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擬態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6502 字
一直等到從閘票口走出來的人潮散光之後,當山志津香才終於邁開腳步。
我太過小心了嗎……?
像是被人羣遺棄般,最後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出車站。此時她不禁突然對自己刻意留到最後的行爲,感到有些滑稽。
但是……
剛剛在電車上,確實又感覺到那道視線。本來這一週幾乎都沒有意識到那個目光的。這也就是說,可疑的視線從更早之前就消失了一陣子,然而又突然出現了。
應該繞遠路走人多的路回家嗎……?
志津香有些猶豫。自己身後一個人也沒有,而且都已經謹慎到這個地步了,怎麼想都應該不至於出問題吧?再加上可能是週末和大島夕裏玩得太累了,今天明明才星期一就感到異常疲倦,想要趕快回家休息。
志津香從車站前的馬路轉彎後,就踏上一條兩邊分別是停車場鐵絲網和住家水泥牆的細長小路。
星期六晚上夕裏來家裏玩。她特地算好時間,七點準時抵達篠增臺站,再和等在車站的志津香一同沿着她平常上下班經過的路線,朝Maison青木走去。
夕裏說她其實早就想來實際看看了,八月下旬東京都內發生獵奇連續殺人案件後,她就一直很擔心。只是剛好碰到月底,志津香一直到前一天星期五都還在加班。
「這地方實在很冷清耶,應該說根本沒人吧!」
此刻,志津香往公寓方向快步地走着,那天在同一條路上,夕裏頻頻回頭張望,說出了這個感想。
「因爲今天是星期六呀。」
「啊、是這樣呀。所以平常不是這樣嗎?」
「夕裏偵探,妳搞錯探勘現場的日子了吧?」
「沒關係,我的目的只是要確認妳平常上下班到底是走怎樣的路線。不過,偏偏是這種地方……」
夕裏會有意見也是合情合理。在停車場鐵絲網的盡頭,小路朝左九十度轉彎,彎過去後右手邊突然出現一片竹林。因爲左手邊依然是整片住家圍牆,所以這條路即使大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暗、荒涼。
「第一個要注意的地點,就是這裏。」
她伸手指向竹林。
「對方有可能埋伏在那裏面,然後強行把妳拖進去。就算這裏離車站還很近,也不能掉以輕心喔。」
「所以多崎他現在氣勢正旺。然後呀,據他的說法,襲擊案件和殺人案件這兩者實在相差太遠了,很難認爲犯人會是同一個人。不過在這兩起案件中相同的是,犯人的性癖好。」
不小心害對方嚇了一跳呢。
「應……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大概在小路中間的位置,有一位貌似粉領族的女性,右手拿着手機,左手提着白色的塑膠袋。她似乎正在打簡訊,心無旁騖地盯着手機看,根本沒有注意到志津香的存在。
志津香在那位女性轉回來之前,就加快腳步離去。彎過轉角後,她還稍微跑了一小段路。當然是因爲她覺得十分難爲情。
「我想擁有同樣性癖好的男人應該很多,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會真的出手犯案,而且他們通常不會這麼極端地戀物,也會對某位女性產生興趣,換句話說,頂多也只是性癖好之一。他說幾乎大部分情況都是這樣。」
「警方似乎也認爲犯案動機是出自個人私怨,如此一來犯人和被害者認識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升,我想說這樣跟那些女性遇襲案件應該就沒有關係。」
轉彎了!
犯人在現場的那些行爲,志津香想破頭還是無法理解。
「因爲只有手臂完好無缺嗎?」
「哦,好像是叫作什麼崖線的──」
「最早那起案件雖然令人覺得恐怖噁心又很過分,但我覺得不過是哪個頭殼壞掉的傢伙乾的好事吧,所以並沒有那麼放在心上。」
就在志津香一邊注意上週六夕裏手指的那些溫室,一邊快步前進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響。
在前面的轉角,小路會再次朝左彎去,屆時農地會變成停車場,鐵皮牆會換成公寓外的鐵絲網。小路繼續向前延伸,不過停車場對面林立着整排住宅,雖然很可惜那些建築是背對這邊,不過如果大叫,裏面的人應該還是聽得見。公寓中雖然有幾間顯眼的空房間暗着,但並非完全沒有人在。而且只要一口氣跑過小路,前面就有好一段路都是普通住宅區了。
夕裏立刻就有意見。
這是小朋友纔會有的幻想。不過,內心的恐懼仍舊無法消散。
「這裏有住人嗎?」
她露出苦笑問:
「因爲是捷徑呀。」
除了那位女性,就沒有其他人……
喀、喀、喀……
「沒關係啦,他自己也很喜歡這種話題呀。他在自己提出《殺戮檔案》的企畫案之前,上面都叫他做一些美術全集或是美容中心相關係列,他也是做到內心都快要枯萎了,所以現在可是活力充沛得很呢。」
「他是指戀物癖嗎?」
這樣好像是在擅自、而且是單方面地依賴對方,志津香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再往前走一段路,終於就會走到車輛能夠通行、沿着臺地邊緣的馬路。雖然高度不高,但右手邊也是個小斷崖,左邊則是整片連綿不絕、蒼鬱茂盛的雜木林。即使炎陽高照的仲夏時分,這個地方也總是透着一股涼意。
「嗯,這兩起案件都讓人聯想到戀物癖,聽說這個詞原本的意思是指拜物教。也就是說,對於這兩個案件的犯人來說,一位擁有獨立人格的女性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對身體上的特定部位感興趣,能夠藉此激發他們的性慾。」
「然後多崎他還說,遇襲案件的被害者應該也是有被迷藥之類的東西弄暈吧。」
我太過神經質了……
志津香越聽越不舒服。明明是難得的星期六夜晚,朋友來家裏玩,結果兩個人究竟都在聊些什麼東西呀?
「這就像恐怖電影裏殺人魔住的那種房子吧?」
喀、喀、喀、喀、喀、喀……
志津香想起前天夕裏說的這句話,忍不住頻頻瞄向那片竹林,加快腳步走過狹窄小路。
此刻志津香的腦海中,正栩栩如生地描繪着一個緊緊盯住自己,沿着細長小路窸窸窣窣迅速逼近、搞不清楚是什麼東西的怪物。但是,那個最要緊的怪物只顯露出全身漆黑的影子,看不出其真面目。
簡直就像追着她來似的,腳步聲沿着一開始的直線小路前進,立刻就抵達轉彎處,來勢洶洶,幾乎就快要走到志津香現在身處的這條路了。
從對方手上的塑膠袋,可以知道她應該是去了車站前的超市一趟。因爲在那邊買東西花了點時間,纔會明明比志津香先離開車站,現在卻走在她的身後吧?志津香心中一邊如此推斷一邊望着對方,她走路的方式看起來也很正常。
我可能被當作是危險人物了……
「而且前面都是樹,從這邊也看不清楚裏面有什麼。」
從那位女性的角度來看,走在前方的女生不知何時突然停下腳步,一直朝自己的方向盯着看,她心裏一定會想……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從後面來的什麼東西吧?所以纔會是這樣的反應。
喀、喀、喀……
志津香搖頭表示否定時,兩人剛好走出住宅區中的那條路。
但是,還是必須小心……
「妳這句話可千萬不能在他面前講喔。」
「我覺得這也太過極端了。」
「那個美容中心繫列明明賣得很好呢。」
要回頭看一下嗎?
「妳不覺得這裏很可疑嗎?」
又有一位年輕女性,在谷中靈園內慘遭殺害。被害者除了兩隻手臂以外,全身都被潑灑強酸遭到嚴重腐蝕。
「那個肥禿驢部長強迫推給他做的,還說什麼你的臉蛋跟女人一樣漂亮,正好適合這個企畫。結果書大賣之後,那個肥禿驢就搶過去當成自己的功勞,實在有夠誇張。」
「我不是在問這個!妳爲什麼要走這麼荒涼的地方?」
自己會變得這麼神經質,都是因爲星期六晚上走過這條路時夕裏說的話。
腳步聲忽然變大,同時速度也放慢了,現在那個人正在志津香身後幾公尺的地方,步伐悠緩地逐漸靠近。
對方似乎越來越靠近了。再這樣下去,搞不好走到轉角前就會先被追上。
「不過,第二起案件搞不好就是我們上次講的那個戀物癖做的好事。」
爲什麼走路速度放慢了呢?爲什麼那個人轉進這條路一看到志津香的背影,就改變前進的速度了呢?
似乎曾有很多人在這條小路上遇過色狼,所以常可看到警察在巡邏。這樣一來那位女性也能放心地踏上歸途了。明瞭這點後,志津香再次起步迅速前進。
但是夕裏看起來絲毫不以爲意,反倒可說是十分熱衷地講個不停。
「但是……」
內心鬆一口氣的同時,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疲倦感。
「沒錯。這是第二個需要注意的地點。」
就在走到住宅區時,她開始切入正題。
「邏輯……?」
雖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身體卻不聽使喚,特別是後頸到腰部都因爲害怕而整個繃緊,就像是背上揹着一塊冰涼到令人發抖的堅硬鐵板一般。
「的確是呢,所以我就去問了多崎的意見。」
「這樣應該可以放心吧。反而對面的溫室比較危險也說不定。」
夕裏的意見十分有道理,但竹叢遮蔽的效果其實沒有想像中好,要是有人躲在裏面,一定馬上就看得見。就算遭到襲擊因爲麻藥昏過去再被拖進竹林裏,只要有人經過就會看到,馬上就能報警吧?
「啊,抱歉。」
「咦,這樣說來──」
只是我的錯覺啦……
另一邊的水泥圍牆換成斑駁生鏽的波浪狀鐵皮外牆,頓時顯得蒼涼起來。從鐵皮上零星散佈的缺口,可看見裏面荒涼的庭院和簡陋房屋,更增添了荒廢冷清的氣息。
「嗯……」
「多崎說吉祥寺和谷中靈園的案子,可能是同一個犯人乾的。兩者手法十分相似。先使用迷藥或什麼東西讓被害者失去行動能力這一點,還有在被害者仍然活着的時候就剝去她的皮膚或潑強酸腐蝕身體這一點……也是。」
「妳是在想──他會突然就下手殺人嗎?」
「所以在同一個月份裏,幾乎可以說是連續出現兩位癖好類似的犯人,還各自犯下不同的案件,這樣的看法可能有點牽強。遇襲案件的犯人在那之後完全沒有再對新的女性下手,如果看作犯人是同一個人,這一點就能獲得解釋。多崎現在的想法好像是這樣。」
「好過分……」
就在還剩下兩、三公尺的地方,志津香再也忍不住地回頭望去。
「妳這是在給人家添麻煩吧……?」
夕裏一臉認真地叮嚀。
「小聲一點,被這戶人家聽到要怎麼辦?」
「討厭,這好惡心……」
好,下次快要轉彎時回頭看一下吧。
最早的案件,指的是有一位女性在吉祥寺井之頭公園內的廁所遭到殺害的新聞。聽說她臉上及手臂上等身體各處的皮膚都被剝掉了。
喀、喀、喀……
有人朝這裏接近的腳步聲。
這個瞬間,那位女性突然抬起頭來,狐疑地看着志津香。她彷彿受到驚嚇般突然全身一震,慌忙回頭向後張望。
明明那個緩慢的步伐沒有任何改變,可一旦突然意識到那個聲音,就彷彿那東西已經站在自己的正後方。志津香內心被這樣的恐懼緊緊纏繞着。
「這……這裏是怎樣?」
「那個多崎也說搞不懂。他說犯人下手的理由,可能有他自己的邏輯存在吧。」
這條路走到底,小路會往右轉,竹林被農地上的整排透明溫室取而代之。不過路旁綠樹如灌木矮牆般成排林立,同樣給人一堵青綠色牆壁的印象。
是巡警的腳踏車!
喀、喀、喀……
「兩起案件中,犯人都對女性身體的一部分有特定的執着,這點我已經明瞭了,但是動機是什麼呢?」
要是以後回家路上又遇到她就尷尬了。志津香正想到這裏時,突然傳來熟悉的唧唧聲。
「我之前週末白天經過時,曾看到過晾着的衣服……大概吧。」
「雖然的確是有點那種氣氛……」
「沒錯,不覺得這點很像戀物癖變態會做的事嗎?」
那位女性一定搞不清楚狀況,現在正怕得要命吧。雖然志津香放慢腳步豎耳傾聽,也完全聽不到後方的腳步聲,可見對方打算和她保持距離。
志津香下定決心後,就鎖定幾公尺前方的轉角爲目標。不過她極力剋制想加快腳步的衝動,維持自然的行進速度。或許是因爲這樣,她總覺得無法縮短自己到轉角之間的距離,但是身後的腳步聲聽起來正一步一步確實地接近。
我明明在車站等到都沒人了才走進這條小路的……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
咦……?
「多崎是說,雖然犯人做的事情看起來完全不合常理,但是對他本身來講,肯定是有合理的動機。只要知道那個原因,我們大概也能夠理解吧。」
後面那個到底是什麼人?志津香幾乎按捺不住想確認的心情,不過可能會看見不想看的東西。她一想到這點,就又害怕地無法回頭。而且要是那個腳步聲的主人真是尾隨自己而來,要是他發現我已經注意到他了,會不會突然一口氣襲擊我呢?
爲什麼還會有人走在我後面呢?那個人是從哪裏出現的呢?她一想到這點,就不禁背脊一陣發涼。
「我不可能……」
喀、喀、喀……
志津香這樣回答之後,夕裏傻眼地說:
「妳應該要更小心纔行。妳這樣實在太沒有警覺心了。」
「但是,斷崖下面有住家呀,而且雜木林裏面,妳看,有寺廟喔。」
街燈照耀的昏暗道路上,志津香一邊前進一邊伸手指向兩側逐一說明。但是,夕裏似乎完全不能同意。
「這樣就算別人想要趕過來救妳,也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沒辦法馬上獲救吧?」
「嗯……」
「我沒有要罵妳啦,只是妳還是改走別條路吧。」
「也是……啊、我的事,多崎他怎麼說?」
自己感覺到的那道令人厭惡的視線,他究竟有什麼看法呢?志津香想知道這一點。
「他說單單因爲視線這件事,就要說妳也被同一個犯人盯上了,這還是有點太過武斷。」
「果然……」
「他應該也不想讓妳白白擔心受怕。」
「嗯。」
「只不過,他有一點很在意。就是那三個人中感覺到視線的兩位女性,還有妳都異口同聲地說,回頭張望的時候沒有看到可疑的人物。」
「咦,真的嗎?」
對於這件有點讓人心底發毛的事情,志津香也一直十分在意,所以一聽到多崎對這一點有意見,情緒不禁高昂起來。
「他怎麼說?」
「他先強調說,接下來所說的不過是國外Serial killer的例子──那個,Serial killer就是指連續殺人魔。他說這種犯人經常會在接近被害者時,進行某種擬態。」
「擬態?」
「就是譬如說有些昆蟲呀,爲了避免被小鳥喫掉,不是會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葉子嗎?」
第三個被夕裏點名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就是這間房子。
「這個……小偷之類的不也是這樣嗎?看起來就很可疑的犯罪者纔是少數吧?」
「似乎沒有到廢棄屋的程度,但好像沒有人住呢。」
志津香慌張地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夕裏。
她突然想起老家的貓咪。開始在東京工作四處找房子時,她也有考慮過能養寵物的地方。但是不管哪間都超出了她的預算,只好百般無奈地放棄了。
「那裏該不會沒有人住吧?」
「妳不用想得太複雜啦,我也不是說平常工作和日常生活中出現的人,妳全都要懷疑。只要下班回家時,特別是從篠增臺站走到Maison青木的這段路上,多小心那些似乎有意接近妳的人就好了。」
夕裏突然伸手指向前方的雜木林。
但是,非常遺憾,一切都太遲了。志津香的意識已經朝幽黑無情的深淵不停墜落。
「也有人會採取這種直接的方式,不過多崎說,有些是更加心理層面上的。簡單來說就是,讓人認爲這個人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類似這樣的感覺。」
志津香回想起星期六晚上和夕裏的對話,內心逐漸害怕起來。那天晚上雖然也同樣恐怖,但好歹身旁有夕裏在。夕裏原本就打算直接在她家過夜,有人陪就安心多了。可是現在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走在這條毫無人煙的荒涼路上,就算待會兒回到家,也還是隻有自己一個人。
「這個嘛……這樣說起來,我的確沒看過那裏的門窗有打開過。」
如果有紋紋在家裏等我,那我就會覺得好過一點……
剛好前面就是夕裏認定爲第三個危險地點的空屋,志津香正逐漸朝那間房子走近。門窗一如往常關得緊緊的,但是,不曉得從哪個縫隙似乎有某種東西正一直偷偷窺視着這邊。這個念頭一浮現,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至今,在下班回家路上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浮現類似的想法,不過這個念頭從來沒有像此刻如此強烈過。
「啊,是那個呀。」
「這個……」
她的話在志津香的內心掀起陣陣漣漪,接着志津香逐漸開始能體會心理層面擬態的駭人之處,等她注意到時,後頸已經爬滿雞皮疙瘩。
果然應該把紋紋帶過來一起住……
此刻,有某個東西朝自己逼近的氣息,從背後一口氣傳過來。那個東西凌厲地緊盯住她的後背,感覺就要襲擊她……
「就是說他們會變裝嗎?」
「聽說那些連續殺人魔也會做類似的事情。」
離馬路稍遠的地方,有一間所有門窗都緊緊關着的房子。
在總算了悟的時刻,等在她前面的是真正的地獄。
志津香立刻回頭,一看到站在眼前的人物,之前的疑惑終於獲得解答。
夕裏露出着急的表情說:
「那、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啊,也對。」
剛好她也正從車站走回家。志津香決定在走到Maison青木之前,都要一邊跟夕裏講電話。
「無論對方是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我說呀,所謂連續殺人魔可是會接二連三地殺了好幾個人,有些人甚至是殺了幾十個人喔。儘管如此,在即將送命的犧牲者面前,他們卻無論何時都能表現出極爲普通,讓人覺得『這個人怎麼可能會殺人』的模樣。仔細想想,這一點已經不是厲害,實在是太恐怖了不是嗎?」
爲什麼找不到那個發出令人驚懼視線的人……
「然後我要再強調一次,妳的回家路線也該改──那個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