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集體生活0;4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210 字
我們背對着彼此坐下。
儘管是夏允先開口說要洗澡的,但她也一樣感到害羞,直到走進浴盆前,我們都沒能正眼看對方。
不,怎麼可能看得到。就算變成了惡棍,我還是有良心的。
我們進去的水盆很高。要說的話,比油桶矮一點的……這叫什麼水盆?就是那種橡膠制的,做很多泡菜時用來放大量白菜並用鹽醃漬的那種大水盆。
就像夏允說的,兩個人進去,裏面裝的水量確實會減少。這樣比喻不太好,就像在馬桶水箱裏放磚頭或裝滿水的寶特瓶一樣。
……早知道就說直接進浴缸洗就好了。也許是因爲最近的情況,總會冒出負面的想法,連比喻都變成這樣了。
進到浴盆裏,我先沾了水,用手搓洗身體。老實說,不知道有沒有洗乾淨。這裏沒有沐浴乳或肥皂之類的。
我真是太笨了。其他東西都還算準備了,卻沒想到要洗澡。
……不過話說回來,水確實是溫熱的,久違地感覺很舒服。
「……。」
我們尷尬地待了一會兒。
如果有一條可以遮身體的毛巾,就不會這麼尷尬了。當然,只是「不會這麼」尷尬,尷尬的感覺還是不會變。我依然無法正眼看夏允那邊。
這間廢棄的房屋是鄉下房子,廚房也有通往外面的門。好在這扇門的玻璃是半透明的,就算外面有人,也看不到裏面。
……不過,會有人經過嗎?最好不要。如果突然有人猛地拉開那扇門衝進來——
——其他孩子會衝出來制伏他的。
「……。」
我不想感到安心。我不太想承認自己得到了魔法少女們確切的幫助。
可是該死的,我在過去一個多星期裏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的解決辦法,魔法少女們僅僅一天就全部搞定了。
明明我會操控魔力,也會使用魔法,卻只能用錘子砸敵人的腦袋。
嗡嗡。
我緊閉着嘴,只是將視線固定在前方。
即使久違地見面,智恩還是智恩。
見智恩沒有回答,夏允有些焦急。
智恩什麼都不期望——
對夏允而言,智恩是獨一無二的朋友。
因爲詹姆斯說洗澡時帶着也沒問題,所以我戴着。大概是想讓我在洗澡時也能產生能量吧。
如果沒有肩膀上那清晰的紅色痕跡。
嘩啦。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但是,儘管如此。
然後倒吸了一口氣。
當然,她和其他魔法少女也很親近。她們不像在學校裏懷着不軌之心接近自己、並因此欺負智恩的其他孩子那樣。魔法少女們和夏允是平等的關係。
但是,那段關係已經破碎了。
夏允一直覺得智恩是真正的朋友,因爲她從不向自己要求什麼。
但是,儘管如此。
以及夏允沒有再繼續追問。
我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智恩對夏允的情感,或許也跟着粉碎、破裂、流血了。
手腕上的迴路劇烈地轉動着。
她想挽回這段關係。
那是因爲泡在水裏的智恩站了起來。
但是……我已經夠悲慘了。
承受那份惡意,怎麼可能不感到厭倦?
我知道這是沒用的情感,但我就是不想承認。
那股不明的黑暗情感,智恩或許每次見到夏允時都在感受。只是當時沒有那種迴路,夏允沒有察覺罷了。
不說出能量來源的情感,又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沉重潮溼的空氣壓在夏允的肩上。
從小時候就有的自卑感,不會因爲年紀大了就輕易消失。
「……。」
「……洗好了嗎?」
……會不會,平常也是一樣呢?
那肯定是的。
如果她再深入追問,我會怎麼回答呢?大概會用充滿不耐煩的語氣,讓她別管我的事吧。
是因爲潔白的裸體像想像中一樣美麗嗎?也許是吧。
不想說。
「……嗯。稍微擦一下身體。」
也許這已經是個應該慶幸她沒有把我們趕出去的情況了。
心臟深處有點刺痛。
即使是和夏允獨處的時刻。
如果不是比想像中還要瘦弱,瘦到連背後都能清晰看到肋骨的身體。
夏允咬緊了嘴脣。
話說這玩意不防水才奇怪。如果沒有防水功能,下雨天就沒辦法戰鬥了。更別說抗衝擊能力了。
「啊……。」
我窩在浴盆裏,有些沮喪地看着迴路,夏允開口了。
自己有錯,所以不能說什麼。她理解智恩會有那樣的想法。夏允想錯了太多,所以智恩遭受了數不清的巨大傷害。
雖然認識那麼久了,但夏允對智恩的瞭解卻並不多。她理智上理解智恩爲什麼隱藏所有事情,但情感上卻無法理解。
——不管有多困難,有多痛苦,她都什麼都不期望地以朋友身份待在自己身邊,而自己卻奢求了太多。
那個住在深處的我自己輕聲低語。
即使包含了所有這些,那也是一副美麗的身體。如果是一個性格惡劣的人,或許會說正因爲如此,身體才更顯得突出,更讓人覺得可憐。
是因爲那份情感嗎?
儘管如此……我們曾經那麼要好。
所以,夏允就像是衝動地,轉過了身。
在夏允面前承受所有孩子的嫉妒。
回答的智恩聲音裏聽不出什麼不耐煩。
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事情?
夏允明明在關心我。
連夏允手腕上的輔助迴路,都與智恩的能量產生共鳴而運轉着。
在正義的名義下,用那根粉紅色的魔杖無數次地敲打,伴隨着智恩骨頭斷裂的聲音,伴隨着她嘴脣破裂的聲音,伴隨着她流出的鮮血。
或許,反而是因爲夏允和其他魔法少女一起跟來,才讓她感受到了更黑暗的情感。
——不是說喜歡夏允嗎?不是朋友嗎?爲什麼對她這麼刻薄?
鼻尖有點發酸,眼前也有些模糊。還好我們是因爲害羞而背對着坐着。
我不想認爲自己有絲毫的安心感。
「那個迴路……我可以問一下它是靠什麼能量運轉的嗎?」
突然,夏允想轉過身去。
在這種情況下,她依然不奢求什麼。不說「請幫我」,也不說「一起走吧」。
或許,因爲這樣一起洗澡,她也有些
興奮
了。
不,如果不是這樣就麻煩了。這樣已經夠害羞了,再更害羞下去可不行。
感覺得到智恩的態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原因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行。」
我知道這有點太固執了。不管從什麼角度看,我們都已經是同條船上的人了。互相合作會更有幫助,而這樣一來,最好不要有祕密。
也許只是有點心煩意亂。夏允也是有情緒的。
現在回想起來,那會不會只是夏允擅自對智恩的定義呢?
她清楚地知道那塊瘀傷不可能由夏允造成。那肯定是因爲不久前的那場戰鬥而受的傷。不,或許是比那更久遠的傷了。就在一個多星期前,智恩還與無數個怪人戰鬥過。
水面線從夏允的胸部突然下降了。
難道是因爲那份情感,比夏允想像的還要更深更黑暗嗎?現在,智恩手腕上的迴路運轉聲依然清晰可聞。
是不是討厭夏允了?是不是覺得夏允很麻煩?
如果沒有印在背上那片青紫色的瘀傷。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感到和智恩一樣珍貴。爲了彼此,她們可以拼命戰鬥,但對智恩的感情,是無法與之相比的。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我的聲音有點尖銳。
身體被我自己製造出來的悲慘感所佔據。
或許,夏允控制不住那個衝動,也是理所當然的。
傳來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
夏允發出了一聲略帶遺憾的聲音。
聲音非常小心翼翼。聲音是從與我臉部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的。看來夏允也和我一樣背對着坐着。
所有不想暴露的事情都已經暴露了。暴露後,新的祕密也全部赤裸裸地暴露了,甚至連那個祕密都在被魔法少女們解決中。
或許,那是因爲夏允的拳頭。
不是單純的付出與獲得,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但夏允感受到的卻是衝擊。
——不是說不想讓她痛嗎?不是說不想讓她受傷嗎?
夏允也一定在智恩身上留下過那樣的傷。
不,受的傷肯定更大。骨頭不會輕易斷裂。骨頭斷裂,裏面的碎骨會刮傷肌肉和血管。必然會留下比那個更嚴重的瘀傷,周圍也會腫脹不堪。
即使去治療所治療過——
……話說回來,智恩也曾中過槍。雖然用魔力擋掉了一部分,但還是流血了。
沒有貫穿的痕跡,皮膚上即使有了傷口,只要身體裏還有魔力,就能不留疤痕地痊癒。
但這肯定比去專業治療所要痛苦得多。
智恩最後一次去治療所是什麼時候?
一般來說,瘀傷即使不經治療,也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纔會消退。雖然程度不同,但持續兩到三週是很常見的。
但是,通常用魔力治療的話,幾分鐘就能痊癒。考慮到智恩不擅長運用魔力,可能需要一個星期。
但如果瘀傷還這樣清晰地殘留着。
……在上次戰鬥中,智恩並沒有受到過那麼大的攻擊。
身體顫抖着。
這不是因爲熱水的溫度下降,皮膚裸露在空氣中造成的。那份寒冷是源於恐懼。
現在,智恩依然痛苦着。她拖着受傷的身體,在這樣的地方生活着。
身邊能說話的人,只有一個性格惡劣的吱吱星人。
沒有人安慰,沒有人幫助,事實上完全是一個人,沒有像樣的食物——
智恩是不是感覺到什麼不對勁,她轉過頭去,夏允連忙轉過身。下降的水面濺起了很大的水花。
智恩察覺了嗎?她意識到自己剛纔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了嗎?
肩膀不停地顫抖。
「……冷嗎?」
我拿起那些食物走出去,隨意地扔在孩子們面前。
夏允彷彿絲毫沒有懷疑夏允看了她身體的聲音,夏允再次顫抖了一下肩膀。
我覺得完全可以進行交易。現在這裏使用的能量也是從我的迴路裏來的,而這些孩子現在就只有身上破破爛爛的一件衣服。
幸好還是帶了毛巾之類的東西。至少在外生活必需品還算齊全。
就像智恩說的,很冷。
和我的視線相遇後,夏允連忙這樣說道。
……。
仔細想想,善後大概是夏允一個人做的。把臨時浴盆裏的冷水倒掉,再用水瓢重新裝滿熱水。雖然爐竈就在旁邊,但沒有自來水,肯定是很重的體力活。
這樣喫下去,用不了幾天食物就會喫完。
直到剩下的兩個人也洗好澡。
是因爲沒好好洗澡嗎?或許只是因爲只用水洗覺得有點奇怪。
但幸好,傳來的問題是這個。
看到這樣的我,詹姆斯發出了感興趣的聲音。
而且還有罐頭。
兩人走向廚房,我們也去了飛燕草和大麗花等着的地方。
玫瑰臉上帶着喜色站了起來。愛麗絲則是一副不情願的表情,輪流看了看我和夏允,然後慢了一步站了起來。
破破爛爛這點我也一樣,但至少我有「多的」。至少內衣什麼的,我帶了不少。
「好,那下一個輪到我和愛麗絲了。」
真的,下次去打倒怪人的時候,要不要順便去哪裏買點東西回來?
雖然還是這裏那裏痠痛,但可能心情好,感覺也好轉了一些。
她在勉強自己。
「哦。」
「……等孩子們出來……等這裏所有人都洗好澡,再分着喫。」
是幸運嗎?嗯,不太清楚。
還是我誤會了?只是我自己自卑感作祟,才這樣想嗎?
我默默地看着裏面的糧食,咬牙拿出了新的午餐肉罐頭一個,和鮪魚罐頭兩個。
「……今天的糧食。」
『沒問題嗎?』
臉上寫滿了憂愁。
債務增加了。
天上懸掛着滿月。在皎潔的月光下,可以看到飛燕草和大麗花打理好的田地。就像她們說的,田裏已經長出了嫩芽。長得很健康。
憂鬱的表情瞬間變得正常。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夏允無法判斷。
我連忙搖了搖頭。
「我擦好了。先穿衣服進去了。」
等我再走進去時,孩子們也還沒有動那些罐頭和食物。看來她們一直在等我進來一起坐下。
但搭配其他食物,至少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營養。
我不想輸。
鑽進帳篷裏,拉開了巨大的登山揹包拉鍊。
我假裝沒看到孩子們的視線,也沒聽到詹姆斯的聲音,轉過了身。
一邊覺得自己很小氣,一邊又討厭在大家一起用餐時感到安心的自己。
她們雖然幫上了忙,但我小氣地決定不承認這個事實。所以,我絕對不會去在意我的生活是否變得更好了。
飛燕草和大麗花都在看我的臉色。
無論是哪種情況,這都是我變得無比難堪的時刻。
孩子們看着食物,又看着我。
那個氣氛讓我的良心又有點痛了。
嘎吱。
怎麼覺得每列出一件交易品,心情就更差一點。
我有很多東西。
隨即轉身走向帳篷。
明明今天唯一沒有幫上忙的人是我。甚至她們兩個還立刻改善了糧食狀況。
我咬緊牙關。
「……。」
——不,不對。
因爲我自作主張地離開了浴盆,夏允的身體完全暴露出來了。我無意識地轉開視線,看到夏允慘白的後背正微微顫抖,我趕緊把頭轉了回去。
智恩似乎以爲我是因爲冷。
如果她覺得那受傷的身體……是理所當然的話——
我獨自沉思着,門開了,夏允走了進來。
我不想把最後僅剩的自尊心也全部丟掉。
懷着難以言喻的情感,我最終又在外面待了很久。
沒有被子,她們在塑膠布裏裝滿了樹葉,然後把兩端綁了起來。雖然有愛麗絲做的暖爐,晚上也沒有比冬天更冷,所以可能還好——
因爲我之前說只有這些食物,拿出來的卻大多是堅果和能量棒。我以爲她們會因爲我藏着這種罐頭而生氣。
智恩穿好衣服進去後,夏允很久都無法從原地站起來。
但那份寒冷,原因並非僅僅在於氣溫。
但孩子們臉上能讀出的情感,只有一種。
「洗好了。」
儘管如此,我也不想只是接受。
對,這量不足夠所有人喫。這裏有六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
主要大概是爲了我。因爲我……剛纔把話題結束得很奇怪。
會有那種時間嗎?
快步走出屋子。
但是,儘管如此。
我儘可能快地擦乾身體,穿上內衣。
房間中央,孩子們緊緊地靠在一起。
也不想適應。
一開始,我以爲會是責備的視線。
雖然只是用水沖洗,但很久沒有泡在這樣溫暖的水裏出來後,身體感覺好多了。老實說,甚至覺得有點清爽。
即使她看到了自己的身體,是不是也沒覺得奇怪?
……也許得把內衣褲和衣服借給孩子們了。幸好沒有比我高很多,或者胖很多的孩子。現在我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鬆鬆垮垮的,所以還好。
我稍微握緊拳頭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自從這些孩子來到這裏後,我經歷了無數次難以言喻的情感,卻始終無法適應。
而且房間也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