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可觸碰之物0;3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938 字
給過眼色。
那是什麼意思,夏允聽到了。
起初孩子們看着彼此,不想說。甚至連最初說錯話的孩子們也像是察覺到夏允有些不對勁,轉移了話題,但。
「如果妳們不說,我就自己想辦法去查。」
夏允這樣說之後,她們最終開始傾吐了。
其實到了現在,夏允「查」的辦法就只剩下見智恩了。
對方似乎知道總有一天會變成那樣。至少,或許是因爲她們知道夏允對智恩的想法不只是單純的「敵對」?
所謂的「眼色」,據她們自己說,好像就真的是「眼色」。
也就是說,在路上走着,撞一下肩膀然後走過去之類的。
偷偷拿走教科書之類的。
寫張紙條放在桌子裏之類的。
單獨叫出去讓她不要張揚之類的。
這些話是從做了這些事的孩子們嘴裏說出來的,所以她知道,實際做的事肯定比說出來的要嚴重得多。
偷偷拿走教科書大概不會就這樣結束。肯定也沒有好好還回去。即使撕爛了也不奇怪。夏允知道智恩在教科書或筆記本上做筆記都非常認真。
紙條上肯定直接寫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話。看了之後,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偷偷丟到別處去了吧。不,真的就只是紙條嗎?沒有放其他東西進去嗎?
說撞了一下肩膀就走過去,真的就只是肩膀碰了一下嗎?後面沒有跟着難聽的話嗎?不,真的只是言語上的事嗎?
單獨叫出去讓她不要張揚這件事,也是一樣。
「……。」
聽着這些話,夏允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待着。
起初很生氣。不,不只是起初,是聽着聽着全程都很生氣。她想立刻站起來大喊。想讓她們永遠不要靠近。
會不會因爲強烈的背叛感而全身無力?會不會反而失去所有的希望,陷入什麼都做不了的境地?
夏允個人也不太喜歡苦的東西。
「沒想到學校附近會有這種地方。」
夏允自己不太會一個人去咖啡館之類的地方,但她曾經每天都和智恩一起放學。
魔法少女的臉已經廣爲人知了。到人多的街道上,甚至會出現爲了看「魔法少女」而聚集的人羣。
「我們聊一下吧。」
珠雅帶着夏允去的地方是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智恩作爲戰鬥員時遭受那樣的傷痛和不幸的原因。
聽到夏允的話,珠雅聳了聳肩。
除了學生之外還有幾個大人,大人們都分開坐着,一個人。他們既不環顧四周,也不和任何人交談。各自閉着眼睛聽着咖啡館的音樂,或者看着智慧型手機或讀書。
智恩所有的那些不幸,都是因爲與夏允扯上了關係。
她必須採取一些措施。
珠雅對這個回答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態度彷彿這是一個理所當然的評價。
珠雅說着,自然地走向角落的桌子。
那些孩子們欺負智恩,有像夏允欺負她那麼厲害嗎?
「……。」
而且,在她被夏允打傷的第二天,也是一樣。
而且,緊接着,智恩就被槍擊中了。被她幫助過的人們。
所以事實上,她也不知道珠雅拿來的咖啡有多好。
因爲那天對於那起恐怖事件,魔法少女們沒有做出任何證詞。
那些跟着她一起去喫飯的孩子們,那天一整天都沒有和夏允說話。其他孩子們大概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也沒有和她搭話。
在沉浸於自我憐憫的時間裏,倒不如想出點別的東西來——
受到那些孩子們欺負的智恩,卻若無其事地對待夏允。
通常這個時間會和放學時間重疊,所以孩子們相當多。
珠雅的表情稍微變了。
咖啡館裏有點暗。倒也不是陰森的氣氛,不如說燈光亮度比較低。
珠雅這樣說着,把包放在位子上,然後轉過身,
「夏允。」
「因爲如果不是別人告訴,很難找到這個地方。這裏的人大都是些古怪的人。」
看了她們壓制戰鬥員後,還能那樣進行跟蹤的,只有那些對自己的身體能力有信心的人,或者是有某種權勢撐腰的人。就像上次那個跟蹤狂一樣。
周圍沒有其他孩子。也許是看着夏允的氣氛,所以沒有靠近?她想,或許今天一起喫午飯的孩子們再也不會靠近夏允了。
聽到珠雅的話,夏允張大了嘴。
不,甚至可以說,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人受傷簡直是個奇蹟。
「……喝你推薦的吧。」
「……想喝什麼?反正都是咖啡。」
珠雅先動了。夏允一句話也沒說,跟在她後面。
她正想着,幸好自己沒說不喜歡,就在這時。
即使如此,如果讓她喝,她也不是完全喝不下去,只是會看氣氛來決定怎麼喝。
然後——
夏允眨了眨眼睛。
那是一個離窗戶相當遠的地方。
但珠雅帶她去的地方人並不多。
在學校被孩子們排擠,痛苦地度日的原因。
她們站着的地方不是學校裏面。
裏面雖然有幾個學生,但大都看起來是一個人或兩個人一起來的。都是不認識的孩子。
然而夏允卻什麼都不知道。在智恩遭受那樣的痛苦時,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覺得能和智恩在一起很開心。
珠雅對着一臉茫然的夏允說道。
回頭一看,是愛麗絲——珠雅站在那裏。
聽到珠雅的話,夏允這樣回答。
「竟然有這種地方……。」
但至少,不是在這所學校附近。因爲平時見得太多了,人們的關注度相當低。事實上,出現跟蹤狂之類的存在也並非那麼容易。因爲,魔法少女們,字面上來說,就是「魔法少女」。
如果是夏允會怎麼樣呢?
「妳對鄭智恩那個孩子怎麼看?」
都是因爲與夏允扯上了關係這一個原因。
不知道智恩在哪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身心都絕不可能處在一個安逸的地方。
然而,雖然是久違地得到了想要的安靜時間,但夏允的心情卻一點都不平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教室坐下的。
在智恩面臨那種情況時,魔法少女們沒有說任何話,所以智恩最終背上了恐怖分子的污名。
至今,也是如此。
夏允什麼也沒說,靜靜地等着她開口,這時珠雅說話了。
點餐處後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舊LP唱片。
會不會,她之所以能忍受那些欺凌,只是因爲她早已習慣了遠比這更嚴重的欺凌?
更確切地說,那裏甚至連咖啡館的招牌都沒有。
「嗯?」
但是。
夏允點了點頭。
當智恩擊倒怪人時。僅僅因爲她保護了夏允這一點,夏允的希望就猛烈地燃燒起來。甚至只憑這一點,她腦中的煩惱就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在樓上,而且不是認識的人也來不了。不過也不是什麼可疑的地方,所以不用擔心。」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與夏允有關。
夏允對咖啡不太瞭解。事實上,如果不是和智恩一起,她幾乎不會特地去喝。
她會那樣生氣,可以理解。
不是她平時總會露出的有點冷淡的表情,而是帶點認真思考的樣子。
那不可能代表智恩原諒了夏允。
即使從常理上來看這是不可能的事。
「……。」
她一臉茫然地走着,聽到身後有人這樣叫她。
甚至夏允那天也親眼目睹了那種情況。智恩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一個高中生,而且是一個各方面時間都很緊缺的孩子,不可能準備出足以炸燬這個國家最大公司最大園區一部分的巨大爆炸物。
……但那樣是不對的。
不知不覺課程已經結束了。夏允現在正在放學回家。大概珠雅也是一樣。
「不錯。」
「正因爲是學校附近,所以纔沒想到吧。」
「怎麼樣?」
珠雅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夏允愣了一下。
「妳看起來不只是把她當作衆多朋友中的一個。」
珠雅直勾勾地看着夏允說道。
「……。」
夏允試圖揣測珠雅的意圖。
珠雅皺着眉頭看着夏允。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生氣,但也正因如此,反而難以輕易看透更深層的情感。因爲這是珠雅平時露出的表情。
「嘛,好吧。妳不回答也沒關係。妳現在的反應已經足夠了。」
珠雅說完,身體靠在牆邊的椅子上,翹起了腿。
夏允有點不安了。
珠雅曾經認出了作爲戰鬥員的智恩。她說她是憑着頭盔上的刮痕認出來的。
而且她們兩個關係不太好這件事,夏允也已經從珠雅戰鬥後抱怨的話中得知了。
正因如此,如果珠雅說要和智恩敵對,夏允無法照她說的去做。
珠雅稍微環顧了一下四周。
沒有人關注這邊。
但即使如此,或許還是有些不安,她放下了翹着的腿,身體稍微向前傾,看向夏允。
這次露出的表情和剛纔的有所不同。
有點,不安的表情。
爲什麼只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改變了表情呢。夏允猜測那是她試圖演戲卻失敗了。因爲珠雅偶爾會有那樣的時候。
「……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如果延遲一天,智恩遭受痛苦的時間當然也會增加一天。
正因如此。
夏允點了點頭。
聯邦。
公司。
「嗯?」
魔法少女們之間有彼此不太滿意的部分。飛燕草和大麗花的角色重疊了。
珠雅作爲愛麗絲工作時,偶爾會露出不滿的表情抱怨,戰鬥後也曾咒罵過大概是智恩的戰鬥員。
「……這樣?」
但或許正因爲這種固執的性格。
「不管人們信不信。光憑說出來這件事,就會有人相信吧。各種電視節目可能會爲了這件事爭吵不休。」
「也就是說,我們都知道啊。」
人們和夏允說話時很親切的原因,第一次和夏允聊天的人小心翼翼地對待夏允的原因,都是因爲那個。
「……。」
如果夏允真的說出真相,然後被人們指指點點。
「……。」
夏允認真地看着珠雅說道。
如果要追究處於這種狀況的智恩的罪過,那真正有罪的,大概是圍繞着智恩的其他事物吧。
「……。」
魔法少女不只有夏允和珠雅兩個人。
所以,不能擅自以「全體魔法少女」的意見發言。
是的。大家都知道。
愛麗絲本來就一心追求完美,有種固執的一面,所以在和其他魔法少女建立親密關係上有障礙。
「如果,她們反對呢?」
「但是,從說出來的那一刻起,情況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那時就只由我們單獨出來說。」
以及在其中工作的
她們
。
爲什麼事到如今才這樣想呢。
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而且是在幾乎總是被迫進行團體生活的情況下的女高中生,不可能弄到那麼多的爆炸物。
看到珠雅嚴肅的表情,夏允緊閉着嘴。
「……我知道了。」
單方面的暴力,以及無視。
正因如此,她纔會如此煩惱吧。
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事。最重要的是,從事實來看,從一開始就是沒說出來的一方的錯。
因爲隱瞞真相的,夏允也是一樣。只是因爲害怕,因爲無法思考別的事,所以一直拖延着。
不,她覺得那不是。
但是,因此永遠失去智恩,她不願意。
即使是她先開口說話的,但當夏允真的這麼說時,珠雅卻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辭去魔法少女是可怕的。不管怎麼說,多虧了那個,她能得到父母的期望,其他孩子也不會欺負夏允。
「可是,我們至今仍然沒有說她不是那樣的人。」
愛麗絲和櫻花差不多同時期成爲魔法少女。自然而然地,她們倆關係最好。
「我們都知道不是嗎?從常理來看,那個孩子不可能會引起那樣的恐怖事件。」
也就是說,珠雅現在說的是關於智恩的事。
事到如今再計較什麼原諒不原諒,簡直荒謬至極。
珠雅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
夏允記得當時在黑色企業,愛麗絲的射擊並沒有襲來。會不會那是因爲愛麗絲自己也在猶豫呢。
……或許,是因爲她最終意識到,在那些欺負智恩的孩子們說的話中,也包含了自己吧。
夏允聽到這裏,才明白珠雅的話。
「我們來找找辦法吧。但是就像妳說的。如果我們真的毫無預警地行動,迴路可能會被收回。我們將無法再稱爲魔法少女,甚至可能會被人們指指點點。」
夏允平靜地說道。
珠雅用認真的表情問道。
智恩……沒有任何罪過。她只是被逼到絕境,在那裏奮力掙扎罷了。
「如果我們是正義的存在,難道不應該理所當然地揭露這種事嗎?」
那也能說是冤枉嗎。
愛麗絲,也就是珠雅,似乎至今一直在煩惱着這件事。
「我知道了。就這樣做吧。」
玫瑰倒是好一些,但聽說在夏允加入她們之前,也曾有過各種麻煩。聽說她們因爲調解相互爭吵的大麗花和飛燕草,關係反而變得疏遠了。
那夏允自己呢。
夏允想,這更像是來商量。
「我知道這不容易,但是……。」
「但是說之前,首先要問問其他人。」
但即使如此,她對於擔任魔法少女的角色感到非常驕傲。可能會被奪走這個事實,光是想一想就令人害怕吧。
「而且,是啊。如果我們真的那樣做了,或許迴路會被奪走……。」
珠雅皺着眉頭說道。
珠雅說這些話,大概不是爲了責怪夏允。
這只是她找藉口沉浸在自我憐憫中罷了,夏允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這是事實。
珠雅的臉色變得蒼白。
而且,她也討厭自己想把智恩的存在和自己擁有的其他事物放在天秤上衡量。
「……。」
聽到夏允的話,珠雅閉嘴了。
「或許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如果不是站在發言那一方,或許還能維持魔法少女的地位。」
「但是……。」
「妳來找我,並不是希望這件事永遠被埋藏吧。」
夏允這樣說道。
珠雅靜靜地看了夏允一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沒錯。」
「總之先和大家談談,然後再決定吧。」
夏允說完,端起了咖啡杯。
舌尖傳來的咖啡,感覺特別苦澀。
和夏允分開回家路上。
珠雅努力整理着複雜的思緒。
明明是自己先開口,爲什麼夏允一決定方向,她反而開始猶豫了呢。
「……。」
她不太想相信,但或許珠雅是希望夏允阻止她的。
說她說的話根本是胡說八道,所以先集中精力解決事件纔是重點。
然後無論是在審判還是在什麼地方,都要主張鄭智恩是無罪的。
……但是,她知道那終究也是一種逃避。
時間過得越久,無辜的人就越會受傷、痛苦。而且時間過得越久,無辜的人變得不再無辜的可能性也越大。
即使輸了好幾次,被打得稀爛,卻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來,那樣子甚至讓她感到有些驚訝。
事實上,身爲幾乎等同於非法自衛隊的魔法少女,爲何能夠被某種程度上容許?
「……。」
「……最終還是想拉人墊背嗎?」
……是啊。
不只是因爲外表相似才疊加在一起。
但每次遇到那個戰鬥員時,她都特別想贏過他。
非法入侵或損壞公物之類的事情,比起殺人要好得多。而且一旦事實真相立刻公開,輿論會譴責的是其他人,而不是鄭智恩。
在這種情況下,他仍然沒有放棄或消失,而是繼續戰鬥,正因如此,她纔想起了他。
一旦所有真相都揭露出來,她們最終就不得不承認,那些被她們毆打驅趕的人們,和那個永不放棄的鄭智恩都一樣,只是普通市民。
最讓她不滿意的,終究是無法堅持自己的想法,最終將判斷權交給了別人的自己。
看來,是對的。她的態度,以及那個部位。
珠雅並不是那種容易認可別人的人。她甚至常常覺得自己很死板,不懂變通。
至今爲止,沒有人因爲鄭智恩而死亡。
她無法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是因爲在大衆眼中被視爲邪惡企業的黑色企業是敵人嗎?
她將至今遇到過的那個令人火大的戰鬥員疊加了上去。
正因爲知道這點,她才找夏允說了。
雖然不是因爲什麼好的感情,但如果他沒有出現,即使只有很短暫的時間,她也會想「難道不幹了?」。
珠雅輕輕顫抖了一下。
她仍然感到不安。仍然不喜歡這種情況。
以及因爲她們是爲了那些在黑色企業底下受苦的人們而行動,所以才被允許的嗎?
她以爲自己一直在煩惱。
這意味着,她們連想都沒想過,在那羣人中,有着不亞於魔法少女,或擁有夢想的人。
珠雅沉默地走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那個「魔法少女」鄭智恩。
想推給自己認可的存在……。
事實上,或許只是希望由其他人做出她想要的判斷。
再者加上,她們能夠在沒有受害者——甚至連怪人都不殺——的情況下解決時常出現的怪人,這也是因爲她們是魔法少女才辦得到的事。
「……。」
但即使如此。
湧上心頭的感情該如何表達,她完全不知道。
內心最深處的珠雅,仍然無法忽視那個具有固執氣質的
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