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線0;11;

無論如何，在餐廳裏制定攻擊聯邦的計劃，感覺還是有點不太對勁。

即便聯邦已經預料到我們要採取的行動，我還是不太希望所有細節都被他們知道。

事實上，計劃會失敗或成功，這點並不是那麼重要。反正我們總是在註定失敗的情況下，也只是橫衝直撞罷了。

比起那個，我只是不喜歡其他孩子聽到我們的談話。

雖然朋友的數量突然大幅增加，但我內心深處仍然保留着邊緣人的氣質，而且我對這所學校早已徹底死心。

我不喜歡除了我們之外的其他孩子聽到我們的談話，也不喜歡他們試圖用這來干擾我們。

幸好，沒有下雨，天氣也不算太熱，所以我們慢慢地在運動場周圍散步。或許是因爲我的存在，幸運的是，沒有孩子跟着我們。

「好，來制定計劃吧。」

雖然看得到幾個孩子離得很遠，但判斷這個距離應該聽不到我們的談話後，我才這樣起了個頭。

「所以，你們的迴路在哪裏？」

至少夏允的迴路還在家裏，嗯……總之是可以帶來的，但我不知道她們的迴路在哪裏。

「可能在聯邦那邊吧？暫時被我爸媽拿走了。說是聯邦讓他們歸還。」

聽到玫瑰那句話，我一時之間愣住了。

「不是，怎麼把已經交給聯邦的東西拿回來？」

「我知道在哪裏。」

珠雅說道。

「有棟我們一直待着的建築物。平常是當作休息室來使用的地方，但實際上也兼作總部。」

「兼作總部這我知道，但最終還是得進聯邦的建築物不是嗎？」

就算現在政府和聯邦處於不知所措的情況，但如果就這樣硬闖進去把東西拿出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說實話，回想起來，我昨天在夏允家做的事情也相當危險。

「那個……。」

雖然暫時彼此做過類似親吻的事情（雖然不是嘴對嘴），也覺得親密到會互相拌嘴的程度，但對於她持續靠近更進一步的心態，我還是沒能準確地掌握。

「……不是。」

聽完她們的話，我陷入沉思片刻，然後開口了。

但是，總不能對這樣緊緊黏着的孩子問出「爲什麼要黏着我？」這樣的話吧。

英雄這種存在不是能輕易招來使用的。但也不是完全無法補充的存在。總之，這個國家的數千萬人中，總有幾個人會懷抱那種希望吧。

換作以前，我可能會覺得放開也沒關係，但不知怎麼地，到了現在，這變得不容易了。

在這個國家裏，聯邦的名聲正嚴重受損，但在其他國家則還沒到這種程度。雖然這是個全世界關注的議題，但除了黑色企業之外，其他公司還沒有出現釀成那種大型事故的跡象。

但是真的開口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精確地說，其實早就已經在抗議中了。從你的事件發生之後。」

「所以說，就是這樣囉。」

直到回家看到智惠的臉，我纔想起自己在智惠去別的學校的情況下，擅自制定了那樣的計劃是錯誤的。

……我本來想含糊其辭的，但珠雅似乎完全沒有放棄要聽我回答的意思。

「所以，就是說要多方面施壓，讓他們能更明確、更詳細地解釋那件事，對吧？」

我個人也沒有特別想把夏允推開的想法。

不，不是賣國賊，是賣

星

賊？嘛，總之。

確實，連發聲器官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外星人，只要有翻譯機也能和我們自然地交流。和外國人用文字交流之類的，肯定會更容易。

——

其實我早就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理由非得保持沉默。

嘛，或許找找看還會出現，所以到目前爲止，「聯邦」的「英雄」們反而還是那些國家需要的存在。

玫瑰回答道。

「嗯？是嗎？」

總覺得有人在看我，轉過頭去，看到玫瑰正朝着這邊壞笑，於是我朝她踢了一腳。理所當然地，玫瑰非常熟練地躲開了我的踢擊。只是，我像被逮捕一樣被兩邊抓住，根本跟不上。

就算質問沒有惡意，對於因爲喜歡我而黏着我的孩子來說，聽到那樣的回答肯定會受到極大的傷害。

大部分應該都被這個國家的政府回收了吧。不過，爲了確切知道那些怪人是如何製造出來的，最終確實還是需要聯邦的協助。

真是諷刺。

不過，幸好這個地球的英雄是真正的「英雄」。如果是像賣國賊一樣的傢伙，這個地球早就落入聯邦手中了。

最終也沒有更多要說的了，我就那樣在兩個少女之間被夾着，走了好久，直到午餐時間快結束時才得以回到教室。

「是的。畢竟地球人遭受了那樣的待遇嘛。關於地球人怪人，聯邦目前還只說『正在調查中』。」

我喃喃自語道。

「抗議？」

「不喜歡嗎？」

「嗯。而且不需要等。他們說從今天開始就會抗議了。」

「收到什麼聯繫？」

本來我兩邊就有喜歡我而黏上來的孩子，所以更是感到混亂。

萬一因爲那件事聯邦向我動手，到時候我只要以牙還牙就行了。

我點了點頭。

回想起昨天在空中，夏允和珠雅把下巴擱在我胸前暗自較勁的樣子，我冒出了冷汗。

但是，不知爲何，在另一邊，珠雅也像夏允那樣緊緊地黏着我。

玫瑰和大麗花輪流解釋道。

不知爲何，這樣想了之後，總覺得有些悲壯起來。

大麗花補充說明道。

嗯，原來如此。

然而，即便我沒必要開口，珠雅似乎也大致察覺到了我想說什麼。

「……不喜歡嗎？」

「對了，那個啊。」

只是還沒有人想招惹我罷了，嚴格來說，我不過就是個武裝的民兵隊。甚至比在美國持槍到處走的民兵隊還要危險得多。

對。

「嘛……好吧。」

確實，就算我如此胡鬧，聯邦的行動卻異常遲緩。他們高層之間的鬥爭，以及在這個地球上他們認爲是自己人的人物們的抗議，與韓國政府的關係在多方面瀕臨破裂……似乎是各種事情錯綜複雜地糾纏在一起，讓他們無法輕易地對我動手。

我還是不太瞭解珠雅。甚至不清楚珠雅究竟是帶着怎樣的想法，對我……這麼喜歡。

「那麼，果然是今天啊。」

夏允嘛，之前也常常黏在我身邊，最近這種黏着的姿勢已經變成了預設狀態，所以我也就隨她了。

「收到其他國家英雄的聯繫了。」

不對，就算有了空位，這樣黏上來也還是有點奇怪。

夏允正盯着我看。

畢竟，他們是那些無論多寡，都想把生活在這個地球上的人當作類似電池來使用的傢伙。

「是的。其實，從我們的聯絡網恢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聯繫。之前大部分都是從聯邦那邊發出的官方聯繫，所以幾乎都無視了。」

白白浪費時間，如果迴路被轉移到別的地方就麻煩了。

「你們是說要趁他們努力施壓，讓他們對這裏的關注稍微減少的時候，來趁機行動？」

是因爲智惠去了別的學校，所以有了空位嗎？

我轉頭看向珠雅說道。

「既然地球人怪人的形象不可能變好，聯邦目前剩下的籌碼就只有英雄了。爲了發展能量，需要不斷擁有展望『希望』的開朗性格的人。而這種人大多是會對不公義感到憤怒的人。」

「是說他們也會積極地向聯邦抗議的聯繫。」

只是……。

右臉頰發燙。與其說是溫度真的升高了，不如說是有點心理作用。

緊緊環着我手臂的手，力道稍微鬆開了。雖然還沒完全放開，但我如果真的說不喜歡，珠雅或許真的會放開我的手。

對，當然魔法少女和英雄從法律上來說也跟民兵隊沒什麼兩樣，但還是有個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們身後還有聯邦撐腰。

不討厭。

搞得一團亂的狀況目前只侷限在韓國。黑色企業當然也有海外分部，也是製造販售各種物品的公司，但至少「目前」這些設施和「發明品」是在韓國境內被發現的。

「哦，嗯，沒關係啦。」

我跪下說道，智惠反而顯得有些慌張地回答。

「不如說……嗯，說實話好嗎？」

聽到智惠的詢問，我點了點頭，智惠便在我面前撲通一聲坐了下來，然後說：

「我啊，畢竟成爲魔法少女沒多久嘛。」

而且剛成爲魔法少女就經歷了不得了的事情。

老實說，魔法少女在宇宙戰艦裏戰鬥，我也覺得有點無語。這不是比魔法少女更像特攝片的故事嗎？

嘛，硬要說的話，魔法少女故事裏出現的反派，好像也有不少是來自異世界或宇宙遙遠的地方。

「你們這些已經當了很久魔法少女的人可能不這麼想，但剛活動沒多久就變成跟退出沒兩樣，總覺得有點……」

嗯。

我好像能理解她那種心情。

當然，對於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我來說，除了能變身的優點之外，很多方面都感到厭倦了。

嘛，看美國英雄電影之類的，誰不會想成爲那個英雄呢？就算電影裏的英雄多麼辛苦也一樣。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智惠經歷了那樣的事情，還說「想繼續當魔法少女」。

老實說，我覺得她比我厲害多了。

「就算那是要對聯邦動手的事情也一樣？」

「嗯。」

智惠說道。

「我，知道你喫了多少苦。所以我也想一起。也想好好教訓那些欺負你的人。聯邦那邊的人類也一樣不是嗎？」

「……。」

夏允至少是意識到我們做錯了，雖然輕輕地嘆了口氣，但沒有說出「我也要親親」之類的話。

當然是好的意思。在這個世界上，有這樣一個如此爲我着想的人，真的是非常好的事情。

「啊，從今天開始。大概一個小時之後。」

老是這麼說，總覺得自己好像變態了，但智惠身上也散發着清新的香味。不是花香，而是草本的氣味。

聽到我的回答，智惠的聲音變了點。

果然，事先約定好卻只告訴其中一方……還是有點不對勁。

大概是看我閉上了眼睛，以爲我要哭了，有個孩子抱住了我。

……怎麼確實地道歉？

她這樣說。

「那麼，沒事了吧？」

難道魔法少女的身體會散發出植物的味道嗎？夏允和智惠身上的香氣混在一起，但感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奇怪。反而更加芬芳宜人。

嗯。

「所以說……你把計劃定在今天，而且不是提前幾個小時告訴我，是提前一個小時？而且我都不知道你們要去哪裏做什麼。」

甚至讓我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明明就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卻還以爲自己在獨自承受痛苦，這有點可悲。

然後我剛抬起頭——

抱着我的手倏地鬆開，智惠的身體立刻遠離了我。

智惠從前面抱住了我，沒有留下空位，夏允便像是賭氣一樣，繞到我身後抱住了我。

然後在我旁邊安靜地跪坐下來。

「……。」

確實如此。

「……什麼？」

我搖了搖頭，甩掉那些雜念，回答道。

智惠用夾雜着嘆息的聲音說道，

啵。

「把頭抬起來。」

儘管如此，看到智惠看着我的表情，玩鬧似地笑了出來，我的心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可能是因爲學校不同，我在學校裏和別人說話時，常常會忽略掉智惠的存在。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完全忘記智惠，只是原本在學校裏，除了夏允之外就沒有和其他人聊天的機會罷了。

說出讓我想了很多的話之後，智惠站了起來。

這是習慣性的行爲。

距離計劃實行時間不多了。

我一邊察看夏允的臉色，一邊悄悄地站了起來。

夏允也察覺到情況，悄悄地鬆開了抱着我的手。

這兩種習慣重疊在一起，纔會導致今天發生的事情。

柔軟的東西碰到了我的嘴脣。

我輕輕閉上了眼睛。

我在智惠的懷裏這樣問道，智惠點了點頭。

「對不起。果然是我太過分了。」

咦。

「……算了。」

那個嘛……。

「啊，那個。」

應該是智惠。因爲是正坐在我面前的孩子抱住了我。

「那麼，聽聽你說吧。具體打算怎麼行動？」

智惠的臉退了回去，與我的視線相遇。

「至少打個電話來問問意見啊。反正我又不會拒絕不是嗎？」

當然，這並不代表夏允就這樣罷休了。

我以爲智惠接受我的道歉只是因爲我說得太晚，但看來智惠是從更合乎常理的角度在思考情況。

睜開閉着的眼睛，看到了眉梢向上揚起的智惠。

但是，即使如此，也必須道歉並翻篇。

再加上，我恰好和其他魔法少女一起進行了相當長時間的合宿般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就養成了聊東聊西的習慣。

「從什麼時候開始？」

被從兩邊抱住的我，多少感到有些爲難。

……果然，我還是太優柔寡斷了。目前還無法放棄任何人。

「我會解釋的。」

「今天就這樣原諒你。下次再犯更大的錯誤，就要比這次更確實地道歉纔行了。」

即使總有一天必須那樣，我還是想盡可能地維持這段時光，如此想着。

雖然總覺得計劃實行後，她們會各親我一次，但總之就是這樣。

因爲感覺情緒要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