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吳越同舟0;51;

有一點很明確，詹姆斯是個技術人員。

而且不是普通的技術人員，而是非常優秀的技術人員。

如果以地球人來比喻，大概是電力發展方面非常非常有名的人吧。可以想像成研究核融合的人嗎？

現代科學技術過於廣泛和深入，原本一個人不可能完美地掌握所有知識。至少到目前爲止，地球的科學家是這樣的。

即使是製造一個發電機，其中的每個零件，甚至那個零件本身，也不是一個人能製造出來的。每個製程、每個理論都有不同的專家領域，每個人的研究方法也不同。

所以理論上，參與設計核融合發電機的人，幾乎不可能擁有超高速通訊的專業知識。因爲學習的領域太不同了。

但是，真的如同外星人一般，詹姆斯似乎並非如此。

「你認爲你穿的戰鬥服和迴路是誰做的？」

嗯……仔細想想，戰鬥服也是不同專業領域的。就像發電機和驅動那個發電機的尖端戰鬥服的差異一樣。

「那些都是你做的？」

我的話讓詹姆斯嗤之以鼻。

「如果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到，就不能說是吱吱星人了。」

啊，是這樣啊。

而且順便一提，一般的吱吱星人似乎很忌諱將自己技術最基本的部分教給別人。

當然，無論多聰明的種族，都有身體上的限制，以及個人所能擁有的知識上的極限。知識上的極限遠高於人類，但身體上的限制……嘛，就不用特地說了吧。

或許牠來到地球，如果沒有翻譯裝置而被抓到的話，真的會被當成寵物飼養。

總之，正因爲如此，牠們最終還是必須與其他人分享知識。製造東西時，獲得體型更大的其他星球種族的幫助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果要對抗像地球人一樣建立知識網路的對手，「單靠自己的力量」會有很大的問題。

建立國家、加入聯邦、在公司就職。

吱吱星人就是這樣生存下來的。然後在過程中，爲了修理特定的部分，體型像吱吱星人一樣的人進去最方便，或者利用只有自己知道的知識來修補重要的部分等等，以此展現牠們的自傲。

宇宙戰艦中，吱吱星人制造的戰艦大多以性能非常優秀而聞名，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維修性極差。由此可見，對於加入泛銀河聯邦的星球人來說，牠們算是非常封閉的羣體。

我想起了網路漫畫的內容。

正在我手上策劃作戰的詹姆斯，頭猛地抬了起來。

「你還擔心魔法少女嗎？」

「……。」

所以，並不是「沒關係」。更接近的是無奈。

然後我對詹姆斯說道。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只是因爲能做的事情只有這些，所以才做而已，其實我並不太想做。如果可以就這樣一直逃亡，我甚至願意這麼做。

「所以，計劃是什麼？」

畢竟我從一開始就不該進入那種公司工作，所以對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因爲你太差勁了，所以公司裏才樹立了那麼多敵人吧？」

「那個要怎麼用？」

「這個嘛，我並非什麼都知道。」

我……雖然是夏允的好朋友。

但即使如此，詹姆斯還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那倒是。」

我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那個不會留下連接紀錄嗎？」

我們爬上了一棟建築的屋頂。上來的過程很普通，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魔法少女們會怎麼入侵呢？她們大概也跟我有類似的想法吧。應該會從屋頂進去。

「好吧。」

……難道是因爲我嗎。

「魔法少女們正在行動。今天似乎沒有打算使用傳送點。」

「原來如此。」

詹姆斯說道。

「如果有需要的情報，當然要弄到手。我擁有那樣的權限。」

詹姆斯在公司工作時似乎也是這樣。

對我來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不太記得清楚。不過，比起其他的作品，印象還算比較鮮明。因爲從部落格連載時期我就很喜歡，會等待短則幾天，長則幾周甚至幾個月的連載。

我決定把地球迷排除在外行動。

詹姆斯諷刺地說道，我無視了他的話。

「因爲如果我不做任何事，損失的是公司。」

我點了點頭。

是自己也無法否認嗎。

如果努力回想還記得的設定，魔法少女們的迴路也受到櫻花充沛能量的幫助。所以如果櫻花出了問題，其他魔法少女的火力就會減弱。愛麗絲也是一樣。

「……。」

「嘛，也好。託你的福，我們有時間了。」

「這是戰鬥員專用的智慧型手機。即使留下連接紀錄，也不會留下是我做的紀錄。在帶它過來的途中，我也完全關機了。」

「或許是『希望』出了問題吧。傳送所使用的能量非常龐大。」

還是說他已經放棄了？反正他也被公司肅清了，而且他現在做的行爲實際上也等同於恐怖攻擊，他告訴我的那些理由或許都只是藉口而已。

反正都已經來到附近了，就算留下連接紀錄也沒有意義吧。

「沒什麼特別的。配合魔法少女們到達的時間，我們就在基地內部破壞所有肉眼可見的設備。我會同行並告訴你哪些是重要的設備，我們先從那些開始破壞。」

硬要說的話，他的態度比較像「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樣」。或許是因爲我至今爲止都沒有向其他人告密，所以信任我吧。

我看着詹姆斯手裏拿着的智慧型手機問道。

詹姆斯瞪着深深嘆了口氣的我，但我只是無視了他。

只不過，這句話我實在忍不住想說。

「好。」

「……。」

然後我又問道。

但如果要我跳下去，那高度足以讓我反問「你瘋了嗎」。

「沒人說你什麼嗎？」

「而且這次如果能徹底破壞，就算留下連接紀錄也沒什麼意義了。」

……好吧，我最終還是會做的。這點我承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這樣就見不到夏允……還有智惠了。

你難道沒想過這一連串的事件都是你的錯嗎？

我問道，同時想起詹姆斯獨自一人在車裏等待，沒有其他部下，詹姆斯聳了聳肩。

而這個世界觀就是那個「正式網路漫畫」的世界觀。一個用反轉既定模式來搞笑的喜劇漫畫，變得過於認真了。

「爲什麼？那樣不是快得多嗎？」

「要怎麼進去裏面？」

詹姆斯無視了我的話。

實際上他的目的只是想找到那些想殺他的傢伙報仇吧。

重要的設施，當然會設置在首爾市中心吧。反而是那樣做，在位置暴露時，魔法少女才無法輕易攻擊。

我所在的建築稍微高了幾層，所以要進入隔壁的建築應該很容易。

「……綁架那個研究員，其實只是你個人想做的吧？」

即使覺得被利用了，我也沒有特別生氣。反正目前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這樣了。

話說回來，如果公司裏真的有人想陷害詹姆斯，即使不是那個時候，總有一天也會採取行動的。而在公司那些人眼中，身爲「詹姆斯派」的我，大概也很危險吧。無論用什麼方式。

確實，夏允是那種連同班同學受傷都會感到震驚的孩子。像我這種程度的好朋友變成這樣，她的「希望」出了問題也不奇怪。

我們所在的位置是首爾市中心，而且還是江南的中心地帶。當然，這裏也與黑色企業有一段距離。

畢竟我們在只有一間房間的地方策劃作戰，地球迷聽到風聲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詹姆斯似乎並不太在意。

「你上次展現的那個魔法就夠了。是的……或許還能產生超出預期的效果。進去的時候如果周圍因爲黑洞而損毀，那本身不就是很棒的攻擊嗎？」

結果正式在網路上連載的網路漫畫，我卻在中間棄坑了。

「……。」

我們兩人互相看着，沉默了一會兒。

「不，等等。」

詹姆斯把一隻手放在額頭上說道。

「你難道不知道嗎？」

「……不知道。不如說，一開始要怎麼變身？」

「那是你應該知道的！」

詹姆斯在我手掌上跺着腳。

聽到這句話，反而慌張的是我。

「不是，就算你這麼說……變身的時候我意識也不是很清楚。」

醒來的時候就是那種情況了，我不自覺地就完成了變身，魔法也只是本能地感覺到必須逃跑才用的。

是啊，我從來沒有在那瞬間有意識地做出任何行動。

「能量！能量怎麼樣!? 」

我展示了我的智慧型手錶。

因爲我翻了個手掌，詹姆斯的身體傾斜了一下，但詹姆斯即使在慌亂的狀態下也沒有摔倒。

不，仔細想想，牠還是摔倒了。只是往前摔倒，摔在我的左手背上而已。

然後我保持那個姿勢，觸摸了智慧型手錶。

智慧型手錶上再次出現了像指南針指針一樣旋轉的東西。詹姆斯又點了一下熒幕，這次熒幕上顯示了一個數字。

百分之八十一。

我緩緩睜開眼睛。

詹姆斯製造這個迴路時，是考慮到變身的嗎？外表看起來是這樣，但實際上可能並非如此。

想到這裏，迴路更加發熱了。嗡嗡聲也更大了。

我知道自己產生的能量足以保護我的身體，但我沒有製造戰鬥服，只是因爲當時情況緊急吧。

但是奇怪的是，我的身體卻越來越冷。冷到我幾乎想直接躺在地板上蜷縮起來。但我知道那樣做是沒有用的。因爲寒意是從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

突然，我感覺到褲子被拉扯。有什麼東西爬上了我的身體——

「很好！就是那樣！」

迴路熱得要命，身體卻很冷。即使沒有貼在耳朵上，嗡嗡聲也大得嚇人。

詹姆斯大喊，但我卻怎麼也變不了。

詹姆斯的加油聲聽起來也很煩躁。畢竟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鼓勵自己變得不幸的存在呢？我又不是受虐狂。

詹姆斯已經設好了局，魔法少女也正朝這裏趕來。我必須配合他的行動。

「魔法少女們不是自然而然就會使用嗎？」

我吞下不滿，嘆了口氣。

我開始焦躁起來。

「……智恩啊？」

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

我的衣服正在鼓動着。迴路中冒出絲絲黑煙，但還不足以完全覆蓋我的身體。

迴路正在發熱。

「變身。」

「快點變身！」

我再次緊閉雙眼，抱緊自己。

光是這樣，我就感覺到一股比全身裹着戰鬥服的戰鬥員時期還要強大的力量。

迴路很燙。那熱度，彷彿只能用來溫暖我的身體。

難道我今後每次解決問題，都必須經歷那種情況嗎？

我緩緩睜開眼睛。

我不知道他要我怎麼辦。

難道要再次變身，我必須再次遇到那樣的情況嗎？

「這數值到底是怎麼回事!? 」

「變身！」

我想着我現在的處境。

我需要挨更多打，受到更多折磨嗎？

並非完全沒有頭緒。

爲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把詹姆斯放到地上。

我再次大喊，但依舊什麼也沒有發生。

一開始就沒有幫我吧。

然後喃喃自語。

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是，過載並沒有發生。

我想起了沒有答案的未來。

「快點想想不幸的事情！不然這次作戰會失敗的！你打算被活捉，然後成爲銀河聯邦的實驗材料嗎!? 都已經鬧出這種事情了，這次政府也不會幫你！」

「……。」

我強迫自己想起那些被我拋到一邊的憂慮。

然後——

然後往後退了幾步，閉上了眼睛。

……嘛，好吧。

那個聲音讓我感覺心臟猛地往下墜。

而那種不情願的感覺，又將我往更深的地方拉扯下去。

詹姆斯爬到我的肩膀上大喊道。

「變身吧，變身！」

不，這個問題應該我問纔對。

「拜託，變身！」

喊叫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難道是這樣嗎？網路漫畫是不是隻顧着顛覆既有模式，所以這種既有的變身模式反而不遵循了？

在那樣的情況下被抓住，面臨被帶到我不知道的地方的危機，我才終於能夠變身。

「比起那個，變身之後要怎麼使用像黑洞那樣的東西，我也完全不知道。」

但我不想把這些話告訴詹姆斯。畢竟如果我不幸，對他來說才更有利，他肯定會利用這一點。

所以，或許這原本就不是爲了變身而設計的裝備，只是我硬把它拿來用，才能那樣變身。

我想起了那時候。我被到處毆打，全身都很痛，身上還被罩着網子。那不是普通的網子，而是非常沉重的鐵絲網，光是放在人身上就可能造成嚴重傷害。

「現在不變身的話……！」

反正詹姆斯說的是對的。我再這樣下去，只會對自己不利。

非常不情願地，迴路立刻開始震動起來。彷彿裏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有力地運轉着。

百分之百。

……我還是無法變身。

最近心情確實稍微輕鬆了一些。不過還能維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應該是因爲我仍然處於非常不安的狀態吧。

「好，很好！」

你又不是魔法少女。

好冷。

只是——

那並不困難。畢竟冥想放鬆心情，遠比睡前胡思亂想困難得多。

在那上面，有着形形色色的魔法少女們。

我也必須能夠隱藏起來。

啊，突然覺得好想死。

我在夏允面前是多麼努力地維持形象啊。我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帥氣。老實說，收集音樂CD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明明可以直接串流播放就好，這樣假裝懂音樂不是看起來比較酷嗎？

結果，搞砸了。

因爲剛纔在前面大喊變身什麼的。

魔法少女的變身好像沒有那種模式吧。話說回來，在正式連載的網路漫畫裏，變身場景全部都被省略了，但在以前部落格連載的版本里，有人認爲大喊變身很肉麻。

所以說。

「智恩啊！」

我看到夏允朝我走來，喊着我的名字，便猛地閉上了眼睛。

瞬間，我感覺到身體稍微浮了起來。

「……啊。」

真是奇怪。

這股不聽我心意行動的力量，總是這樣在我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眼前的視野變得一片漆黑。平常閉上眼睛還會透進一點光線，但這次卻瞬間消失了。

喊我名字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有什麼東西緊緊地包裹住了我的身體。體內的冰冷感對那東西產生了反應，開始蠶食我的身體。

感覺就像溺水一樣。呼吸不順暢，胸口悶得難受。

我想尖叫，但喉嚨完全被堵住了，聲音無法傳出來。耳朵嗡嗡作響。

感覺就像完全沉入了絕望的深淵。

深海的深處，沒有一絲光線的絕望之海。

我在那裏面，掙扎着。

包裹着身體的殼剝落的感覺。

看到夏允，我的心臟就像被緊緊揪住一樣難受。

那樣，我不喜歡。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用手抓住脖子，確認沒有什麼東西勒住它。

我想離開這裏。

我不知道原因。我只是想從這裏逃走。

嗡嗡作響的迴路暫時停止了。或許我的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夏允一定會用看可憐人的眼神看我吧。

「智恩啊……！」

我知道這毫無意義，我也知道在這裏我應該做的是對話。

就像我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

冰冷的感覺讓我的精神變得清醒，讓我無法昏厥。

啪嚓。

我冒出了冷汗。

「……。」

這次我也逃走了。

我不喜歡無法和夏允待在同一個地方。

視線往下看，我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我抬起頭，夏允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看着我。

夏允朝我的方向伸出手。她附近的魔法少女們慌張地朝夏允跑去。

我聽過這個聲音。

詹姆斯歡呼道。

看不見的視野迅速變得明亮，堵塞的呼吸突然暢通了。

我會因爲說謊而被責備嗎？因爲如果對話，我就必須一一解釋那些事情——

「……。」

「太棒了！完美！」

在我身後，一個正在吸收周圍光線的黑色洞穴已經形成了。

或許是因爲我被發現了丟臉的樣子嗎？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