最後一句話,深深地刺進俊一郎的心。
第三個人是管德代,峯岸柚璃亞也陪同在旁。聽說她是特別向公司請假來的,確實是個爲朋友着想的人。
「果然是這樣呀。」
雖然遲了好幾拍,俊一郎還是開口催促甲子郎協助討論伍骨之刃的「伍」的含意。結果,這下他開始接連不斷地提出有關咒術的問題。
「哦,你是從小就看得見死相嗎?」
「究竟是什麼?」
一踏進第二位可能被害者鈴木健兒所待的房間,他果然也表現出和茶木笙子相同的反應。不同之處在於,健兒立刻就率直地說:
「……非常遺憾。」
「原來如此,是哪一部?」
「嗯。」
「沒有。」
「你一定覺得我很愛講話齁。」
柚璃亞直接地說。
德代低聲反駁。兩人身上也出現了和其他人相同的死相,這可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你話才這麼少呀。不過,看見死相的偵探這種工作,如果不逼問對方一大堆問題,不就找不到解決的方法嗎?還是就像看得見死相那樣,也能立刻知道解決死相的方法呢?」
曲矢的話在心中鮮明浮現。更何況甲子郎並非一般路人甲,雖然他不是委託人,但毫無疑問就是涉案人士。不能因爲個人對他的好惡,就把他丟着不管。
接受所有的一切,離開人世……
差點慘死劍下,他會想知道兇手的消息這也是情有可原。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又被告知自己再度遭受死亡威脅,爲什麼會是自己……他心中的埋怨和委屈也能夠理解。
「一開始我想過,也許貫穿我們所有人的關鍵字是『恐怖』,但恐怖殺人魔第一個下手的被害者是出口先生,那位運輸公司的員工。我有聽說他當天只是剛好來無邊館協助設置展示品。還有那位在讀大學的管小姐,她不過是跟幾個朋友跑去已經變成無人空屋的無邊館探險罷了,和那場派對根本毫無關係吧。但是,居然也出現了和我一樣的死相……」
俊一郎問出這個問題後,立刻就在心裏暗自反省自己怎麼問得沒頭沒尾,不過笙子似乎聽懂了。
「說起來,這兩個人應該都是局外人吧?」
曲矢立刻走近關心。
健兒露出滿臉笑容,開始說起特殊技術業界的甘苦談。
「可是呀,實際上在現場工作的人,都是些年輕小夥子。我在這個業界也還算資淺,但是在我們公司裏已經擔任管理職位了,是現場的負責人喔。不只要顧作品的完成度,連預算到進度管理我都得看着。不過這個工作最有趣的地方,當然還是能實際參與現場作業呀。」
「關於恐怖殺人魔,有找到什麼新線索嗎?」
新恆似乎已經看過該部片了。
是因爲瀕死經驗讓他領悟了什麼嗎?
「警察有跟我說,和我出現相同死相的其他人的事。雖然我只知道佐官導演,不過直到參加那場派對以前,我從來就不曾和他接觸過。不,就算在那場派對上,也只是打過照面,沒有說上話。然而……」
「東特是關東特殊造型的簡稱,同類型公司的關西特殊造型簡稱則是『西特』,兩間公司合起來就叫作『關特』,聽說總有一天會合併成一間公司,不過這種事現在都無所謂啦。」
明明非常喜歡他執導的作品,但對導演本人的感想卻完全相反,這個情況讓俊一郎感到有些困惑。
「也就是說,鈴木健兒過去也很可能當過業餘棒球隊的隊長囉。」
「那部片的劇情,是將高中裏各個運動社團隊長斬首的故事。管德代讀高中時是網球部的隊長,出口秋生現在在運輸公司內的棒球隊當隊長。」
「只能找出……所有人的共通點。」
她緊緊地注視着俊一郎,乾脆俐落地直接切入重點。
「誠實講也好。我開始有種感覺,如果是你,應該可以救我們的命。」
「爲什麼是那一部?」
談話熱度急遽下降時,健兒的表情變得十分沮喪。
「所以纔會有很多人覺得……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這樣不就一切都說得通了嗎?」
「但是──」
「不過──」
與立刻接受這個想法的曲矢不同,俊一郎和新恆幾乎是同時打算開口否定這個看法。
「到底是怎樣啦。」
曲矢面露不悅,加上新恆比手勢示意,俊一郎不得已只好開口說明。
「黑術師會光爲了這種事情就特地在無邊館施咒嗎?」
「你在說什麼呀。黑術師不是爲了引發隨機連續殺人,就將五骨之刃交給兇手了嗎?」
「嗯,不過,那個只是把東西給他而已。但是要在像無邊館這麼大的建築物中,遍地佈下規模龐大的咒術裝置,兩者花的精力可說是天差地遠。爲了實現恐怖殺人魔的願望──而且還是向《斬首運動社》致敬這種不切實際的妄想──實在難以想像黑術師會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吧?」
「……」
曲矢陷入沉默,新恆開口說:
「我也認爲運動社團的隊長這個共通點,是一個很好的着眼點。只是,爲什麼會選擇這個關鍵字呢?完全看不出兇手的動機。既然把事情搞得這麼大,總該有個特殊動機纔對。」
「這個社會會稱他爲恐怖殺人魔的兇手,不就是因爲這裏都有點問題嗎?」
對着一手指着自己頭部的曲矢,俊一郎開口回應:
「你講的這點當然是事實,我想黑術師的瘋狂程度更是遠遠在恐怖殺人魔之上。但黑術師和僅僅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妄想而執行隨機連續殺人的恐怖殺人魔相比,應該更是狡猾了數百倍,他絕對不會做沒有意義的施咒這種事。」
「而且……」
新恆繼續補充。
「如果可能的被害者間的共通點真的是隊長這個關鍵字,我想黑搜課的搜查員應該早就發現了。」
「……這是當然的。」
……關起來。
俊一郎早就拿定主意。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在這裏等到天荒地老。和上次一樣,先等小女孩和貓咪玩個夠,他再主動告辭,如果那時女孩願意開口最好,如果不行的話就放棄。是福是禍就賭這一把。
「……關。」
「那我先出門囉。」
「……起。」
只是現在仍舊搞不清楚,那扇門是電梯門還是廁所門,兩者都有可能。
貓咪快步走近牀邊,輕巧地躍到牀上,喵喵喵地撒嬌,和小女孩玩成一塊兒。
「還有時間喔。」
在這句話後,儘管她還是注意着俊一郎,不過又開始和貓咪玩得不亦樂乎。不管怎樣,她到底只有四歲。
小女孩輕輕撫摸虎斑貓的頭,貓咪露出享受而愉快的表情。
「午、午安。」
抵達萬壽會醫院的小兒科大樓時,之前那位護理長和山口由貴出來迎接,讓兩人着實喫了一驚。那位護理長對待曲矢仍舊十分冷淡,不過似乎相當歡迎俊一郎,溫和親切地衝着他笑。
如他所料,背後傳來美羽的聲音。
曲矢立刻吐嘈他,但新恆的反應截然不同。
「這樣嗎?」
美羽大概和貓咪玩了五分鐘之後,就開始注意到俊一郎的存在,頻頻偷瞄這裏。這個反應和上次相同。
他低聲驚呼時,那隻虎斑貓就現身了。
那瞬間,美羽開心地小聲叫喚貓咪的名字。
「那大哥哥就先回去囉。」
不過,小俊心滿意足地喫完最喜歡的竹葉魚板後,就光顧着用舌頭舔嘴巴,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護理長會對他這麼友善,而且這對兩人來說也是好消息。
「那個時候的那個女人嗎?」
小俊目送他的眼光中似乎藏着什麼深意。而俊一郎離開偵探事務所後,就坐進曲矢等着的便衣警車中,兩人直接前往佐官美羽住院的那間醫院。
「就算這樣,還不就只講了三個字。」
「小俊喵很哩嗨嗎?」
「我想要再去一次萬壽會醫院。」
她語調明朗地問。俊一郎大喫一驚。似乎正如護理長所言,美羽正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中。
俊一郎忍不住在心中發牢騷,這瞬間腳邊出現熟悉的氣息。
「小俊喵!」
俊一郎一邊這樣回,一邊朝廚房走去,將藏在冰箱深處的竹葉魚板拿出來,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拿給小俊。
就等這個孩子自己願意開口吧。
「之前你來過之後,美羽就慢慢開始會講一點話了喔。」
「爲了去見佐官美羽嗎?不過,她能說話了嗎?」
「……來。」
「經驗?」
「但是,還是沒辦法講到那個案子。」
看到牠這副模樣,俊一郎不禁擔憂起來。
喵嗚、喵嗚、喵嗚。
俊一郎佇立在原地,一時渾然忘記小女孩和小俊的存在,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陷入這個問題之中。
婉拒護理長與山口由貴帶路後,俊一郎獨自往佐官美羽的病房走去。他在病房門前停下腳步,先深呼吸後纔開門進去。
俊一郎邊說邊轉身背對美羽,從這一瞬間到伸手握住門把的短短兩、三秒鐘,就是關鍵時刻了。如果小女孩還是什麼都沒講,就只能乾脆地放棄。不過,俊一郎還是懷抱着希望。
這次他完全沒有打算要主動提起那起案件。他是個偵探,正在調查那個案子,而且現在在尋找線索,這些事情上次都已經跟美羽說明過了。就算不重複講一次,小女孩應該也還記得很清楚。
啊……
「上次她就說了『那個門』。」
曲矢小小聲地諷刺。不過新恆似乎不以爲意,立刻打算聯繫醫院。俊一郎雖然有些遲疑,但爲了讓事情順利進行,還是將山口由貴的事告訴警部。
……那個門,關起來。
但是,就不能至少叫個「偵探大哥哥」嗎……?
「啊,是小俊喵的大哥哥。」
曲矢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雖然時間還早,是沒關係啦,但你回去幹嘛?」
新恆下結論後,就招喚部下前來,命他們去確認鈴木健兒和佐官甲子郎的球隊經歷,還有調查大林修三當年在游泳隊的履歷。
不消多久,結果就出爐了。三個人都不曾擔任過隊長。
不過,俊一郎和曲矢互看一眼,雙雙露出鬆口氣的表情時,護理長很抱歉似地說:
新恆開口確認,不過此刻,俊一郎只能含混地點點頭,因爲他並非那麼有把握。
「嗯,他作爲偵探的助手,非常厲害喔。」
喵?
「弦矢你直覺感到那三個字會是重要線索嗎?」
「……我想也是。」
喫過遲來的午餐後,俊一郎先回去偵探事務所一趟。
也就是說,應該有東西在她眼前從原本打開的狀態「關起來」了?
「比起那幾位可能被害者的幾千幾百句話,佐官美羽的一句話,更有可能替這起案件打開新的局面──弦矢肯定是從經驗中察覺到這點吧。這種直覺也非常重要。」
那隻虎斑貓,是你沒錯吧?
「真是靠不住耶。」
俊一郎有這種感覺。這樣說雖然不太好,但俊一郎正是看中這一點,把希望放在她和一般四歲小孩不同的成熟心境。
不,她年紀雖然小,但搞不好其實深深瞭解現在的情況。
「拜託你囉。」
「我馬上又要出去。」
一打開事務所的門,在沙發上睡覺的小俊喵地叫了一聲抬起頭,就像在對他說「你回來了」似的。
雖然已經是第二次,但他還是緊張到手心都冒汗了。不過,美羽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好棒,你好棒喔。」
曲矢大聲地問。站在旁邊的新恆隨即撥電話給山口由貴,再等她回電告知今天的會面時間,毫無阻礙地就定下了和佐官美羽的第二次會面。
雖然還是無法確定真相,但俊一郎神情柔和地微笑凝視着美羽和貓咪玩耍的模樣。
「爲了要幫忙偵探的工作嗎?」
「美羽,小俊喵差不多該回去了喔。」
「不管怎樣,先確認看看吧。」
曲矢頓了幾秒後,隨即表示贊同。又立刻轉頭朝俊一郎發難:
她一看到俊一郎就開朗地叫他。雖然自己成了「貓咪小俊」的附屬品這點讓人有些不是滋味,不過她情況特殊,實在不能太計較。
乍聽之下聽不懂,不過在腦中思考片刻後,俊一郎不禁笑了。
他不禁想出聲確認,這瞬間視線正巧和抬起頭的小俊對上。
在那雙圓滾滾雙眼的注視下,俊一郎覺得現在總之只能相信一切會順利了。就算那隻貓不是小俊,肯定也會現身的。
又過了五分鐘。就算他有特別許可,但也該結束會面時間了。
在關上的那扇門另一頭,美羽究竟看見了什麼?
「沒錯喔。」
「你不要小看警察喔。」
小俊開開心心地大快朵頤,俊一郎在旁輕輕地對牠說:
果然是小俊……吧?
到底是其中哪一扇呢?
只有三個字就結束這點,也和上次一模一樣,而且小女孩說出來的動詞,跟上次講的「那個門」能夠組合起來。
新恆難得說喪氣話。俊一郎開口表示:
「這條路也不行嗎?」
這瞬間兩人的表情頓時凝重。不過,俊一郎有可靠的夥伴,現在只有那個希望支撐着他。
和上次相同的說話方式,簡直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深處費力擠出來的感覺。
曲矢懷疑地追問理由,不過他只回答「有點事」帶過。我是因爲有事情要拜託小俊──這種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