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冤枉0;31;

該往哪裏去？

雖然已經開始跑了，腦袋裏仍然一片混亂。

或許是因爲天黑了，大廳裏沒什麼人。如果中間能混入其他人就好了……當然，就像對方很難靠近我一樣，我也很難脫身吧。

對方是哪邊的人？

看起來不像戰鬥員，應該不是黑色企業的人。

黑色企業的迴路輸出和魔法少女的不同。

絕望迴路的輸出比希望迴路的輸出弱得多。爲了獲得那能量的輔助，需要回路中散發出的能量傳輸到全身各處的路徑。

所以才穿上了戰鬥服。

我收到的迴路輸出比其他戰鬥員使用的要強得多，但仍然不如以希望爲能源的迴路，所以才附帶了戰鬥服。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效率似乎更好……

總之，因此，沒有戴迴路也沒有穿戰鬥服的對方，至少不會是黑色企業的人。

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是爲了不被周圍的人發現而僞裝起來了。管他的呢。

迴路瘋狂地運轉着。

我不知道該怎麼使用。至今爲止我用過的迴路都附在戰鬥服上，自動向戰鬥服供應能量。

雖然現在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三個人擋在了我的前面。

看起來比我高了至少二十公分的人。感覺如果他們下定決心揮拳，一拳就能把我打昏。

或許是顧慮到這裏是醫院，他們並沒有直接朝我揮拳。

「……咦？」

但是，即使我知道他們是真的想要打我，也感覺他們的動作有點慢。

我只是想拿回我失去的東西。前世我努力得到的一切，在別人看來可能微不足道，但我自己努力過的東西全都消失了。

我哭了出來。

我不想被那樣否定。

我迅速蹲下，躲過一個張開雙臂衝過來想要抓住我的人。那個人也想抓住我而彎下腰，但我已經揮出了拳頭。

或許，這一切都是因爲我這個微不足道的、連名字和臉孔都沒有正式出現的配角，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以失望和不快作爲能量的核心，果然品味差到極點。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原理，但迴路正在向我供應能量。

爲什麼要我背黑鍋？只是被上頭的人盡情利用，然後就被拋棄了嗎？

「啊……！」

拉繩索的人大概判斷情況緊急，更用力地拉動繩索。原本坐着抓住繩索的我，這次直接趴在地上被拖行。手指很難從繩索上鬆開。

我用雙手抓住纏繞在腳踝上的繩索，用力地向左右兩邊拉扯。繩索稍微鬆開了一些。我的手裏發出嘶嘶的奇怪聲音，但我無視了。

「迴路！移除迴路！」

就像原作裏沒有名字的角色一樣，只要那樣活下去就好了。

感覺真噁心。

對於沒有戰鬥服的對手，我並不打算真的攻擊。本來就很冤枉了，我不想再背上殺人罪。

我沒有殺過人。炸燬那根柱子的人不是我。爲什麼要我犧牲？

是因爲至今爲止朝我揮拳的並非普通人嗎？

爲了活捉，應該不會死——

爲什麼？

我用手撐着地面起身。背後騎着我的兩個人被我的力量向後推開。

我顫抖着起身，周圍傳來驚訝的聲音。

真是無語。

這些人到底知道多少？

我聽到有人這麼喊。一隻手朝我的手腕伸過來。

雖然我沒有經歷過，但這和警察爲了活捉暴走的怪物們而使用的東西很相似。用槍射出的繩索。

是鎮壓暴動用的非致命性子彈嗎？

啪滋。

啊，對了。我確實知道有這種功能。這不是爲了抓住比人類強大得多，來自外星的怪物們而製造的東西嗎。

「唔……呃……！」

意識到這並非完全是我的能力，身體的力量立刻恢復了一些，看來絕望迴路果然名副其實。

不僅僅是手。連接着那條線的腿也感覺到了類似的觸感。一瞬間，麻木感傳遍全身，背部也向後挺直了。

「啊!? 」

這應該是迴路造成的吧。

真的。

你們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最終忍不住朝我揮拳的那個人，看到我的拳頭和他的拳頭精準地撞在一起後，捂着手倒了下去。

即使我像個沒有目標的遊魂一樣活着，我也不想被否定存在的意義。

剛纔還感受到的疼痛幾乎消失了。我不太清楚原因。難道是昏迷期間注射的藥物現在纔開始起效嗎？

幸好摔倒前我還能用手保護住臉部。骨頭應該沒有斷裂——啊。

我輕輕地擊中了對方胸口的中央。雖然沒有骨頭斷裂的感覺，但擊中要害的那個人捂着胸口，向後倒了下去。

「滾……」

解決掉中間那個人後，我猛地跳起來，越過了那個人。

我本來只要在主角身邊隨便驚歎一下，像個路人一樣活下去就好。

「滾，都給我滾開。」

現在他們是對我使用通電的繩索嗎？

他們會像我曾經一樣，以爲自己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戰鬥員，然後就這樣毫不知情地來抓我嗎？……雖然看到他們都穿着醫護人員或這個醫院警衛隊之類的制服，感覺他們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但對我來說，這仍然是個未知數。

我……是的，我並非善類。坦白說，從我加入黑色企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個有點扭曲、走偏的人了。

橡膠子彈？

所以，或許作者爲了否定我一無是處，故意把我安排成漫畫裏這樣的角色。

是因爲我抱持着那樣的野心嗎？

「啊！」

我抬起上半身，想盡辦法處理那根繩索——

我轉過身往下看，發現左腳踝上套着一個像繩索的東西。這並非我第一次看到這種裝備。

我急忙摸了摸肚子和背部，感覺不像有什麼東西貫穿。只是背部非常疼痛。

又有幾個人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腳。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是殺人犯。

我勉強鬆開手指，想站起來，這次卻被人推倒了。那個人像個橄欖球員一樣把我推開，然後直接踩在了我的身上。

砰！

「唔!? 」

啪！

身體，好輕。

所以如果能在那樣的正篇裏登場，光是這樣就能狠狠地打作者的臉了——

「呃啊!? 」

我並非只是被利用而已。

但是，剛一抱持着那微弱的希望，我就感覺到身體稍微疲憊了一些。開始喘氣，腿也軟了。腳底接觸地面的疼痛也稍微加劇了。

末端像釣竿一樣連着槍，可以自動收線。

我不想那樣。

啊，原來如此。

和以往使用的不同，這個擁有電子熒幕的迴路現在仍然嗡嗡作響地運轉着。

我並不是想成爲主角。也不是想成爲任何漫畫裏最重要的角色。

電流？

我加入戰鬥員，比夏允早一年開始活動，或許也是因爲這樣。

我收到了錢。雖然不是我直接收到的，但確實被用在了我想要的地方。

我試圖強行移動身體。不知道是因爲情況緊急，大腦正在大量分泌內啡肽，還是因爲迴路的原因，我勉強能夠動彈。

一碰到就感覺到的那種觸感，讓我尖叫出聲。

不要。

或許，我一直徘徊在夏允身邊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或許是因爲我知道夏允是魔法少女漫畫的主角。

對方無論如何都想「抓住」我，但我的目標始終是逃跑。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我以爲只要努力，就能成爲反派幹部。以爲在正篇故事裏至少能露個臉。

…….

啊，原來如此。

如果在自己畫的漫畫裏看到那種評論，可能會不高興吧。

背後傳來槍聲，背部受到巨大的衝擊。向前跑的我直接摔倒，在光滑的醫院大理石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離。迴路似乎能承受身體受到的負擔，但無法完全消除疼痛，被子彈擊中的背部，以及撞到大理石的地方都非常疼痛。

只是公司的人就能使用那種東西嗎？看到他們堂而皇之地使用迴路，或許有可能，但無論如何，使用槍支似乎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一意識到這一點，就開始快速地在大理石地板上滑行。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連着槍的繩索長度正在快速縮短。

但是那隻手很快就縮回去了。

笨蛋們。

迴路蘊含着巨大的能量並高速運轉着。當然，它產生的熱量也很高。爲了避免使用者死亡或受傷，雖然有進行一定的抑制，但摸起來大概就像摸到一個水正在沸騰的熱水壺一樣。

……我不太清楚我現在爲什麼沒事。

「我叫你們滾開！」

我這麼喊着，揮動了手臂。幾個黏在我身上的男人掉了下去。

噗咻。

迴路發出這樣的聲音。

黑色的煙霧正在冒出來，但和之前其他迴路損壞時的情況不太一樣。

和之前那些頂部從內部爆裂的迴路不同，這個迴路彷彿早就預料到會這樣，電路板稍微向上彈起，穩定地噴出煙霧。

「咳……！」

黏在我身上的人們，吸入了那煙霧後，都露出了呼吸困難的表情，捂着臉或者抓着脖子。

難道這是吸入後會中毒的煙霧嗎？

只有我沒事。

我咬緊牙關，粗重地喘息着，撥開壓在我身上的人，站了起來。

身體還好。雖然有點喘，但至少比迴路沒有運作的時候好多了。

詹姆斯給我的迴路是真的。

我不知道它是什麼原理。因爲沒有頭盔，我也看不到迴路上顯示的數值。

我只看到一個以數位方式顯示的指針，不斷地逆時針旋轉着。

不，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或許是因爲指針移動的速度超過了熒幕的最大刷新率，看起來就像只是規律地改變位置而閃爍。

我說的不是醫院裏面那些人。

坐在肩膀上的小櫻害怕地叫着夏允。

黑色的煙霧緩慢地凝聚成形。

更多的子彈朝我飛來，但都在擊中我身體之前就偏向奇怪的方向飛走了。我聽到尖銳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撞到了地板和牆壁。

區區一個女孩子，是不是太危險了？

努力鎮定下激動的心情，夏允轉過身朝着槍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不是監獄，是醫院——】

我把這個當作短期目標，然後開始走。

……詹姆斯，如果再見到他，我一定要問問他。雖然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再見到他。

希望那槍聲不是射向智恩的。

剛纔應該一邊聊天一邊稍微喫一點的。

傳來吼叫聲，再次響起槍聲。

現在在那些光線後面晃動的人們的手裏，也拿着長長的某種東西。大概是槍吧。就算不是槍，也很可能是某種武器。

【馬上停止！】

摘下回路後如果中槍了呢？恐怕至少會斷一根骨頭吧。可能會內出血。事實上，戴着迴路時被擊中的地方仍然很痛。

子彈沒有擊中我。彎曲的子彈擊中四面八方，發出駭人的聲音。再次聽到慘叫聲。

不，不僅僅是眼睛。無數的探照燈都朝向這邊亮起。在那裏等待的人們正用光照着我。

拜託，拜託，拜託。

「我說沒有做！」

萬一對我做出虛假陳述，可能會在審判中對他們不利？

就這樣走出門外，

迴路只是製造出眼下能使用的力量，並不會補充我身體裏原本就沒有的能量……

真是令人惱火，那個聲音非常平靜。

迴路震動了一下。

「夏允啊。」

我聽到擴音器裏喊着什麼，但我無視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勉強沒有從空中墜落，而是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明知道在空中飛行時不能這樣想，但腦海裏總是浮現出滿身是血的智恩的樣子。

「那麼，你們打算把我帶到哪裏去！」

也是，想逮捕我的人，無論如何都看過那個影片吧。看過我和魔法少女戰鬥的樣子吧。如果當時有個穿着普通衣服的普通人在那裏，肯定會被活活壓死吧。

【如果妳不抵抗，就不會有人受傷。我們是想保護智恩小姐——】

【大家都能好好結束的。只要不抵抗——】

「什麼醫院!? 爲了抓我一個人，帶這麼多人過來，到底是什麼醫院!? 」

我看向開槍的方向，發現手裏拿着槍的大叔們正急忙躲到柱子後面。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是我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東西。爲了保護自己免受那些拿槍包圍我的人的傷害，我別無選擇。

……在那之中爲了不失去希望而想到的，是智恩或許也帶着迴路，正在抵抗纔會發出那種聲音。

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包圍了通往大廳外的門。探照燈的另一邊，人影晃動着。

【鄭智恩小姐！】

我真的很好奇，所以問了出來。

「那裏爆炸的事情，不是我的錯。」

槍聲響起。四面八方都飛來了子彈。我不知道那是橡膠子彈還是什麼，但我決定不再理會了。

「想把我丟進監獄嗎？」

推開路障扔掉了。

「……我沒有做。」

聽到像是在圍觀的人發出的聲音，又像是慘叫聲。砰！沉重的物體掉落地面的聲音，以及像鐵棒一樣的東西彎曲的聲音。

你以爲我能停止嗎？

看到那個樣子，聲音稍微急促了起來。

我無法相信。

【鄭智恩小姐，請取下回路，趴在地上。】

意外的是，警告的語氣並不那麼嚇人。是個聽起來和我年齡相差不大的女性聲音。看來他們至少考慮到我是女高中生這一點。

「……啊。」

對着女高中生舉槍，卻害怕嗎？

我跑了起來。

如果說謊也能讓人安心，或許情況會稍微不同。但擴音器那邊的人似乎沒有打算做到這種程度。

我已經厭倦了疼痛。

我蹣跚地走着。

但是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唔！」

醒來後什麼都沒喫。遠處的牀上放着智惠給我的飲料，我應該拿一瓶出來的。

總之，先離開這裏吧。去任何地方都好，找點東西喫。

夏允立刻明白那是怎麼回事。或許，是智恩。

【鄭智恩小姐。】

但是夏允的身體微微向下墜落。

砰！

我喊道。

我這麼喊着。喉嚨裏傳來嘶啞的聲音。

夏允現在非常焦急。

明知道不可能，還是這樣想着。

一道異常明亮的光線射進我的眼睛。

我說。

正面的想法才能啓動迴路。即使在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要抱持正面的想法，希望迴路才能運轉。

首爾市中心響起了槍聲。

對方根本沒有打算聽我說話。

「我知道。」

「如果想保護我，爲什麼要拿槍？」

【鄭智恩小姐。】

還是說，或許牽扯到法律問題？

我的左手臂完全被黑色的物質覆蓋住了。

上次也看過的，像甲殼類動物一樣的手臂。

真像個怪物。

外星人偶爾拜訪地球時會經歷的，原因不明的現象。

通常不會失去理性，我應該也差不多吧。

我快速跑過去，抓住眼前那人的槍並把它砸爛。就在這時，又響起一聲槍響，接着是慘叫聲。轉過身一看，似乎是因爲射線重疊，另一個警察中彈倒在了地上。

裏面應該不是鉛彈，沒有流血。

我扔掉槍，用力地跳了起來。

魔法少女應該會來的吧？

在那之前必須逃跑。儘可能遠。我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然後，然後……。

該怎麼辦纔好呢？

至少，在那期間不要遇到夏允，我這樣期盼着然後跑了起來。

啊，總覺得快要哭了。

我到底是爲什麼要這樣？

真的，現在就算把一切都扔掉也想這麼做。

現在才說這種話，已經毫無意義了吧。

這個事實讓我更加悲傷。

遠處警車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多個聲音重疊來看，他們似乎增派了人手。

然後是遠方的天空。

因爲除此之外，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抱着彷彿隨時都會崩潰的心情，再次跑了起來。

我也看到了朝這邊飛來的粉紅色光芒。

……終究還是會遇到啊。