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安穩的好日子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6533 字
七月下旬的酷熱午後,「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的冷氣房裏,時光悠然流逝着。
接待區的桌面上,三個布杯排成一直線,前面再擺上一顆布做成的球。然後球被放進其中一個杯子裏,一雙手便迅速地移動三個杯子。
一直到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球究竟在哪一個杯子裏時,弦矢俊一郎才停下挪動杯子的雙手。
「好了,小俊喵,球在哪個杯子裏?」
他詢問的對象,是虎斑貓小俊。
一開始他是拿三個紙杯跟乒乓球來玩,但小俊每次都猜對。可能是停止移動三個紙杯的瞬間,裏面有球的那個杯子會發出輕微的聲響。
俊一郎這麼推測,便請亞弓幫忙做了布杯跟布球。亞弓是曲矢刑警年紀相差甚遠的妹妹,而曲矢刑警跟這間偵探事務所有着牽扯不清的孽緣。她目前還在上學,夢想是成爲一位護理師,時常拿着「感謝俊一郎關照哥哥」當理由,擅自進出事務所,主動打理各種雜事。
起初俊一郎只覺得她很雞婆,讓人困擾,但日子久了,又不自覺依賴起亞弓。曲矢看不慣,抱怨「你是把我妹當免費勞工嗎?」曲矢難得說出有道理的發言,俊一郎便決定支付打工的薪水,但亞弓總是婉拒,令俊一郎傷透腦筋。
「好,那我幫你轉交。」
曲矢主動表示願意幫忙,不過他的話不可信,因此俊一郎還是花盡心思去說服了亞弓本人。
可是說到底,也不是自己拜託她來幫忙的。
俊一郎頓感心裏不平衡,但亞弓在各方面都幫上忙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俊一郎的工作型態特殊,偶爾必須離開事務所幾天,以前都是讓小俊自己看家,但他心底難免會擔憂。實際上,曾經有一隻住在附近、叫作「重金屬」──但俊一郎都叫它「肥油貓」就是了──長得一點都不可愛、態度又差的貓伺機進門,還引起不小的騷動。
如果當時她就常來事務所走動……
那麼小俊就不會跟那種貓交上朋友,結果最後內心受創了吧?俊一郎忍不住這麼想。或許因爲他也曾暗自反省過這件事,心態就不知不覺轉變了,開始歡迎亞弓過來。
最重要的一點是,小俊很喜歡她。
儘管小俊強烈主張自己的名字是「小俊喵」,但俊一郎平常還是都叫它「小俊」。他的理由是,小時候叫小俊喵當然沒關係,成年後還這樣叫就有點丟人了。
但現在他卻開口閉口都是「小俊喵」,那是因爲小俊玩膩這個遊戲了。
「小俊喵,哪一個啊?」
俊一郎都祭出對貓咪撒嬌的聲音了,端正坐在桌上的小俊仍是一副事不關己地看向他處。
花心思打造殺人案的兇手,做對方的後援,這樣的舉動究竟有什麼意義呢?就連黑術師的動機到底是什麼,目前也不清楚。被選爲兇手的那些人,還有他們各自犯下的案件,也找不出任何共同之處。如果硬要擠出一個答案,就是每一起案件都會往獵奇連續殺人案的方向發展吧。
小俊的雙耳剎時晃動了一下。
因此,外公拿外婆清除的那些壞東西來當作題材,撰寫小說,透過創作的形式將它們封印在一個虛擬的世界,達成雙重封印的效果。從這一層角度來看,外公也擁有了不起的特殊能力。
「這個嗎?你確定要猜這個?要換的話就趁現在喔。」
上起案件發生的舞臺──DARK MATTER研究院,裏頭有多位異能者,其特殊能力分別是透視、預知、心電感應、幻視及讀心。因此黑搜課請求研究院方協助,善加運用他們的能力,來對堅決保持沉默的黑衣女子進行偵訊。
任憑他好言相勸,小俊仍舊沒有要轉頭過來的意思。
「喂──陪我玩啦──」
俊一郎一這麼說,它的雙眼瞬間又緊盯住那三個布杯。
「你真的要猜這一個嗎?」
快給我喫。小俊不停催促。俊一郎望着這一幕幾乎要笑出來,臉上卻刻意擺出認真的表情。
可以看見其他人身上出現的死相。
是俊一郎從小就擁有的特殊能力。他住在奈良杏羅町的外婆,是這個領域中名聞遐邇的靈媒,大家都暱稱她爲「愛染老師」。她的信徒──不,是粉絲,遍佈各行各業、各個年齡層,不僅有鄰居家的小朋友,也有各界的掌權者。依照對方前來商量的事情大小及嚴重程度,她有時只會收人家一顆糖果,有時卻會喊出不合理的天價,完全是精於算計的個性。爲人又總是快人快語,從不顧忌太多,這種性格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惹禍上身,但她卻意外深受各世代及各界人士的喜愛。
「看起來雖然是同一個遊戲,但用的道具不一樣喔。」
或許可將黑術師當作是愉快犯吧。
「說不定黑衣女子被捕這件事帶給他的打擊,遠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
距今正好兩週前,黑搜課找俊一郎去旁聽搜查會議時,新恆警部陳述了自己的解釋。
外公認爲,俊一郎的死視能力,多半是外婆這位靈媒的龐大能力藉由不同形式隔代遺傳而來。不過外公作爲一位怪奇幻想作家的特殊能力,想必也傳給了俊一郎。
喵。
順帶一提,外公弦矢駿作是一位怪奇幻想作家,擁有一批死忠粉絲,由於作品內容太恐怖,還傳出「只要讀了就會遭到詛咒」的流言。然而,那些流言也不見得完全是騙人的,因爲外公的小說裏,確實埋藏着連讀者都不曉得的駭人祕密。
俊一郎趁勝追擊,小俊完全轉回正面了,目光炯炯地盯着三個布杯,歪着頭思索。竹葉魚板是小俊最愛喫的食物。
「關於黑術師的藏身地點……」
「這樣啊,我原本還想說要是你猜對了,就要送你獎品呢。」
喵~嗚,喵。
「你這樣講,我比較能接受。」
「只是呀,要連續猜中三次纔有。」
「曲矢刑警,你還是這麼彆扭。」
「賭上竹葉魚板的比賽,第二場要開始囉。」
小俊歪頭思索,圓滾滾的雙眼直直盯着俊一郎。
俊一郎喊出聲的同時打開布杯,下面出現了布球。
是什麼?小俊彷彿開始好奇了,臉稍微轉了一點點回來。
「喂喂,你真的不知道喔?」
……喵。
每解決一起案件,俊一郎與人溝通的能力就進步幾分,現在他已經能與他人如常談話了,這是初抵東京時根本無法想像的變化。不對,應該說「幾乎如常」吧?總之,無論他個人樂意與否,那些案件都迫使他不斷成長,而周圍人們的協助,自然也是功不可沒。
DARK MATTER研究院那件案子──別名「九孔之罠」的案件──真相水落石出,「黑術師」的左右手「黑衣女子」遭到逮捕後,至今的一連串怪事戛然而止。
兩人只要交談,十之八九都會吵起來。新恆似乎已經很瞭解這一點,若無其事地往下說:
只可惜,還有一個大問題,他仍舊不善與人溝通。只要繼續在外婆身邊幫忙,他就等同於一直待在溫室裏,如果不跳脫這種狀態,他絕對沒辦法真正獨立。
「你說什麼?」
由於死視的緣故,他從小就遭人排擠。周圍的人時常罵他「惡魔之子」、「怪物」或「死神」,不願接納他。然而,在協助外婆的過程中,他獲得了大量一般校園生活沒機會接觸到的經驗。他今天能成長到這種地步,可說都多虧了那一段歷練。
那個意外到底是什麼呢?
他試圖說服,但小俊依然不爲所動。
外公外婆在杏羅町的家,中庭有一座冢,外婆把從委託人身上祓除的穢物都封印在裏面,也就是說,那些惡念或邪靈都關在冢裏了。不過如果長年只進不出,總有一天會瀕臨極限。到時候,多年來不斷累積的邪惡能量說不定會融合成一股新的力量徹底爆發出來。兩老心裏想必懷着這層隱憂。
小俊又偏頭思索,目光不斷在三個布杯間移轉。瞧見它這副模樣,會以爲它不確定答案,但下一刻抬起前腳輕戳左側布杯的神態,又充滿了自信。
待在外婆身邊幫忙靈媒的工作,於俊一郎而言算是一種修行。他從中慢慢學習該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去駕馭能夠「觀看」他人死相的特殊能力。外公稱這種能力爲「死視」。
「也是啦。」
小俊只是叫了一聲,像是在催促他快點掀開杯子。
「你這傢伙,還是這麼天真。」
俊一郎故意出言挑釁,小俊依然是那副不甘我事的表情。
「換句話說,他是爲了準確掌握住,黑搜課究竟從黑衣女子口中問出多少關於自己的資訊,纔會按兵不動,等我們先出招。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外公擔心俊一郎的將來,等他一成年,就勸他去東京獨立開業,促成了後來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的誕生。不過事務所剛開張時,他因爲拙於應付人際關係,喫了不少苦頭。
「而且是很好喫的獎品喔。」
以上是黑搜課的見解。黑搜課設在警視廳下,是專門對付黑術師的最高機密團隊,只有高層才曉得這個單位的存在。搜查員都是從警視廳各部門或各縣警方網羅而來,有些人是暫時調動部門,有些人算是外派,不過從他們的工作內容來看,可知每位成員都是菁英中的菁英。
這位黑術師的真面目至今還查不出來,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只有,他會增強每個人心底潛伏的惡念,讓它逐漸膨脹成殺意,再把用咒術殺人的方法教給他選中的人,誘使對方犯下連續殺人案──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行爲,至今已多次出現。
俊一郎露出奸詐的笑容,故意說些動搖小俊意志的話,不過……
「總之,這件事就是衝擊到他了。」
喵。
那些駭人案件的背後,總是有黑術師的影子。每一起案件都有兇手,真面目也都讓死相學偵探俊一郎一一揭開。可是,把用咒術殺人的特異能力暫時傳授給那些兇手,一次又一次引發驚悚連續殺人案的,就是黑術師。他就是操控一切發生的幕後黑手。
現在回想起來,在距今大約一年又四個月前,俊一郎剛搬到東京,在神保町的「產土大樓」開設偵探事務所,接受第一位上門的委託人內藤紗綾香的委託,在她未婚夫老家入谷家遇上那起連續離奇死亡案──別名「十三之咒」案件──以來,就能隱約察覺到黑術師插手的痕跡了。後來,與黑術師有關的悽慘案件一口氣暴增,簡直就像對方之前一直在耐心等待他以死相學偵探出道,活躍於案件偵查似的。
它從小在具有異能的外公外婆家長大,可能是某一天忽然獲得了特殊能力也說不定……俊一郎最近終於開始這麼猜想。
兩人重複剛纔的對話,然而這一次也是小俊贏了。
「黑術師有這麼玻璃心嗎?」
它一臉很想這麼問的表情。那副認真的神態,可愛到令人難以招架,俊一郎忍不住抿嘴微笑,出言保證:
外公外婆堅決不肯透露半點口風,只是嚴肅叮嚀「以前出過那種差錯,所以你絕對不能隨便靠近那座冢」。
俊一郎開口時語帶顧慮,因爲他也很清楚,這段時間黑搜課一直在全力搜查黑術師的下落。
俊一郎立刻追加條件,小俊卻沒有露出不滿的神情,只是抬起前腳比了比最右邊的布杯。
「這麼一來,有可能的原因就是──」
不過在三個布杯子前,把頭扭向一旁的身影,怎麼看都只是一隻普通的貓。
「我剛纔的解釋,只要稍微換一個角度去思考,意義就會截然不同。黑術師要觀察我們的下一步,可能並非遭受打擊的緣故,而是想要冷靜評估黑搜課的能力──我是這麼推測。」
俊一郎聽着小俊在輕易連續猜中三次後,發出「給我竹葉魚板──」的叫聲時,心裏一面對自己這麼說。
曲矢則用像是壞學生吐嘈優等生的語調說。
喵~嗚。
「是哪~一個呢?」
小俊應的這一聲,並非是「那當然」的意思,而是在抗議「叫我小俊喵」。不過──
「厲害,小俊,你贏了。」
外婆也有不少顧客來自警界,更是透過警方高層的介紹,認識了黑搜課負責人新恆警部這位知己。照理說,要尋求俊一郎的協助,應該不是難事,不過警部考量到俊一郎不善與人來往的性格,認爲「要在中間安插一位熟人比較妥當」,曲矢纔會雀屏中選。只是對兩位當事人來說,這份體貼說不定同時也帶來了困擾。
儘管一開始是被迫接受,但這些日子以來,小俊的存在對俊一郎幫助極大。不光是在精神層面上給予他支持,甚至在解決案件上提供實質的幫助。小俊活躍的程度遠超乎一隻貓的能力範圍,甚至曾讓俊一郎認真懷疑:「小俊該不會是化貓妖怪吧?」
「是竹葉魚板~」
「嘿!」
俊一郎詢問後,新恆朝他投去像是老師在對錶現良好的學生報以微笑似的讚許目光,點頭。
黑術師在暗地裏的活動戛然而止,反倒顯得情況詭異。儘管可能是因爲……那傢伙的左右手黑衣女子落入黑搜課手中的緣故,但這件事應該不至於對他造成那麼大的影響。更何況,黑術師身旁還有另一位左右手「黑衣少年」纔對。
看樣子,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目前一片祥和,但這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我會遵守約定。不過呀,如果你現在就不玩了,就只能喫普通的竹葉魚板,但如果再玩三局而且全部都贏了,那我就給你高級的竹葉魚板。怎麼樣?小俊喵,你要接受挑戰嗎?」
應該沒騙人,但背後有什麼陰謀嗎?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截至目前爲止,黑術師從來沒有遇到過挫折吧?」
「黑術師停手的原因,應該是想要觀察我們的下一步。」
「不過呀,就那個黑術師來說,這個策略不會太軟弱了嗎?」
「好。」
新恆一臉沉重地回答。
聽新恆說這句話,已是兩週前的事了。這段期間內,俊一郎並未收到任何聯繫。這多半就意味着,黑搜課尚未獲得足以進行分析的充分資訊吧。
「哎呀,小俊喵,你該不會是不知道吧?」
俊一郎心想應該差不多了,便停手。
暫時過一下這種安穩的小日子,感覺也挺好的。
於是俊一郎改變策略,還拋去輕蔑的眼神,可是小俊連動也不動,眼睛牢牢盯着其他地方。
曲矢的口吻依然粗魯,不過對方可是新恆警部,話語中自然是沒有帶着找碴的意味。
在這羣菁英里,就只有曲矢一個人格外突兀。當初會找他加入黑搜課,是因爲該課負責人新恆警部想要藉助俊一郎的力量。俊一郎以偵探身分調查入谷家的案子時,曲矢正好是該轄區的刑警,兩人從此結下這段孽緣,於是新恆警部就相中曲矢來擔任聯繫俊一郎的窗口。
先在最右邊的布杯裏放進布球,再把杯子連球一起換到最左邊,然後移到中間,接着……多次重複交換杯子的動作後,就連俊一郎自己都搞不清楚現在到底哪個布杯纔是正確答案了。
這項實驗據說成功了,除了某次恐怖意外,那座冢不曾出過問題。
不過,俊一郎就算輸再多次,內心依然感到滿足。因爲能和小俊專心玩耍的安穩日常,是極爲寶貴的溫馨時光。
其中功勞最大的一個人,不對,是一隻貓,正是虎斑貓小俊。除了外公外婆,俊一郎小時候沒有朋友,只有小俊親近他,一直陪在他身邊。因此俊一郎前腳剛搬來東京,小俊後腳就立刻跟來了。但他原本也打算趁這個機會「學習不依賴小俊獨立生活」,因此狠下心要把小俊趕回去,不過最後小俊卻理所當然般地在偵探事務所落腳。
後來,俊一郎與黑搜課諸位成員──新恆警部、曲矢主任、唯木搜查官、城崎搜查官通力合作,一次次調查黑術師牽涉其中的離奇案件,並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建立起深厚的信賴。當然外公外婆也在背後鼎力相助。特別是外婆,好幾次發揮自身能力及豐富人脈成功救援。不過這些服務可不是免費的,外婆精明得要命,諮詢費跟調查費從來都沒在客氣的。
在外公的推波助瀾之下,俊一郎來東京創立了偵探事務所。一如所料,他沒辦法跟委託人順暢溝通。
「好,開始!」
「用紙杯跟兵乓球的話,你耳朵這麼靈,每次都猜對,所以這次我把兩個道具都換成布做的了。」
「很遺憾,還不曉得。」
「不過我們獲得的這些資訊,該如何分析、整合成可信的推理,就需要藉助像弦矢這種名偵探的力量。」
「不過我們已經收集到滿多線索了,現在也繼續借助DARK MATTER研究院各位成員的力量,從黑衣女子身上套問情報,這次的結果應該值得期待一下。」
「你不要擔心,家裏的冰箱真的有放高級的竹葉魚板啦。」
吼~
小俊接受挑戰,站起身,昂然宣告必勝的決心。
叩、叩。
幾乎同時間,事務所的大門響起敲門聲。
「請進。」
今天沒有委託人預約,不過很多拿着有力介紹信的客人都不會事先聯絡,總是忽然造訪。可想而知,大家一定是一想到要去找死相學偵探求助,就猶豫到最後一刻才能下定決心吧。
「門沒鎖,請進。」
於是,俊一郎只要聽到敲門聲,就會盡量用輕鬆的語調回應。回想事務所剛開張時,他頂多只會應一聲「誰?」就能知道他真的成長了不少。
他從沙發起身,繞過屏風,準備迎接對方。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他的改變。如果在從前,他只會繼續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傲慢無禮地接待委託人……
「打擾了。」
開門走進的那位男性,外表看起來比真實年齡年輕。從他頭上參差的白髮來看,年紀至少介於四十五到五十歲之間了,不過那張隱約浮現笑意的臉龐,卻流露出少年的氣息。一身輕鬆寫意的打扮,也很符合這份氣質。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
「請問是有事要委託我嗎?」
聽見俊一郎的問題,對方笑意加深。
「我是很想請你觀看我啦。不過要是觀看後,你真的說我身上出現了死相,那我也是很傷腦筋。」
俊一郎清楚感受到,對方見到死相學偵探弦矢俊一郎高興得不得了的心情。
……他,他是誰啊?
俊一郎心裏難免有些不舒服。
「那個,不好意思……」
他開口要詢問對方的身分時──
那位男性露出帶着幾分慚愧的靦腆笑容。
「啊,抱歉。」
「虧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但終於親眼見到傳聞中的你,我實在太興奮了,真不好意思。」
說完,他先行個禮,便自報姓名。
「我叫作飛鳥信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