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魔法少N該做的事0;31;

在戰鬥中，數字本身就可能成爲暴力。

無論個體能力比某個存在弱多少，只要其總和的力量比更強大的那一邊有餘裕，那麼數量多的一方就能贏得戰鬥。

……如果那個總和，更大些的話。

聽到了鋼鐵與鋼鐵碰撞的聲音。那是一個我無法理解，事實上如果不是特定種族，就無法完全理解其設計的奇怪核心所驅動的巨大鐵塊，在敲打另一個鐵塊的聲音。

聽起來就像是在鐵匠鋪打鐵時的聲音。

然後會發出地面與皮膚碰撞——不，難以想像會是這種巨大聲響，艦橋巨大的電腦、或是鋪設良好的鐵板、瓷磚，其中之一便會粉碎。

物理法則與人的想像有些不同——不對，我既然是魔法少女，難道是我的想像與物理法則不同嗎？

抑或是因爲這艘巨大的艦船緩慢進入無重力空間，所以即便怪人用力撞擊地板或天花板，艦首也不會猛地轉向一邊。

剛進來時看起來像窗戶的地方，現在無法正確呈現宇宙的景象了。

就像是向監視器用力揮拳時，白色線條難看地上下延伸，而我們或怪人，或是被拔掉的電腦撞擊的地方，只看得到像影像反轉一樣的陰森色彩。

彷彿宇宙碎裂成了無數碎片。

這麼一想，倒也不覺得完全是件壞事。

「哈啊，哈啊……。」

即便製造並使用瞭如此多的力量，我也正一點一點地感到疲憊。

平時揮舞起來沒有重量的錘子，現在也正緩慢地變得沉重，動作也變得遲鈍。

即使如此，這些怪人又從哪裏冒出來的？

光劍被揮舞，發出了奇怪的劃破空氣的聲音。如果光團與雷射沒有區別，那麼揮舞起來應該不會發出那種聲音纔對。

「智恩啊，你還好嗎？」

夏允降落在我身旁說道。

夏允已經擊倒了好幾個怪人。地板上已經隨意地躺着許多粗壯的地球人。我們沒有足夠的裝備來捆綁他們，也沒時間去捆綁。

怪人的追擊減緩了。

但是，現階段這是最好的辦法。智惠和我，都能透過這種行爲獲得力量。

智惠似乎也聽懂了那句話，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喔，嗯！」

但是。

正因爲如此，前任會長和現任會長大概都沒有想過要將它們作爲武器販賣。儘管現任會長似乎實驗過其可能性。

我抬頭看着怪人們，低聲喃喃。智惠降落在我附近，爲我鋪設了防護罩。怪人們立刻衝上前，像是要打破防護罩一樣揮舞着拳頭，但防護罩應該能撐一陣子。

假設，這艘艦船僅僅是爲了生產用途，那麼我的想法可能就錯了。

爲了美好的未來，故意讓某人承受痛苦—至少以我的標準來看，這是令人厭惡的。

因爲他們將這麼多，每個人都擁有能夠製造強大能量的迴路的存在，放在這裏加以利用。

「如果我的想法是對的，在裏面反而會無法失控。」

那麼，這艘艦船就不會只是「生產」的地方。當然也不會只是「保管」的地方，而是會以某種方式「利用」怪人。

我再次看向怪人們被綁着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我也曾處於那個位置。

臉頰通紅的智惠伸出一隻手。

「嗚，嗚啊!? 智恩啊!? 」

這表示，那裏其實不是爲了放出怪人，而是爲了將它們放回去的地方，不是嗎？

「那個嘛，當然是靠迴路—啊。」

我抱起智惠，智惠趕緊大叫着，抱住了我的脖子。夏允睜大眼睛看着我們這副模樣，然後將刀刺入了衝破防護罩闖進來的怪人迴路中。

如果這裏密集綁着的怪人，真的是爲了利用能量而被綁着，那麼就不可能讓它們昏迷。

「智惠啊，拜託你了。」

最前排的怪人先出來，被綁在那裏很久，直到我們擊倒所有怪人時，最前排的怪人才會被解開。

我問夏允，夏允露出了一瞬間驚慌的表情，隨即深深吸了口氣，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敞開的牆壁裏面。

周圍傳來的呼吸聲令人毛骨悚然。

似乎不只我這麼想，孩子們也漸漸沉默了。最初因爲沒有怪人跟來而鬆了一口氣的智惠，還有像是成功了一樣歡呼的玫瑰。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總之，把艦船本身破壞掉就知道了。

「這艘艦船，是靠什麼能量運作的？」

追趕而來的怪人，與珠雅的射擊、大麗花和飛燕草的魔法拉開了距離。

沒錯。

雖然並非完全沒有阻礙。但是，我們的目的不是將所有敵人擊潰，而是通過，所以沒有必要延長戰鬥。

「怎麼了？」

無法進入這裏的原因，會不會是因爲恐懼？

究竟有多少—

但與現任會長呼呼不同，前任會長不是懷抱着更遠大的夢想嗎。

我用力地飛了起來，夏允緊緊跟在後面。

「我們進去那裏面。」

裏面像是肉鋪掛肉一樣，掛着許多人。雖然不是真的被鐵串串着，只是被金屬製的拘束器緊緊綁着，但因爲數量實在太多，連這副景象看起來都顯得詭異。

「這艘艦船。」

……不，難道。

智惠有些焦急地問道。防護罩已經出現裂痕了。

「大家，跟着我！」

正回答的夏允微微張着嘴，僵住了。

再仔細想想，艦船已經抵達宇宙，卻依然擁有重力。我從未搭乘過太空船，所以不確定這是否正常。

我看着防護罩外面說道。

「可是那裏面……。」

事實上，從我進入這裏的那一刻起，我的目標就改變了。

視野中仍有將近三十個怪人。並且，怪人持續湧出的牆壁也依然開着。

我說完便跑了起來。

在這艘艦船裏裝載這麼多人工怪人，是爲了什麼原因？可能是樣本，也可能作爲量產品而事先生產出來。

我畫出一道軌跡，朝孩子們分散的方向飛去。

「難道，這裏所有的怪人全都……。」

「你能相信我嗎？」

「當然。」

爲了榨取絕望的情感，必須在絕不可能放棄的環境下，不斷品嚐墜入深淵的滋味。

「……。」

「說到迴路，這裏的傢伙們不都帶着嗎。」

聽到我的話，夏允瞬間有些驚慌。

「好。孩子們！」

「咦？」

聽到我的呼喚，孩子們朝這邊瞥了一眼。

一個除了昏暗的紅光之外，什麼光都看不見的地方。

我們朝着那裏面衝了進去。

果然，雖然原因不詳。

不僅僅是現任會長，而是要摧毀前任會長的所有目標。

我這樣說着，輕輕親吻了智惠的臉頰。「啊—！」一聲，夏允不知爲何發出了像是很不甘心的聲音。

「等一下。」

門並沒有關閉，所以回頭依然能看到艦橋方向的光線，但已經看不到有怪人跟在我們身後了。

……怪人也是生物。本來就不是靠「本能」行動的存在嗎？那本能太過強烈，以至於聽不進其他命令，只能用於將它們放在目標旁邊的程度。

「走了！」

珠雅、玫瑰、大麗花、飛燕草。我用智惠的防護罩將怪人們全部推開，衝上前去，孩子們也一個一個跟在我後面。

「……這，究竟是。」

夏允茫然地喃喃自語。

另一種可能性。

與聯邦發現的方式完全相反，不依賴於任何人的意志，可以「生產」的情感。

原著網路漫畫中也是這樣的設定嗎？

難道是爲了否定人們開玩笑說，實際上公司使用的能量效率更高更好的說法而加入的設定嗎。

「太可怕了。」

大麗花吐露出的話語代表了我們所有人的想法。

雖然沒有人在後面追趕，但我們仍像被什麼追趕着一樣向前走，途中找到了一個空曠的空間。

雖然那個空曠空間的另一邊也綁着不少怪人，但那個地方就像是某種管理用的廳堂，除了不知道用途的控制面板之外，就只是空着。

我們決定在那裏暫時休息。

走到儘可能聽不到怪人呼吸聲的地方，我撲通一聲坐了下來。

拜迴路所賜，雖然還不至於倒下，但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上都非常疲憊。

來到這裏的路上，當然也沒時間拿任何喫的或喝的。

剩下的只有鬥志。在這裏徹底了結一切，回到地球的鬥志。

「……。」

各自坐在地板上，或是靠牆站着，陷入沉思。

連老實跟着我們的詹姆斯和小櫻也一言不發。

「……小櫻。」

我不喜歡那份寂靜，於是向小櫻搭話。

在這裏，我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也不知道我們飛了多遠。

如果在宇宙空間存在過那麼巨大的建築物，即使過了數萬年也會留下證據。

「覺得我們現在的戰鬥毫無意義嗎？覺得反正最終目的都是利用地球人來提取能量並實現目標？」

她好像在說「但是」。

「如果想出這種想法的存在，只有現在這個時間活着的我們呢？在遙遠的未來，無論什麼原因，當文明像古代帝國一樣沒落，必須從頭開始重建時，地球這個行星，地球人這個存在還會活着嗎？在持續九百兆年的宇宙時間中，文明延續的時間不過是剎那。」

「那龐大的能量能做什麼？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能量源不都是這樣嗎？最初被發現時，誰都難以想像其作用……或許，只要能確保足夠的數量，我們就能在這個時代重現那些神話般的故事也說不定。」

當然，如果加入「魔法」這個邏輯，故事可能就會變得不同。

小櫻的視線轉開了。

「所以，你們兩個都怎麼想？」

「那個是……。」

「他們說，那個時代擁有的技術，足以利用恆星或黑洞。當然，那不是日常中可以隨意建造的設施。肯定是耗費數千年，甚至更長的時間，賭上一個文明的命運才能建造的偉大建築物吧？據說帝國在帝國中心建造了這樣的建築物，並將領土全部用物理建築物連接起來。」

「……。」

「關於銀河聯邦的歷史，你知道多少？」

「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來提取能量嗎？」

地球上建造的建築物，放置數百年後也只剩下遺蹟是屢見不鮮的事，竟然要建造那麼巨大的建築物，而且是抵抗恆星的影響力，建造數千年。

我不太喜歡那種利用魔法少女的方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我的好朋友之一就必須扮演運轉那個發電機的角色。

我的能力所能傳送的距離有多遠呢？能回到地球嗎？

……而且，如果存在能夠在行星或恆星之間往來的「建築物」，那更是荒謬之談。

但至少，不會是那些怪人的方式吧。

按照一般的常識來說，這是荒謬的。環繞恆星的建築物本身也會擁有重力，要建造一個能夠承受那股重力數千年，並完全環繞恆星的建築物？

「……。」

聯邦政府會分裂。更擅長利用地球人的一方將會掌握主導權，甚至整個地球可能會變成像採礦場一樣。當然，開採的資源不是礦石，而是地球人。

「那個發電機是由魔法少女……換個國家說法，就是英雄或超人來運轉的。」

「……這裏嗎。」

「你們爲什麼這麼早就開始做這種事？如果要逆轉熵，可以更從容一些吧。宇宙又不是立刻就要毀滅。」

夏允閉上了眼睛。

他們不願將技術交給對方，但同時又渴望對方的技術。

「那麼，你學過銀河聯邦成立之前，整個銀河系發生了多少戰爭吧？也學過在那之前也曾有強大的帝國存在。」

我苦澀地想着。

「……如果機會只有現在呢？」

「既然如此，想出這種事的人們，必須在哪怕有一點可能性的時候，就努力實現許多事物。如果能夠直接逆轉熵，那就更好了。」

就這樣稍微休息，恢復了疲勞，我們再次站了起來。

那個，嗯，會很驚人。

我問詹姆斯和小櫻。

所以這本來就是被誇大的故事。

「對。」

「嗯。雖然還沒完成，但一旦完成，肯定會是那樣。」

小櫻像是再也沒有什麼需要隱藏的樣子，直接回答道。

黑色企業的現任會長，只是其中一個特別被眼前的金錢矇蔽雙眼的人而已。

無論哪一方，這都是任何既得利益者都不會喜歡的話。

有點混亂。

這次我看向詹姆斯。

小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慢地開口。

「不管它是否真實存在，如果能製造出只有你能拿起的大小發電機，卻能產生出達到那個建築物水平的能量，會怎麼樣？」

「只有現在？」

「聯邦也在建造發電機吧？」

單就地球而言，與聯邦接觸後，環境問題已解決許多，未來也預計會持續解決。有必要如此貪婪嗎？

學過。當然，就像世界史中出現的古埃及故事一樣，感覺非常遙遠—不，實際上比那還要遙遠的古代文明故事，所以沒有太深的感受。

將某人置於極度的痛苦中來建造文明，然後再持續數千年甚至數萬年以人作爲祭品，讓文明得以延續。

「教科書上載有的程度。」

對。但是。

承受那麼多犧牲來製造那種能量，究竟是正確的事情嗎？

畢竟我們必須做的事，能夠做的事，只有一件不是嗎？

如果說聯邦夢想着燦爛的黃金時代，那麼公司這邊就是渴望着某種宗教性的理想。

「……。」

「所以，那個故事爲什麼要提出來？」

這能說是正確的事嗎？

話說回來，如果被放置太久，被恆星或黑洞的重力破壞了，我也無話可說。

更何況，現在整個宇宙並不是面臨即將毀滅的能源短缺。

也對。畢竟，他們兩人都認爲必須戰鬥。

不管最終目的是什麼，如果這艘船被搶走，詹姆斯的目標就會化爲烏有。而且正如詹姆斯所說，一旦無法實現目標，要再次抓住那個機會—要等到那種說瘋話的人獲得力量，可能會需要無數億年。

而且，在我看來，兩邊都不怎麼好。

對於我的問題，詹姆斯目光炯炯地看向我。

這依然像是瘋子纔會說的話。

「……但是那個帝國消失了。很久以前。就像其他所有帝國一樣。帝國本身確實存在，但那些建築物只剩下傳說，事實上證據也很稀少。」

這種擔心，現在已經沒有用了。

光是這一點就很慶幸了。

詹姆斯和小櫻都沒有回答。

聯邦和黑色企業看起來異常合拍，這也理解了。

就這樣，我們抵達了通道的盡頭。

看起來像門的部分緊緊關閉着。來到這裏的路上並不算複雜。中間雖然有彎彎曲曲的地方，但這裏真的像是燃料儲存庫一樣，只有一條路。

最初看起來非常多的怪人，來到這裏數量漸漸減少，現在空中有很多空着的位置。

或許，他們本來是打算在這裏裝滿怪人的吧。

「……過去吧。」

聽了我的話，孩子們點了點頭。

小櫻和詹姆斯操作了旁邊的控制面板，打開了門。

這艘艦船上只有會長一個人嗎？即使有專家，也肯定不如小櫻和詹姆斯。

門緩慢地打開，明亮的光線從裏面傾瀉而出。

眯着眼睛看向那片光線的前方—

「……恆星？」

夏允茫然地喃喃自語。

與太陽不同。它不像岩漿滾滾沸騰的表面，而是像將白色的LED光單獨剝離出來，凝聚成球體的樣子。

而且，我們直覺地知道了。

那股能量，正是透過這艘艦船裏儲存的無數怪人制造出來的。

啪，啪，啪。

傳來了像是諷刺的掌聲。

「真是厲害。」

會長用同樣非常諷刺的聲音說道。

在那個呈恆星狀的球體下方，一個紅皮膚的女人緩慢地走了過來。

「不過能來到這裏，我還是要誇獎你們一下。你們看到了這艘艦船最重要的部分。」

會長抬頭看着我們說道。

「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準備。」

我緊緊握住了武器。

那副態度，完全沒有想要談判或繼續對話的意思。

「只有事先消除後患了。」

「……如果逃走的話，說不定還能和平地生活下去。不，不對嗎。即使如此，你們是魔法少女，最終還是會厭惡我們的目標吧。既然如此—」

會長看着我們，露出了猙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