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第五跟第六次杀人？

新恒警部进房后，快速检查了一遍房内。

「这情况看起来的确像是逃走。」

「有可能是绑架吗？」

俊一郎谨慎发问。

「两人的行李都不见了。窗锁也没有从外面遭到破坏，看起来是从里面打开的。因此，应该是自己逃出去的。」

「但是，逃去哪呢？」

涛岛上一艘船也没有，目前为止也还没人发现有船只经过近海。就算逃出这栋旧别墅，也不可能离开这座岛。

「肯定是津久井奶奶的这里有问题啦。」

曲矢指着自己的头。

「所以就带着如自家孙女般疼爱的真由美，辛辛苦苦爬出窗户后，慌忙逃走。」

「然后呢？逃去哪里？」

「那种事谁晓得。」

新恒立刻下指令。

「曲矢主任跟弦矢，请你们去栈桥。我跟唯木搜查官会去观景台。如果没有找到人，我们就分别搜索岛上的南边跟北边。如果发现那两人，就设法说服，带她们回来。如果找到时已经出了意外──」

警部口中的「意外」，指的就是找到两人遗体的情况吧。俊一郎立刻心领神会。

「请朝空中鸣一枪。」

这时俊一郎才晓得，不光是新恒，连曲矢跟唯木身上也都带着枪。平常也就罢了，现在可是潜入黑术师的大本营了，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防身之道。

「我们跟枝村管家会待在食堂。」

外公说完这句话，新恒行个礼后，俊一郎跟曲矢就朝正面玄关，新恒跟唯木则往后门各自走去。

穿过前院，没了遮蔽视线的树木后，倒在栈桥附近的人影撞进俊一郎的眼里，而且看起来还是两个人。

「你说的没错。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陪津久井女士去栈桥呢？」

「人家太无聊了嘛。」

「我是有射击梦的国中生吗？」

俊一郎说出了大家心中都有的疑问。

因为在岛上没办法检查也没办法治疗吧。

「哦，挺厉害的嘛。」

曲矢问俊一郎，后者点头。

「我记得枝村从他房里出来，去敲津久井和真由美房间的门，是快六点吧？」

「津久井女士好像真的是中毒而死。」

那本书是白水社「赫密士丛书」出版的，公元一世纪古罗马诗人马库斯‧曼尼里乌斯所撰写的《占星术或天体的神圣学问》。

「为什么？」

「难道……两位都遇害了？」

「抱歉。你们在二楼的休息厅讲话时，只要待在楼梯上，就可以听到一点点。」

两人跑了起来。

「真由美小姐，你现在可以说明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当然如果你想再休息一下也没问题。」

曲矢突然大叫。

她低头道歉，却看不出半点愧疚的神色。

「就算发射照明弹，警方的船也没有来救援，对吧？」

「哦，真让人意外。我以为就算警部他们还在听得见喊叫声的距离，曲矢刑警也会宁愿发射一发子弹。」

听见警部的话，真由美肯定地点头。

「津久井女士呢？」

「快过去吧。」

「我吃饼干当早餐，喝了宝特瓶里的水……没多久就觉得好困……」

「为什么？」

「我看看，占星术的书。」

唯木想让真由美回房睡一会儿，却遭本人拒绝。于是外婆去泡了一杯热可可给她喝，她看起来才逐渐恢复神智。

他的这句话，令俊一郎放下心来。

唯木彻底检查真由美的生命迹象后，下了这个判断。

「她当时说……半夜可能会肚子饿。那时候我没有多想，但一大早她就摇醒我，突然告诉我──要逃跑了。我才意识到，那些东西是为此准备的。」

「啊，那是我的。」

「昨天晚上，津久井女士睡前去厨房拿了瓶装水，又去储藏室拿饼干回来。」

「你是想，陪她到她自己放弃为止？」

真由美的东西吗？津久井向她借的吧？不过为什么会拿在右手呢？在打算逃跑的紧急情况中，还特地把占星术的书带出来实在很奇怪。

「这可能是中毒了。」

「警部！在这边！」

听见新恒的问题，真由美摇头。

真由美吃惊地说。

此时新恒和唯木赶到，警部绝望地问。

「应该是快五点。」

两人先在真由美旁停下脚步，曲矢蹲下来，搭上她的手腕。

津久井的遗体是趴在地面上的，曲矢检视遗体下方。

「……还活着。」

曲矢的猜测，立刻遭到真由美否认。

新恒体贴表示。真由美先垂下头，才缓缓道来。

「这是什么？」

「我们开搜查会议时，你跑来偷听？」

「换句话说，枝村管家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和她们一样爬出窗外，到栈桥去。」

「没有，真由美还活着。」

「只有津久井的瓶子里被下毒……」

在栈桥连接岸边这一端，真由美倒在地上，前面则是津久井的身影。

「我也有问她，但她只回『不能待在这里』。我当时还很想睡，觉得有点麻烦，但我很清楚她是担心我，想说反正也跑不了多远，不如就陪她到她甘愿为止，所以就跟她一起爬出窗外了。」

「没有。」

「如果真的是毒，就有点麻烦了。」

「我有发现喔。所以是我提议要从窗户爬出去的。」

「这本书看起来相当专业耶。这么说起来，真由美小姐，你之前说过想学占星术。」

「她有说要怎么逃跑吗？」

「那时津久井女士在做什么呢？」

俊一郎点出两人身旁都有宝特瓶，怀疑津久井是遭到毒杀。

在真由美附近，也落着一个没有盖子的宝特瓶，里面的液体洒得到处都是。而且她身旁的地上不知为何还有一个装着饼干的袋子。

「从窗户爬出去后，津久井女士就直接前往栈桥，我吓到，问她『有船吗？』她回我『等船经过，请他们让我们上船』，我就心想，果然行不通。」

「对。我们到了栈桥后，津久井女士就跑到桥前方眺望近海的情况。我没事干，就开始吃饼干当早餐──这是她叮咛过的。我一边吃一边喝瓶装水，后来就好困，我最后的一个印象就是我勉强撑着没倒下，在栈桥底端坐下来。」

「他们会吓一跳吧。」

新恒点出关键，但枝村依然回以同一句话。

俊一郎等人回到餐厅，报告案情后，外公外婆为真由美平安无事而高兴，而枝村则是一副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令他丧气的理由肯定是……服务人员又少了一个。

俊一郎摇摇头，新恒将现场交给唯木，急忙跑向栈桥前端。

「原来如此。」

「就算在宝特瓶里下毒的人是枝村管家好了──」

「这本书你有借给津久井女士吗？」

「不过，你没有把书借给津久井女士，她手里却拿着这本书。」

新恒从栈桥前端走回来，先是同意了曲矢的猜测，再问真由美话。但可能因为她尚未完全清醒，似乎不太愿意回答，或许也是得知津久井的死讯后大受打击的缘故。

「完全不可能是中毒吗？」

「那本书一直放在我包包里。」

「这家伙的右手拿着一本书。」

「她嘴巴吐了一点血，而且遗体旁不是还掉了一个宝特瓶吗？」

「黑搜课的各位不是说过吗？你们从岛上的各处眺望近海，却连一艘船都没见到。」

这时，真由美忽然醒转。

「那个时候，那本占星术的书还在你的包包里吗？」

新恒苦笑。

不过，曲矢接着大步走到栈桥前端，对津久井采取同样行动后，转回来摇头，因此方才的安心又顿时消失了一半。

「老人家大部分都很顽固……」

俊一郎惊讶，旁边的唯木也露出诧异的神情。

「但可以省一发子弹吧？」

「什么书？」

「喂，你没事吧？」

「你们两个从窗户爬出去，大概是几点的事？」

「她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更夸张的是，她甚至还厚脸皮地向新恒确认实情。

过一阵子后，新恒跟曲矢走进餐厅，警部将津久井拿在手里的那本书摆到桌上。

不，国中生八成还比你会念书──这句话，俊一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吞回肚子。

「我身为管家，不可能做这种让服务人员减少的事。」

「两位知道我们就守在走廊上吗？」

曲矢这句话一出，大家的目光自然都朝枝村集中，不过他看起来倒是丝毫不在意。

还说出了连曲矢也哑口无言的话。

新恒的称赞让真由美露出开心的神情。

真由美脸上顿时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

「你什么都不记得吗？」

最后由俊一郎跟唯木先带真由美回别墅，新恒说要先跟曲矢把津久井的遗体搬至熊井的房间。

「应该是她偷的吧？」

真由美虚弱地摇摇头。

「对，肯定是。」

「……我，昏倒了？」

「……咦？」

「咦……安眠药？」

「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她和我一样拿起宝特瓶正要喝水。」

「……她好像只是昏过去了。」

「但他也无法预料津久井女士什么时候会喝。」

「还有一个问题。」

新恒接着说。

「宝特瓶有两瓶，喝到有毒那瓶的人也不见得会是津久井女士。」

「对耶，也有可能是真由美……」

曲矢说到这里，真由美露出惊吓的神情。

「弦矢，她身上的死相现在怎么样了？」

看来新恒已不打算隐瞒真由美这件事了。

「咦……？我身上的，死相？」

真由美脸上流露出疑惑与畏惧，俊一郎直直望着她，用死视观看。

「果然比之前又浓了一点。」

「……你、你在说什么？」

新恒轻轻点头，因此俊一郎开始说明真由美身上死相的变化。

「怎么可能……」

她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打击，脸色顿时发白。

「……如果不解决这起连续杀人案，连我也会被杀？」

「从现况来看，这个可能性很高。」

俊一郎回完她，正准备继续说出「某件事」。

「弦矢，你也注意到那一点了吧？」

新恒突然这么问他，让他吓一跳。

「喂，你在玩什么把戏？」

用膝盖想也晓得，他可是新恒，当然会发现。

「喂喂，现在是在排挤我吗？」

即使新恒出声关切，他也不作声。

「我也注意到了。」

「警部，你也……」

唯木也插话了，让俊一郎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曲矢站到他前面，肯定是考量到有什么万一──譬如他忽然发狂的情况。

俊一郎讲到一半，原本一直站在食堂角落的枝村，忽然摇摇晃晃地走近餐桌。

「你、你在做什么？」

叫他也不应，只是把右手举到自己的胸部高度，然后就静止不动了。

不过枝村却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开始在空中画起圆来，还越画越大。他并不是在画漩涡，而是在第一个画的圆外围，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看起来就是不断在重复这项行为。

曲矢则毫不意外地嚷嚷，但现在没空陪他闹。

接着，枝村画完最后一个大圆后，蓦地颓然朝地面倒去。

曲矢立刻接住他，轻轻把他放倒在地板上，但枝村连动都不动一下。

「枝村管家？」

就连新恒都惊诧不已。

曲矢单手搭上他的后颈。

「……死了。」

「怎么了吗？」

「喂！」

「真由美小姐，为了让你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