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吳越同舟0;31;

我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地球迷和詹姆斯。

我身邊並沒有那麼多人。

首先，在育幼院裏，我幾乎被當成問題兒童看待。雖然我在育幼院裏沒有鬧出什麼事，但我經常不遵守育幼院規定的時間，長時間待在外面纔回來。

在育幼院老師的眼裏，我大概就是一個不知道半夜都在外面做什麼的不良學生吧。

老師盡力地教導我，也進行了各種諮商，但我的行爲完全沒有改善，現在幾乎已經放棄了。

我消失之後，育幼院的氣氛會變成怎麼樣呢？

智惠過得好嗎？

我連唯一比較熟的人——智惠都無法聯絡，現在的情況嚴格來說，就像是和「不太能信任」的人聯手合作。

地球迷還算可以。

我們兩個雖然都不瞭解彼此的過去，但除此之外，我們的關係還不錯。以地球迷的角度來看，我是「即使喝醉了也會安全送他回家的朋友」，而以我的角度來看，他是「看起來並不怎麼可疑的人物」。

我不太清楚他爲什麼這麼幫我，而且沒有任何抱怨。

難道是因爲我是魔法少女嗎？但他似乎沒有像看夏允那樣的眼神看我。

詹姆斯……。

事實上，要說我人生中接觸過最不可信任的人，我會選擇詹姆斯。地球迷至少是彼此都不太瞭解，但詹姆斯卻單方面擁有我的情報，自己卻沒有給我任何情報。

問題是，在這種情況下，完全不可能不接受詹姆斯的幫助。

而那個幫助的條件是「復仇」。

如果可以，我也想報仇。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都不是沒有遇到過想揍一頓的人。但我每次都沒有動手，是因爲如果每次都這樣反應，在社會上會受到巨大的不利影響。

不只是我，其他人應該也一樣。這世上哪有人活着完全不忍耐的呢？

我雖然是魔法少女，但現在卻被這個國家最高層的人追殺，我完全無法想像如果我報仇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當然，是利用你現在擁有的那個力量本身作爲手段。」

「我想顛覆宇宙的熵。我期望能創造出無中生有的技術，或是開發出輸出能量大於輸入能量的發電方式。」

「公司大概只想交出一個技術而已。雖然都被稱爲『迴路』，而且除了情感部分之外，基本上技術本身幾乎相同……但是『從普通人身上有效率地提取少量能量的技術』則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纔想讓它能夠永續發展啊。」

「他們可以把沒有阻止恐怖事件歸咎於公司的管理不善，而沒有逮捕你則歸咎於魔法少女的能力不足。」

當時逃走是對的。就算不逃走，我的人生反正也是一團糟。與其在狹窄的泥潭裏掙扎，不如在稍微寬敞一點的泥潭裏躺着比較好。

「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們本來就不是那麼牢不可破的關係。政府不希望銀河聯邦過度干涉。公司方面爲了儘快安靜地完成經營權的繼承，這次的問題必須迅速解決。銀河聯邦方面，也必須尋找其他出路，畢竟魔法少女的數量太有限了。」

「對公司來說，條件會不會太不利了？」

「他們只是因爲可以進入宇宙，才能自由地採集資源。實際上，他們一直在不斷地消耗宇宙中有限的能源，而且這個速度正在加快。」

或許他們認爲，只要掌握其他部分的關鍵技術或設備，就不把那部分交給銀河聯邦，就能保住公司。

「那是當然的，我不想讓我的技術被用於區區權力鬥爭。」

我默默地看着詹姆斯。他似乎沉醉在自己的話語中，甚至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

「所以，你到底想怎麼做？」

詹姆斯似乎有點害怕，放下了剛纔一直努力啃咬的葵花籽。

這番令人頭暈目眩的話讓我愣了一下，然後又開口問道。

如果說這個爛攤子的原因，當然是我身處其中。

「那麼，到時候銀河聯邦什麼的，說不定早就消失了吧？」

詹姆斯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似的，用非常討厭的聲音這樣說道。

使用我的力量，不就是要毆打或殺死某個人嗎？當然，我雖然會打人，但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人。就像其他魔法少女一樣，我不想成爲殺人犯。

畢竟牠的體型和我完全不同。

「你是不是太過理想主義了？」

「宇宙的能源短缺已經嚴重到那種程度了嗎？」

「難道吱吱星人的壽命有數億年嗎？」

「他們只是在某個時間點，利益剛好一致而已。有想要繼承公司經營權的笨蛋，政府則想利用那個笨蛋，建立干涉公司的跳板。銀河聯邦則想在這個過程中尋找其他的出路。」

「你認爲這很荒謬嗎？」

所以才叫「黑色」嗎？

我低頭看着詹姆斯說道。

「難道那個會長也是一樣的想法？」

我不太清楚，但銀河聯邦似乎已經知道如何在最大限度地減少環境破壞的同時，讓宇宙戰艦飛行。

「如果公司暫時不打算交出所有技術，而且趁着機會利用現有的設備開始向銀河聯邦供應裝備，情況就會有所不同。首先，作爲知道所有事件內幕的人，他們會抓住你的弱點；其次，即使政府對銀河聯邦的設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會根據韓國國內法嚴格管理公司的設備。」

公司之所以能搬到韓國，在銀河聯邦的法律之外獲取利益，是因爲公司正在透過向韓國政府進行技術轉移來支付代價。

「那還能持續多久？」

詹姆斯一臉邪惡地嚼着葵花籽說道。

「好，就算他們兩者之間的利害關係是那樣。那麼，政府呢？他們不是一直都在從這兩個對立的組織中獲取利益嗎？」

因此，「黑色企業」這個「國內公司」的設施和設備都必須遵守大韓民國的法律。爲了獲得從那些設備生產出來的產品的技術，政府應該也會認真地進行監管。

「這次的事件，讓銀河聯邦和公司都必須看政府的臉色。政府的威信雖然受損，但也不至於因此導致國家動盪。除非政權更迭。」

「但是從長遠來看……。」

也就是說，公司如果沒有得到韓國政府的許可，就無法向銀河聯邦供應裝備。

詹姆斯斷言道。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這世上就是有那種只看眼前利益，而拋棄長遠利益的人。或者，他看到的『長遠利益』是其他的東西也說不定。說不定幾十年後他會出來競選議員之類的。作爲某種程度上解決地球環境破壞問題的存在。」

「擁有能將理想化爲現實的技術，卻只用於發射幾艘艦艇，這實在太可惜了。」

「對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以同樣的方式回擊，這也算是復仇的一種。有些人甚至認爲，毆打或殺死某個人是復仇的終極形式。如果在野蠻的時代，這或許是個好方法。因爲這能直接地向那些冒犯你的人展示他們會遭到報復。」

……真是的，大家都是對自己的慾望非常忠誠的傢伙。

「結果還不是一樣？」

「……。」

我也明白爲什麼會長會被排除在外了。

那倒是真的。畢竟沒有爆發戰爭。

網路漫畫裏也說過，所以這裏是很重要的地區。

「和地球人沒什麼不同。」

我聽說其他國家也有魔法少女，或者類似的存在。

「但是在現代社會，那樣做是行不通的。因爲有公權力的存在。如果你爲了復仇而毆打或殺死某個人，之後追來的就會是警察。而『政府』則會對因爲個人原因而違反法律的人進行『復仇』。」

這意味着「從中獲取利益」的狀態仍然會持續下去。

技術只要掌握了核心，剩下的應用就只取決於時間和預算。優化設備、提高生產力，只要有時間，其他公司也能做到吧。當然，中間會遇到多少困難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來的故事會如何發展，取決於他們如何行動，但總之，他們爲了創造對自己有利的機會，只合作了一次。

「而且，就像我說的，兩個電路共享的部分太多了。反過來說，只要花費時間和預算，即使不斷失敗，銀河聯邦總有一天也能開發出『絕望迴路』。下任會長或許看到了這一點。當然，即使如此，是的，正如你所說，那是愚蠢的行爲。」

而那個結果就是現在這個爛攤子。

「大概只剩下幾十億年的時間了吧。而且，目前還沒有研究出前往其他星系獲取能源的方法。」

「你只是片面地思考復仇纔會得出那樣的結論。」

我似乎知道爲什麼牠無法在那間公司裏繼續待下去了。

就只有一次。

「那是公司的創立理念。即使天空連一顆星星都不剩，也要讓生物的生命能夠延續下去。」

「我的意思是，必須慎重選擇目標。雖然現在因爲計劃被打亂，銀河聯邦和公司方面似乎都陷入了混亂，但或許只要過一陣子，他們就會再次對立。」

……只是發射艦艇的技術，就已經是非常重要的技術了吧。

「原本打算在下次研究中交付最重要的存在，結果那個存在卻消失了。銀河聯邦方面，也不得不懷疑公司是否背叛了他們。政府因爲相信這兩個組織，結果連恐怖分子都沒抓到，還被扣上了無能的帽子。另外，他們大概還害怕你的真相會被世人知道吧。」

「那是錯覺。」

當然，數量很少。反而以人口比例來說，大韓民國的數量算是多的。

「所以，你背叛那樣的公司，理由是什麼？如果你的目的是爲了賣技術，你應該有很多方法可以保命吧。」

「所以，過不久他們就會爲了把所有問題都推到對方身上而鬧翻嗎？」

「如果我被抓住了呢？這原本就是他們計劃好的吧？」

「……。」

我猶豫了一下。

「不管荒不荒謬，我最後還是得跟你合作，對吧？」

「如果你需要我的技術，就應該是這樣。」

「……那也沒辦法了。」

嗯，至少就他自己說的，他只是個有點妄想症的工程師而已。

能爬到那個位置，應該完全是靠會長的力量吧。看起來也不擅長政治鬥爭。不然哪個瘋狂的幹部會隨便給一個區區戰鬥員那麼多最新的產品啊？還每次戰鬥完就升級一次的程度。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一些非常失禮的事情？」

詹姆斯這樣問道，但我只是聳了聳肩。

詹姆斯似乎也不太想和我多說什麼，我們的對話就此結束。

我重新開始看地球迷房間裏的漫畫，詹姆斯則繼續喫他剩下的種子和堅果。

話說回來，牠明明是倉鼠的樣子，竟然真的喫堅果。

另一個星球的人真好。不用太擔心房價和建築成本。還是說牠們的繁殖力很強，其實和地球也沒什麼差別呢？

我胡思亂想了一堆，但最後腦海裏浮現的還是現在的情況，所以我最終還是無法專心看漫畫，只好又把它放回書架上。

說到房價，地球迷的房子當然不是免費的。

他一開始就不是住在自己的房子裏。

雖然我沒有問過地球迷的過去，但如果他只是在自己的星球上過着平凡生活的人，要在地球，還是韓國的首爾市中心買房，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就像我要在外國先進國家的首都買房一樣困難。主要是費用方面的問題。

我當然不是想白喫白住。但我現在身上也沒有錢。

所以，結果我就跟着地球迷一起去日薪制的工地工作了。

那裏並非與黑色企業有關的地方。而是名符其實的普通建築工地。不是太大的建築，像是地上五層左右的別墅建築工地。

……聽起來真是令人心酸的故事。不過，黑色企業的工作雖然辛苦，但聽說一天下來給的錢也比較多。

大叔用難以理解的眼神打量着我。

如果赤手空拳當然不行，但我現在手腕上戴着迴路。現在還是冬天，可以用手套遮住，而且詹姆斯也不是沒有考慮到這點，他把迴路的外部裝飾得像現在的智慧手錶一樣。原本就長得像智慧手錶的迴路，現在甚至還能顯示時間，這樣一來，就更沒有被發現的理由了。

無論世界如何發展，即使開發出了撕裂空間、前往宇宙之外的技術，建築工地也沒有發生什麼革命性的變化。

雖然不覺得會有人再來重建，但光是這樣，就能輕鬆很多了吧。

如果要完全拆除一棟房子，最好是開來更大的機械一次性拆掉，但是「拆除」這個詞，除了拆除整棟房子之外，也包含拆除建築物內部的單層樓，或是一個單元的內部裝潢。

雖然不是完全靠我的力量完成的。

要是能用這種方式摧毀我眼前的障礙就好了。

不過，有一點好處是，在做這份工作的時候，我不需要煩惱自己現在的處境。

但要說我是外星混血之類的，應該很難讓人相信吧。畢竟外星人來到地球才五年而已。

砰。

「別看她這樣，她很擅長做粗重的工作。這次就請相信我們一次，非常感謝。」

原本他交代我，會派人來幫忙，讓我先做我能做的部分就好，結果我竟然一個人完成了，大叔似乎非常佩服。

「……嗯，做過類似的。」

再次拿起鐵錘，俐落地敲碎所有需要破壞的地方。

「喔。」

我持續揮舞着鐵錘，一點一點地破壞已經建好的部分。那些被破壞的部分，之後會有其他業者來用新的裝潢漂亮地填補上吧。

地球人。而且看起來就算往大了說，也頂多二十出頭的樣子。

「這些都是妳一個人做的？」

「……好吧，既然芳芳都這麼說了，我就相信你們一次，不過我會好好看着的。」

「這種程度還行。」

鐵錘我以前也用過。……雖然是用來打人，而不是打牆壁。

我再次拿起鐵錘，用力揮舞。

砰！

託它的福，那天的工作才能順利完成。

幸好那位面善的大叔答應了。

……迴路沒有停止運轉。

地球迷說，他在沒有黑色企業的工作時，就會在這種地方工作，靠着每天的收入維持生計。

在改建之前，必須全部拆掉，但有時候有些東西就是無法輕易拆除，或者爲了分隔房間而額外建造的牆壁也需要拆掉。

因此，跟着地球迷來的我，受到了這樣的評價。

地球迷看着我，咧嘴一笑，我也聳了聳肩。

對於這句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微微鞠躬，然後拉着手推車回到工作的地方。

結果還是人力比較便宜吧。話說回來，如果真要這樣說，戰鬥員也應該全部換成機器人才是。就像詹姆斯乘坐的那種機器人一樣。

「喔……。」

老實說，雖然不怎麼費力，但也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工作。應該說時間過得很慢吧。而且連續工作好幾個小時，感到疲勞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個大叔仍然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用手託着下巴看着我說道。

「……地球人？學生，年紀看起來很小耶？」

當我把拆掉的石膏板碎片裝入手推車並拉出來時，上午聽了地球迷介紹後還懷疑我的那位大叔，眼睛瞪得老大。

砰！

聽完我的話，大叔才點了點頭。

依然是人們搬運重物，破壞東西。保護頭部的是安全帽，保護腳部的是安全鞋。

如果是需要技術的工作，我可能不行，但如果是單純的破壞，我有自信。

「……。」

地球迷星球的人，據說外表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力氣很大，體力也很好，所以在這種地方很受歡迎。

砰。

我自信地說道。

「這次是拆除工程。雖然不是很大的地方，但也需要拆一些牆壁之類的，我不知道這位學生能不能勝任。」

詹姆斯判斷，如果我戴的面具年齡與我的實際年齡相差太大，被發現的可能性就會很高。結果，我戴的是一張二十出頭女性的臉。

「妳以前做過這種工作嗎？」

地球迷這樣說着，很有禮貌地鞠躬，我也趕緊跟着鞠躬。

「妳還真努力啊，年輕人。」

「就交給我吧。」

雖然臉被遮住了，但身材卻無法完全遮掩。所以我儘可能穿着寬鬆的衣服來掩蓋身材，但即使如此，除了胸部之外，我偏瘦的身材看起來並不像是很有力氣的樣子。

「嗯……。」

而非常幸運的是，我非常適合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