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星盘相位杀人事件

「对了──」

俊一郎神情紧张地询问久能：

「你有听过谁说在大面家附近看到黑衣女子之类的话吗？」

「那位就是黑术师了吧？」

「不，不是。」

黑衣女子是那些因黑术师而犯案的凶手们无一例外都曾在证词中提过的人物。他们曾经说过「有一个黑衣女子来找我」或「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接近我」这种话。俊一郎自身也曾好几次被那女子跟踪，不过他并未实际看清对方的外貌，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不管是他、曲矢、还是黑搜课的新恒警部，都认为黑衣女子肯定是黑术师派遣的使者。搞不好还有其他担任同样任务的家伙，只是现在已经浮上调查台面的只有这一位。

在听完俊一郎的说明之后，久能不知为何皱起眉头。

「有人看过吗？」

俊一郎激动地追问，但久能毫不迟疑地摇头。

「那么，是律师有想到什么事情吗？」

「没有。」

律师立刻否认，接着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接下去说道：

「啊，这样说来……」

但看在俊一郎眼里，只觉得他在作戏，认为他打算用别的话题敷衍过去。话虽如此，也不能不听一下内容，所以俊一郎不抱期待地客套询问：

「怎么了吗？」

没想到律师的回答大出他所料。

「大面家的成员说他们在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后，就立刻冲到悠真房间，看到初香小姐倒在里面，不过她在断气前，喃喃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她说了什么？」

「听说她在过世前，说了『黑色的……帽兜……』这样的话。」

「嗯，不过具体内容为何我就不清楚了。」

悠真在我手上。什么都别做，乖乖等到四十九日结束。★

曲矢出言表示不满，但久能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初香小姐看到了正在房里找东西的凶手，他因而痛下毒手……」

「但那个人并非黑术师，也不是黑衣女子对吧？」

「嗯，这个很难讲……各式各样的方式都有可能，譬如使用咒术道具、口中吟诵咒语、在脑中发送意念之类的。」

「那个咒术是不靠近被害者就无法使用吗？」

「啊，这个嘛──」

「关于幸子女士──」

「换句话说，知道绑架这件事的人就是……」

他的怀疑合情合理，不过俊一郎并没有特别觉得奇怪。

此时，久能似乎突然在意起某件事。

但久能没有多说。他看来不像毫不知情，更像是不愿详细说明，简直像是害怕扯上关系似的。

「你的意思是？」

俊一郎进一步思索。

俊一郎否定了幸子和黑术师间早有联系的可能，接着──

俊一郎指出这点。

「凶手可能原本是打算在她房里攻击她的。」

「在过去的案件中，也曾有过黑术师一次向所有被害人下咒的情况，所以虽然无法一概而论，但我想这次应该不同。因为被害者在临死前口中描述了凶手身着黑衣的外貌，也就是说，我们能确定凶手确实有接近被害人。这是那个咒术不在某个距离以内就无法使用的证据。」

「应该是吧。」

「意思是？」

俊一郎口中虽然附和他的话，但看起来仍旧在思索着什么。

「死亡后能替凶手带来好处的人有两个。死者，或叫他们被害者，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凶手的相位分别会落在一百二十度和两百四十度；相反地，死后会对凶手不利的人也有两个。从这两个死者的角度来看，凶手的相位会分别位于九十度和一百八十度。」

「我想再看一次凶手留下的那封信。」

「可以打个岔吗？」

这时曲矢插入话题：

颠倒的星形记号似乎是凶手的签名，但大面家的继承者、久能和花守都完全想不出这可能是代表谁。现在这个阶段，俊一郎和曲矢也是举白旗投降。

「所以凶手先让悠真活着，在这个状态下杀害能替自己带来好处的两位继承者；再接着夺去悠真的性命，并杀了原本会造成自己损失的两个人。对凶手来说，这是能获得最多遗产的方式。」

「因为结果非零即一，胜率只有一半呀。」

「悠真确定是在星期一早上，他去学校前被绑架的吗？」

听到俊一郎的推理，久能开口附和：

「这样一来，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样的话，凶手以外的继承者不也有机会为了争夺遗产而杀人吗？因为在一开始的两个人遇害之前，悠真肯定还活着呀。」

「所以她的遗体才会在悠真房里。」

「只要没先弄清楚悠真是死是活，就算有人想杀害能让自己获得好处的对象，也不会实际采取行动。」

「恐怕是这样没错。」

「正确来说是真理子小姐和将司先生，一起送给安正先生和真理亚小姐，绝非个人赠与个人。」

「哪里奇怪？」

「除了初香以外的十一位继承者，大面家管家花守女士，还有我。」

「没错。然而阴错阳差最后变成在悠真房间……不，搞不好凶手当初是在初香小姐的房间内等她，结果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才移动到悠真的房间，或许是为了拿他房里的物品之类的原因。结果初香来到他房间……」

俊一郎点点头。

「嗯，是没错。」

「喂喂，等一下。按照你们现在的说法，就会变成初香不是因为那个黄金什么鬼的才遇害的啰？」

「我确认一下，凶手并没有从那位黑术师身上，获得刚刚那种咒术之外的能力吗？」

「我想请问，您现在是在暗示幸子女士生前可能和黑术师有来往吗？」

「……对耶，要是悠真已经死了，两边立场就要倒过来了。」

「我有跟学校说他需要请假好一阵子，所以那边不会有任何问题。」

原本以为久能会动怒，没想到律师居然干脆地表示赞同。

但他后面又加了一句话。

「原来如此。」

「将司先生和真理子小姐必须将自己继承财产的一半，无条件赠送给安正先生和真理亚小姐。没错吧？」

「才不是黄金，黄道啦。黄道十二宫。」

「哦，是哪里有问题？」

「但是，实际上并不需要每个人的星座。」

「那个凶手，是从黑术师那边学了某种能够杀害对方，又将一切伪装成自然死亡的咒术吗？」

「根据这份图，与初香小姐的位置相隔一百二十度的是安正先生，两百四十度的是真理亚小姐。另一方面，位于九十度的是将司先生，一百八十度的则是真理子小姐。」

「我觉得有点奇怪──」

「推理也不容易，但完成黄道十二宫图可能更是难上加难。」

俊一郎露出苦思的表情。

「对。我跟学校联络时，校方说他昨天缺席。」

「对占卜有兴趣的美咲纪呢？」

「搞什么嘛。不是都弄清楚了吗？」

「因为他们平日就很少交流，应该没人晓得全部人的星座吧。」

至今都沉默思索的曲矢突然开口插话。

「关于悠真的死活呢？」

虽然用字遣词依然十分有礼，但久能毫无疑问地动怒了。

「的确是。那两个人诠释的方式，应该会如曲矢刑警所言吧。」

「看了那个图，这不用你说我也晓得。只是呀，我是指将司和真理子的感觉应该会是这样。」

「原来如此。比起认为凶手一直埋伏在初香小姐房里，这个说法可能更为自然。」

「凶手该不会是连这点都计算进去，才会绑架悠真的吧。」

「在前面两次杀人和后头两起杀人中间，他肯定是打算留下能让人明白悠真已死的证据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搞不好黑术师从之前就单方面留意到熟悉各种占卜方式的幸子女士。所以才会在事情刚发生没多久，就能掌握第二封遗嘱的内容。」

「满合理的。」

曲矢要求确认的是摆在初香房内桌上的一个信封，里头装着一张由文书处理器打出来的信，上头写着下面这句话。

「悠真去拿第二封遗嘱是在星期六的深夜，发表遗嘱内容则是在星期日下午，而他遭到绑架是星期一早上的事，那天晚上初香就过世了。就算是黑术师，这个行动速度不会太快吗？」

原本一语不发地听着两人交谈的曲矢，突然语气激动地说：

俊一郎像是要打断曲矢的抗议，在伸手接过黄道十二宫图的同时说：

俊一郎立刻纠正他，接着又问久能：

「就像黑搜课在全国布下搜集离奇死亡情资的天罗地网那样，我认为黑术师对于人类散发出来的污浊欲望相当敏感。而且幸子女士对占卜相当有研究，黑术师搞不好早就循线嗅到了这封遗嘱的事。」

「或是也有这种可能性……凶手会把信摆在初香小姐房间，是因为她是唯一会担心悠真安危的人──这样讲是不是太过分？放完信封后凶手就走到悠真房间，结果初香小姐正巧过来……后面发生的事就一样了。」

「她过世后，能获得好处的是谁跟谁呢？」

对于曲矢的问题，久能沉吟着说：

换了话题后，久能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封信是摆在初香小姐房内的桌上呢。」

久能一板一眼地纠正，曲矢面露不耐地说：

「跟黑搜课一样呀。」

「为了采取行动，首先他必须要先和我们一样能推理到这一步，而且更重要的，还得完成黄道十二宫图才行。」

律师听了，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取出黄道十二宫图，上面除了星座以外，也记载着所有继承者的名字。

俊一郎出言确认，久能点点头。

「关于他在两人房间移动这点，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这是在悠真还活着的条件下才能成立。」

曲矢一副像是注意到惊人事实般的表情说：

「顺带一提，那个咒术大概是怎么样的技法？」

「能为自己带来好处的星座是什么？那个星座的人又是谁？只要知道落在那四个特殊相位的继承者分别是谁，就能动手杀人。」

「这样呀，我了解了，正因如此凶手才会去初香小姐和悠真的房间吧。」

「如果是要所有人的星座……可能性应该不高吧。」

「就算真是这样，那凶手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他希望获得更多关于幸子女士占卜方面的情报。

「根据刚刚听到的大面家亲戚之间的人际关系，在所有继承者之中，叔叔安正和外甥将司，阿姨真理子和侄女真理亚，还算是交情比较好的。但是初香过世后，将司非得把自己继承遗产的一半双手奉上给安正，另一方面，真理子则得平白送给真理亚。」

听了俊一郎的意见，久能表情凝重的表情说：

「能采取行动的只有绑架犯……」

「也就是说凶手穿着黑色衣服……」

「这份资料绝对不能一时疏忽让继承者看到，两位能够答应我吗？」

曲矢虽然担心，但语气总让人感到某种看热闹的意味。

「话是这样没错，但你当然该给我们──」

曲矢暂时接受这个讲法，又接着说：

「不过先不管这个，我们回到原本的讨论。凶手将四次杀人行动──不，加上悠真就是五次──全部执行完毕时，不就等于在宣告『我就是犯人』吗？」

「当然立刻就会露出马脚。」

俊一郎毫无犹豫地回答。

「只是，有一个很重大的问题横在我们眼前──就是警方绝对无法逮捕夺去五条人命的凶手──这个恐怖的事实。五个人的死因应该都会判为心脏衰竭吧。在同一户人家离奇死亡的数目高达五件，警方当然也不可能保持沉默。但无论怎么调查，都找不到他杀的蛛丝马迹。就算继承者中有人行迹可疑，也揪不出证据证明是那家伙杀的。再更进一步说，就算那个人自行招认『我是凶手』，也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因为五个人都是死在黑术师的咒术下，所以凶手能光明正大地接受庞大的遗产。」

「原本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案件……」

久能一脸愕然。

「就算已经有人离奇送命，也才只有一个人，而且还在极早的阶段就确定是他杀。我原本以为应该很快就能找出嫌疑犯，逮捕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过──」

曲矢声音严峻地说：

「要是牵扯到黑术师，一切就不同了。」

「如果我们掉以轻心，对方就能顺利完成遗产继承连续杀人了。」

「可是呀，就算不可能逮捕他，只要看那个黄金什么的方位之类的，就能够立刻晓得凶手是谁吧。」

「黄道十二宫的相位啦。」

「啊对，就是那个。」

俊一郎忍住叹息的冲动。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看待初香遇害这件事。」

「她是凶手一开始计划杀害的两人之一呢？还是因为她目击到凶手出现在悠真房间才遭到灭口，实际上是计划之外的杀人呢？这两个看法会造成相当不同的结果。」

「总之，我们这边也尽快采取行动比较好吧？」

久能开口提议，又望向俊一郎说：

俊一郎说明死视的汉字后，又告诉他自己能自由切换是否要「观看」或「不看」他人身上出现的死相。

曲矢讲话一如往常地无礼。要是前一阵子的自己，肯定早就跟他对呛起来了吧，俊一郎心中这样想，嘴上还是简单道谢。

久能恭敬有礼地低头行礼，曲矢豪爽大方地点点头后──

「也就是说，马上就清楚谁有嫌疑了。」

「不光是这样。如果身上出现死相的继承者有三位，就能知道初香小姐是一开始要杀的那两人中的第一位牺牲者；不过如果有四个人出现死相，杀害初香小姐就是计划外的举动，真正的遗产继承连续杀人现在才要开始。」

其实两个人认识还不到一年，不过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或许看起来相当亲近吧。俊一郎虽然觉得这也是一种困扰，但并无意在此刻聊这件事，就敷衍地说「嗯，还好啦。」

「你要做好随时可以出门的准备。」

但这组号码对他而言，其实是个烦恼的来源。

「只要能找出身上出现死相的继承者，就能从他的星座去推出相位落在一百二十度和两百四十度的人是谁。」

「两位似乎认识很久了呢。」

在俊一郎开口答应前，曲矢毫不迟疑地就同意了。

曲矢也兴奋起来。

「麻烦您了。」

「我希望能借用您的那份能力，在大面家的继承者身上一试。」

俊一郎停顿了一拍，随即发出小声惊呼。

喂……

「我外公将它命名为『死视』。」

「好，我们立刻行动吧。」

在久能说出提议并离开事务所后，俊一郎立刻拿起桌上的市内电话，拨了外婆家的号码。

「我要先回黑搜课报告，再去大面家。」

听到曲矢的话，久能立刻说：

俊一郎还不及发火，曲矢已迅速地从沙发站起身。

「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讨论。直到案件解决之前，或许请您留宿在大面家比较好。」

「我打算现在去大面家，向相关人士说明目前的情况。解释途中想必会需要透露弦矢侦探的特殊能力和黑术师的存在，没关系吗？」

「你要怎样？和律师一起去吗？」

「你爱讲多少就讲多少。」

久能意味深长地说。

「你感谢的程度不够。」

「……就是这个。」

「这样的话，虽然要绕一大段远路很麻烦，但我从黑搜课去大面家的路上，还是特地先来这接你吧。」

曲矢丢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去，俊一郎只是举起单手回应他。

不过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事务所的深处。肯定是至少想看到小俊一眼吧。平常俊一郎会叫小俊出来，让它送曲矢出门，但他今天刻意装作毫不知情。

「我会来这里，是因为之前曾听过，您拥有感知他人身上出现的死相这项能力。」

「不，我要先调查一些资料再过去。」

「谢啦。」

单凭这句话，曲矢就明白俊一郎打算和外婆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