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暗黑遊戲
《死相學偵探》 · 三津田信三 · 6603 字
轉子真的什麼都看不見。即使把左手舉到眼前也看不見自己的手臂。視覺完全被剝奪了。
那聽覺又如何呢?她豎起耳朵,卻沒聽見健太郎走回A角落的聲響。照理說他一關掉燈應該就起步了。健太郎個性十分一板一眼,所以這點是絕對錯不了。
但卻什麼都聽不見……
居然只要脫掉涼鞋、赤腳移動就能一點聲響都沒有,茂應該也很驚訝吧?不,他應該是正在暗自竊喜吧。
視覺和聽覺都已失去作用,現在剩下來的就只有觸覺了。味覺又派不上用場,嗅覺頂多也只能辨別出房裏瀰漫的黴臭味。姬和加夏都沒有擦香水,兩位男生身上也沒有傳來古龍水的香味。
站在C角落的轉子把右手放在轉角垂直處,她的身體面向待在D角落的加夏,但微微朝着順時鐘方向傾斜。因爲她的身體和牆中間夾了個角度,所以等於整個背後毫無防備地對着站在B角落的茂。當然此時茂是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只是,當茂從B角落沿着牆壁走到C角落時,他會碰到的就是轉子的背。
僅僅是屏氣凝神地等待那個瞬間,就令人毛骨悚然……
並非是轉子討厭茂這個人。就算知道來人是他,但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背上突然被人觸碰,果然還是讓人不舒服。
實在不應該參加的……
轉子用手撫過浮雕加工牆壁的凹凸紋路,同時打從心底感到後悔。先不論第六個人究竟會不會出現,光是要待在這種無邊無際的絕對黑暗空間中,就讓人感到極度不舒服。
現在的話或許還來得及喊停……
五人的圈圈還沒有轉過一輪,只要完成一圈之後,就再也沒有退路了。如果現在說「我要退出」,應該還來得及從這片暗黑世界中逃離吧?
不好意思,我果然還是不行。
她在腦中試着講出這句話。但,卻沒有辦法將之化作聲音說出口。就像是眼睛失去辨識的能力,好像連嘴巴都無法說話了。
算了,用不着這麼認真地宣告退出……
雖說擅自離開自己的崗位是不太好,但這反正只是遊戲不是嗎?而且還是那種不會有人鼓勵的降靈術之類的行爲。
這種事情不可以只是做來好玩的。
一邊深切反省的同時,轉子的忍耐力也瀕臨極限,要是再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她就真的要受不了了。
不行了……這真討厭……
這個時候,從後方傳來某種感覺。斜斜朝向後方的後背,似乎感知到微弱的氣息。
轉子在自己內心如此吶喊後,突然向前伸直左手臂。她振作精神,打算就這樣一鼓作氣地走完最後幾步,不過這瞬間,突然有某個念頭千真萬確地閃過腦海。
噠、噠、噠……
轉子從四角形接力的起點A角落出發,移動到茂一開始待着的B角落,然後再回到自己一開始身處的C角落時,五人的循環開始逐漸變得流暢。隨着從四方形角落到角落間的移動,衆人漸漸習慣在黑暗中移動,腳步越來越快,黑暗中的接力活絡了起來。
不過,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停止。就如同那個穿上詛咒紅鞋而必須不停跳舞的少女,只要她的雙腿沒有被砍斷,這場暗黑的輪舞或許就沒有盡頭。
她慌忙這樣告訴自己,但懷疑之心一旦萌芽之後就難以消滅。確實在燈暗掉之前,站在D角落的都是加夏。但就算這樣說,要怎麼確定現在待在那裏的還是她呢?房間裏一片漆黑。就算有什麼東西取代加夏站在那裏,我也不可能會知道。
社長嗎?
轉子不禁全身繃緊,雙肩不自然地聳起,全身微微地顫抖。她靠着角落牆壁,心中渴望就這樣蹲下,不過身體卻不聽使喚。
搞不好自己會發瘋也說不定。就只能這樣,一生都待在和這片黑暗相同的世界中過活了……
啊、可能是抽到星號的人離開圈圈了……?
好漫長……
現在氣氛可說是幾乎達到最高潮了。那個人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嗎?
當自己的身體被觸碰的瞬間,就迅速從現在所處的角落走到下一個角落,觸碰在那邊等待的另一個人……不停地反覆這樣的行爲。持續重複同樣動作的過程中,意識會漸漸變得朦朧,漸漸地不明白自己爲什麼在做這些事情。但是,無法停止。不可以停止。只要有人持續來觸碰自己,自己也必須繼續做同樣的事情。絕對不能中斷這個循環。
在那過程中,轉子變得再也無法分辨自己是站在A到D之間的哪一個角落。
姬和部長剛剛一定也都是這樣吧。
從燈光熄滅到茂抵達轉子這裏爲止,感覺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恐怕前面的兩人也都是因爲在黑暗中腳步自然縮小,只能採取像蝸牛一般緩慢的移動方式吧。就像現在的轉子一樣。
背後的動靜很明顯地改變了。已經來到附近了。轉子背對的身後之處,那東西就要到了。
我得逃走……
但是,好冰涼……
啊啊啊……
當然那一定是茂。關掉電燈的健太郎回到A角落後,姬就會朝着B角落前進,在那裏觸碰茂一下。所以現在是他正往C角落走來了。
唰、唰、唰、唰、唰……
只能這樣說了。約莫是因爲茂多次反覆說明儀式步驟,結果不自覺地產生必須達成任務的念頭了吧。
但是轉子確定剛剛碰到的人是加夏,因而稍稍放心了。理由是對方害怕的情緒確實地傳達了過來。
身處看不見任何事物的黑暗中,即使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都讓人膽戰心驚。雖然事先就知道房裏空無一物,也明白自己只是把單手放在牆上,從房間的這個角落走到下一個角落。
途中,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在D角落等待自己的真的是澤中加夏嗎?
唔……
在歪斜的四角形水道中,永不停歇地流動着的水流──
實際開始嘗試後,轉子就浮現強烈的這種想法。特地將自己置身於漆黑的世界裏,冀求在場五人之外的「東西」現身,這絕非正派的儀式。
討厭……
那個觸感令人毛骨悚然,轉子差點驚叫出聲,但只能趕緊硬生生吞回去。同時,前方的空氣晃動了。那一瞬間的氣息,簡直就像有誰立刻壓抑住尖叫衝動一般。
可是,要往前走這件事實在太過恐怖了……
就在轉子陷入思考時,背後又傳來了那種氣息。
轉子無聲地在腦海裏尖叫,背上爬滿雞皮疙瘩。
這樣一想,轉子微微鬆了口氣。即使心裏明白往自己靠近的是誰,在一片漆黑中等待來自背後的突然觸碰,在精神上是相當大的負擔。
剛剛那個,是部長的手指嗎?
轉子雖然討厭從背後被逼近的感覺,以及自己得一直等待身體被觸碰的瞬間,但第二次她也同樣自然地就踏出腳步。而且跟方纔比起來,自己的步伐似乎變大了。實際上伸手碰到加夏的時機也比第一圈時來得更早。
因爲置身於漆黑暗室的恐懼而漸漸變得動彈不得,不久之後持續循環的循環終至停止……原本轉子是這麼希望的,沒想到反而變得順暢起來。每個人都彷彿被附身一般,在黑暗的四個角落中不停繞圈。
這是一種輪舞,或許該稱作死亡之舞。
似乎比剛剛還要快了一點。
她的步伐變得更加遲疑緩慢,左手臂也漸漸垂下,她感覺自己似乎朝着極爲恐怖的東西前進,突然一陣嘔吐慾望翻湧而上。
有什麼東西越來越靠近了。雖然如此,但轉子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周遭空氣也沒有擾動。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正朝着自己逼近。
當然是加夏學姐呀。
但是,艾雪畫中的水道或階梯,看起來頂多都是安靜地無限循環着。
轉子原本完全沒有預料到,光是從C角落移動到D角落就要花這麼長的時間。
轉子在腦中描繪那樣的畫面。
社長……?
突然,左手中指和無名指碰到了某個冰冷又柔軟的東西。
咚、咚……
剛剛就算明白朝自己靠近的是戶村茂,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了。這是當然的。在一片漆黑中長時間等待,終於被他觸碰這種狀況,無論怎麼想都絕不有趣。
唰、唰、唰、唰、唰……
無法判斷真實情況。只有指尖輕輕碰到一下。就算能摸遍對方全身上下,要判斷出對方是誰也是不可能的吧。
無邊無際的黑暗會麻痹人類的各種感覺和機能。這一點無論情願與否,轉子都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
有某種冰冷的東西碰到後頸。
轉子緩慢前進,一邊仍然全身發抖。現在雖然是夏天,但或許因爲身處地下室,不知不覺中身體漸漸失去溫暖,所以茂的指尖纔會那麼冰涼。搞不好他在碰到轉子冰涼的後頸時,也感到毛骨悚然呢。
我現在,在哪裏?
後頸上還殘留着奇異的觸感。他恐怕是以右手摸着牆壁、左手伸出的狀態朝C角落走來的,而左手指尖剛好觸碰到她的脖子。轉子還能如此冷靜地判斷。
雖然內心這麼想,但她的雙腳就如同生了根一般動彈不得。這樣的話,至少把背貼在牆壁上好了。毫無防備地把後背對着那個逐漸逼近的東西,這狀態實在是太令人無法忍受了。但她的身體卻連動都沒辦法動一下。
在前面的就是澤中加夏啦!
轉子拼命想要安撫自己,但卻沒有半點成效。她盡全力回想他的長相,但是那畫面在腦海中扭曲變形,瞬間化身成令人膽戰心驚的怪物。
但是下一瞬間,令人難以置信地,轉子已然邁出步伐。她的右手沿着牆壁摸索,開始朝向D角落走去。
她一直豎耳傾聽。但沒聽到任何聲音。這不就是大家的移動速度都很緩慢的證據嗎?要這樣繞一圈究竟得花幾分鐘呀?一直這樣下去的話,茂剛剛說的那個不停繞圈之後,這個房間的氣息、氛圍、緊張達到最高點的瞬間什麼的,不就無論過多久都不可能達成嗎?
萬一觸碰到的人不是加夏的那種擔憂懼怕,依然殘留在心底沒有完全褪去。
唰、唰、唰……
果然變快了。往自己逼近的速度,跟一開始明顯不同。
唔……!
身體自己動了……
伸長的指尖輕輕觸到加夏的背。由此可見,她並非抽到星星的人。那是健太郎、還是姬、或是茂呢?
嗚……
或許因爲是第二圈,所以有點習慣了嗎?但是等待的人內心的恐懼,還是一分都沒有減少。
不過──
房間十分寬敞,就算是在平常的狀態下,從一個角落走到下一個角落大概也要十步左右。但現在步伐縮得非常小,這樣的話似乎得走個二十步以上。
學姐也很害怕。
不管往上或往下走,永遠都走不完的階梯──
不要達成還比較好。
這次是背後被輕輕敲了兩下。難道茂看得到我的背嗎?轉子嚇了一大跳,但旋即想到,他一定是一直伸長手臂上下襬動手腕吧。
轉子希望儀式在氣氛始終無法高漲的情況下就結束。持續這種狀態的話,無論抽到星號的人是誰,都可能會失去耐心擅自走離圈圈。這樣一來五人的循環就中斷了,這場黑暗中的遊戲也就結束了。
她把剛剛已經收回來的左手,又再度戰戰兢兢地向前伸出。碰到牆壁了。維持這個姿勢讓右手沿着牆壁滑動,她用雙手確認自己確實已到達D角落。
她的左上臂幾乎緊貼着腋下,只有下臂抬起來,左手手掌稍微張開。轉子就維持着這樣的姿勢沿着牆壁繼續走。
即使如此,還是聽不到大家的腳步聲。只是漸漸能夠察覺到因爲有人環繞房間而造成的空氣擺盪。而且,那變化越趨越烈。同時,從背後靠近的茂的氣息,也開始漸漸改變。
要是我知道自己伸手碰到的不是加夏前輩的話……
她一定會放聲尖叫吧。轉子一想到這點,就輕輕地將左手往前伸。只是,她遲疑着是否要把手伸直,好像會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這實在是辦不到。她心裏很清楚自己和加夏之間並不存在任何東西。但是,她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剋制。
要是突然撞上加夏學姐的話……
開始走動後,這次是從腳底傳來地板冰涼的觸感。每一次踏出步伐,都會有陣陣寒意沿着雙腳往上爬。
大概到第四圈的時候,她勉強還能辨別。然後一切就漸漸變得模糊,現在連要數轉到第幾圈都沒有辦法,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化爲四角形循環的一部分。爲了不讓五人的循環中斷,只能一個勁兒地持續移動。
與那相比,現在四隅之間所形成的循環,逐漸開始飄蕩着瘋狂的氣息,甚至有什麼東西將不可遏止地爆發似地,令人感到畏懼。
大概要走幾步纔會到D角落呢?
總覺得已經走了不少距離。因爲沒有計算步數,所以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遠。
現在循環要斷了嗎?
那是社長……是戶村……是戶村茂呀……
唰、唰、唰……
噠、噠、噠……
我們該不會是迷失在像莫里茲‧艾雪(注5)的畫那般,不存在現實中的世界了吧?
果然是加夏學姐……
不應該。這種遊戲絕對不是我們該碰的……
原本是從遠處傳來「唰、唰、唰……」的氣息,不知不覺中轉變成「噠、噠、噠……」的波動,更靠近後就會發出「啪、啪、啪……」的聲響,這時耳朵才終於能真真切切地接收到赤腳走在地面上的腳步聲。
居然會變成這樣……
要是接下來自己要觸碰的人並非加夏學姐的話……
但是,用後背感覺到有東西越來越逼近的體驗,讓轉子嚐到無與倫比的恐怖。
等注意到時,沉默的狂騷已在絕對漆黑的空間中捲起漩渦。
對於澤中加夏來說,結果也是一樣。這次輪到自己在無邊黑暗中移動,朝着她逐步靠近,然後必須伸手觸碰她。這當然是十分嚇人的事不是嗎?
左手手指碰到學姐的時候,身體還是儘量離遠一點好了……
她已經往姬的方向前進了嗎?
在想什麼蠢事呀你──
處在十分朦朧的意識之中,沿着四面牆壁中的某一面前進的轉子,突然感覺到新的氣息──宛如空氣擾動般的感受,她全身一顫。在順暢持續的五人循環中,有某種明顯突兀的氣息。
已經超過一半了吧……?
沒多久肩膀就被茂拍了一下。
咦?還要繼續嗎?
轉子帶着出乎意料的心情快步往下一個角落走去,左手果然還是能夠碰觸到加夏。
又繞一圈了……
過了片刻,似乎什麼異狀都沒有似地,背後又被茂碰了一下。
還沒完?
加快速度往前走,前方角落果然還是有加夏在。
……
又過了一陣子──
噠、噠、噠……
從後方傳來茂的氣息時,轉子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真的是社長嗎?
要是抽到星號的人已經離開圈圈了……而且那個人就是戶村茂的話……現在正往我逼近的氣息,就不是他。
第六個人……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的念頭和「在這種氣氛中即使真的現身也不奇怪」的想法,在她心中互相拉鋸着。
啪、啪、啪……
就在轉子胡思亂想的時候,原本隱約的氣息開始變爲千真萬確的腳步聲。
討厭……
轉子一想象被那東西觸碰的瞬間,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啪答……
如果不是同一隻手指的話,或許難以比較也說不定。她下定決心之後,把手臂更加向前伸長並加快腳步。
啪、啪、啪……
房間中傳來一個聲音。
「請聲滑填土裁子得院對吧。」
伸長的左手臂立刻冒起一片雞皮疙瘩。
抽到星號的人終於開口許願了!
應該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加夏。要確認一下對方身上是什麼樣的衣服。她穿的是無袖短上衣,粉紅色的輕薄材質,應該是棉吧?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立刻覺得這不是加夏,但她幾乎就要「啊」的一聲驚叫出來,趕緊拼命把那衝動又吞了回去。
接着,一完成第二次的主動碰觸後──
果然不對……?
第六個人……
只要再摸一次就能分辨嗎?
她確信這個判斷無誤。就不再有害怕的感覺。背後一被觸碰,轉子就邁出步伐。
如果抽到星號的人是加夏的話,那又會怎樣呢?那麼在這片黑暗前方角落等待我的,就不是她本人了。
衣服的觸感不同!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又覺得根本不想再摸第二次。
還是,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呢……?
如果能再摸久一點的話……
沒錯,這個人是社長。
右手摸着浮雕加工的立體花紋,左手輕輕地向前伸直,但是她心裏又猶豫着,如果要藉由觸碰來確認的話,是不是慣用手比較好呢?
但是,一旦想冷靜思考,一切立刻就會變得模糊不清。碰觸瞬間的感覺突然就變得遙遠。
沒過多久──
左手指尖碰到東西的瞬間,轉子全身寒毛直豎。
討厭……我不想碰……
再差一點就要到下一個角落了。
我、我分不出來……
但是,這股忘我繞圈所堆積起來的勁勢,現在要靠轉子一人之力來扭轉是不可能的。即使感到抗拒,在腦海中大喊我不想走了!身體仍是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這不是加夏學姐!
注5:Maurits Cornelis Escher,莫里茲·柯尼利斯·艾雪爲知名荷蘭版畫藝術家,曾活躍於意大利、瑞士、比利時與荷蘭地區。他常在平面作品中利用錯覺,畫出在三度空間無法存在的事物,例如:「不可能的三角形」與「不可能的瀑布」。
左手就要碰到等在那裏的人了──這個瞬間。
這個人不是茂──後頸被觸碰的瞬間,她差點就要尖叫了。好不容易按捺下這個衝動後,她開始往前走。
跟之前一樣?
我走過牆壁的一半了嗎?
轉子立刻這麼想。但是那句話的意思,她完全聽不懂。
她一有這種感覺,當場就開始抖個不停。差一點點就要腿軟跌坐在地上了。
一踏出腳步,轉子的心臟就突然砰、砰……地劇烈鼓動着。她手腳冰冷,臉龐卻如同着火般灼熱,腋下也冒出不少汗水。
轉子正努力回想加夏衣服的模樣時,茂就來了。對於他的觸碰,轉子沒有任何不安。
隨着時間過去,轉子越發對自己的判斷失去自信。
可能只是因爲我剛剛在想第六個人出現的事,纔會覺得他的觸碰很不對勁。要是我內心沒有先入爲主的想法,反應一定會跟之前一樣。
不過,至今都是用左手……
唔……響起一聲痛苦的呻吟,接着又馬上傳來「碰!」一聲,像重物倒在地板上的悶沉聲響,在一片漆黑的空間中迴盪着。
轉子深陷令人膽寒的疑問中時,循環又輪過一輪,茂逐漸逼近。
在我前面的,不是加夏學姐……?
啪、啪、啪……
接着下一瞬間──
雖然無法說明細微之處的差異,但殘留在指尖上的觸感,似乎和至今爲止加夏的衣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