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第三人死亡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7248 字
「你們沒事呀。」
最先留意到俊一郎他們的是班長。
「我還以爲你們肯定被白霧喫掉了咧。」
非常有醫生風格的一句話,但感受得出來,能再次見到兩人,他是相當高興。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
俊一郎低頭望着秋葉原,出聲詢問:
「……是我。」
蝴蝶回答。
「在白霧裏面,好像有什麼東西碰到我……」
她似乎是回想起那個觸感,身體微微一震。
「我拼死命逃跑後就順利逃出霧中,不過接着就看到秋葉原倒在路上……」
這時蝴蝶又再度全身發抖。
「在發現秋葉原之前,你沒有聽見叫聲嗎?」
對於俊一郎的問題,她在思索片刻之後說:
「有喔。我有聽見唔喔喔喔……很淒厲的叫聲,而且是從我打算逃走的那個方向傳來的。所以有一瞬間,我認爲或許不該往這個方向跑纔對,可是因爲感覺到白霧好像有在變淡,就繼續往前跑了,結果……」
「就看到秋葉原的遺體。」
俊一郎幫她接下去說完,但不知爲何蝴蝶卻不應聲。
「不對嗎?」
詫異追問後,她說出令人震驚的事實。
「……那個時候,他還活着。」
一行人沿着來時道路不停往回走,同時再度調查路上確認過的幾棟建築。雖然必須在太陽下山前找到住處,但要是太早決定,又可能會在睡覺時被白霧追上,結果隔天早上醒來時,會館已經完全籠罩在白霧之中……陷入這種恐怖的狀況。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第二點的偵探那件事,依我們現在身處的狀況來看,已經不是問題了吧?」
「那聽起來像是『……婆……婆』這兩個音……」
雖然俊一郎在理智上強烈這麼認爲,但他就是做不到。他簡直就能預見自己將在某人身上看到極爲駭人的死相,造成自己身心嚴重的負擔,因而感到怯步。
「這樣一來,殺害秋葉原的兇手究竟是……」
「第三個是那片白霧。」
「我認爲這是比白霧更緊迫的當務之急。」
「換句話說,到頭來第三點白霧的問題還是最優先。」
傳來小林緊張的聲音。
「我們已經能夠推測殺害黑仔的動機,是因爲偵探認爲他發現了自己的真面目。但要說秋葉原能不能適用於同一個動機,又似乎有點難。黑仔看起來是有那方面的敏銳度,可是秋葉原呀。」
醫生的語氣裏一如往常地帶着嘲諷的意味,但卻沒有像之前那麼強烈了。俊一郎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
「你是說連殺害黑仔的兇手都不是偵探嗎?」
「假設──」俊一郎出言補充:「秋葉原因爲某種方式,碰巧得知偵探的真面目好了,但實在很難想像偵探會在那片白霧籠罩的狀態下出手殺害秋葉原。」
「死地人山隘的怪物嗎?」
「秋葉原是想要告訴我們誰害了他嗎?」
「我也是從貓娘那邊聽來的──」
「非常遺憾,我們只能把秋葉原留在這了。」
「同樣一句話,不是也能用在黑仔遇害的情況嗎?」
向前跑了約十幾步時,蝴蝶回過頭。
「喂喂,這個你剛剛沒講喔。」
「我是這樣想……」班長擔憂地抬頭看向天空,道出結論:「不過可能在我們走到前就會先天黑了。」
「第二個是原本的尋找偵探那件事。」
「沒錯喔。」
「沒錯,但昨天那個時間點,一切都還只是想像。可是今天我們實際遇上了白霧步步逼近,明顯有朝我們襲擊而來的感覺。這點應該所有人都親身體會到了。在這麼緊迫的狀態中,偵探真的還能顧及要殺害秋葉原嗎?比起這件事,不是更應該先思考怎麼從白霧中逃脫這個大問題嗎?」
原本都沒作聲的貓娘,突然小聲冒出這句話。
聽到小林的意見,蝴蝶震驚地倒抽一口氣。不過現場反應也只有這樣,其他人都沉默不語。
這時,俊一郎陳述了殺害黑仔的兇手其實是秋葉原的推測。正因爲黑仔發現了偵探的真面目,所以秋葉原才下手殺了他。這說法似乎相當具有說服力,大家都頗爲佩服。
俊一郎正打算說明時,卻又決定打住。說出來會不會只是徒增大家的害怕而已?雖然總是得講,但應該再等一下更好的時機吧?這個判斷固然合情合理,但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偵探應該認爲,正因爲有白霧遮蔽,更是殺害秋葉原的好機會不是嗎?」
「但是,他原本還有呼吸吧?你不是因爲靠近過秋葉原,才能確認這件事嗎?」
蝴蝶感到害怕,但他仍繼續往下說:
小林立刻反駁。
小林的聲音在身旁響起,讓他頓時回過神。
她的視線盡頭,則是已經開始被蠢動白霧吞沒的秋葉原遺體。那畫面看起來與其說是被白霧籠罩,更像是遭到啃噬一般。衆人內心或許都有同樣感受,不由得同時別過頭去。
小林語氣有些興奮地說。
「……一定是馬骨婆。」
不,話說回來,根本沒人看到那個蛞蝓人。
「但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耶。」
「那是什麼意思?」
「這是連續殺人吧?」
「白霧是個大威脅這一點,我也非常清楚,但結界的縮小化還需要一些時間吧。可是自己成爲連續殺人的下一位犧牲者,搞不好就是今晚的事。」
「……說話了。」
「我從霧裏逃出來時,就看到她呆呆站着,然後秋葉原就倒在前面。我問『發生了什麼事?』你就回『我看到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沒錯吧?」
醫生一臉疑問地看向俊一郎,但後者也完全不明白其中含意。再轉頭望向班長,果然也是充滿困惑的神情。
俊一郎希望能想辦法阻止他最憂心的尋找偵探這件事,他在思考要先把這件事告一個段落。
所以忍不住開口發問。
「秋葉原嗎?說什麼?」
「是死前訊息嗎?」
「那你怎麼曉得他還有呼吸?還是他動了?」
醫生和蝴蝶接受了這個想法,但小林則不然。
「自從醫生髮現我之後,我一步也沒有靠近過秋葉原。」
如果當時有用死視觀察,會在秋葉原身上看見和黑仔相同的死相嗎?比其他人更爲淡薄的死亡陰影,會浮現在他身上嗎?還是在這個世界中死視的力量會遭到扭曲,因而在大家身上出現截然不同的死相呢?
不過小林的疑問,俊一郎還無法回答,只是接着說明,要認爲兇手會因爲相同動機殺害其他人,這和偵探那時一樣,在現今狀況下應該不太可能。
今天早上出發前,應該要先看過所有人的死相的……
各人分別從包包中拿出即食食品。喫完晚餐後,雖然並沒有人刻意提議,但自然地有了談話的機會。儘管如此,一直沒有人起頭髮話,想必是因爲問題實在太多了。
她的本能發出的警告有多麼正確,能明瞭這一點的人,似乎只有俊一郎一個。
蝴蝶大大搖頭。
無論如何,現在都應該用死視觀察大家。
醫生語帶揶揄地回應。
「那是什麼?」
班長乾脆地表明。對於這一點,俊一郎、醫生、還有蝴蝶也都贊同。
蝴蝶立刻表示贊同。
所以衆人商討的結果,決定今天先在半路上找尋其他適合的會館過夜。
「從對性命的威脅程度來考量,應該要先對那片霧想想辦法吧?」
「第一個是秋葉原接在黑仔之後死亡這件事。」
「待會兒再說明,現在應該趕快逃走比較好。」
俊一郎正要說明七人山隘馬骨婆的故事時……
「我也這麼想。」
醫生從旁插話。
此刻,貓娘突然小小聲「啊」地驚呼一聲。
結果醫生就說出了他最想聽到的意見。
「殺害黑仔的兇手,肯定是秋葉原,動機就如同剛剛學者說明的那樣。而秋葉原,應該還是被馬骨婆所殺的吧。」
這次她在輕輕搖頭之後,又說出了令人訝異的事實。
「而且,就像學者說的……」班長交叉雙臂說:「如果殺害秋葉原的兇手並非偵探,那問題就會變得更嚴重呢。」
「還有呼吸嗎?」
對於班長的結論,蝴蝶之所以會毫無異議地點頭,也是因爲明白現在已經太遲了吧。就算沒有白霧的威脅,在目前的情況下搬運遺體,明顯是毫無助益的行爲,在執行面上也肯定做不到。
大家都沒有看到那個嚇死人的觸手嗎?
一將視線從倒臥在路上的秋葉原遺體別開,俊一郎就陷入深深的懊悔情緒中。發生了黑仔遇害這種預料之外的情況,自己更應該要想到可能會有下一個犧牲者,用死視看過所有人才對。
「一般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只有小林語調開朗地說。
「拜託,別這樣啦。」
對於這一點,就連小林都沒有反應,反倒是醫生開口說:
班長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要回去昨天那棟會館嗎?」
「但現在並非一般情況。」
「總之我們先回去好了。」
蝴蝶望向班長,又將視線移向俊一郎,開口發問。
衆人猛然回頭,發現那團地獄白霧已經逼近這裏了。剛剛因爲發現秋葉原的遺體而太過震驚,所有人都暫時忘了這個恐怖的白色惡魔仍舊持續一點一滴地移動着。
因此,在黃昏逐漸迫近的赤褐色世界中,好不容易纔決定今晚落腳處時,所有人都累壞了,無論肉體或精神上都已是精疲力竭的狀態。貓娘在那段移動期間講述馬骨婆的故事這點,肯定也是消耗衆人精力的原因之一。衆人終於恢復精神,是在落腳會館的一樓交誼廳沙發上,睡了約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果然呀。」
「……他怎麼辦?」
「啊,我剛剛沒有講清楚。我的意思不是這樣,而是說他應該不會放着結界正在縮小的緊急狀況不管,只因爲自己的真面目露出馬腳這種理由,就進行連續殺人吧?」
並講出了令所有人都大爲動搖的發言。
不只蝴蝶,就連醫生和班長也都露出困惑的神色。
「這裏是在結界裏頭,而且我們也實際被並非單純是白霧的東西襲擊了,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
「如果黑之神祕旅行連續殺人案的兇手是偵探,那就可以一口氣把兩個問題都解決了。」
「爲什麼?」
「對呀,那東西真的是衝着我們來的。」
第一個開口的,不出預料地是班長。
「我認爲,我們現在必須優先考慮的問題有三項。」
俊一郎變得退縮,陷在自己的思緒中時──
可是……
「你沒辦法相信有這種怪物存在嗎?」
醫生只是簡短回答。
「剛剛我說過在霧裏好像有被什麼東西碰到,那東西軟軟的很噁心,可是我又有種差點被銳利牙齒啃咬的恐怖感覺……那時我強烈感到不管怎樣必須先逃再說。」
「簡直就像是白霧有它自己的意志似的。」
蝴蝶和班長強烈發表意見時,小林和貓娘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不過呀,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認爲,傳說中的馬骨婆那種怪物會突然出現呀。」
「因爲那裏是死地人山隘。」
聽到貓孃的解釋,蝴蝶接着說。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安心了吧。」
「……應該是……吧。」
可是貓孃的語氣似乎不太有自信。
「意思是現實世界中的山隘,也有那個東西嗎?」
「沒錯。」
另一方面,對於醫生的吐嘈,她卻又堅定地回答。
「可不可以這樣想呢?」
看着似乎難以信服的醫生,班長開始陳述自己的想法。
「就像結界意外救了我們性命一樣,或許它也對馬骨婆產生了影響。」
「你的意思是,傳說中的怪物因此而實體化了嗎?」
「如果把這也當成是黑術師的力量,就有可能吧?」
「……是不能否認啦。」
雖然醫生算是接受了,但似乎仍舊半信半疑的模樣。看到他的表情,俊一郎下定決心要講出那個蛞蝓人的事。
「關於馬骨婆這點,老實說我不清楚。只是這裏在結界裏面,因此有可能會遇上現實世界中連想都沒想過的詭異情況,這一點我想無庸置疑。作爲一個例子,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訴大家。」
俊一郎先替衆人打了預防針,再仔細描述自身經歷。
醫生用更加諷刺的聲音反問。俊一郎說道:
蝴蝶露出傻眼的表情,醫生伸出一隻手製止她再說下去,接着──
所有人都開始偷瞄周遭大家的臉。
醫生回話的語氣並不含怒意,反倒相當冷靜,但他突然轉向小林。
「嗯……不太行吧。」
醫生冷冷地拋下一句話。
「那你就不要刻意講這種恐怖故事啦。」
他先表示同意之後說:
蝴蝶緊抱着自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小林開口發言。蝴蝶一臉不安地詢問:
「即使看起來不直接相關,但在初次碰面的衆人之間,爲什麼會發生連續殺人呢?能作爲思索這個謎團的線索。」
貓娘立刻縮了縮身子。
又接着徹底推翻最關鍵之處。
「內容和現在的我們,在某層意義上或許滿像的。」
「……蛞蝓人。」
「拜託你們別講了,這太恐怖了吧。」
「所以我纔會說覺得越來越恐怖了呀。」
這六個人看向自己以外的其他五人,要是和對方對上眼神,就又慌慌張張地別開目光。有一段時間,他們就不斷重複這種行爲。
醫生乾脆地放棄,但蝴蝶沒這麼輕易放過他。
說了這段話後,他直直地盯着小林看。
「你想說因爲那傢伙留下了『……婆……婆』這幾個字,果然應該是遭到馬骨婆的毒手嗎?」
「就像學者推理的一樣,在我們現在身處的這種危機狀況中,就算是偵探,對要不要殺人也會感到遲疑吧?因爲比起這件事,他理所當然會更擔心自己能否平安獲救。可是兇手卻殺害了黑仔和秋葉原。爲了什麼動機?不管怎麼推敲,都覺得對方精神狀態肯定不正常。」
「總覺得越來越恐怖了。」
醫生難得地露出害怕的神情。
「是呀。」
醫生接着補充。
過了一會兒,像是咒術終於解開似地。
「這名字實在很嚇人耶。」
「……對不起。」
醫生語帶諷刺地說道。小林則回:
「話說回來,秋葉原的話真的是死前訊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從這一點你推理出了什麼?」
「秋葉原說的『……婆……婆』,也可以當作是老婆婆的『婆』耶。」
「仔細想想看,」醫生對所有人說:「這趟旅行有身爲間諜的偵探潛進來,假設他因爲某種理由殺害了黑仔和秋葉原,這當然是個威脅,但還算能理解。」
「那黑仔也是……」
班長表情凝重地沉思着。
「那個……我忘記了。作者曾在受訪時說過,有人指出某部電影的內容設定和這本作品相同,但其實小說寫完的時間點比電影上映還要早了五個月。只有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
「嗯。」
醫生勉強收斂了怒氣,開口問俊一郎。
醫生生氣地瞪着他。
「無處可逃──也就是衆人不可能自由進出的──避難所內和結界內,所有成員都是初次碰面,還有其中接二連三有人死去的設定,確實有點相像。這個偶然有些詭異,不過我們現在剛好也是六個人。但最重要的是,那本小說的真相能當作我們現在的參考嗎?」
「如果不能作爲參考,一點意義也沒有。」
醫生諷刺地詢問,這真像他的風格。
「嗯,我認爲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但貓孃的推理恐怕有誤。」
「你在講什麼呀?我想知道的是,小說到底能不能作爲參考啦。」
不出所料,蝴蝶出聲抱怨。但她不光是感到害怕,似乎同時也對這部小說的內容產生強烈興趣。
「在那片霧裏居然有那種東西……」
「至少馬骨婆還有『婆』這個字。」
對於班長的提問,小林接着說:
「真是相當有趣的小說耶。」
對於這一點,俊一郎也大感詫異,不過小林理所當然似地回應,令俊一郎感到佩服。
「不可以隨便透露推理小說的兇手和結局。」
貓娘和小林睜圓雙眼。
注2:《避難所終極殺人》(暫譯,シェルター終末の殺人)亦是本書作者三津田信三的作品。
「我有仔細看過他胸口的符咒,和黑仔的時候一模一樣。換句話說,兇手是同一人的可能性相當高。」
「你現在才說那什麼話呀,早就很恐怖了啊。」
「遭馬骨婆所殺,要這樣想當然也說得通。但是這樣一來就會出現一個問題,馬骨婆可以自由離開山隘嗎?而且,她爲什麼會選擇黑仔下手,理由令人費解。秋葉原還可以說是我們正在越過山隘時剛好遇上襲擊,因爲我們經過了馬骨婆的地盤。可是黑仔就不同了。在那棟會館裏過夜的九個人中,爲什麼挑上他呢?爲什麼只有黑仔一個人非得被殺害不可呢?」
「怎麼可以,我不能說啦。」
「喂,除了《夜霧殺機》或《迷霧驚魂》那種完全派不上用場的電影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真的可以作爲現在情況參考的作品嗎?」
「秋葉原的最後一句話要怎麼解釋呢?」
醫生反問的語氣有些凌厲。
「至少我們知道兇手的真面目──我指的是潛進來的那個間諜──而且就算不清楚他的動機,因爲雙方原本就是相互敵對的關係,並非完全不能想像吧。」
班長出聲附和。
從她突然追問小林這一點,也能看出來。
「你爲什麼不早點講出來?」
「這樣的話,最有可能是兇手的名字,可是我們之中,根本沒有稱呼裏有『婆』這個字的人。」
「那你不用講了。」
「是什麼樣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就算真的有馬骨婆存在也不奇怪嗎?」
她將所有人都已經忘記的事,又重新塞回衆人大腦裏。
「……天啊,碰到我的也是那個東西嗎?」
「從我們之中找出偵探這個行爲,就會變成是在尋找兇手了,看起來基本上好像一樣,但實際上大爲不同呢。」
「我說你呀,現在還講這什麼悠哉的話呀。」
「這是什麼意思?」
「就像是貓娘從『……婆……婆』聯想到馬骨婆一樣,其實也還可能想到其他名字吧?」
「你是說殺害秋葉原的兇手,並不是馬骨婆嗎?」
「敗給你了。」
「所以咧,兇手是誰?」
醫生大大嘆一口氣,旁邊貓娘顧慮地問:
蝴蝶的語氣十分虛弱,但又似乎有些動怒。面對這樣的她──
「搞不好秋葉原原本是打算講『……MATOBA……MATOBA』(注3)也說不定。」
「然後,要是兇手不是偵探,也不是馬骨婆,事情會怎麼樣呢?」
「嗯,不過至少因爲小林現在講到這本小說,才讓我又再度意識到,我們大家是初次碰面這個重要的事實。」
「真有馬骨婆存在的情況也相同,對方是怪物,所以一開始就不需要動機了吧。」
「咦?你也有聽到我們在講《迷霧驚魂》嗎?」
「這種事學者不是原本就也曉得嗎?」
班長、蝴蝶、小林、醫生、貓娘,還有俊一郎。
俊一郎順口說出自己的感想。
「應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別說連續殺人了,連一起殺人案都不可能發生吧。」
蝴蝶傻眼,咬牙切齒地說道。
「偵探也好凶手也好,肯定是我們之中的誰。不過如果偵探是兇手,那就如同醫生說的,我們不需要煩惱他的動機,因爲可以想見偵探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但如果兇手並非偵探,那麼他究竟是出於何種動機纔要殺害黑仔和秋葉原呢?爲什麼要在黑之神祕旅行引發連續殺人案呢?」
「某位富翁在廣大庭院的地下造了一座避難所。前來參觀的幾個人就在正要進入避難所時,突然看見遠方出現閃光,還聽到劇烈的衝擊聲,該不會是核爆吧……?驚慌失措的六名參觀者立刻逃進避難所裏,他們完全不曉得外界發生了什麼事,但外部世界被放射線侵蝕這一點似乎是正確的。六人不得已只好在避難所內生活。這六個人全都是初次見面,避難所裏頭有豐富的水和食物,供應全部人生活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可是不知爲何,一個人,又一個人,逐一遭到殺害……故事內容就是這樣。」
可是小林立刻坦率道歉,她也不能再說什麼。
注3:「婆」在日文中的讀音是「BA」,所以俊一郎才說有可能是「MATOBA」,即日文中「的場」的讀音。
「誰寫的?」
「雖然不是電影,但有一本叫作《避難所終極殺人》(注2)的小說。」
「……不要講這麼恐怖的話啦。」
「還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呢。」
「你是指從兩方面來解釋,都能說兇手是馬骨婆嗎?」
「你指誰?」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